《遗留的日子》 第一章有些人的青春是沉闷的(1) Theworldhaskissedmysoulwithitspain,askingforitsreturninsongs.——RabindranathTagore 世界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罗宾德拉纳特.泰戈尔 关航遥走到了顶楼的门面前,门把上堆满灰尘,看起来已经许久未被开启了,当他推开时,略为老旧的铁门立刻发出抗议的嘎嘎声,分外刺耳。他把手掌上灰尘拍掉,笔直地走到顶楼围墙边缘,往下探去。 现在是上课时间,篮球场有几个班级在上课,他们身上的运动服和他穿的一样,白衣hK,在太yAn的照耀下亮的刺伤了关航遥的双眼,nV生们一群群的坐在场边,远远看着像极了几朵盛开的雏菊;男生们多半在打篮球,吆喝声远的模糊而不实,关航遥知道他们脸上肯定都是张扬肆意的笑。 因为他曾无数次孤身坐在场边看着。 他不是盛开的雏菊,他是只是凋谢的花瓣,被人踩在脚下的,破碎的花瓣。 他像在逃避什麽的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片蔚蓝,少了白云的点缀,今天的yAn光格外炙热,天气好的不得了,一点也看不出前几天台风来时的狂风暴雨。 可是他的世界已经下了好久的雨,始终迎不来放晴的一天。 关航遥双手支撑在围墙上,微微施力,将整个身T撑上去。 在被神遗弃後,他也要遗弃自己了。 尚未爬上围墙,他的眼睛便SiSi的紧闭起来,恐惧占据他的心头,一瞬间压过了寻Si的念头。 「不要。」 也因此,当听到身後传来慌张的声音时,关航遥因为紧张而绷着的身子用力一抖,双手失去力气的跌回到了水泥地上。 他本能地往声音的来源望去,本来以为是哪个老师,但他回头後看到的却是穿着制服,明显和他一样是学生的nV孩子。 「你……」关航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些什麽。 nV孩子在和他对上眼时明显感到讶异,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也是,正常看到有人要跳楼都会吓到的吧。 关航遥脑袋里的思绪疯狂转动,本来想解释几句,却又作罢。对方不见得会对这种事有兴趣,或许对她而言不过是遇到了个怪人,什麽原因,什麽理由根本就不重要。 对於毫无羁绊的人,与之无关的事情,人们往往b想像中更冷酷无情。 不过,如果她去通报老师就惨了。关航遥叹了口气,一阵後怕与不安争先恐後地充斥着他的身T,不管是记过还是送辅导室都是他不想面对的结果。 像他这样的人,即使想Si,却还是怕东怕西的,真是可悲。 当关航遥还慌乱地想东想西时,nV孩子已经平复心情,走到他面前了。 「你是翘课来的吧?我跟你一样喔。」nV生嫣然一笑,微微弯身靠近他,彷佛他俩十分熟捻,「先起来吧。」 「我b你早到喔,正打算在这里休息一下,就听见了开门的声音,我以为是老师就马上躲了起来。」关航遥扶着围墙站了起来,没有理会她,她也不怎麽在意,用轻快的语调继续说,「这一节是英文课,英文老师讲课的声音很慢,我每次都听到快要睡着了,所以乾脆翘课啦,反正他也从来不点名。」 关航遥转过身,背轻轻地靠在墙上,将全身的重量压在上头。方才跌坐在地上让他的PGU现在还隐隐作痛,头上刺眼的yAn光照的他头昏,额上的汗水一滴滴滑落过眼角,连带着眼前的景象也模糊了起来,虚实难辨。 关航遥从小就没什麽胆量,他第一次看鬼片的时候,光是氛围就让他神经紧绷,在鬼出现的那一刻更是马上吓得哭了出来,哭到电影结束後还在cH0U噎着,一张小脸上糊满了鼻涕与泪Ye。见到他的惨状,妈妈笑他不知害臊,哭成这样;爸爸则是恨铁不成钢的念他,说男孩子胆子怎麽可以那麽小。 