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神明回家》 1 「你命中带煞,与水相克,但是要注意,在你二十七岁生日那天会有贵人出现。如果你好好把握,他可以助你破除灾厄。注意,千万不可以靠近水、千万不可以靠近水——」 李知悉猛然从恶梦中惊醒。 这已经不知道是她第几次做这个梦了,把她吓醒的不是可怕的流年运势,而是那个算命仙姑的大红唇,还有她糊成一团的睫毛膏。梦里,那张血盆大口总是朝她步步b近,活像要把她拆吃入腹。 李知悉还记得,她是去年被带去算命的。 那时她刚失业没多久,在家待业了几个月,连阿嬷都看不下去,所以才带她去改运。阿嬷说那个仙姑算命很准,确实准得不得了,她确实跟水相克,从小到大只要遇到重要场合就一定会遇到雨天,不仅如此,凡是碰到与水相关的事,无论大小,总会是衰事不断。 b如她曾经在游泳池遇到一氧化碳外泄,直接被送医,还上了新闻头条;第一次去海边玩的时候在沙滩上捡贝壳,被生锈的鱼钩划破手指导致蜂窝X组织炎;第二次去海边玩就不敢乱m0东西,只敢在旁边散步,结果还是被沙滩车擦撞。 在这个人世间活了快三十年,李知悉也算看透了,她这辈子就是一直水逆一直水逆一直水逆,再厉害的星座专家还是算命师来都没有用,反正她的人生本来就一塌糊涂了,怎麽样都无所谓。 「阿悉?要上班罗?」 匆匆忙忙踏出家门,李知悉一头乱发随便用鲨鱼夹夹着,身上穿着邋遢的便服、脚上踏着拖鞋,要不是脸上有戴口罩,满脸的油光还会让她看起来更加狼狈。 偏偏就在她最丑的时候,让她遇到邻居叔叔。 李知悉感觉自己几乎要当场丢脸而Si,两只眼睛局促得都不知道要放哪,恨不得手上拿的安全帽是全罩式的,这样就可以马上戴起来把脸挡住。 「叔叔早安。」李知悉小声地问候。 她跟郑聿闵是隔壁邻居,家里的大门设得近,要是在门口碰上,都不必仔细瞧就能把对方看得清清楚楚。李知悉知道,他不光是看得见她无处安放的双眼,连她的蓬头垢面都看得一清二楚。 真的是丢脸Si了。 「你现在是要去上班吗?」郑聿闵掏出钥匙开门,好奇问道,「怎麽今天没有穿制服?」 「没有啦,今天休假。我现在是要去帮我阿姨啦,今天端午节人很多,我阿姨店里忙不过来。」李知悉乾笑,忍不住瞄向窗户玻璃上的倒影。 虽然是叫叔叔,但是郑聿闵敏其实大她没多少,今年应该也才三四十几,长相更是数十年如一日,从她国小有印象以来就没变过。因为他长得好看,尤其一双眼睛又深邃又漂亮,有一点混血儿的感觉,所以李知悉小时候还以为他是什麽电影明星。 他手上拿着大包小包,像是刚买完菜回来,但即使他手里拿着葱和高丽菜,看起来还是年轻又yAn光,一点也不像是他那个年纪的人,两相对b之下,李知悉反而更像住他隔壁的欧巴桑。 「你连休假都要工作?这漾会不会太累?」 「呃??不会啦,反正在家里也没事,加减赚嘛。」 李知悉有点尴尬地斟酌用语,因为她实在不想把话说得太明,她就是缺钱才会去赚外快,毕竟她都快二十七了,一个月的薪水还是只有两万多,说出去真的很难听。 「快来不及了,那我先走罗。」李知悉怕他会再问一些有的没的,套上鞋子就想赶紧走人。 「等一下。」郑聿闵忽然出声喊住她。 他生得高大,视线垂落在李知悉头顶,忽然定格了片刻,接着朝她走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就在李知悉要落荒而逃的时候,郑聿闵停在她面前,专注看着她,接着朝她伸出手。 他的大手碰到李知悉的脸,T温透过发丝传来,厚实温热的感觉让她直接涨红了脸,两颊克制不住地发热,不禁羞赧地退了一步,嗫嚅道:「你、你g嘛?」 见她抗拒,郑聿闵慢悠悠地把手凑到她眼前,接着露出再爽朗不过的笑容对她说:「你脸上有眼屎,我帮你拿下来。」 李知悉真希望自己马上Si掉。 那微微捏起的两指之间,夹着一颗巨无霸黑褐sE眼屎,她几乎都要看到那颗眼屎对她露出嘲笑的表情,就好像她的人生还不够惨一样。 「哇呜,谢谢你。」李知悉僵笑,完全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匆匆道了谢,接着含泪转身飞奔而去。 那称得上是落荒而逃。 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带着那一块巨无霸眼屎,站在郑聿闵面前跟他聊天聊了那麽久,就算自己是他看着长大的,但在暗恋的对象面前她还是觉得好丢脸。 是的。 李知悉在偷偷暗恋他。 郑聿闵是在她国小的时候搬到隔壁的,当时她妈妈刚去世、爸爸不知去向,阿嬷又整天忙得焦头烂额,所有人都没空理她这个拖油瓶,只有郑聿闵会关心她。 买晚餐给她吃、到她家教她写作业、帮她补上联络簿里每一个家长签章的空格,家里缺东少西、坏这个坏那个,每一次有难都是郑聿闵帮忙解决的。 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李知悉就决定要嫁给郑聿闵这样的男人 「阿悉,这些你先帮我洗起来。」 阿姨搬着塑胶篮出来,里头堆了好几叠脏W的碗盘,李知悉有些吃力地接过篮子走出店门。店门外角落处是洗碗的地方,正在大马路边,她一开始还会担心被认识的人看见她站在路边洗碗,但做久了就习惯了,而且与她同龄的朋友几乎都不在老家,各个都北漂去了,会同她打招呼的也只有街坊的七大姑、八大姨。 她站在碗槽前,专注地洗着碗,忽然眼角余光晃过一道身影,她下意识朝那人看了过去,不看还好,一看便转不开眼了。 欧买尬。 李知悉只想得出这句话,以前所学的成语词汇瞬间都派不上用场了,她没办法形容她所见到的,只能不断地在心里赞叹着上帝。 真的是欧买尬。 从她眼前走过的是一个男人,一个身材颀长、穿衣有型的男人,先撇开他的衣品和身材不说,那张脸简直就是上帝的杰作、人类的希望,完全就像漫画男主角直接从漫画里走出来一样,难怪人家说一眼万年,对着那张脸,李知悉可以看上一百万年。 她不想看他看得太过明目张胆,但又忍不住朝着他的背影瞄,心中疑惑不已。 在这个人口平均年龄五十五岁的偏僻小乡镇,到底是哪来的帅哥? 虽然这样说有点失礼,她身边颜值最高的男人原本是郑聿闵,但刚刚那个男人一出现,郑聿闵马上就被b到美国去了。 李知悉赶快赏自己一巴掌。 臭花痴、臭花痴,人家郑聿闵也看不上你,你凭什麽拿别人跟他b? 心里是这样忏悔,但本X骗不了人,李知悉也是外貌协会的,总是忍不住要去回想刚刚那个男人。 实在是太好看了。 有那麽好看的脸,应该是艺人吧?但是以前也没在电视上看过他,应该是准备要出道的储备艺人吧? 「你看得到我吗?」 李知悉边洗着碗边嘀咕,身旁忽然冒出一个人问道,她吓了好大一跳,手里的盘子「哐」一下掉了下去。 刚刚那个她以为会直接走过路过的帅哥,竟然就站在她眼前,而且靠她靠得好近。 鲁蛇如她,高中念nV校、大学念中文系,平生没碰过几个帅哥,就连早上郑聿闵与她之间那样普通的社交距离,都能让她紧张得心脏直跳,何况是男人那张帅到没天理的脸,直接不讲理地凑到她面前。 她一下子说不出话,双眼眨巴眨巴的,盯着男人直瞧,也没听清楚他刚刚说了什麽。 两人对视良久,李知悉害羞得不得了,但又舍不得移开视线,直到男人笑眼眯眯地说道:「太好了,你看得到我。」 一听清他的问题,李知悉内心的少nV小剧场紧急谢幕,浑身的血Ye瞬间凝固。 来人,这里有长得好看的神经病。 她试图冷静下来,冷静到心跳要停止的地步,她抬头看看天sE,日正当中,已经过了用餐时间,路上的人并不多。 中午时分,鬼应该不会出来逛大街吧? 那这个男的就是神经病没错了。 望着那张笑脸,李知悉越想越不对,眉头慢慢拢起,视线最後停在男人脚下。 妈的,真的见鬼了。 她「哇」的一声叫出来,撒下没洗的碗盘,转身冲进店里求救。 男人没有影子。 那麽大的太yAn、那麽热的天气,男人不但没有影子,也没有流汗,不是见鬼了是什麽? 李知悉冲进厨房,她面sE如土、额上全是冷汗,手直指着门外,惶恐地对着店里的人喊道:「我卡到Y了,外面有鬼。」 听了她的话,不只阿姨,厨房里的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後,才有些不信地笑了起来。 「你是没睡饱喔?」阿姨笑道,「现在是正中午欸,怎麽可能会遇到鬼?」 李知悉没有被说服,她笃定地强调:「我真的遇到鬼了,他没有影子,而且长得很帅、超级帅。」 闻言,众人哄堂大笑,洗菜的欧巴桑甚至花枝乱颤地对阿姨笑喊:「你家阿悉在肖尪了啦!」 见她们压根不相信自己的话,李知悉气得踱步离开,但人到了店门口又停住了脚步,不敢出去。她朝外头张望,左右不见男人身影,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你在找我吗?」 无如其来的气息附在耳边,一口气伴着声音全吹进了李知悉耳里,李知悉痒得耸起肩,惊恐地朝他尖叫,她捂着那只被男人吹气的耳朵,战术X地退了几步。 整间店里的人都被她的尖叫声吓到,视线纷纷朝她而去,厨房里的人也闻声而来,阿姨这下子也不敢玩笑对待,她一把将李知悉拉出後门,问道:「你是真的看到脏东西吗?现在是中午馁,你确定?」 李知悉知道阿姨终於愿意相信自己了,忙不迭点头,指着身後道:「他刚刚就站在我旁边,你都没看到吗?」 李知悉跟她解释了半天,阿姨算是明白了情况,也不敢随便处理,毕竟能在这种青天白日出来逛街的鬼,级别肯定非同小可,恐怕是厉鬼,李知悉要是被缠上就难办了,阿姨赶紧写了个地址,让她下班之後去找大师处理掉。 李知悉听阿姨说那间g0ng庙的仙姑道行很深,再厉害的鬼都能处理,她顿时像有了底气一样不怕了,大摇大摆走回店里,发现那只恶鬼竟然坐在椅子上看新闻,好像普通客人一样。 李知悉走过他身边,睨了他一眼,男人发现了她的眼神,随即对她露出微笑,那笑容温煦宜人,如同三月清风、四月暖yAn,李知悉克制不住地红了脸,赶紧回头,快步走出店门,把没洗完的碗继续洗完。 她搓着泡沫,嘴里忍不住咒骂。 笑P笑,敢再跟着她,等一下就有他好看的。 下班後,李知悉马上出发前往阿姨推荐的g0ng庙。她是靠机车代步的,自然也是骑机车去,谁能想到她刚刚发动机车,那只恶鬼竟恬不知耻地跨上了後座。 「欸,你会不会太不要脸?」李知悉想将他推下车,手却直直穿过男人的身T,她才忽然意识到鬼是碰不到的。 男人低头看着她穿过自己心脏的手,笑眯眯道:「有什麽关系?载我又不会耗油。」 他这话实在有理,李知悉也不知道该怎麽反驳,牙一咬、油门一催,决定用这台车把男人一路送回地狱。 李知悉实在想不透,自己又没有灵异T质,从小到大也没碰过鬼,为什麽会莫名其妙看得见後座那一尊? 想着想着,她悄悄透过後照镜看了後座男人一眼。 真的好帅。 她再次沈沦在男人的美貌之中,接着又立刻回神,强迫自己打起JiNg神。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他是鬼,长相一定是变出来骗人的。 李知悉整路都在催眠自己要专心看路,不准再偷看身後那只鬼,只是要完全不去偷看真的太难,每当她要靠照後镜查看後方车况时,男人总是心有灵犀似地朝她微笑,两人只要眼神一交会,李知悉就感觉心脏又被爆击一次。 