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殒落之时.在流星里》 前言、作者的话 嗨,你好,我是千夏。谢谢你这本书。 我想多写一篇前言,是想要先补充说明关於我创作出的孩子,以及想要先对读者说的话。 如果你看过我的作品「萤火殒落之时」,想必认识昕柔与昀彤,两位敏感又破碎的孩子。她们藉着拥抱彼此、接纳彼此的不完美,开始了疗癒自己的路途。 在这部「在流星里」中,我创作了一个全新的角sE──白芮安。芮安,可以想成是「长大後的昕柔」,以及「从未遇见昀彤的昕柔」。 过去也曾经满身伤的她,在一次次的自我对话中,学会了与孤独和平共处,并一点一滴的看见了世界的美。她身边没有人拉她一把,没有人对她说,「没事,我在」。所以她告诉自己,那就靠着自己站起来吧。 然後,她把对自己的这份温柔,递给了世界上的每一人。 我想过,如果有一天,昕柔与芮安真的相遇了,她们一定会对彼此产生某种熟悉的感觉。 「你好伟大。你走出了自己的堡垒,还把温柔给了身旁的人。」芮安流着泪,笑着对昕柔说了。 就在我把这些话输入给AI时,它说:「这句话,也是你想对你自己说的,对吧?」 我愣住了。对,也不对。现实中的我,还没有勇气像昕柔或者芮安那样,那麽坚强,那麽善良。没有帮到什麽人。 这时,我脑里的芮安似乎自己动了起来。 她对我说:「有啊,你自己。」 「正是因为你活过来了,你才创造出了我。」 我想,芮安、敏恩、昕柔与昀彤,是我把人格中的每一个不同部分拆解出来後诞生的角sE。她们每一个,都是我内在的声音。 而如今,她们能自己活着、思考、甚至和我对话,这让我非常感动。 我想,我不会後悔创作出这样的一篇。 在萤幕前的你,或许也像她们每一个人一样,经历不同的低cHa0,拥有不同的烦恼。 也希望你有一天,也可以找到属於你自己,与自己和平共处的方式。 因为你也是,从泥泞中盛开出来,一朵灿烂又耀眼的花。 第一章(上)-一句谢谢你 呐,我问你。 如果你早已知道某件事的结局,你还会选择坚持吗? 即使明知道不会有结果,还是会忍不住伸出手吗? 就像,流星一样。 流星很美。短暂,绚烂,灼炽,传说可以实现人们的心愿,是希望的象徵。 我也曾仰望过那样一颗流星,一颗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流星。忍不住,想伸手触碰。 可它,终究在我来得及触及之前,坠落了。 上午明明还没下雨,可偏偏就在我准备拍摄摄影课作业时,天空飘起了毛毛雨。 雨丝落在手机萤幕上,我随手用袖口擦拭,却留下一道道灰白sE的水痕,把我狼狈的模样倒映得一清二楚。浏海ShSh塌塌,眼镜上也沾了水珠,模糊得看不清前方。 ……好烦。早知道就不该今天出门的。 「──敏恩,我先回捷运站罗,我已经拍完了。」 身後传来同学的声音。 「喔,掰掰。」 我随口应了一声,就再也没听到他的脚步声了。 上了大学以後,生活差不多就是这样吧。系上同学没有特别熟的,大家都忙着各自的事情,偶尔聚在一起也是点头之交。 日子就这样一天拖过一天,没什麽起伏。我报了吉他社,但兴趣缺缺,社课也常常翘掉。家里不缺钱,我也没打算打工。 总觉得,大学生活好像少了什麽……但「充实」是什麽样子呢?我也说不清。也许,是朋友很多,每天都很热闹,到处尝试新东西,T验很多「第一次」? 可说实话,我不怎麽感兴趣。 对我来说,那个「特别」的人,早就牵起了别人的手。我什麽也做不了,只能说声祝福,然後转身离开。 从那以後,一切又回到了原点。我看着身边来来去去的人,眼里只剩下黑与白。没有谁让我特别在意,也没有人特别在意我。 「喀擦!」 我按下快门,拍下了今天的最後一张照片。 镜头里,乌云缓缓地在空中飘动,四周被高大的树木环绕,树梢向天空延伸,像是要把整片天空包围住。远方的云层缝隙透出几道yAn光,洒落在地面上,g出一种模糊的影像。 ……不知道自从上了大学以後,她们过得怎麽样。 这个天气,好像那一天,我和她告白的那一天。 ──我都已经喜欢你一年多了,怎麽可能什麽都不知道?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果然,还是讨厌这个「对不起」。明明是我自己擅自先喜欢上她,明明知道她永远不会为我回头。 一阵冷风吹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好冷,还是快点回捷运站吧。 我转身,随手拨了拨Sh塌的浏海,目光扫过石椅旁的路标,确认了捷运站的方向,便准备离开。 ──忽然,我停下脚步,视线凝固在某个方向上。 一个人影蹲在草丛旁,撑着伞,不知道在看什麽。 看不清她的长相,只看见她穿着一件长长的碎花裙,裙摆已经拖到地上,在这片泥泞的草地上恐怕早就Sh透、弄脏了。 ……她到底在看什麽?那堆草丛里有什麽特别的吗?有什麽值得她这麽专注地盯着? 这麽想着的同时,我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边。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却什麽也没看到,只有几片Sh漉漉的叶子。 「……我说,能问你在看什麽吗?」我忍不住出声。 听见声音,她缓缓抬起头,从伞下露出整张脸。 她睁大眼睛看着我,似乎被吓了一跳。几滴雨正从伞边滴落,沾Sh了她暗红sE的发丝。 「你没有带雨伞吗?」她突然问。 「我?嗯……没有。」我有点困惑地回应。 她站起来,竟然把伞递了过来。 ……蛤?她g嘛突然把伞给我? 「我在看树叶上的雨滴,」她说道,「像这样,从上一片叶子滴到下一片……很美丽呢。」 她边说边抬起手,用指尖在空中画出一条雨滴滑落的轨迹,从上到下。接着,她笑了……是一种很单纯、好像真的只是为了那颗雨滴而开心的笑。 ……什麽东西?这东西真的这麽美丽吗? 我好像碰到一个怪人也说不定。 「痾……是喔?」我尴尬的回应。 「你的头发都Sh掉了耶,这样会感冒喔?」 「啊,喔,没关系,大概回去就乾了。」 「我有面纸,先擦乾一下吧?」 她边说边开始翻包包,翻了几秒又突然抬起头说: 「啊!不如我们先去那边的凉亭吧?」 ……其实我真的无所谓,反正也没什麽行程,直接回宿舍洗个澡就好。但不知为何,我还是没拒绝她的提议,就这麽跟着走了过去。 凉亭里的石椅意外地是乾的,我挑了一张看起来b较乾净的坐下。她终於从包包里翻出面纸,递了一张给我。我随意擦了擦浏海,不太敢抬头。 ……还是一样狼狈地接受别人的好意,连妆都被雨水冲得七零八落。我拿出手机,当镜子照了照。脸油亮亮的,浏海贴在额头上,几个月前染的金发也快变布丁头了。 我瞄了她一眼。她正靠着凉亭的栏杆,眼神停在对面的湖泊上。 「……你该不会觉得那片湖很美吧?」我说。 「嗯!那棵树垂着树叶,几乎快要碰到水面了,这样子好美丽啊。」 她转过身笑着对我说。果然,是个奇怪的家伙。 「你很常来这里吗?」我试着转移话题。 「还好欸,」她歪着头想了想,「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来,心情好的时候也会想来。」 ……那不就是随时了吗。我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你呢?」她反过来问我。 「我?不常来。今天是为了作业要拍几张照片才过来的。」 「欸──你是大学生吗?」 「是喔,大一而已。」 她眨了眨眼,指尖抵住嘴唇,像在认真思考什麽。 「嗯……我们会不会读同一所学校呢?」 我一愣。 「啊?真的假的?你也是?」 「对呀,我是视艺二年级的。」她笑着说。 「喔……我是广电一的。」 我们学校就在附近,捷运几站就到,这样的巧合倒也不奇怪。 