可他就是无法成为爸爸口中的男孩子,就是经不起吓。 方才爬上围墙的时候,他的手其实是在颤抖的,砾石搁在他的掌心,温度灼热。 明明全身细胞都已经叫嚣着要他放弃,他还是执拗的爬了上去。为什麽?是真的撑不下去了,想要离开这个世界了?还是想要向爸爸证明自己的胆子变大了?又或者,是想用鲜血开成的花来报复底下的那些同学,让他们向他道歉、忏悔? 坐在教室的椅子上,躺在房里的床上,他无数次压抑的快呼x1不过来,只要醒着,无力感就会攀上他的身T,固定住他的四肢,慢慢浸透他的心脏。这段时间以来,他无数次厌恶这个世界,可是,当nV孩子的声音出现在他身後时,他却感觉松了一口气。 或许,在他决定爬上围墙的那刻,他就渴望有一个人来阻止他。 「这节课是T育课,老师总是做完C就让我们自由活动了。但是我最讨厌自由活动,所以就跷课了。」说着,他轻笑了下,语中带着讽刺,「反正,没有人会注意到我在不在。」 「顶楼确实是个翘课的好地方。」nV孩了然的点点头,没有在意关航遥尖锐的语气,「我叫戚可妤,亲戚的戚,可以的可,nV字旁妤。你呢?」 「关航遥。」沉默了一会,关航遥回道,他语调仍然没什麽情绪,却不如方才尖锐。 「一个礼拜不是有两堂T育课吗?你另外一堂T育课是在礼拜几啊?」 「礼拜二,礼拜二下午第一节。」yAn光实在太刺眼了,关航遥受不住地闭起了双眸。 「真巧!」戚可妤惊喜的喊道。「我那节课也是英文课呢,不如以後这两节课我们就约在顶楼吧!有个人作伴也b较不无聊嘛。」 关航遥掀了掀眼帘,只当她是在开玩笑,又闭上了眼睛。 听着nV孩在旁边吱吱喳喳的说话,他的心意外的平静了下来,一阵风吹了过来,这是关航遥第一次觉得冬天的风吹起来那麽温暖。 眼眶中的氤氲让他的心都滚烫了起来。 放学钟声一响起,关航遥就把书包甩上肩,快速的从後门离开教室。 学校对他而言没有什麽值得留恋的,他没有能在放学後留在教室嬉戏的朋友,没有社团活动要参加,所有非必要的校内活动他一概不参与。 反正,也没人会欢迎他。 人们将各种美好的字汇赋予青春,歌颂青春为最好的时光,将它妆点的璀璨夺目,似黑暗中的一轮明月,似难能可贵的昙花,因为在这悠长的人生中,它象徵着年轻,是能无所畏惧的代名词。 可是总有人的青春是沉闷的。 关航遥的家距离学校只要步行五分钟,这也是爸爸当初要求他读这间高职的原因。 所以打从一开始,关航遥就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当身边的同侪都在讨论着要考取怎麽样的成绩,想去到哪一间理想的学校时,他只能沉默。 并不是这间学校不好,对许多人而言,这也是无法爬上的高度,只是未来早早被人决定好,让他有GU无力感,像是误入了泥沼,不论怎麽挣扎都只会被越拖越深。 所以即使最後他的会考成绩能够考上更好的学校,他仍然留在这里,这个广阔的牢笼。 回到家门前,关航遥拿出钥匙开门,钥匙串不慎与铁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慌忙地停下动作,希冀着屋内的人没有听见。 经过客厅,一个坐在沙发上的人影微微抬头,关航遥和他对上眼,抿着唇点了下头当作打招呼,今天在顶楼摔的那一跤,让他身上布满了尘灰,衣K上也留有拍不掉的沙土,被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他跟谁打了一架。 沙发上的人影并无多言,冷冷的撇开眼,关航遥伫立了会,也挪动步伐,打开房间的门,在无声无息的关上。 直到进入房间,他才真的放松下来。 和爸爸住的这几年,他习惯了安静,因为他深知自己的X格和举止都不符合爸爸的期望,所以他努力地降低存在感,避免做出让爸爸嫌弃的举止。 在这个世界中没有让他能停靠的港湾,他只能在狂风暴雨中任凭波浪推移,随意漂流。 