要不是知道男人是鬼,她的手大概已经抖得催不了油门了。 好不容易抵达阿姨推荐的g0ng庙,李知悉拔起钥匙,发现男人早就下车了,她指着男人那张笑脸,幸灾乐祸笑道:「你完蛋了,我要叫仙姑把你打到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男人忍不住吐槽:「你电视剧看太多了。」 李知悉只当他是嘴y,转身便踏进庙门,还没找到师父,却见男人也跟着进来了。 「你为什麽可以进来?」李知悉表情狰狞,惊恐地质问道。 难道他是超级大厉鬼,连神明都不怕的那种? 「你是不是有跟阎罗王申请黑令旗?」李知悉活用自己从电视剧学来的民俗知识,指着男人大叫道:「冤有头债有主,你跟谁有仇就找谁报仇,不要来找我!」 男人看着她,表情困惑,好笑地答道:「我又不是鬼,我是神欸。」 2 男人自称是神。 他说自己以前是河神,但是後来因为都市计画,他掌管的那条河有大半都被掩埋掉,拿来开发新市镇了,所以他失业之後就四处游荡、四海为家。 开发新市镇。 李知悉简直无言以对,她听过荒谬的事,但是这麽荒谬的还是第一次。 「哪条河?」她问。 男人说忘了。 「你叫什麽名字?」 男人也说忘了。 李知悉一连问了几个问题,男人都答不上来,但凡他答得出一题,李知悉都不至於那麽怀疑。 「所以你就是鬼嘛,孤魂野鬼。」她挑眉,「你的河都不见了,你不就从神变回鬼了吗?」 男人却摇头:「鬼跟神还是不一样的,我们有薪水可以领。」 「你还有薪水可以领?」李知悉大惊,「你又没做事,你是薪水小偷喔?」 她一脸鄙夷,只是揶揄归揶揄,她却不能否认自己有够羡慕,不用工作就有薪水可以领,根本就是她的人生理想。 「你也不是鬼,还有薪水领,g嘛要缠着我?」 不用工作就有薪水的日子,还会有什麽烦恼?他甚至不用缴税、不用付房租、不用担心月底吃土??到底还有什麽不满意的地方? 男人想了想,目光投向庙里坐立在正殿之上的神尊,解释道:「我跟这种有香火的正神不一样,他们有人供奉、有人帮忙建庙,所以神T会一直存在。但我不是,我有记忆以来就一直依附在那条河里面,河在我就在,现在河不见了,我没有地方去,也没有人供奉,如果不去投胎就会消失。」 一听到他会消失,李知悉的眉头不由自主挤在一起。 这麽帅的脸,如果消失了就太可惜了。 「那你为什麽不要快点去投胎?」 男人苦笑,答道:「我没办法投胎,好像是因为我生前还有执念,所以要放下执念之後才能去投胎。」 「执念?」李知悉蹙眉,「什麽执念?」 「不知道。」男人顿了顿,又道:「我已经在人间游荡很久了,久到我什麽都不记得了。除了你,没有人看得到我,我也不知道要怎麽做才能投胎,所以只能找你帮忙。」 男人看着李知悉,用那张帅气b人的脸告诉她:除了你,没有人看得到我。 李知悉差点要流鼻血。 这是什麽xia0huN的设定?漂荡多年的灵魂终於遇到了命定之人,全世界有七十多亿人口,却只有她能看得见他。 这不就是摆明着她就是男人的命定之人了吗? 「可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李知悉忽然表明。 「我没有要跟你谈恋Ai的意思。」男人也赶快表明。 他反驳得太快,李知悉竟有些气恼。 「你不可能莫名其妙就看得见我,我们两个会相遇一定有原因,Ga0不好你可以帮我找回记忆,或者帮我放下执念,让我去投胎。」男人解释道。 「Ga0不好我看得见你是因为我很衰啊。」李知悉认真分析:「你不要小看我,我是真的很衰。」 不等男人开口,李知悉又抢道:「而且我每个月排休不固定,有时候还要去我阿姨家打工,所以不一定有空喔。」 男人冷静答道:「没关系,我可以等。」 「可是我们人鬼殊途,你会影响我的气运欸。」李知悉又道。 「我是神。」男人再次解释,「我跟着你,可以让你的运气好到抓不住。」 闻言,李知悉还是半信半疑:「你真的是神?」 男人看着她,忽然开始在庙门里外跳进跳出,最後问道:「不然你看鬼可以这样吗?」 李知悉见他泰然自若的神情,忽然出声打断:「等一下。」 男人停了下来,只见她走进庙里,点了三柱清香,朝外面的天公炉拜了三拜,接着将香柱cHa进天公炉里。 「来!」她高喝一声,做了个「请」的动作。 「来g嘛?」男人不明所以。 「给你一个机会证明你不是鬼啊。」李知悉又「请」了一次,喊道:「发炉!」 她振振有词:「只要你可以让这柱香发炉,我就相信你是神。」 男人傻眼,为难地拒绝:「这里是别人家,这样很没礼貌。」 见他拒绝,李知悉质疑地眯眼:「你不发炉,就证明你不是神。」 她指向香柱的食指僵持着,又催道:「我都已经那麽衰了,不能再被孤魂野鬼缠身,你自己选,要嘛就证明自己,要嘛就魂飞魄散。」 面对她的咄咄b人,男人显得犹豫不已。 「要不要发炉?」李知悉下最後通牒。 「妹妹,现在炉不会发啦!」一旁的庙公忽然对她喊道:「太子爷现在在出巡,不在这里,那个炉不会发啦!」 闻言,李知悉两眼放光:「快点快点,太子爷不在,你现在偷偷发炉没有神会看到!」 男人拗不过她,一边叹气一边施法,天公炉里的香柱果然瞬间剧烈燃烧起来,从香脚一直往上烧,三两下就把那三支香烧得只剩黑炭,看得李知悉嗔目结舌。 「太子爷回驾!太子爷回驾!」庙公惊叫。 一确定男人真的是神,李知悉就赶紧落跑,走之前还不忘回头大喊:「阿伯!不是太子爷啦!」 她发动机车,戴上安全帽,男人也跟着上了後座。 「你们神难道不能自己用飞的吗?」李知悉回头问道。 「你飞了几百年难道不会想坐坐看机车吗?」男人反问。 说的也是。 李知悉很快被说服,她载着男人回家,一进家门就立刻迎来第一个难题。 「你需要房间吗?」她问。 照理说男人是灵T,人类一切基本需求他都不需要,所以应该也不需要睡觉的地方才对。 「不用,我在客厅就好了。」男人说着,视线忽然往厨房的位置看过去。 李知悉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也没瞧见些什麽,只当他是在胡看,她脱下外套,一PGU摔进沙发里。 「我从刚刚就很想问你,你身上的衣服是哪儿来的?」李知悉指着他身上的cHa0服、cHa0鞋问道。 现在的神都这麽跟得上时代吗? 男人看了看自己,似乎根本不认识衣服上的品牌,只解释道:「和平路那边有一只鬼,他家人烧给他的,他要去投胎了所以穿不到,问我要不要?我想说丢了也是浪费,所以就拿来穿了。」 想了想,他又从K子口袋掏出一支手机,对李知悉展示道:「我还有哀凤十八。」 李知悉简直要晕倒,没想到Y间的科技b人间都要发达,连手机都赶在人间前面发行。 「你那只手机真的可以用吗?」李知悉傻眼,「从这里烧过去的手机应该不能打电话吧?」 男人没有回答,只低头拨弄着手机,下一秒,李知悉的手机忽然就响了起来,她不敢置信地接通了电话,把话筒放在耳边,对面竟然就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我有法力啊,我想打给谁就打给谁。」男人说。 他想打给谁就打给谁,而且还不用缴电话费。 李知悉开始打起算盘,想着人要怎麽做才能成为神呢?可以不做事领薪水、可以不用缴电话费、可以想去哪就去哪,当神听起来好幸福。 「要怎麽样才能当神啊?」她问,「你怎麽变成河神的?一Si掉就直接变成神吗?」 男人回答不出来,因为他什麽都不记得,只知道自己以前是河神,他是怎麽Si的?又是怎麽成为神的?他完全想不起来。 「应该是??要当一个善良的人吧。」男人随便说说,连自己都有些半信半疑,「应该是要做很多好事,或是帮助过很多人,才能成为神明吧。」 李知悉越听越泄气,因为以她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来看,实在跟「好人」这两个字扯不上半毛钱关系。或许是因为她遇到太多衰事了,人生过得一点都不顺利,所以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当一个好人、做一些好事,那近似於对人生的抗议或是对生命的叛逆,世界对她不好,她也没必要对其他人好。 「不过这个答案也不标准啦。」男人乾笑一声,「毕竟我什麽都不记得。」 就这样,男人在李知悉家里住了下来,由於他不记得自己的名字,所以李知悉给他取了一个,两人相遇当天是端午节,所以她给他取名粽子,小名粽粽。 「我是神欸,取这什麽狗名?」男人严正抗议。 「还是你想叫屈原?」李知悉提议。 於是两人愉快订下男人的新名字:粽粽。 3 「李知悉,你那里没洗乾净欸。」 听到头顶传来的声音,李知悉低垂的双眸忍不住翻了一个大白眼。 「不是那里,是这里。」飘在空中的粽粽降低高度,贴心地指出W渍所在。 李知悉沈默着没回话,手里的菜瓜布加重力道狠狠刷着锅子,一张臭脸已经显示出她的不耐。 她这辈子还没遇过这麽罗唆的男人。 才带他回家一个礼拜,她就已经开始後悔了。 虽然粽粽平时不说话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帅到不行,但只要他一开口就开始管东管西,举凡穿过的袜子不能乱丢、鞋子进门要立刻放鞋柜、吃完饭必须马上洗碗、刷过牙了就不能偷吃零食??他一个人管她从头管到脚,管到李知悉都快JiNg神崩溃了。要知道,她从小没人管,无拘无束惯了,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成天罗哩八唆,她烦都烦Si了,偏偏网路上找到的驱鬼招式对粽粽都没有用,她一个人拿着摇铃和桃木剑在客厅跳了半天,结果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反倒还好整以暇瘫在沙发上,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笨蛋。 难怪人家说请神容易送神难。 「筷子不能这样整把洗,要一根一根洗才会乾净。」粽粽又挑剔。 李知悉终於忍无可忍,火大地丢下菜瓜布,抬头瞪视面前的男人。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管我了?」她气得cHa腰,「我时薪才一百九,我是打工仔不是洗碗机欸,还一根一根洗?一根一根洗是要我洗到民国几年?蛤?」 她指着一边水桶里的筷子堆,又骂道:「天气那麽热我还站在外面洗碗已经够烦的了,现在还要听你在那边碎碎念碎碎念!」 接受她一连串的泄愤之後,粽粽也不恼,只是凉凉地提醒道:「你这样人家会以为你是神经病喔。」 闻言,李知悉瞬间回过神,回头就看到店里的客人和阿姨都瞪大眼睛看着她,甚至还有婆婆妈妈已经惊叫起来。 「哎呦,阿英仔,你家知悉真的卡到Y了啦!」 面对众人的担忧,李知悉根本不知道要怎麽解释,她不是卡到Y,她是「卡到神」。 「阿悉啊,我上次叫要你去找那个仙你有没有去?」阿姨严肃地问,「人如果运势差很容易被脏东西缠上,你要去找仙姑祭改一下,不然会衰整年喔。」 「有啦,我有去啦。」李知悉无奈答道:「庙公说太子爷不在家,现在去没有用啦。」 「是喔,还是阿姨再推荐另一间给你?」