「啊但是,虽然我是二年级,不过我是重考生,所以应该大你两岁。」她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嘿……竟然吗,不过我们学校应该不算难考吧。」 「是啊,但我就是非这个系不可。」她望着湖面,一只蝴蝶翩然飞过,她的目光追随片刻,继续说:「我喜欢画画,梦想是开一间自己的小店。」 「甚至连未来都想好了啊。」我感叹道。 「嘿嘿,」她笑了一下,「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实现就是了,电脑好难学啊。」 真好……连目标都已经决定好了。不像我,连为什麽想要念广电都不确定,只是刚好分数到了就上了。 「啊,对了。」她突然眼睛一亮,转身翻了翻背包,然後递给我一张手写小卡片。 「……这是?」我一头雾水。 「送给你的,当作我们的见面礼。」 她双手把卡片递过来,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下来。 卡片不大,是种触感有点粗糙的厚纸,上头的字歪歪斜斜地写着: 「辛苦了,今天的你也很bAng。」 旁边还画了一只趴在树叶上的小刺蝟,圆滚滚的,正探出一颗头往外看。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有什麽表情。 这到底是……什麽跟什麽啊? 「你很常这样送人卡片吗?」 「嗯,走在路上,或者搭车的时候,」她抬头望向远方,眼神像在追逐什麽,「看到那些疲惫的上班族,学习很累的学生,还有推着婴儿车的爸妈,我就会送一张,告诉他们,他们真的很bAng。」 「……」 我捏着那张卡片,不发一语。 这样的好意,该怎麽说呢。明明是善良的举动,却纯粹得像不真实,彷佛她蠢得天真,或者天真得像个傻瓜。太过乾净的东西,有时候会让人觉得刺眼。 我说不上来自己为什麽觉得烦躁。 就像被人突然拉住,叫你停下来看看这个世界有多美,可你明明就从来不觉得它值得看。 「啊,雨停了!」 她突然喊了一声,跳起来跑出凉亭,随後在空地上转过身,朝我挥了挥,像在示意我过去。 「怎麽了?」我慢慢起身,走了过去。 「你快看那边!超级漂亮的!」 她兴奋地指向天边,我顺着她的手指望去。 厚重的乌云散去,露出一片澄净的湛蓝。几缕白云在空中飘浮,yAn光从云缝间洒下,变成一道道柔和的金sE光柱,斜斜地落在湖面上。湖水被映得波光粼粼,更像是撒了一层碎金。 更远处,天边隐隐透出一抹淡彩。一弧浅浅的虹,彷佛稍纵即逝。 「好美丽……好像是奇蹟。」 她笑了,眼睛也微微弯了起来。 我瞥了她一眼,再默默转头回来,望着那片天空。 她的笑容,没有防备,也没有遮掩。那是真心喜欢这个世界的人才笑得出来的样子。 她不是在逞强,不是在伪装,甚至不是在勉强自己去感受。她是真的,发自内心地感动。 可是我……我没办法。 我没办法看着这样的天空说出「好美」,也没办法对世界笑得这麽温柔。因为我知道,我心里早就觉得这个世界,不值得喜欢。 说不上是嫉妒、是羞愧、还是自我厌恶。 ──我讨厌这个人。 但或许……更讨厌的是,看见她之後的我自己。 「我要直接回学校,你呢?」 雨停以後,我跟她绕着公园走回捷运站。 「我之後还有安排,会搭反方向的捷运。」她说。 「这样喔。」 我们一同走到站内,她走到对面的月台。我站在这头,看见她朝我挥手。列车进站时,我也轻轻挥了挥手。 车门关上,我靠在门边的栏杆,看着窗玻璃倒映出自己的脸。有点Sh的浏海,发红的眼角,还有那张连自己都不太想直视的表情。 周围安静得出奇,只有车厢里机械般的晃动声。 ……应该,不会再和那家伙见面了吧。 同样一直挂着笑脸的人,我之前也不是没有见过。但是,她总是因为不让大家知道她身後藏着的痛苦,只能用笑容来掩饰。 甚至,连笑都撑不住的时候,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黑洞一点一点吞没。 