回到自己的房间是关航遥难得能喘息的时间,不用承受同学们刺人的眼神,不用承受面对爸爸时的压力。 可是每当夜深,他躺在床上,世界寂静无声时,孤寂与不安又会悄悄爬上心尖,包裹住他。 他仍然喘不过气。 其实今天甫到顶楼,他就知道自己没有真的往下跳的勇气,继续往边缘走,甚至伸手攀上围墙,不过是他倔强的逞强。他想知道自己分明对生活感到如此厌烦,为何不想Si的念头却是那麽强烈。 而在撑起身子那刻,他看见远方道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下方C场、球场的同学,yAn光扎实的洒在他脸上,关航遥突然就明白了。 即使生活如此令人厌恶,他还是对生命有所留恋。 他还是想相信Y暗无边的天际总有一天会被划开,光芒会再次降临到他身上,他想要走到更远的地方,不甘心让一切止步於此。 小的时候他也曾和同学处的很好,曾经在母亲的怀中笑的天真无邪,他心底深处渴望着再次拥有那份美好。 关航遥回想起顶楼的那抹身影。 下顶楼前,关航遥回头看了一眼。戚可妤正微微偏着头,注意到他的视线,举起手向他挥动,「礼拜二见!」笑得开怀。 关航遥没有回应,迳自下了楼。 躺在床上,他回想着今日发生的事,最终停留在少nV那张挂满笑容的脸庞,难得没有失眠的沉沉睡去。 第一章有些人的青春是沉闷的(2) 礼拜二,午休下课的钟声响起,关航遥从弯起的手臂中抬起头,整间教室一半以上的人都还在睡梦中,只有少数的人在走动,小声地交谈着或结伴去厕所。他看向挂在黑板上头的时钟,分针顺着数字转动,最终与时针重叠,一点五分,上课钟声响起,同学们三三两两走出教室,还在睡梦中的人也被朋友们摇醒,朋友们等着他们收拾完,结伴欢笑往教室外走。 关航遥直到人都快走光了,才拾起桌上的本子和笔,往T育课的集合地点走。 他在犹疑着要不要到顶楼去赴约。 其实那也不算个约,不过是戚可妤擅自订下的。关航遥告诉自己,他俩非亲非故,仅有一面之缘,戚可妤很可能只是说笑的,要是他去了却没有半个人怎麽办? 他不想再经历期望之後的失落。 到集合地点时,T育老师恰巧点名点到他,老师对他的迟来不怎麽在意,同学们私底下都称T育老师为薪水小偷,只需要点名後便放牛吃草,坐在YyAn处和其他T育老师聊天或滑滑手机,可爽了。 关航遥心底同意,却也不禁庆幸T育老师不是那种热衷於教学的老师,毕竟他不喜欢运动,像现在拥有自己的时间与空间b较符合他的期望。 坐在离球场有一小段距离的角落,关航遥摊开本子。 他喜欢看,沉浸於一个又一个虚构世界,久而久之,他也期望自己有一天能写出一个的故事,出版成书籍。这个本子他从国中用到现在,专门用来将他天马行空的幻想化做文字,记录下来。 笔盖敲打着书页,关航遥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每当他有一些想法时,前几日戚可妤的话与她的身影都会浮现在脑中,打断他的思绪,牵引着到他到顶楼去看看,最终,他盖上本子,说不清心中想法的往楼梯间走去。 看一眼就好,关航遥想道,上课时间已经过了二十分钟,她离开了也是正常的。 只是当想到顶楼上可能空无一人,关航遥不自觉有些郁闷。 顶楼位於六楼,关航遥先是慢条斯理的走到五楼,在确认了周围都没有人,只有远处教室内的教书声传来後,就像旋风一样的奔到六楼,正对着往顶楼的铁门。没想到自己会二度闯上顶楼,他紧张的抚上铁门,心跳声顺着传了上去,心跳的怦怦声和铁门的「嘎咦」声交杂在一块,很是吵闹,像是恨不得宣告有人上了顶楼。 就像是坐在长椅上的那个少nV。 「你来了!」戚可妤站了起来,语气里有着止不住的兴奋。 「啊,嗯。」面对那麽直白的欢迎,关航遥略为不自在,局促的不知道要说什麽。 