阿姨热心地打开手机通讯录,准备把自己认识的师父都找出来。 「阿姨!不用啦!」李知悉连忙制止,「我没有卡到Y啦。」 「嗯?你怎麽知道自己没有卡到Y?」阿姨一脸不信,「我跟你说啦,你不要铁齿馁,阿姨看过很多那种卡到Y又不信邪的人,最後都没有好下场,你要趁现在还没有太严重的时候赶快处理掉。」 听阿姨说得煞有其事,李知悉瞥了粽粽一眼,凑到阿姨耳边小声问道:「那你有没有认识那种可以处理神明的师父?」 阿姨一听脸sE一变,一边呸呸呸一边揍李知悉,教育道:「不能没礼貌!哪有人在处理神明的?」 见她被揍,粽粽不识相地噗嗤一笑,模仿阿姨的口气对李知悉道:「哪有人在处理神明的?」 看到他白目的表情,李知悉真的有苦难言,毕竟谁会相信她竟然被神给缠上了? 「好了啦,你先把碗洗一洗,等一下阿姨把师父的电话传给你阿嬷。」阿姨催道,手指还不停滑着通讯名单,一边安慰李知悉:「你不要担心,太子爷不在家我们就找济公师父。」 「就跟你说不用找了,我就没有卡到Y??」李知悉不情愿地捡起菜瓜布,一边嘟囔道。 「不管有没有卡到,去庙里给师父净一净对你也有好处。」阿姨唠叨,「你顺便求一下签啊,看你什麽时候可以找到好工作,不然你现在这样齁——」 阿姨话说到一半,一辆机车从对街疾驶而来,在离两人一公尺远的时候又忽然急煞,吓得李知悉心脏突突直跳。 「你好,我来取餐。」机车骑士关掉引擎,滑了一下订单,并告知取单单号。 「你的餐还没好啦,我进去催一下。」阿姨心有余悸地拍了拍x口,让外送员稍候,随即转身进屋。 李知悉瞧了外送员一眼,又低头洗起碗筷。 她其实满感谢这个外送员的。 还好有他忽然出现打断阿姨,不然她不知道又要听多久那种长辈式千篇一律的「关心」。不知道为什麽,长辈们好像总是喜欢关心一堆个人yingsi上的事情,b如做什麽工作?薪水多少?有没有男朋友?什麽时候要结婚? 根本没完没了。 她就快要二十七岁了,履历上没有什麽放得上台面的职衔,工作X质也没什麽前瞻X,一辈子没交过男朋友也没出过国,更没有本钱谈梦想,她总觉得自己像是陷在泥沼里面了一样,庸庸碌碌、迷迷茫茫,和那些离乡打拼的同侪们相b,根本就是超级大鲁蛇。她受够了那些自以为是的关心,每一次的提问都让她无地自容,因为她身上没有任何一样是能满足外人期待的,就一个成熟的大人来说,她就是最失败的那种类型。 「李知悉?」 李知悉蓦然抬头,发现喊她的正是那个外送员。 「谁啊?你朋友?」粽粽好奇问道。 「不认识啊。」李知悉疑惑地望着对方,对方见她认不出自己,立刻取下头上的全罩式安全帽,惊喜地打招呼。 「是我啦!你不认识我罗?」 安全帽一拿下来,清亮的双眼一对上她的,李知悉几乎是瞬间就认出来了。 「许恩侑?」 从她嘴里听见自己的名字,许恩侑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他打趣道:「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 对着那张又熟悉又陌生的脸,李知悉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当然记得,怎麽可能不记得?她从国小一年级暗恋到国中毕业的男生,她怎麽可能会不记得? 「怎样?g嘛定格?」粽粽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他是谁?」 「许恩侑。」李知悉下意识答道。 「g嘛?」许恩侑放下安全帽,一张脸盛满久别重逢的笑意,「真的好巧欸,我们多久没见了?十几年有了吧?我记得我们国中毕业之後就没有联络了。」 他一张嘴就是滔滔不绝,但是李知悉一句话都听不下去,因为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最狼狈的时候遇到以前的暗恋对象兼多年同窗。 他以前可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一路从游泳校队游进国家队,到哪里都是人群中心。她国中有一阵子看了一堆日本杂志,用少得可怜的零用钱去书局买劣质发卷和化妆品回家练习,想把外表弄得漂亮一点,就是希望自己能让他多瞧一眼。 她记得自己以前发过宏愿,长大之後要变得很美、身材很好、薪水很高,有一天一定要变成配得上许恩侑的nV人。 当初讲得多麽信誓旦旦,如今就有多麽凄凄惨惨。 「啊你什麽时候回来的?你不是读外面的学校吗?没有留在那里工作喔?」许恩侑问道。 「喔,我没有读外面的学校啦,我读本县的,毕业之後就直接在附近找工作了。」李知悉乾笑,她不想把话题停在自己身上太久,於是赶紧反问:「那你呢?我听说你不是进国家队了吗?怎麽回来了?」 许恩侑搔了搔头,指着自己的腿傻笑:「受伤了啦,没办法游了,想说不然乾脆回老家工作,反正我住家里也可以跟我爸妈作伴。」 李知悉没有想到是这种答案,她一下子不知道做何反应,就怕自己踩到许恩侑的地雷,纠结万分後只吐出一句对不起。 「g嘛对不起啦?」许恩侑失笑,拍了拍自己的车,「我现在赚得b以前多欸,我除了跑外送还有在游泳池当救生员兼职,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b以前自由多了。」 他一脸释然,彷佛放弃那个他追逐多年的位置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而他愈是云淡风轻,李知悉就愈是笑不出来。 她见过他因为输了b赛而躲起来偷偷掉眼泪的样子,也见过他打破纪录时意气风发的模样,又怎麽会不知道游泳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你喜欢他喔?」 「P啦!」李知悉猛然反驳道,接着对上许恩侑一脸的莫名,便结结巴巴圆场道:「没事没事,我碗洗完了,里面还有工作要做,改天再聊。」 她抱起整篮洗好的碗筷,随意打过招呼後逃也似地跑回後厨,耳边传来粽粽的声音。 「住隔壁那个你喜欢,这个你也喜欢,你这个多情的nV人。」 李知悉不爽地瞪了他一眼,口气发冲:「你以後可不可以不要在外人面前跟我说话?这样我总有一天会被当成神经病关起来欸。」 知道她是恼羞成怒,粽粽於是把嘴边揶揄的话吞了回去,鼓励道:「你喜欢就去追啊。」 「追什麽追啊?」李知悉想起高中时偶然撞见的画面,不由得有些失落:「他喜欢男生啦。」 「蛤?」粽粽语气上扬,但下一秒又从惊讶中平复,想起另一个人,「不然你去追你隔壁那个,我看他也是孤家寡人。」 「你说郑聿闵?」李知悉大骇,「我是恋父情结不是不要脸欸,他从小看着我长大的,我怎麽可能去追他?」 「也是啦,我看你印堂发青,不像是红鸾星动的样子,追了也没用。」粽粽叹气。 「你管那麽多g嘛?」李知悉没好气道:「你是河神又不是Ai神。」 4 李知悉到家的时候,粽粽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粽粽是一个求知慾旺盛的神。 每次她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会看到他在看新闻。 而且是BBC的原文新闻。 「你可不可以克制一点?电费很贵欸。」李知悉将采购回来的物资拿了出来,蹲在冰箱前将生鲜食品归位,又一边回头念道:「你一个河神跟人家看什麽BBC?台湾的神也可以管到英国河去喔?」 看着电视里的主播叽哩呱啦地播报着新闻,她以前听力不好,考多益全靠题来拉分,所以主播说的一大串她只听得懂三分,而粽粽却像是完全听得懂一样,一脸严肃地对着电视。 「你听得懂英文吗?那个主播英国腔很重欸,我都听不懂。」 「神又没有语言隔阂,阿拉伯语我也听得懂。」粽粽说着,萤幕里的频道瞬间换到半岛电视台。 因为粽粽碰不到人间的东西,所以他是靠法力转台的,完全不用怕遥控器会不见。他不愧是游荡人世间多年的神,方方面面都略有涉猎,还能帮李知悉翻译新闻内容,再一边向她分析国际局势。 李知悉觉得粽粽应该要来人间当神的代言人。 当神真的太赞了,他应该让所有人都知道,多做善事就有机会在Si掉之後变成神明,这样大家都会努力当好人,然後就会世界和平。 「你明明什麽事都知道,可是为什麽会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起来啊?」 李知悉窝在客厅小桌前吃泡面,粽粽就坐在她旁边,面前放着一个纸杯,纸杯里装了米,米中cHa着一炷香。 粽粽也在吃泡面。 他们两人像是室友一样,一边吃饭、一边唠嗑。 「我认识很多神,他们也不记得自己以前叫什麽名字。」粽粽用半透明的免洗筷嗦着半透明的面条,有些感慨地说:「当神当太久了,连自己从哪里来都忘了。」 李知悉才没心思听他感慨,低头嗅了嗅自己碗里,嫌弃道:「我觉得我这碗好像不香欸,香味都被你x1光了。」 说完,她撑起身子凑到那柱香前,「呼」的一下吹熄火星,粽粽面前那碗泡面也瞬间跟着消失。 「欸,我还没吃完欸。」他吹胡子瞪眼。 「你又不会饿,吃什麽泡面?」李知悉又闻了闻,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总觉得面的香气又回来了。 那个简陋的香炉是她临时做出来的,原是粽粽拜托她,说想吃吃看人间的东西,李知悉问他每年中元普渡g嘛不去吃?粽粽下巴抬得很高,他说神有神的尊严,不会跟鬼抢东西吃。 「你每天都吃泡面,太不营养了吧?」粽粽窝回沙发上,托着腮,若有所思地瞥向厨房。 「我一个人住而已,工作又那麽累,煮泡面最快最简单啊。」李知悉用筷子在碗里搅了搅,捞起一条菜,对粽粽说:「而且我有放菜跟蛋,够健康了啦。」 她一席话说得蛮不在乎,健不健康、讲不讲究,这对她来说并不要紧,这样的日子,她一个人习惯了。 粽粽从身後看着她,不发一语,视线又在整间屋子里踅了一圈,偌大的一栋房子,只有客厅开了盏小小的灯,李知悉每天都是像这样,一个人醒来、一个人去上班、一个人吃饭,日复一日、形单影只。 「我好像知道为什麽你看得见我了。」他忽然开口,「可能因为你跟我一样,你只有一个人,我也只有一个人。」 李知悉高高夹起面条的筷子一滞,接着又若无其事地往嘴里塞,装作没听见他刚刚说的话。 晚饭後,她就往常一样地回房洗澡,留粽粽一个人在客厅看电视。 「她是不是看不到你?」 粽粽双眼盯着电视,莫名其妙对空气问了一句。 李知悉的房门边的墙上忽然出现一道混浊的影子,只短短出现几秒,又消失不见,甚至没发出一点声响。 「你是鬼,她是人。」粽粽表情严肃,也不管对方听没听见,自顾自地道:「你该去哪儿就去哪儿,不要自作聪明。」 他话刚说完,那道影子竟又出现在李知悉门外,而且颜sE更加浓重,远远看就像一块W渍,粽粽双眸一抬,浑身倏地散出金光,y是将那黑影b到房子角落、颜sE消散,直至消失。 沙发上的男人只看了那角落一眼,视线又转回电视上,萤幕里的频道也跳到八点档。 「李知悉,片头曲快唱完了喔。」 他刚喊完,李知悉马上从房间里跑出来,脸上敷着面膜,Sh溽的头发随意用鲨鱼夹盘起,身上还穿着三天没洗过的睡衣,P颠P颠地坐到了粽粽身边。 