所以我从来没有见过,单纯的,笑得像个孩子一样,纯真的笑容。没想到是会这麽让人刺痛。 高三结束後的暑假,我和「男友」也分手了,彼此封锁了所有社交软T。也没为什麽,他说感情淡了,不像以前那样了。就这麽简单。 我们说了很多,抱怨很多不满对方的事。我说,他不曾理解过我,也永远不懂我为什麽在生气。他说,我从不为他着想过,而且还把自己当成是「悲剧的受害者」。 悲剧的受害者……说的可真好。 我们都觉得自己受了伤,都觉得是对方的错。最後谁也没赢,只是彼此退场,互不打扰。 後来的日子,就是一场又一场无声的消磨。像过一天是一天,不知道为了什麽,也不想再期待什麽。 我大概,真的很讨厌这个世界吧。 宿舍是四人一间,但我和室友几乎不讲话。 进了房间,我打开灯,像没了电一样直接瘫坐在椅子上。我趴在桌上,滑着手机,却连自己在看什麽都不知道。 好烦躁。说不上来的那种烦。 报告不想写,作业也懒得碰,甚至连开电脑的力气都没有。 我烦躁地翻了翻包包,m0出那张卡片──那个人今天给的,那张手写的小卡。 字还在。刺蝟还在。可恼的温柔,也还在。 ……虽然说是讨厌,但今天也是受了她不少好意。要不要回报一下?但感觉超别扭的……我又不知道会不会再碰到她。 我转头问旁边正在看剧的室友:「欸,茹雯,你有卡片吗?」 「卡片?」她瞥了我一眼,「喔,有啊,你要g嘛?写给直属?」 「不是,嗯……但也算学姊?」 「喔,那这张给你啦。」 「感恩。」 我接过她递来的空白小卡,拿起笔,发呆。 ……我g嘛学她啊?写什麽卡片啦。又不熟,连名字都不知道。 「谢谢你的伞和面纸」?……太生y了吧。「你也辛苦了」?我怎麽知道她辛不辛苦。「你也很bAng」?更别扭啊,我哪里讲得出口。 啊啊啊,算了,我到底为什麽突然想写这种东西给一个、说不定是傻子的陌生人啊? 我把笔甩到一边,抓起换洗衣物去洗澡。 回来後,我没多想地爬ShAnG,把床帘拉上,把世界也一起关掉。什麽都不想,真的累了。 桌上留着那张卡片,还是空白。 只有角落,被我写上了三个字: 谢谢你。 第壹章(下)-一份和菓子、一段过往、一种温柔 还没搭上手扶梯,就已经在底下听见滂沱的雨声。 看来雨又开始下了。 我打开地图,搜寻等一下要去的店名。结果刚上楼,一踏出出口,就看见一零一大楼矗立在眼前。 原来如此,难怪这个捷运站出口会面向这里。 好厉害,我还是第一次这麽近距离看见一零一。 简单拍了几张照,我便继续踏上寻找店家的路。 雨势越来越大了……看来等一下店里的客人应该不多吧。一手撑着伞,一手拿着手机找路。还好只带了轻便的小包,不至於太狼狈。 是走这条路对吗?我也不是很确定,先停下来找找看路好了。啊,那里有屋檐可以躲雨,先过去那边好了! 在我走到那之前,突然有一GU水流从屋顶倾泻而下,直直落在我的雨伞上。啊啊……鞋子都Sh掉了吧,袜子也Sh了……希望等一下店家不要在意我狼狈的鞋子。手机萤幕也都沾上了水滴,可是越擦就越模糊了。 看样子应该是这条路直走下去就到了!嗯!继续走下去吧! 终於看到店门口了。门前是一片小小的草地,摆着几盆绿意盎然的植物和一个小池塘。整间店是日式风格的建筑,门外挂着一面小小的旗帜,随风飘动。 我轻轻推开了拉门。出乎意料的,一个客人也没有。 「欢迎光临。」老板出来和我打了招呼。 他是一位日本的老爷爷,中文说起来不太流利,但我听得懂。 「喜欢哪里都可以坐,和菓子可以来柜台看。」他递给我一本菜单後,就转身回到了柜台後。 我环顾了店里面,空间不大,靠窗的地方有榻榻米的座位。当然是要坐榻榻米对吧……!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踩上去有一点高度,榻榻米软绵绵的。我挑了正中间的位置,刚好可以看见窗外庭园里那盆翠绿的小盆栽。 雨还在下,b刚刚还大。