「上课时间都过了一半,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戚可妤听着无心的话像一支隐形的箭S向他的x口,直直刺穿他的良心。 不愿坦承自己本来真的不打算来,关航遥撒了谎:「T育老师今天迟到了,我们延迟了十分多钟才开始做C。」 「这样啊。」戚可妤对他说的话不甚在意,眼眉弯弯。「不管怎样,你愿意来我就很开心了。」 我的到来为什麽会让你开心? 疑惑盘旋在关航遥脑中,但他不敢问出口。 人们有些时候说些好听的话不过是客套,若将那场面话当作了真,反倒会落的两方都尴尬的场面。 「为什麽叫我来顶楼?」即使如此,关航遥仍然心有戒备,他不相信人会没有原因的对另一个人好。 无理由的好意,最有可能遭受背叛。 「我喜欢跟人交流。」戚可妤毫不迟疑的回答,「也喜欢交朋友。翘课这种事可不是能随便跟人说的,我都撒谎跟同学说我到图书馆帮忙,你是唯一一个知道我翘课躲在顶楼的人。你不是说你也不想上课?那我们一起在顶楼讲讲话,交朋友,不行吗?」 她眼神坚定,又重述了一遍,「我喜欢交朋友,也想跟你交朋友。」 关航遥静静的看着她。她的解释虽然简陋,但也不无道理,从顶楼初见那会,她笑脸盈盈的和自己搭话,他就知道戚可妤是一个自来熟的人,肯定善於交际。 可是,真的有那麽简单吗? 他的目光更加犀利,里头参杂着怀疑与不信任,试图从她的神情中发掘一丝端倪。戚可妤也明显感受到了他的视线,抿着嘴几秒後,败阵下来。 「我很担心你。」她两手交叠,手指摩娑着手背,显露着她的不安,「毕竟我那天……看到了,我不知道是什麽原因让你想寻Si,我很想站在高位跟你说,Si了之後就什麽也没有了,真的Si了,就连後悔的机会都被剥夺了,希望能打消你轻生的念头。 可是我知道不行。大家都说自杀需要很大的勇气,所以我总是在想,会选择踏上这条路的人,肯定是已经难受到无法想起生的意义了吧,没有人能完全T会另一个人的压力与痛苦,所谓过去就没事了的前提是要能够撑过去啊。如果不知道何时是结束,哪里是尽头,要怎麽样在透不过气的人间里继续前行?」 戚可妤的语气越发激动,身躯微微颤抖着,她撇过头平复心情,在她转过头的那瞬间,关航遥瞥见她的眼眶有淡淡的泪光闪烁着。 「但我忍不住想要自私一点。我希望你能活下去,不论有多难受都咬着牙捱过去,我也会帮你。我可以听你抱怨,可以陪你度过你讨厌的T育课自由时间,就算非常非常微薄,我也希望能成为你活下去的力量,所以我才想继续和你在顶楼碰面,就是……这样……」 到後面,她语无l次着,只是一GU脑的将内心的想法说出。 语气过於真诚,关航遥不由自主地相信她说的话,他听出她语气里的迫切,也相信没有人会想眼睁睁看着一个生命消逝。 「我没有真的想Si。」也许是想回应她的真心,关航遥也将缓缓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他已经许久未曾跟人聊天了。同学们对他都是Ai搭不理,听到最多的话就属讪笑声,让他越来越不敢讲话。 而戚可妤静静地听着他说话,脸sE没有一丝轻藐,让关航遥放松了许多,说的话也越加顺畅。 「我很开心。」听完他的话,戚可妤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你还有活下去的勇气真是太好了。」 沉默了几秒,关航遥开口:「所以说,你不用因为担心我而要陪着我,或者为此翘课。」 「你是不是Ga0错了什麽?」 「嗯?」 「上礼拜在你上来顶楼前,我就已经在顶楼了喔。即使没有你,我也早打定好要翘课了。」 「还有,我说想跟你交朋友,希望多个人在顶楼陪我可不是说假的。」戚可妤双手环x,看上去很是不满,「虽然我朋友都说我直接对着人说:可以跟我当朋友吗?很怪,但我必须说我都是真心的,而且我也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说,但被我说过这句话的人最後都成为了我的朋友。」 