「啊,忘记拿饮料。」 趁着片头曲结束前,李知悉又猛地起身冲向厨房,迅雷不及掩耳地打开冰箱拿出饮料,接着又冲回沙发坐好。 只有粽粽看到,在她打开冰箱的那一瞬间,漆黑的厨房被冰箱里的暖hsE灯映出一道口子,亮处旁又有一道身影站在她身旁,直直往粽粽的方向看过去。 「李知悉,你身上这件衣服多久没洗了?」粽粽看着李知悉手里的鲜N茶,表示想喝。 「你还有脸问我?你也不看看你身上这件穿了几天?」李知悉嫌弃地看了一眼男人身上的cHa0服,「我上星期不是有烧两套新的给你吗?你可以穿穿看啊。」 李知悉说着,起身拿来刚刚用过的临时版香炉,又点燃香柱,把N茶放在香炉前,双手合十诚心一拜,粽粽手中立刻就出现一杯一模一样的N茶。 粽粽喝着鲜N茶,空着的手上突然出现两坨稀巴烂的玩意儿,他手一扔,把东西扔到知悉腿上。 「你自己看看你画的东西。」粽粽微笑,「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李知悉没有绘画天份,但更没有钱,她在网路上找了一下,好看一点的纸紮衣都要上千块,便宜一点的都是盗版LOGO,粽粽心高气傲,坚决不肯穿盗版衣服,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自己画一套,却没想到自己的绘画技术会烂成这样,把衣服烧过去的当下她马上就躲回房间里了,完全不敢看粽粽收到衣服时的表情,怕丢人。 「不然你本来的那一件呢?」她问,「人家送你衣服之前,你该不会是lu0T走跳江湖吧?」 李知悉说完,忍不住在脑中幻想粽粽的lu0T,想着想着就不小心露出Y1NgdAng的笑。 粽粽手一挥,李知悉猥亵的脸马上被转正。 「不要亵渎神明。」 李知悉吓了一跳,捧着脸问道:「为什麽你m0得到我?」 「我没有m0你。」粽粽大手又一挥,李知悉的脸立刻被扳向右边,「我是神,我有法力。」 闻言,李知悉倒cH0U一口气,马上把自己跟他拉开距离,「不公平!这样你不就随时随地可以对我为所yu为吗?」 「谁会想对你为所yu为?」粽粽忍不住翻了一个大白眼,虽然他翻白眼的样子也很帅,但是李知悉看了不知道为什麽就是很火大。 「你那样是怎样?」她极力为自己扳回颜面,「不要小看我喔,我以前还当过班花欸!」 「可是你生活习惯很差欸。」粽粽指向掉在洗衣篮外面的半截K子、喝完没洗也没回收的饮料杯,还有从房间门口一眼望进去就能看见的凌乱床铺。 李知悉竟然瞬间理亏。 「算你有理。」她噘嘴,还是有些不服。 粽粽好笑地瞥了她一眼,接着敏锐地察觉门外传来动静。 「你快点去把睡衣脱掉——」 李知悉吓了一跳,双手护着自己,不等他说完就破口大骂:「不要脸!」 见状,粽粽没好气地指向大门:「我是要叫你把睡衣脱掉换成便服。」 李知悉一愣:「g嘛换?」 粽粽还没开口,大门就传来重重的敲门声以及呼喊声。 「阿悉啊!阿嬷来了快开门!」 5 听到阿嬷洪亮的嗓门,李知悉马上跳了起来,一把撕掉脸上的面膜,接着将桌上的垃圾残渣一GU脑扫进垃圾桶,然後冲进房间把床上、椅子上的杂物全部塞进衣柜,最後又着急忙慌把散落一地的鞋子丢进鞋柜,全部动作一气呵成,想来已经经历过许多次演练。 「你g嘛?」粽粽傻眼。 「你不知道阿嬷有多会念。」李知悉对他挤眉弄眼,悄声解释後才打开门。 「阿嬷!你怎麽会来?」她大声地喊人,脸上堆满笑容,太过夸张的反应果然换来阿嬷的猜疑。 「叫那麽大声,你是做错什麽事怕我念?」阿嬷疑道,接着又念叨:「你穿这样能看吗?没有T统,那个裙子那麽短,窗帘又没拉,等一下被别人看光光。」 她手上提着大包小包,有水果有农特产,想来是跟车的时候人家送的公关礼,李知悉赶紧上前帮忙。 「对面哪有人啊?对面都是田欸。」她跟在阿嬷身後,把东西一袋又一袋在桌上放好,眼睛随便瞄一眼就知道阿嬷果然又带了她根本吃不完的数量来。 到底为什麽大家的阿嬷都那麽Ai送水果? 「啊你怎麽回来了?」她问。 「我跟同事换班啦。」阿嬷撑着酸痛的腰坐下,又捶了捶小腿,「阿英仔打电话给我说你煞到,叫我带你去给师父祭改,啊你是怎样煞到?」 「我没有煞到啦,那是阿姨在乱讲。」李知悉解释,「你看我人有怎样吗?」 说完,她在阿嬷面前转了一圈,不料阿嬷却道:「看起来是有一点运势不顺。」 「说的没错。」粽粽附和。 「阿嬷!你怎麽这样?我就跟你说我没有煞到。」李知悉气急败坏。 「其实你去改一改也好啦,我从以前就一直觉得你有问题,不然为什麽你那麽衰?蛤?」阿嬷苦口婆心,把李知悉的失败一一细数:「你看,你读书也不是多厉害,薪水那麽少,还连一个对象都没有,阿悉,你快三十岁了馁,你这样不行啦。」 阿嬷的一番话让李知悉无言以对,她觉得阿嬷可能没发现自己把孙nV的一事无成怪罪给怪力乱神,她学业不好、薪水不高、Ai情不顺??其实都是她自己的问题,跟神啊、鬼啊、衰不衰之类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这种人、这种一塌糊涂的人生,怎麽可能用一次祭改就澈底翻转? 「我不要啦,之前又不是没去过。」李知悉抱怨道,她真的受不了阿嬷这种凡事都要靠迷信解决的习惯,之前也不是没去改过运,不也都没用吗? 「如果有用的话早就见效了,阿嬷你每次找的都是神棍,一点用都没有,浪费钱!」 听到这话,阿嬷顿时不乐意了,「什麽神棍?人家是正港的师父,可能是你业障太重所以才没效。没关系,你阿姨这次介绍的这个仙姑很不错,听说算命改运都很厉害,阿嬷有帮你预约今天晚上九点,你衣服快点去换一换,现在出发刚刚好。」 「我刚洗好澡欸,我不要去啦。」李知悉不情不愿地被阿嬷拉起来,嘟囔着不想让刚洗好的头发沾上庙里的味道。 阿嬷一把掌拍在她的PGU上,吼道:「什麽不要去?阿嬷排队排很久馁!你快点换一换给我出来,快点!」 李知悉被阿嬷推进房间里,祖孙俩隔着门板互吼,最後姜还是老的辣,李知悉被阿嬷如愿地带出家门。 一下楼,李知悉见阿嬷往路边的轿车走过去,怪道:「阿嬷,你什麽时候考驾照的?」 阿嬷回头嗔了她一眼:「阿嬷就不认识字要怎麽考驾照?我是拜托你朋友载我来的啦!」 「我朋友?」这下李知悉更是丈二金刚m0不着头绪,她几乎没什麽朋友,屈指可数的那几个又都在外县市工作,哪里来的朋友还闲到可以载她们去祭改? 她带疑惑的心打开後车门,头探了进去,驾驶的头在黑暗中慢慢转了过来,她就着微弱的路灯看清了那张脸,忽而吓道:「你为什麽在这里?」 许恩侑搔了搔头:「我下班回家刚好遇到你阿嬷,你阿嬷就问我有没有空载她来。」 「阿嬷你真的脸皮很厚欸!」李知悉手握着车门把手,要开门不是、要关门也不是,因为她一点都不想上许恩侑的车,但是她亲Ai的阿嬷早就已经在副驾驶座坐稳了。 「快点上车啦!有蚊子!」阿嬷不停催促,李知悉只好不甘愿地上车,车门一关,转头就看见粽粽坐在自己隔壁。 「你g嘛跟来?」她用唇语质问。 「我帮你鉴定一下那个仙姑是不是神棍啊。」粽粽理直气壮。 「什麽叫阿嬷脸皮很厚?都认识那麽多年了,又不是陌生人。」阿嬷在前座念道:「侑仔他家从小就跟我们是邻居,你们幼稚园还常常一起玩,你忘记罗?」 「幼稚园的事情谁记得啊?我们已经十几年没见了欸,这样太奇怪了吧。」李知悉眉头紧紧拢起,对阿嬷的自作主张感到有些不满。 「那是你跟他十几年没见,阿嬷跟他每年都见好不好?谁叫你?每次叫你回来跟阿嬷一起过年,你都说不要。」 路边的街灯一盏一盏飞逝,车厢播放着小声的电台,还有阿嬷和许恩侑说话的声音,李知悉沈默地望着窗外,听着前面两人起劲地聊,一个聊外送的趣事、一个聊跟团的趣事,两个毫不相g的职业竟也能让他们聊得浑然忘我。 连七十几岁的阿嬷都那麽有活力,对b之下,李知悉觉得自己就好像一滩Si水,做什麽都提不起劲来。 她安静了一路,邻座的粽粽也是,他发现自己还没Ga0懂李知悉,平常总是咋咋呼呼的一个人,却偶尔会忽然像是溺在放满水的浴缸里面一样沈默、窒息,他Ga0不懂她心里在想什麽,每次只要他多问几句就会被她有意回避,她不喜欢谈论她自己,好像那是什麽根本不值得深谈的事。 「阿悉,等一下进去要有礼貌,要主动跟仙姑打招呼,知不知道?」 车子驶进一座大庙前的庙埕里,大红灯笼串沿着大庙四周围了起来,李知悉下车一看,这座庙显然香火鼎盛,都已经快要晚上九点了,里里外外还都是前来问事的信徒。 「知道啦。」李知悉无奈应道。 三人鱼贯而入,李知悉看着许恩侑问道:「你跟进来g麻?你也要算命喔?」 许恩侑愣了一下,尴尬道:「还是我出去等?」 「哎呦不用啦!」打头阵的阿嬷回头打圆场,「既然都来了就都进来,点个香拜一拜也好。」 在阿嬷的带领下,他们先是将里面供奉的神明一尊一尊拜了个遍,粽粽则倚在一边看着,李知悉经过他身边时低问了一句:「你要不要趁机x1一下这里的香火?」 她举起手中的香柱,善解人意地道:「我的香给你x1。」 粽粽挑眉,失笑反问:「这样跟跑进别人家偷吃别人的饭有什麽不一样?」 他指着正殿上的神尊:「主人在家里欸,你还敢叫我偷吃。」 李知悉吐了吐舌,恭敬地朝主神拜了又拜,希望神明不要怪罪她的白目。 「阿悉,轮到你了,快点过来。」阿嬷在远处招呼着,李知悉连忙小跑上前,手里的香被阿嬷接了过去。 「剩下的香阿嬷帮你cHa,现在轮到你了,你自己进去。」 「我自己进去?」李知悉瞪大眼睛。 「你都要三十岁了,算个命还要阿嬷陪你啊?」阿嬷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她拍拍李知悉的背安慰道:「阿嬷已经提早把你的生辰八字交给仙姑了,等一下仙姑会先帮你批你的流年,你看有什麽问题都可以问。」 李知悉听得云里雾里,不解地问道:「啊要问什麽?」 「你笨啊!」四周都是信徒在问事、解签的声音,众人的音量都放得很低,阿嬷也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和李知悉耳语道:「问你的工作要找哪一方面的b较好啊,看你b较适合哪一方面的,啊不然问你的婚姻运也好啊、子nV运也好啊。」说着,阿嬷偷偷指向一边的许恩侑,暗道:「不然这个也不错。」 察觉到两人的视线,许恩侑朝两人看了过来,李知悉赶紧收回目光,激动低叫:「阿嬷!你不要乱讲话啦!」 李陈阿慕nV士活了七十几年,怎麽可能看不出来孙nV对许恩侑不是毫无情义?何况两人小时候本就两小无猜,是长大了才断了联络,她愈看就愈觉得两个人很速配,如果仙姑也赞成的话,她就准备好好的来凑合一下。 「好了啦,不要再说了,你快点进去。」 李知悉被推了一把,她按照办事人员的指引,走进珠帘後的小房间,里面只摆了一张神案和一张小桌,神案上奉着香炉,墙上挂着神像。一名年纪约莫高中的nV孩子端坐着,手里拿着毛笔,不知道在红纸上写些什麽。 从小到大,李知悉不知道被阿嬷拖着改了几次运,见过的大师、仙姑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但这次这一个真的如同阿嬷所言,跟以前那些神棍都不一样。 她看得见粽粽。 6 「外面那个怎麽不进来?」 李知悉才刚坐下,话都还没说一句,仙姑就先开口了。 「阿嬷,仙姑叫你进来。」李知悉回头喊道。 阿嬷一听到仙姑叫自己,急急忙忙从候客区起身,却被一旁办事人员阻止,「阿嬷,不是叫你啦!」 闻言,邻座的许恩侑赶紧起身,神sE紧张地就要进去。 「也不是叫你啦!」办事人员又阻止。 李知悉原本还懒懒的,神经顿时就绷了起来,她与珠帘外的粽粽相视一眼,又看向仙姑,仙姑这才缓缓转向帘外,对着粽粽笑眼眯眯地说:「你要不要进来听?」 闻言,门外的阿嬷大惊失sE,左右顾盼道:「啊娘喂我们阿悉还真的去卡到。」 粽粽的表情有些复杂,他没料到这世上还会有第二个人看得见他,却还是照着仙姑的话进屋。 「你长得好帅喔。」粽粽刚走近,仙姑便激动赞道。 李知悉和粽粽面面相觑,尤其是李知悉,眉头紧得都能夹Si苍蝇。 那仙姑不过十来岁,据说是转世来替神明办事的,从小就天赋异禀,在地方是有名的活神仙,但即使是活神仙,在粽粽面前也立刻变成了喜欢看帅哥的少nV,一见粽粽,她眼里的Ai心多得都要掉出来了。 「我知道你的神籍已经有是有名无实了,要不要来我这里?我找个位置给你。」仙姑说着,竟直接伸手要去拉粽粽,李知悉的视线从头到尾都停在仙姑身上,心里原本还在嗤笑她的举止,谁知道仙姑却直直地拉住了粽粽的手,还紧紧牵在一起。 「什麽意思?」李知悉脱口而出,她急忙质问粽粽:「为什麽她m0得到你?」 粽粽自己也是诧异不已,他看着自己被牵着的手,又望向仙姑,眼神里带着审视。 这个小孩不简单。 人与神属於不同世界,要不是她的命格趋近於神,就是她的法力与神同等,所以才能够触碰到不同世界的他。 「要不要来?在我这里一定会b在她那里还好喔,我跟你保证!」仙姑指了指李知悉,又撒娇似地晃了晃粽粽的手。 李知悉顿时就觉得被冒犯了,差点就要站起来拍桌骂人。 这个SiP孩什麽意思? 「今天是阿嬷帮她排的队,你应该要帮的人是她,不是我。」粽粽感觉到了李知悉的怒火,便cH0U回手,淡淡地拒绝仙姑的提议。 「我是在帮她啊。」上一秒还嬉皮笑脸的仙姑,表情瞬间就收敛起来,那双带笑的双眼也冷了下来,但也才一句话工夫,又立刻转Y为晴,软软的对李知悉说道:「姐姐,你把他让给我好不好?你把他让给我,我就帮你改运,改成那种出门也能捡到头奖彩券的大运,怎麽样?」 「就算是宠物也不能说让就让,何况是他?」李知悉冷哼,「反正我这辈子本来就很衰了,改不改都无所谓。」李知悉对仙姑翻了个白眼,随即起身,刚要喊粽粽一起走,仙姑忽然叹了口气,改口了。 「好吧,既然没缘分那我也不强求。」她惋惜地看了粽粽一眼,「哥哥你出去吧,姐姐留下来。」 李知悉原本就不想来改这个运,这下子又还在气头上,根本不想留下来,却听仙姑在身後说一句:「你不想知道为什麽你看得到他吗?」 李知悉犹豫片刻,最後还是坐了回去。 「你之前算过那麽多次命,应该知道自己跟水不合吧?」仙姑看着手中的单子,问道。 「知道。」李知悉答,「我阿嬷说你可以帮我改运。」 「没办法改。」仙姑又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从小就很衰?因为这就是你的命,你的命很y,改不了,所以才会跑了那麽多地方都改不好。」 「那你刚刚还说可以帮我改?」李知悉挑眉。 「那是别人改不了,我跟他们又不一样,我很厉害欸。」仙姑自负一笑,「但是就跟我刚刚说的一样,你的命很y,y要改的话会出事,所以我只能稍微帮你一点。」 话说着,仙姑从案上拿了张h符纸,提笔在上头洋洋洒洒画了道符令,接着交给李知悉,「你回家之後,在客厅把这张符烧掉。」 「然後加水喝下去?」李知悉接话。 仙姑大笑:「你电视看太多,这个随便喝会拉肚子。」 她又递给李知悉一个红sE香囊,说道:「你那张符只要烧掉就好,烧完之後把灰放进这个香囊里面,然後把香囊压在你的枕头下面,这样就可以了。」 李知悉接过香囊,半信半疑地问:「这样我就不会衰了吗?」 仙姑说:「还是会很衰。」 她解释,这张符会帮助李知悉,但具T怎麽个帮法,那是天机,不可泄漏。 「那我为什麽看得到他?」李知悉没忘了正事,补充道:「我以前又看不到那些东西,鬼还是神,我通通没看过欸。」 「看到没看过的东西、遇到没遇过的人,那就代表缘分没断,等到缘份尽了,想留也留不住。」仙姑微笑,表情高深莫测,「你看得到他就代表你跟他有缘,是良缘还是孽缘我不知道,但你们会相遇是命中注定的,你这辈子就是注定要在那一天、那个时候遇到他,你们之间有一个结要解开,是什麽结我也不知道,要你自己去找。」 她摊开红纸,对着沈默不语的李知悉说:「我帮你批一下你的流年吧。」 红纸上的格子里密密麻麻的塞满了毛笔字,李知悉看了几眼,只看到一堆天g地支和五行八卦,那些专有名词她也不懂,只恨自己大学的时候偷懒没选修《易经》,不然她就可以自己帮自己卜卦了,根本不用花钱来找这个小P孩。 「你这个人很懒惰,没什麽g劲,有点得过且过。」仙姑沉Y,「偏财运没有,正财运也没有。」 「那我不就要穷Si?」李知悉崩溃,不敢置信地问:「我已经够衰了欸,不可能还要当一个很穷的衰鬼吧?」 「你不要一直说你自己很衰啦,人说的话是很有力量的,你一直说你自己很衰,那你就真的会愈来愈衰。」仙姑说。 「可是我就是真的很衰啊。」李知悉yu哭无泪,「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幸运过欸,一次也没有。」 「你这辈子的衰运几乎都是源於上辈子累积的业障,业障还完了,运气就会来了。」 「那我怎麽知道什麽时候还完?」她追问。 「我怎麽知道?」仙姑摊手,「谁知道你上辈子欠了什麽债没还完。」 不等李知悉再提问,她继续道:「你父母缘很浅,应该说几乎没有,你爸妈应该已经不在了吧?」 她那麽直白地问,李知悉听了也没有否认,反正她是活神仙,什麽事都算得出来,自己也就没有什麽需要隐瞒的。 「我妈在我小时候就生病去世了,她Si掉没多久我爸就跑路了。」 仙姑手上的笔在纸上一点,有些疑惑。 「你这个不是凶而已,是大凶,我觉得你爸应该也已经不在了。」 闻言,李知悉心里一动,说不出是什麽情绪,但反正她从小就跟无父无母一样,爸爸Si还是没Si对她而言都无所谓。 「虽然你父母缘很浅,没有正财运也没有偏财运,但你生来就有带财库,所以会带财给家人,从小到大都不愁吃穿。」 李知悉大惊,这个小P孩竟然连这种事都算得出来。 她虽然没父没母,但是阿嬷的生意从她出生之後就蒸蒸日上,加上郑聿闵也常常买一堆东西送她,所以她童年的物质生活还算是富裕。 「你说我有带财库,那我现在怎麽那麽穷?」 「财库花完了当然就会变穷啊。」仙姑说着说着,忽然掐指一算,「你现在会那麽穷,如果不是财库花完了,就是有人偷走你的财库。」 李知悉大骇,忍无可忍之下差点要拍桌而起。 「谁偷走我的财库?妈的,那麽好胆敢偷老娘的财库!」 一扯到钱,李知悉这个钱嫂就坐不住了,她忽然好像醍醐灌顶一样,忽然懂了自己为什麽日子会过得那麽不顺心,原来就是因为有人g走她的财库! 「你冷静一点。」仙姑用笔尖点了点某个格子,「照你的流年运势来看,你之前的日子都不会太顺利,但是二十七岁之後会开始走上坡。」 一听这话,李知悉立刻竖起耳朵。 她马上就要二十七岁了。 「你二十七岁生日那一天会遇到一个贵人,你要好好把握,那个贵人可以帮助你改变现在的生活,几乎可以说是三百六十度大转变。」仙姑信誓旦旦。 「三百六十度不就是没变?」李知悉质疑。 「对,应该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仙姑修正自己的话,「反正你先把符咒拿回去烧,然後等二十七岁生日,看看有没有跟我说的一样。」 李知悉点点头,不好意思地问道:「那我可以再问一下我的姻缘吗?」 「可以啊。」仙姑望向珠帘外,问道:「你要问外面那一个喔?那个不会有结果喔。」 李知悉的视线也看了出去,一眼看见正在陪阿嬷聊天的许恩侑,不禁叹气。 许恩侑喜欢的是男生,她当然知道不会有结果。 「我是想问说,我这辈子会不会遇到正缘?就是那种一辈子在一起的正缘?」李知悉别扭地问道。 她这辈子从来没交过男朋友,「一辈子在一起」这种庸俗的话,忽然要她说出口,竟然还有点不好意思。 「正缘会有,一辈子在一起也会有。」仙姑这话说得模棱两可。 「所以我不一定会跟正缘在一起罗?」 仙姑点点头。 「当然啊,不是只有你,这个世界上有一堆人都不会跟正缘在一起。」仙姑解释,「姻缘这种东西不是只看运气或缘分,你还要会经营、会包容、会忍让,两个正缘要相遇就已经很难了,何况在一起一辈子。所以这种事我也不敢说Si,活在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不可抗力,你的一念之差就会改变所有走向。」 一番话说完,李知悉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这个小P孩小归小,思想竟然很成熟。 「那我还想再问——」 李知悉正yu开口,仙姑手腕上的电子表忽然响了,只见她举起手示意道:「下一位。」 「蛤?你们这个是算时间的喔?」李知悉望向帘子外,坐在外头等候的阿嬷和许恩侑纷纷朝她看了过来,她赶紧问道:「你不是帮神明办事的吗?我的问题还没解决欸。」 仙姑礼貌微笑,「神明不用休息我要休息,下一位。」 李知悉就这样被请出门了,她原本嘴里还骂骂咧咧,踏出庙门的一瞬间却听见仙姑的声音。 「有问题就来找我,我跟你有缘,不收钱。」 李知悉倏地回头,却见那小室的珠帘早已落下。她怔怔地回想着那句话,像是仙姑早早就预知道她未来会出事一般。 「阿悉,仙姑怎麽说?有没有帮你改运?」阿嬷问。 「有啦有啦,她说我以後会当总统。」李知悉胡乱敷衍。 闻言,阿嬷的脸反而皱了起来,「骗肖仔,钱收那麽多还给我乱算,你不用担心,这个不准,阿嬷再去帮你找一个更灵的。」 「她还说我二十七岁生日那天会遇到一个贵人。」李知悉续道。 「二十七岁?那不是快到了?」阿嬷掐指一算,「再一个月就到了啊,不然我们就等等看,看仙姑说得灵不灵。」 一行人踏上归途,途中阿嬷忽然转过身问道:「啊你有没有问你的姻缘?仙姑怎麽说?」 一提起姻缘,车子里的每个人都专注起来,想听听李知悉怎麽回答。 「仙姑说我会有正缘,但不一定会在一起。」 「蛤?这样要怎麽办?」阿嬷忧心忡忡,「不然看你什麽时候有空,阿嬷带你去拜祝生娘娘。」 听到又要拜拜,李知悉简直要晕倒。 「阿嬷,我连男朋友都没有要怎麽生小孩啦?」 「现在年轻人不都是先上车後补票?你先补票了之後再上车也可以啊!」 「阿嬷,你不要乱教她啦。」许恩侑哈哈大笑。 祖孙两人於是又斗起了嘴,车子疾驶过大桥,晚风呼啸而逝。 车子里面剩下三个人。 7 「阿姨,帮我拿大一点的。」 李知悉放下掸子,低头一看,扯她K子的是一个五、六岁的小nV生。 「好,你要几号的?我帮你拿。」 她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鞋子,眼睛瞄了一下墙上的时钟。 原本再过五分钟就可以下班了。 她每天都是像这样数着时间结束工作,压线打卡、踩点离开,要是像这样有客人耽误到她准时下班的行程,她就会变得非常不爽。 