关航遥听出了她背後的意思:他也一定会变成她的朋友。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有人用这种方式交朋友,他蹙了蹙眉头,一般来讲在两个人还不熟的时候唐突的说要做朋友,只会更尴尬吧,毕竟人和人之间的情感不是达成了约定就能真的拥有,也不是一个人对你有善了,你们就是朋友。 把关航遥的情绪看进眼底,戚可妤将下巴支撑在手掌上,顶楼上风大,她的头发被吹的凌乱,「我跟你说个故事吧?」 「以前教我画画的老师曾经跟我说过我很有天分,有兴趣的话以後可以考虑往这个方向发展。」 「我当下很心动,但是想了想,又有些踟蹰,我问她,艺术家不是都没朋友吗?我不想变成那样。我的话逗笑了老师,但她想了一下後,很认真的回覆我,并不是成为艺术家就会没朋友,艺术家也会有朋友的,而且没朋友不代表什麽,那只是还没找到与自己志同道合的人,只要遇到懂你的人,朋友就会自然而然出现的。」 戚可妤的眼睛里头彷佛藏了一个宇宙,所有的星星都在她眼中闪烁着,照亮了关航遥,他躁动的情绪被她的话语一一熨平。 距离下课时间仅剩几分钟,他们俩决定让关航遥先下楼,关航遥说了句再见就投也不回的往门走去,握上门把前一刻,他停顿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但戚可妤听清了。 「星期四见。」 他说。 第一章有些人的青春是沉闷的(3) 「现在四个人一组,分好组的就来前面登记组别後,然後回去讨论报告主题。」 闻言,大家躁动了起来,左看右看的,和朋友说好要同一组,人数超过四个、不足四个的人也都尽力协调好,就怕自己会成为落单的那个。 对於老师说的话,关航遥的头完全没有抬,到处都是课桌椅在地板上磨擦发出的声响,他只是低着头拿着铅笔在课本上画圈,白sE的纸张逐渐被涂上灰暗。 「还有谁没有组别?」老师看向写着分组名单的黑板,「你们班应该会有一组是五个人。」 关航遥画圈的力道加重,原来的白sE被浓厚的灰sE遮盖住,纸张凹陷,碳的反光就像暴雨下的闪电。 刷的一声,纸张不堪负荷的被划破,笔芯也随之断裂,在纸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太过用力的握笔导致他的手隐隐酸痛,手掌也染上了淡淡的铅笔灰,他不甚在意地甩了甩手,随意的把笔丢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然後缓缓地举起手。 他感觉到很多人看了过来,这很明显,因为他坐的位子是最後一排的最後一个。 位於边边角角,多数人视线无法触及的地方,这是一个极少得到关注的位子,对关航遥来说很有安全感,只是此刻,这个位子聚集了好多人的视线,那些视线就像一根cHa在咽喉里的鱼刺,咽不进去也吐不出来,卡在那儿难受极了。 「那你随便加入一组吧,你要加入哪一组?」 关航遥没有回答,这个班级不过是勉强地容纳他,有哪一个组别会想和他牵扯上? 「快点,不回答我就随便找一组让你加入了。陈昱杰,你们那一组加一个人可以吗?」老师的声音隐隐的带着不耐烦,似乎对关航遥只坐在位子上,不主动找人的举动不悦。 「老师,一定要是我们这一组吗?说不定他有想要同一组的人。」陈昱杰的语调似在开玩笑的拉长,但关航遥听出了里头隐藏的不愿意与嫌弃。 「不管,就你们五个一组了。」老师不容商量的说。 关航遥觉得自己像一个廉价的商品,廉价到送给别人,别人指不定都不要。被嫌弃,也不过是人之常情。 甚至,他连当商品的资格都没有。 终於有了组别之後,关航遥还是没有离开座位,他深知以陈昱杰为首的那群人有多麽讨厌他,他宁愿被说是个不主动,只会躺分的队员,也不愿意在走过去後被忽视,被当作不存在。 