出社会那麽多年,她从刚毕业的踌躇满志变成现在的样子,不管是对社交、对工作、对Ai情,还是对她自己的人生,她都已经提不起劲了。 「今天有一个欧巴桑,同一双鞋子拿了三个sE号,一直b我帮她选。」 李知悉回想起来还是满肚子气,她边滑着手机边抱怨给粽粽听,「我就说那是看个人的喜好,她就一直跳针,说我们b较专业。拜托,老娘一个每天负责上架下架的,哪有什麽专业?」 她越想越气,忽然把力量集中在丹田,接着一个用力—— 「李知悉,你为什麽一定要b我在你大便的时候听你抱怨?」 粽粽蹲在厕所门口,无奈地问。 他堂堂一个神明,竟然会沦落到要蹲在厕所外当一个人类的垃圾桶。 「反正你又闻不到。」李知悉续道:「然後我就跟她说,阿姨,你穿这三个颜sE都蛮好看的啊,白sE优雅、肤sE显白、黑sE显瘦,结果你知道怎麽样吗?我接她接了一小时,她最後给我选了一双出清的鞋子,七折甩卖再加会员价九五折,不就还好业绩奖金没有我的份,不然我那一小时真的做白工欸。」 厕所里头的咒骂声渐渐低了下去,又传出冲水声,看来是完事了。 粽粽无奈地起身,跟在李知悉身後回到客厅,看着李知悉穿着睡衣窝在沙发上看八点档的模样,忽然就想念起初次见面的她,看到他会脸红、说话会结巴,哪里知道这才过了一个月,她在他面前就原形毕露了。 「其实你不用再抱怨一次。」粽粽说,「那个欧巴桑在选鞋子的时候我不是也在吗?」 「我知道啊,但我就是想再抱怨一次。」李知悉气噗噗,「而且她还耽误我的下班时间,店里明明只有她一个客人,我们店的其他同事都在那边装忙,没有一个人要来接应我,真的会气Si。」 她一手抱着冰淇淋,一手拿着勺子用力挖。 「转30台。」 话刚说完,电视频道瞬间跳转,这是李知悉最新发现的、粽粽的可用之处——声控。 粽粽就像她的智慧管家,喊一声开灯或转台,粽粽都能马上替她完成,套一句粽粽的抱怨,全世界大概只有她敢这样奴役神明。 「你每天都做得这麽不开心,有没有考虑要换工作啊?你明明是中文系毕业的,g嘛要去卖鞋子?」粽粽随口一问。 李知悉含着冰淇淋,觉得後槽牙冻得难受,她低头又挖了一口,含糊答道:「再说吧。」 她不愿谈,粽粽也不再提,一人一神就这样安静地看着电视。 相处这些日子以来,粽粽发现到李知悉有许多不愿意谈的事,b如她的工作、她的家人、她的未来??每每聊起,她就会像鸵鸟一样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他甚至觉得,只有在讲g话的时候,李知悉才会愿意抬起头来。 两人同住屋檐把个月,这间房子虽大,却几乎没有家的味道,没有JiNg心照护的绿植、没有特意挑选的寝具、没有带有私人Ai好的收藏??这个家给粽粽的感觉只有「寡淡」二字。 他知道李知悉从小无父无母、血缘最亲近的阿嬷工作又忙,她几乎是自己照顾自己长大的,虽然和亲戚们都保持着联络,却没有一个人能真正走进这个家。她没有对象可以分享美食、可以抱怨一天的生活、可以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吃爆米花??她连偶尔心血来cHa0买一颗蛋糕开开心心回家享用,却在打开之後发现自己根本吃不完,饭後甜点变成了隔天的早餐,然後中午再吃一点,晚上又忍着腻味把剩下的解决掉。 李知悉从来没有T会过家人之间的羁绊,她不懂Ai的感觉,感情亦无所依托,只凭着社会化和天生的本能去对他人释出善意,要再挖掘更深的东西,那就没有了。 或许是一个人简单惯了,久了倒像是没心没肺,她不信教、不入党、讨厌社交、没有特殊Ai好,好像没有东西能进入她的内心。 李知悉觉得,她这样就很好,无拘无束、无牵无挂的。 但粽粽觉得,她是在自欺欺人。 「你还不睡吗?明天不是要上早班?」 凌晨一点半,粽粽关上了电视,蹲在沙发边看着李知悉,她斜卧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冰淇淋桶,双眼阖上又睁开、睁开又阖上,明明已经困得不行却也舍不得去睡,就这样半梦半醒撑了一阵子,直到粽粽又出声喊她,她才终於爬起身,踉跄地往房间去。 「明天要记得叫我起床。」关上门前,她还不忘叮咛粽粽,见他点头了才安心回房。 她摔进棉被里,意识混沌,好像做了个梦,梦里,阿嬷跟阿姨都在骂她,骂她浪费钱读大学,最後找了个不相g的工作;又梦见那些许久不见的朋友,各个都在嘲笑她,笑她找不到工作、笑她学生时代过得好,出社会之後却这麽没出息;还梦见那些收到她履历的雇主们,根本就看不上她的经历和能力。在梦里,李知悉觉得自己简直一无是处,像一个废物一样,她拼命地躲进自己的窝里,把自己藏得好深好深,不让任何人找着。 她常常做这种梦,每次做梦的时候,都会在半夜惊醒,然後睁着眼躺在床上发呆,回想刚刚的梦,有时候想着想着,就会流眼泪,等眼泪流乾了,再迷迷糊糊的睡回去。 其实刚刚粽粽问她的那个问题,她已经被好多人问过了,她的回答也从一开始的说词变成了简短的敷衍。自从出社会之後,所有的人都在质疑她,为什麽要做什麽?为什麽不做什麽?她实在不想再去花更多的力气向旁人解释,实在也无需解释,那些关於她投了满山的履历却还是找不到称心的工作、关於她从信心满满到现在的得过且过、关於她已经对旁人的「关心」感到麻木、或是关於她早就厌倦於成年人世界的攀b,李知悉觉得,自己的事,对自己交代就好。 只是这些心里话她从来不曾向旁人提起,连最亲近的朋友也没有,因为这些话实在太过懦弱、太过没出息,在她眼中,身边的朋友每一个都是这麽的优秀,考上公务员的、进大企业的、出国深造的、自行创业的??李知悉知道,自己心里对於外界的厌恶与抗拒,不过是她自己用来逃避现实的保护罩,她曾为此遭受责骂,但她无论如何努力,依旧走不出去,走不出对外人眼光的畏惧、走不出对自己的自卑、走不出对现实的无力。 在粽粽出现之前,李知悉其实早就做好原地烂掉的准备了。 反正她又没什麽朋友,家里也没有别人,她总觉得自己是可有可无的,对任何人都是,Ga0不好某一天她看恐怖片看到心肌梗塞,意外Si在了家里,也不会有人发现。 她原本觉得,Ga0不好她就是注定这麽衰的过一辈子,然後悲惨的Si去,但是自从她遇见了粽粽,她总觉得人生好像就要好起来了一样,毕竟不是任何人都能看得见神明的,就像仙姑那天说的一样,会有贵人来帮她的。 不知道粽粽是不是就是她的贵人,如果是的话就好了。 如果粽粽能让她的人生变得更顺利一点,那就真的太好了。 8 梅雨季到了,天天都是李知悉最讨厌的下雨天。 算命仙说她与水相克,所以下雨天就跟把她整个人泡进游泳池一样,根本就是飞蛾扑火。小时候她还可以仗着不用赚钱而不出门,但长大之後,即使外面下着倾盆大雨,她还是得骑着机车出门,跟去送Si没两样。 算一算,她出社会才五年,在雨天发生意外的次数一双手都数不过来了,还能活到现在简直命大,因此现在只要遇到雨天,她都宁愿步行上班,不然骑车出门一定又要出事。 「我这个工作,也就只有离家近这一个好处而已。」李知悉叹了口气,打起伞。 外头雨势惊人,她穿着拖鞋,背包里装着替换的布鞋和衣物以备不时之需,因为在步行途中也可能被砂石车溅起的泥水溅Sh一身,所以替换衣物是基本装备。 她谨慎地躲在雨伞的疆域之内,接着深x1一口气,才终於踏出第一步,粽粽见她如此神经兮兮,还有些不信,狐疑地问:「有那麽夸张吗?」 面对他的质疑,李知悉也不恼,毕竟这是粽粽跟着她以来所遇到的第一场雨,只要多见识几场,粽粽就知道她跟水有多麽不对盘。 她走在雨里,雨水混着路上的碎石子冲进鞋里,硌脚,好几次都得停下来把石子赶出去。这场雨像是台风的前夕,风大雨大的,雨伞都挡不过去,李知悉还没走到店里就已经要Sh透了,整个人狼狈不已,反观粽粽,外界的风雨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他像是罩着一层保护膜,连发丝都不见Sh。 李知悉愤恨地盯着他,心里嫉妒,不是滋味的道:「好好喔,你全身都是防水的欸。」 原来当神还有这种好处,Ga0不好海啸来了,他也能像摩西开海一样自由自在走在海啸中,哪像她一介凡人,小小风雨就吹得东倒西歪,全身上下唯一防水的只有手机壳。 「不是我防水,是雨根本碰不到我。」 粽粽说着就伸出了手,手掌朝上摊平,想盛雨,雨滴却穿过他的身T。 见到这个景象,李知悉就想起这麽多年来,根本没有人看得见粽粽,粽粽也没办法碰得到这个世间的东西,要不是遇到了她,他之余这个世间就真的是完完全全的透明人,介於存在与不存在之间。 好寂寞。 李知悉一想到他不知道独自在世间游走了多久,心里就觉得难受,虽然不知道粽粽有没有人的情感,但一想到他一直都是这样,没有目的、没有方向的存在着,忽然就觉得,幸好自己遇见了他。虽然不能确定自己一定能帮他顺利投胎,但起码他还有一个能说话的人,每天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抱怨生活、然後一起结束一天。 日子就是要这样过才对。 话是这麽说,但李知悉在遇见粽粽以前,其实状态与他相差无几,要不是还有在上班,她肯定也是足不出户、杳无音信。 在她遇见粽粽以前,其实也能算是一个介於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人。 将伞柄微微抬起,李知悉往男人的方向看了过去。 粽粽完美的侧脸就在她触手可及之处,许是发现了她的目光,粽粽也朝她望了过来,两道视线一对上,粽粽便露出微笑,看得李知悉赶紧用伞挡住自己。 她好像已经开始忘记,以前是怎麽一个人走完这条路的。 「知悉!小心!」 李知悉的视线被伞挡着,她甚至没看见事情是怎麽发生的,只听得粽粽惊呼一声,接着从身後传来煞车声,她遂被一GU力量生生撞开,狠狠跌进路边的水坑里,她双手撑地、疼痛不已,全身溅得全是W水,再回头一看,一辆重型机车撞上路边电线杆,骑士被喷飞几十公尺远,车T已撞得看不出原样,零件散落一地。 李知悉吓傻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听清粽粽在唤她,她涣散的双眼慢慢恢复聚焦,茫然地望向粽粽,然而眼中却出现了两个人,一个是粽粽、另一个也是,两人样貌一般无二,只是装扮不同,两道身影逐渐合而为一,最後只剩下粽粽的脸。 是幻觉吗? 李知悉被路人扶起,她两手都受了伤,维持撑地的姿势不敢放下,等稍稍回了神,才颤巍巍把两手翻过来看,只看一眼,眼泪就掉了下来。刚摔那会儿没感觉,直到看见了血r0U模糊的双手,痛觉才紧赶慢赶地涌了上来。 她转身去看那台撞烂的机车,再细细去回想,要不是刚刚被人撞了开来,依照机车冲撞的路线,她早就被撞Si在车子和电线杆之间了。 刚刚握在手里的那把伞已经不知道被撞飞到哪儿去了,滂沱大雨打在她身上,路人勉强用小伞替她遮挡,李知悉被路边店家带回店里等待救护车,她SHIlInlIN地望着事故现场,肇事骑士动也不动躺在地上,身旁围了一圈人,那距离太远,雨又大,李知悉耳边全是旁人的议论声、以及大雨打在铁皮屋檐上的巨响,她却听不进去,好像被隔绝开来。 她差点就要Si了。 「知悉,救护车来了,你能走吗?」 粽粽一直在她身边,表情严肃,像是被她的伤势吓到了,他想去扶她,伸手却碰不着,只能轻声提醒她起身。 李知悉被扶上救护车,她手上的伤势最严重,伤口的血水还混着泥水不断滴落,花了许久时间才清理好伤口。 她家里没人,最後是联络到阿嬷才得以回家,虽然阿嬷早就对她多灾多难的命格习以为常,只是这回的伤势实在严重,阿嬷看见也吓了好大一跳,直嚷着伤好了要带她去拜拜。 李知悉的伤是钝挫伤,除了表面伤口要悉心照料,筋骨也伤着了,轻易动不得,阿嬷原本想把人接回老家照顾,但李知悉实在讨厌老人家一天到晚在耳边碎念,想也不想便拒绝了,好说歹说才把人劝了回去。 好不容易回到家,外头的雨还是没停。 「粽粽,是不是你救了我?」 费了好大的功夫,李知悉换上了宽松的睡衣,窝在沙发里,盯着打开的电视发呆。 她在後怕。 事情发生得太快太急,以至於她连已经好好坐在家里了,神经还是没办法松懈下来。 「听说那个骑机车的人Si了。」她两眼无神,喃喃道,「他撞过来之前,我好像被人撞了一下,如果我没有被撞,可能就要Si了。」 她细想着当时的情况,忽然望向身边的男人,又问了一次:「是你救了我吗?」 粽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看着李知悉的伤,语重心长的说:「我觉得你应该跟你阿嬷回老家住,我碰不到你,没办法照顾你。」 听了他的话,李知悉不以为意地收回视线,挨着粽粽躺了下来。 虽是挨着,却碰不到,她的身子穿过粽粽的身T,没m0到想像中的实T、没感受到想像中的温度,沙发是没人坐过的样子,表面冷淡的温度蹭进她皮肤的毛细孔,她两眼一闭,顿时就成了一个人。 在她看不见的时候,粽粽也会跟着不见。 「我想睡一下,你电视不要关。」 李知悉拖来毛毯裹在身上,耳边传来综艺节目的欢笑声,里面的来宾不知道在完成什麽任务,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李知悉把声音又调大了一点,彷佛那些笑声近在咫尺,她才终於安心了,而後沉沉睡去。 9 睡着後再睁眼,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原本播放着综艺节目的电视已经被关掉了。 李知悉睡得一身汗,她艰难地看了眼时间,发现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於是又瘫了回去,静静望着天花板发呆。 好饿。 昨天从医院回来之後只吃了阿嬷买的煎饺和豆浆就睡了,算一算她竟然直接昏睡了九个小时,而且全程没有做一点梦。跟Si神擦肩而过後还可以一觉到天亮,她不知道该称赞自己还是该吐槽自己。 「粽——粽——」她懒懒地喊了一声,「开冷气。」 「蛤?」倚在yAn台nV儿墙上的粽粽诧异地回头,挑眉道:「我又不是智能家电。」 李知悉蹙起眉头,稍微一动脚就痛得哇哇叫,她边哀嚎边卖惨:「可是我快要热Si了??遥控那麽远我根本拿不到,脚又很痛,你帮我开一下冷气嘛。」 她叫得那麽卖力,粽粽也不知道她是真痛还是假痛,嘴上念归念,墙上的冷气还是哔哔两声打了开来。 视线望向yAn台边,清浅的月光洒落在粽粽身上,李知悉有那麽一瞬间以为粽粽变透明了,只是双眼再一眨,男人又正常得很。 感受到头顶阵阵凉风,李知悉得寸进尺地问道:「你可以煮东西给我吃吗?」 「我可以施法让你睡着。」粽粽微笑。 「算了,我自已去煮。」李知悉决定自立自强,为了不要惊动她疼痛的右脚,她缓慢地用PGU移动,费了好大的工夫才总算抵达厨房。 她行动不便地找出厨具和泡面,打开冰箱时发现里面完全没菜了,最後决定只加蛋和起司。 站在瓦斯炉前,李知悉盯着锅子里随着滚水上下翻腾的面条,进入发呆模式。 「你今天不加菜喔?」男人问。 「冰箱里没菜了。」李知悉随口回道,随後瞬间回神,愕然地瞪着身边的男人,失声惊叫:「你哪位?」 男人很高,b粽粽还高,他lU0着上身,满身肌r0U,身下只穿了件牛仔长K,脸上蓄着胡,慵懒地靠着cH0U油烟机,看上去竟然像是在拍cH0U油烟机的广告。 李知悉又忍不住喊了声「欧买尬」。 她又惊又羞,两只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摆才好,脑子一片空白,完全Ga0不清楚状况。 「你看得到我了喔?」男人眼睛一亮,和当初粽粽初遇她时的反应一样,他低下身子,稀奇地打量着她,「我还以为你带回来的符是骗人的,没想到有用欸。」 面对男人的步步b近,李知悉实在退无可退,出手去挡,却直直穿过男人的身子。 李知悉吓歪了脸,立刻张口呼救:「粽粽!厨房有鬼!快来!」 厨房闹成一团,粽粽走到门边,看着李知悉对着男人大吼大叫,他好心提醒道:「李知悉,面要烂了。」 都什麽时候了,谁还管面烂不烂?李知悉只想赶快解决眼前这只鬼,她手里拿着平底锅,对粽粽喊道:「你快点过来!快点把他打到魂飞魄散!快点把他赶出去!」 「所以我说你连续剧看太多了。」粽粽无奈地掏了掏耳朵。 「还敢给我挖耳朵?快点过来啊!」李知悉对粽粽怒吼,接着又对男鬼怒吼:「你给我出去喔!我只警告你一次,你如果屡劝不听,门口那个神会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男人见她咋咋呼呼,便懒懒回道:「我先来的欸,要出去也是你出去。」 粽粽接着说:「对啊,人家先来的欸。」 李知悉顿时就僵住了,她没想到粽粽竟然跟鬼同流合W,竟然不跟她站在同一边? 「你已经堕落到这种程度了吗?」她痛心疾首,表情失望至极,「你竟然要联合一只孤魂野鬼把我赶出去?」 「谁跟你孤魂野鬼?」粽粽嗤笑,指着男人说:「他是你家的地基主。」 地基主? 李知悉放下武器,眨了眨眼,对面那肌r0U猛男向她挥了挥手,手臂上的青筋随动着。 N1TaMa说这是地基主? 地基主对李知悉来说倒不是一个陌生的名词,平常看的连续剧里动不动就要拜地基主,但是她以为地基主都是那种阿公阿嬷的形象,谁知道这世上竟然还有猛男型的地基主。 误会解开了,她一瘸一瘸地把煮好的面端回客厅,坐在地上一边嗦面一边偷t0uKuI探着沙发上的男人。 真的是荒谬至极。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我家了吗?」她忍不住提问。 「对啊,你家搬进来之前我就在了。」地基主说。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住在我家里了?」她转向另一边,对粽粽问道。 「对啊,第一天就看到了。」粽粽说,「他有时候会站在你的床旁边看你睡觉。」 李知悉马上转头瞪向地基主,尖叫道:「变态!」 地基主被骂得莫名其妙,他反驳道:「你以为我想看你睡觉喔?又流口水又磨牙,有时候还会打呼,要不是为了工作,我才不想进你房间。」 照顾房子里的人是地基主的责任,地基主会趁人睡着的时候潜进意识里,观察他们最近的生活际遇,如果人的身T状况不好或是时运不好,地基主就会让他们做恶梦,以此提醒他们对自己多加注意。 「那我是怎样?我超常做恶梦欸。」 「你不知道你的身T跟人生都烂得一塌糊涂吗?」地基主理直气壮。 李知悉竟无法反驳,她一时气短,顿了顿才又问:「那你为什麽不穿衣服?哪一家的地基主会穿得跟拍广告一样?」 「我Si掉的时候就穿这样啊。」地基主说,「我算是地缚灵升上来的,所以还维持生前的样子,你家又没有拜地基主的习惯,我哪有钱买衣服?」 听他一番话,李知悉无地自容,因为她们家是二十多年前搬进来的,几十年来一次也没拜过地基主,难怪他连一件衣服都买不起。 「所以你会帮我转运吗?」李知悉想了想,得出结论,「上次那个仙姑说她要帮我,然後就给我那张符,我现在看得到你了,是不是就表示你会帮我转运?」 地基主直接否认:「我如果可以帮你转运,你现在早就飞h腾达了。」 他这麽说也对,但李知悉就是百思不得其解,自从那天从仙姑那里带了符咒回家烧之後,她一点也不觉得生活有什麽转变,除了看得到地基主以外,薪水一样低、奥客一样多,现在又变瘸脚,她并不觉得生活有好转的趋势。 「所以我看到你有什麽用?」她戳破锅子里的蛋h。 「我怎麽知道?」地基主用法力转台,「你去问那个仙姑啊。」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李知悉心里不太满意,她有些苦恼地提出疑问:「其实我到现在还是不知道那个仙姑给我那张符要g嘛欸,她说那张符会帮我,但是具T怎麽帮我到现在都没有感觉。」她斜睨着地基主:「唯一的变化就是我看得到你,但看得到你也没用啊,你又不会帮我,只会跟粽粽一起浪费我家电费。」 闻言,原本正打算换台的地基主立刻停止念动,萤幕里的节目停在新闻台上。 「她总不可能只给你这张符吧?」地基主问,「我那天听你阿嬷说她收费不便宜欸,应该还有跟你讲其他的事情吧?」 一经提起,李知悉便回想起那天仙姑说的话。 「她说我会看得到粽粽是因为我们有缘。」她的视线看向粽粽,「只是不知道是良缘还是孽缘。」 「我觉得是孽缘。」粽粽毫不犹豫。 「靠腰。」李知悉直接气笑,「你也不看是谁Si皮赖脸y要跟我回来?」 「跟你回来之後你有没有用到?」粽粽立刻反问。 李知悉语塞,因为她不仅用了,还大用特用,可以像她这样奴役神明,实在没有什麽好挑剔了。 「然後仙姑还说缘份尽了想留也留不住。」她赶紧扯开话题,「缘份尽了是不是指你可以投胎了?」 见粽粽回答不出来,李知悉又道:「可是你连名字都想不起来,我要怎麽帮你投胎啊?如果你一直没办法投胎,那不就要一直待在我家?」 「不会一直吧。」一边的地基主瞥了过来,「时间到如果没有去投胎,他应该就会直接消失了。」 消失? 李知悉愣愣地看着粽粽,见他没有打算要解释的意思,只好自己追问:「消失是什麽意思?」 粽粽沈默,而後缓缓举起手,从李知悉的角度看过去,粽粽的身T竟然能透光,像是加了一层变透明的滤镜一样。 「我游荡太久了,跟那个仙姑说的一样,我的神籍有名无实,所以如果不快点去投胎,最後就会直接消失。」 「蛤?」李知悉瞠目结舌,「就算你是薪水小偷也不用那麽狠吧?」 粽粽被她逗笑了,反过来安抚道:「我没有地方去,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一直游荡也没有意义,不能投胎的话消失了也好。」 他语气淡然地谈论着自己的去留,好像「消失」这件事并不是什麽大事。 但李知悉却听不进去。 「消失」欸,那代表眼前这个男人会澈澈底底地不见,他再也找不到自己本来是谁?从哪里来?Ga0不好等几十年过去、她Si掉之後,这个世界就完全没有人记得有这个人存在过。 太可怕了吧。 太悲伤了吧。 「那你什麽时候要消失?」她问。 粽粽失笑。 「我怎麽知道?该消失的那一天就自然会消失啦。」 「不行这样吧。」她大大瞠着两只眼睛,眼眶忽然发酸,嘴巴忍不住瘪了起来,双唇微微发抖:「你、你再认真想一下嘛,你以前姓什麽?不然你以前住哪?家里几个人?你不可以不努力就直接消失啊。」 说着说着,李知悉情绪莫名失控,眼泪刷一下狂流。 