即便结果一样,但主动抛弃总感觉b被动好一点。 直到这个时候,他仍然在维持自己那微不足道的自尊心。 关航遥无力的呼出一口气,将整张脸埋进臂弯里。 再撑一下吧,他想,下一节课就是T育了。 或许是这段时间经常开的缘故,门把上的灰尘少了许多,但推开时还是会有像尖叫声般的刺耳噪音,关航遥老是觉得有一天他们私自来顶楼的事被抓到了,跟这扇门肯定脱不了关系。 「你来啦。」 戚可妤微微歪头,身後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晃动。 关航遥小幅度的点头,走到长椅旁,和她隔一个人的距离坐下来。 因为要先等T育老师点完名,每次关航遥邓顶楼时,戚可妤都已穿着一套整齐的制服坐在长椅上,听见他开门的声音就会侧头和他打招呼。 老实说,戚可妤给人的形象是乖巧懂事的,经常被老师夸奖的乖乖牌学生,没想到那麽会翘课。 不过,关航遥想,他也没想过自己那麽闇弱的人会敢翘课,而且还是一个礼拜两堂。 这世界果然没有什麽绝对。 「我的确是乖小孩啊,我有担任小老师、功课从不迟交、上课会做笔记,而且考试没有不及格过,除了偶尔翘课以外,我都很乖的。」戚可妤刻意将偶尔两字加重语气。 关航遥一愣,才发现自己方才将内心中的想法说出来了,他瞅着戚可妤的脸庞,确认她并无不悦後,松了口气。 他的举动全都落入了戚可妤的眼里,她好气又好笑的啧了声,「我是会吃了你吗?害怕什麽?我这个人脾气可是很好的,况且我很清楚自己的形象与给人的感受。」 她顿了一下,「说出自己的想法没关系的,你会因为我讲了你一句,你就讨厌我吗?不会吧?」 中气十足地说完後,戚可妤信心满满的看向关航遥,见他脸sE晦暗不明,突然有些不确定,「不会……对吧?关航遥你回答啊!」 见她有些气恼的慌张模样,关航遥低低地笑了出声,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戚可妤面前笑开,她撑大了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瞧。 「你笑起来很好看欸,再笑一次看看,快点快点。」 直白地夸赞让他的面sE火辣辣的滚烫起来,他羞赧的转过身,摀住耳,暗暗想着以後不要在戚可妤面前笑,免得又被拿来打趣。 此刻他没想到的是,未来他会坚决的发誓,要天天在戚可妤面前露出笑颜,让她的世界里能充满欢快。 -- 分组的痛苦不只是要找到同组的人,重点是要找到符合老师要求人数的人T?T 第一章有些人的青春是沉闷的(4) 从小到大,关航遥的朋友都不多,他X格慢熟,讨厌被关注,每次到新环境都要花好一段时间来认识人,高一开学时也是如此。 陈昱杰是关航遥少数几个有交谈过的人,开学时,他们恰巧坐在一块,台上的老师快速讲解着待会的大扫除、搬书、开学典礼的时间地点,他一时之间没听清楚,也不敢让老师再说一次。 踟蹰了会,他局促的开口向身侧的陈昱杰询问,对方露出了令人安心的笑容,简单的替他再次解释了老师说的话。 关航遥向他道谢。陈昱杰回道不客气,又g起那个友善而温和的笑容,一瞬间,对陈昱杰的好感度在他心中拉到最高。 回到家中,他坐在书桌前,亲手在日记里写下:今天是开学日,我的隔壁坐着非常好的人。 後来,眼泪在这本书上Sh了又乾,乾了又Sh,那页日记被撕下了一半,是关航遥一次气愤时动的手。但他最後停下了,他SiSi的盯着上面的字句,双眼空洞的将页面抚平,把本子阖上。 就如同老师们才刚开学就火烧火燎地喊着课程进度落後,高中才开学两个礼拜出头,公民老师已经等不及让大家分组报告了,「同学应该都互相熟悉了吧?」老师是这麽说的。 分组报告对学生并不陌生,即使同学间都还带着淡淡的尴尬与疏离,但也各个小圈圈的雏型也以出现,人们惯X的寻找这几日凑在一起、有过交谈的人。 作为圈外的关航遥不免有些焦急。 