「哇靠,这有什麽好哭的?」地基主傻眼。虽然他从小看着李知悉长大,知道这个小孩情绪起伏很大,但第一次这麽近观赏不由得感叹,nV人的情绪真的说来就来。 「我也不是不帮你,但你至少要给我一点线索吧。」李知悉哭到鼻涕都要流下来,一边呜咽一边把鼻涕x1回去,「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看得到你,如果你有一天突然消失的话,那不就都是我害的?」 看着她皱成一团的脸,一GU无以名状的情感从粽粽心底满溢而出,紧紧包裹着他。 「李知悉,你哭起来很丑。」他说着揶揄的话,目光却好温柔。 「没看过泪失禁的人喔!」李知悉用力抹掉眼泪,她没有想要哭,但眼泪就是忍不住一直掉下来。 粽粽虽然不是人,但好歹他们也同住一个屋檐下那麽久了,而且又帅又好用,讲话又很贱跟她很合拍,李知悉其实希望他一直住下来,她喜欢每天有人陪伴自己的感觉,一起吃饭的时候、一起抱怨的时候、一起讨论剧情的时候??这些话李知悉说不出口,她觉得太r0U麻,但她知道自己很喜欢粽粽,她一点都不希望粽粽离开。 就算要离开,那也必须是投胎那条路,只要粽粽继续轮回,他们就有再见面的一天。 「好了啦,不要哭了。」粽粽伸手想去cH0U卫生纸,手却碰不着,他默默收回手,安慰道:「那个仙姑不是说了吗?缘份尽了想留也留不住,我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Ga0不好这就是我的命啊。」 「反正从今天开始,你给我用力去想!不管是名字还是地方,都要用力地去想!」李知悉红着眼,怒视道:「谁管他命不命的,我算过这麽多命没有一个是准的,命是自己决定的,你如果真的要认命的话就不会来找我了!」 面对她的慷慨激昂,粽粽忍不住笑了。 「没想到有一天可以听到你讲出这麽有志气的话。」 「真的。」地基主附和。 「其实我记得一个名字,但是不是很确定,所以才没有告诉你。」 此话一出,李知悉跟地基主马上竖起耳朵。 「谁的名字?」李知悉x1x1鼻子,迫不及待问道:「是你生前的名字、你家乡的名字,还是谁的名字?」 「那条河的名字。」 10 李知悉严重怀疑粽粽是老年痴呆。 她不断地向他确认,是「牛稠溪」、「牛埔溪」还是「牛寮溪」? 粽粽连连摇头,坚持是「牛头溪」。 他说,从那条河的下游可以看到一座长得像牛头的山,所以叫「牛头溪」。 「谷歌上面完全找不到欸。」李知悉啃着面包,忽然眯眼,指着萤幕道:「但是我有找到羊头山,还是其实是羊头溪?然後牛头跟羊头长得差不多,所以你直接记错?」 被她这样一说,粽粽自己也开始起疑了,毕竟他可是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Ga0不好真的记错了,不然怎麽会找不到任何一点关於那条河的纪录? 「欸等等。」李知悉忽然改口,「好像找到了。」 话一出,原本在旁边来回踱步的粽粽赶紧凑了过去,视线随着游标停在其中一段叙述上。 「牛头溪横贯了东埔、西埔两村,为早期开发的先民带来丰富的水源和肥沃的土壤。」李知悉把网页上记载的内容念了出来,随後又上下翻找了一下,发现整篇文章只有这麽一句话是关於牛头溪的。 「只有这句话欸,其他就没了。」她将网页滑到最上面,复制了文章标题所提到的地方志,又另开分页来搜寻。 「这个地方在哪里?」粽粽指着标题里的地名问道。 「就在这里啊。」李知悉指了指地面,「这本书就是我们这里的地方志,只是刚刚看到的那个东埔村和西埔村我从来没听过,可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地名,我要再找找看有没有其他资料。」 话说完,李知悉忽然像意识到什麽,忽然抬头与他对视。 「你游荡那麽久,连你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吗?」 粽粽脸上出现一瞬间的怔愣,随後才呐呐答道:「不知道。」 如同李知悉说的,他唯一有印象的名字也可能已经是好久好久以前的旧名了,他说不出来自己从哪里来、往哪里去,更不知道自己在身在何处,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人间游走。 「可是每个路口都会有路牌欸。」李知悉百思不得其解,「我家外面那个路口旁边还有一块很大的,上面写欢迎光临XX村,你都没看到吗?」 粽粽有些苦恼,不知道要如何向她解释,他们神明对地域的理解是一种感知,不是像人类一样依照行政区来参考划分,他虽然说得出李知悉所居住的地名,但他却无法感知到自己在哪里,就像是进入混沌之中,怎麽走都是一片模糊。 「还是你不识字?」李知悉自问自答,「可是神应该也没有识不识字的问题吧?你是神欸。」 「神也不是万能的好不好?」窝在沙发上的地基主懒懒地反驳:「像我这种只能待在家里的,根本不知道外面变成什麽样子了。以前我怕被你发现所以连电视都不敢开,而且你从来没有拜过我,所以我也没吃过什麽好吃的,身上也只有这件K子可以穿。」 听着自己家里的守护神这样抱怨,李知悉不禁汗颜,因为她本身就没有信仰,所以原本根本不相信有地基主这种东西,遑论祭拜。 「好啦,下个月发薪水再来拜你嘛。」她嘟囔道,视线迅速扫过网页上跑出来的搜寻结果。 「你在找什麽?」粽粽问。 李知悉的手指飞快地输入关键字,打开一个又一个页面。 「我在找以前的报纸啊。」她解释,「Ga0不好之前有那种地方报或是采风录之类的,既然都找到东埔跟西埔这两个地名了,一定还能找到更多线索。」 她的语气笃定,只是查询的脚步一路从下午到了晚上,等到发现眼睛已经乾得睁不开的时候,才发现屋外的天sE已经暗了。 「你什麽时候开灯的?我都没发现。」她r0u了r0u眼睛,抬头看了眼身边的男人,手中的滑鼠又点开下一篇电子档。 「你不要再找了,电脑关掉吧。」粽粽催道,「看电脑看了那麽久都没有休息,小心眼睛坏掉。」 李知悉没有回应也没有关上电脑,只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後跛着脚走去厨房找饮料喝。 她已经习惯他的唠叨,甚至还开始有点享受了,她发现被粽粽念的感觉还满不错的,好像她正在跟他谈恋Ai一样,在粽粽面前她可以尽量耍懒也可以尽量耍赖,反正她都左耳进右耳出,外人也绝对不会发现她的真实面,因为除了仙姑跟她以外根本没有第三个人看得到粽粽,她完全不用担心形象会崩坏。这种感觉就好像在玩手游,有超帅的男人可以互动和对话,早上会催她起床,中午会念她不准挑食,晚上会叫她早点睡觉,只是她家这一尊更先进、更好用一点,不但能充当智能家电,最重要的是永远不用课金。 一想到不用课金就能每天跟这麽帅的男人面对面,李知悉望着粽粽的脸忍不住就浮起猥亵的笑容。 「笑什麽?」粽粽顿时觉得自己被她的眼神蹂躏了一次又一次,有些嫌弃地回避她,「不准笑,很猥亵。」 「笑一下会怎样?小气鬼。」李知悉哼哼,坐回电脑前面,嘴里喝着草莓优酪r,重新专注在萤幕上。 她已经最早期、几十年前的保存档案看到近十年的了,还是没有找到有用的资料,她感觉自己在大海捞针,而且还是无聊的大海,每天报纸的内容不外乎是一些民生资讯或车祸事故,尤其是近十年的报纸都没什麽可看X,反倒二三十年前的老报纸有趣很多,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广告和启事都很好笑,更早以前的角落栏位甚至还会有人在报明牌。 「粽粽,你听过大家乐吗?」她翻着网页,随口一问,「我听我阿嬷说以前我们这附近的人都超疯大家乐,几乎整个庄头家家户户都在签欸。」 「我知道啊,那阵子很多人在盖庙,重点是请进去的神像里面都没有神。」粽粽回想着,忍不住荒唐地笑了出来,「我那时候原本想说,反正我也没地方去,不如就直接选一间没有神的庙住进去,但最後还是决定不要。」 「g嘛不要?」李知悉直呼可惜,「你就随便报几张明牌,Ga0不好真的有人中大奖直接帮你盖大庙欸,你现在就有香火了,还可以直接换一个职称,从河神变成财神爷,听起来不是很赞吗?」 粽粽被她天真的话弄得啼笑皆非,他伸手想拍拍那颗小脑袋瓜,手却直接挥空,他愣了一下,无奈笑道:「一个人能不能中大奖是命中注定的,正规的神明里只有真正的财神可以左右财运,其他会报明牌的几乎都是Y神。你要知道,中大奖可以完全改变一个人的命运,神明如果随便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後果是很严重的。」 他说得玄乎妙乎,李知悉却有些不以为然地反驳:「那你还不如去当Y神,至少Y神有香火,总b你现在跟孤魂野鬼一样好吧?」 这句话引来粽粽的沈默,其实知悉说的没错,当Y神至少还能享受供奉和香火,不用像现在一样守着摇摇yu坠的神籍,四处徘徊着无处可去。 他当时难道没有犹豫过吗?不过是犹豫之後接受不了,不想害人害己罢了。 「而且保佑别人中奖其实也还不错吧?」李知悉瘪嘴,「我如果可以中乐透的话,大概人生百分之九十的痛苦都会消失了。」 她说着,眼睛敏锐地扫到一个小小的栏位,兴奋地喊道:「你看!就跟这个人一样。」 游标在那篇报导上激动地转着圈,李知悉念出小标题:「XX乡25岁周姓男子中奖一千万元!欧买尬他跟我同乡欸!」 页面往上卷,报导年份是民国九十五年,再掐指一算,大概是她国小一、二年级的时候,一想到一千万曾经跟她离得那麽近,她就忍不住哀怨叹息:「我也好想要中奖喔,世界上那麽多有钱人,多我一个会怎样?」 「你别做梦了,你忘记仙姑说什麽了吗?」粽粽冷不防波吐槽:「你没有正财运也没有偏财运。」 李知悉一腔热情瞬间被熄灭了,她恨恨地道:「那个偷我财库的人就不要被我抓到,被我抓到我就要开车来回碾他十次。」 「你又没有驾照。」 「对啊。」她乾笑,那些话不过是虚张声势,反正她又不知道要去哪里找那个偷她财库的人。 「好了啦,明天再找了。」粽粽碰不到电脑,却能隔空让电脑一秒休眠,他指着时间提醒道:「去弄东西来吃,不要等一下又跟我哭饿。」 李知悉有些不情愿,因为拉伤的腿还没完全复原,她没办法站立太久,所以煮饭对她来说有点困难,再加上阿嬷这两天又出去进香了,根本没有人可以帮她送饭,她只能点外送来吃。 「现在的外送都好贵喔。」她打开手机,厌世地寻找CP值最高的店家,「本来餐点价格就已经b店里还贵了,现在还要再加上平台费和外送费,根本吃不起。」 她yu哭无泪,自己因为这场车祸请了好多天假,损失薪水不说,还要加上这几天额外的支出,让她本来就所剩无几的存款余额几乎就要见底了。 「老天爷,让我直接饿Si吧。」她最终败在阮囊羞涩上,无力地放下手机,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打算睡着熬过这一顿。 「放心,你饿不Si。」粽粽刚要念叨,忽然敏锐地望向大门的方向。 「祸害会遗千年。」他忍俊不禁。 李知悉正想回嘴,门铃却响了,门外传来熟悉的试探声。 「阿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