一开始的座位在前几天打散了,关航遥身侧改为坐着一个nV孩子,他自然不会找对方一组,况且老师话还没说完,nV孩就从座位中跑了出去,哪有他开口的机会。 他将目光投向被人环绕着的陈昱杰。陈昱杰拥有极佳的口才,与人应对大方又自然,开学才两周,已经交上了一批朋友,自然的成为了班上的核心人物。 开学那日过後关航遥其实没什麽机会和他说上话,陈昱杰下课时间常跑的不见踪影,上课时间关航遥也没好意思打扰对方。 但只要有说上话,陈昱杰总是笑着回应,对於他提出的疑惑耐心回答,即使是关航遥为了和他对话而刻意挤出来的蹩脚的话语,他也都会给予回应。 关航遥往陈昱杰座位的方向探去。毫不意外的,他身侧已经聚集了一些人,陈昱杰就像众星拱月般地坐在中间,脸上g着张扬而自信的笑。 关航遥沉默的坐在位子上,看着公民课本的内容,想装作对一点也不在意分组一事。 他听见有人在他身後问其他人有没有组别了?要不要一组?以及对方肯定的应答。 指甲无意识地刮着课本页面,关航遥期待着有人也走到他旁边,开口询问他要不要一组? 但期望落空了。眼看着一组一组的人到台前和老师登记,他仍形单影只的坐在座位上头,课本上的字句他完全看不进去,脑袋里的思绪搅和在一块,遮蔽了他的双眸。 眼看着分组时间快要结束,关航遥抿着嘴站起身,除去陈昱杰,他这几日根本班上的人说到话。 缓缓地迈开步伐,关航遥在心头反覆琢磨着该如何开口,「我可以和你们一组吗?」、「你们可以再加一个人吗?」、「你们这组几个人了?」 怎麽说b较好? 他走得慢,以此拖延时间,几度想回头躲回位子上,理智又告诉自己不行。 一群男生正聊得开心,关航遥的靠近并没有影响到他们。 「可以跟你们一组吗?」他说,声音不大,却x1引了整组人的目光。 「这个吗……」好几个男生互看,拿不定主意,全都将目光投向了陈昱杰。 陈昱杰墨sE的眼珠看起来深不见底,他状似思考了一会後,带着歉意地说:「我们这一组人已经很多了,可能没有办法。」 「你可以去找其他组吗?」 陈昱杰跟关航遥的身高差不了多少,但那一瞬间,关航遥觉得自己好渺小,他几乎要被陈昱杰的眼神压得抬不起头。 他强忍着被拒绝的不好意思以及尴尬,在内心安慰自己,被拒绝也没什麽大不了的,陈昱杰也说了,他们这组的人已经很多了,但不论怎麽想,他都阻挡不了自己难堪的感受,以及开始烧起来的脸颊热度。 「啊……好吧,没关系。」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隔壁组别的人谈话声渐小,视线瞥了过来。他们的眼神扎的关航遥浑身不对劲,像是对他的嘲笑与奚落,他抿嘴,快步走回自己处在角落的座位,几步的距离在他眼里变的好长,心脏的跳动声震耳yu聋,沉重的几乎要把他敲碎。 果然不应该主动的,他想,那样就不会这般失望及尴尬。 陈昱杰也觉得很尴尬吧?在深深的懊悔中,分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这段时间中,关航遥没再离开座位一次,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来邀请他同组。 第二章罅隙中透出的光(1) Ihavenotlovedtheworld,northeworldme.——GeordonByron 我从未Ai过这世界,它对我也是一样。——乔治.戈登.拜l 戚可妤扯了扯身上的外套,这是关航遥借她的。时序迈入冬季,天气渐凉,关航遥怕冷,天天穿着厚重的衣物保暖,上顶楼的时候都怕风大的穿着两件外套,整个人包得像颗球,却见戚可妤像还活在夏天的穿着短袖短K。 问她不冷吗,她才反应过来似的m0了m0手臂,说有一点。 关航遥当即冷了脸的丢了一件外套给她,要她穿好,又叮嘱她这种天气容易感冒,被她笑说他像个AiC心的老妈子。 「那这件外套就给我穿吧。」外套就这样被戚可妤拿走,此後每次见面她都穿着。 关航遥有时候会带着他写灵感的本子到顶楼上,一开始他写的遮遮掩掩,总归是抱着一种想让人知道,却又羞怯的心态。 「你在写故事吗?好厉害!」 既渴望被人称赞,又怕被嘲笑。 而戚可妤直白的夸赞恰巧承接住他的矫情,让他敢於继续展现自己的喜Ai。 「你这次在写甚麽?」 「奇幻。」 「上次x1血鬼那本?」 「那本断尾了。」关航遥摇摇头,表情心虚,「这次是跟民间宗教,神明有关的。上次那本实在没灵感了……」 戚可妤挑挑眉,没多说什麽。 关航遥写文章时,戚可妤就坐在他身侧画图,两个人做着各自的事,偶尔聊聊天。 「我不是说我小时候学过画画吗?」她手中拿着铅笔,简单几下就g勒出了一个轮廓,「但我父母其实不是很喜欢我画画,因为我对画画展现过高的热情了,一度想往美术班发展,被他们严厉制止了。他们认为画画是个陶冶X情的好兴趣,但绝非未来的志向,於是他们开始阻止我画图。很奇怪对吧?明明是他们让我喜欢上画图的,他们却亲手粉碎了我的梦想。」 说这段话的时候,戚可妤看起来既不气愤,也不难过,她脸上带着极浅的笑容,里头混杂着的是遗憾与极大的无奈。 「事实上,我也明白,美术这条路不好走,能够走出一片天的人都是万中选一,我若是投入进去,极高的机率只会打水漂。」她低叹,「但他们在听到我的话後,一句一句的你不行,亟yu反驳的模样,还是刺痛了我。」 有些事总是反反覆覆出现在梦里,使本该香甜的梦变成一次次的梦魇。 他又梦到了那一天。 在他被陈昱杰拒绝後,他就丧失了继续寻找组员的勇气,坐在位子上乾等到了老师说分组时间结束。看着所有人或熟或不熟,但都找到了组员,抱持着善意的在谈话讨论,他的座位却像在海洋中漂流的独木舟,而他找不到一个可以停靠的海岸。 「有人还没分到组吗?」公民老师说,「我在问一次,有人没分到组吗?没组别的人举手。」 关航遥不敢再众目睽睽下举手,站起了身走到讲台旁,「老师,我还没分到组。」他紧张的嗫嚅道,希望没有太多人注意到这边。 「你说什麽?」但很明显的,老师听不见他极小的音量,并且对他那吞吞吐吐的态度不是很高兴。 「我、我还没分到组。」关航遥这次稍微提高了音量,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好像x1引了前排的同学看过来,审视着他的窘态。 「大声一点好不好?」老师将头凑近他,还是没有听清他说的话。 他伸手指向写着分组名单的纸张,被迫再重述一次:「我还没有分到组。」 「这样啊,」老师这次总算听懂了,他拿起登记名单的单子,端详了下,「那你加入第三组好了,他们的人最少。」 能有组别容纳他就好了,关航遥轻轻含首,落下心头的大石头後,只想赶快回到座位,但老师接着说:「那你去找3号吧,知道3号是谁吧?我看一下座位表……有了,陈昱杰,坐在那里。」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眼镜,「第三组,你们加一个组员喔。」 那一瞬间,关航遥看见陈昱杰方才对他充满歉意的表情碎掉,换上的是一脸的嫌弃,虽然只有短短一秒,但关航遥清晰的瞧见了。 「我们这一组人已经很多了,可能没有办法。」 「那你加入第三组好了,他们的人最少。」 陈昱杰的表情又变回淡淡带笑的模样,跟朋友继续说笑。 他没有勇气质问陈昱杰为什麽要骗他人数已经过多了?只能装作什麽事也没有。 「剩下的时间,请同学们跟同组的坐在一起,讨论一下报告内容。」 关航遥再次走到他们旁边时,而陈昱杰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像是将他当成了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