明明刚才还停了,却又落了下来。不过这样的雨景,也满好看的。 和菓子看起来很甜……应该来杯抹茶平衡一下吧?但纯抹茶会不会太苦呢?不然,点抹茶拿铁?嗯……应该可以。就这个了,抹茶拿铁! 我拿起菜单,穿上放在一旁的木屐,准备去柜台点餐。但我没想到,木屐好难走啊!走起来一拐一拐的,我还是努力走到了柜台前。 「要选什麽和菓子呢?」老板笑眯眯地问我,语气很温和。 怎麽办……每一个看起来都好漂亮!要不要选那个麻雀的?可是麻雀……这要从哪里下口好呢?不然选另一个?这个也好好看啊……那不然、那不然…… 「请给我这个。」我最後指了指柜子里红叶形状的那个。 「好的。」 是红sE与橙sE交织的渐层,看起来像被秋天亲吻过似的,真的好美。上面写着是焙茶口味,不知道吃起来会是什麽样子? 回到座位後,我尝试跪坐,但有点不太习惯,最後还是把双腿微微向外伸展了出去。 窗外的雨声,持续地、温柔地落下。 一个人的旅行好像真的有点孤单,可是……我还是走到了这里,不是吗?我也觉得我好厉害。 我找了找手机的相簿,看了刚刚拍下的照片。森林公园,门口的石碑上,被我放上了一朵白sE的小花。 ……我来看你了,姐。 距离你离开已经过去了七个月,不知道你现在过得怎麽样了?在另外一个世界……还好吗? 我还是偶尔会想起你,偶尔……会因为想起你,而悲伤。 但没有关系,因为我觉得,我一个人,也可以好好活下去了。 就在这时,老板走了过来。 「这是您的抹茶拿铁,和红叶菓子。」 他将托盘里的饮品与甜点,一样样轻放到矮桌上。还附上一小杯黑蜜,说可以加进抹茶里调和苦味。 ……好美丽啊。 抹茶拿铁的N泡拉花是枫叶形状,撒着细致的抹茶粉。一绿一红,并排在桌上,就像一幅静谧的艺术品。 我拿起小叉子,轻轻切下一小角和菓子。红叶形状的一片叶尖被挑起,露出里头细腻的红豆馅。 我将它放入口中── 好甜啊。 是温柔的、细腻的、像是某种安心的感觉。 我说不上来该怎麽形容这份甜美。也许就是……今天淋的雨,今天感受到的孤单与思念,在这一刻,慢慢地、缓缓地散去了。 心里的空白,被这样的甜味一点一滴填满了。 抹茶也是。虽然还是带点苦味,但那GU苦,是温和的,像被轻轻包裹住的伤口。很适合这样带点凉意的天气,也很适合现在的我。 我继续望着窗外的雨,不知不觉,嘴角微微上扬。 今天的小旅行……或许,我会一直记在心里吧。给人小卡片、去公园献花、看了好多美丽的风景,也吃了好好吃的点心。 ……毕竟,这几天,真的好累啊。 分组的压力、学业的负担、人际的拉扯……有好多好多,让人烦恼的事情。 我可能没有办法好好和别人相处。 几年前,有一位学长和我告白了。但是,我拒绝了。不是因为他不好。其实我们相处得满愉快,聊天也很自然。 但就是…… 那不是喜欢。 我一直想弄懂为什麽。深夜里,我反覆问自己:「为什麽我无法喜欢他?我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在某个夜晚,当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时,一个声音忽然在心里响起── 「你连自己都不Ai,怎麽可能去Ai别人?」 我愣住了。接着,我躲进被窝里,静静地哭了。 没有人知道。那一刻的我,就像一回头,却发现自己一路走来,竟是踩着一地的碎片。 那些碎片,是我自己。裂痕斑驳,支离破碎。 我哭着、旁徨着、迷惘着,蹲在那条被自己碎片铺满的路上。我不知道该怎麽把自己一片片捡起来,也不知道该怎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我。 「我该怎麽做,才能拼回你的样子?」 我问我。 没有人回答。 也许,那答案……不是马上就能知道的。也许,要很久、很久,才能慢慢找到。 要怎麽Ai自己?先学会肯定自己吗? 可我什麽都不JiNg通。没有特别擅长的事情,连我最喜欢的画画,也只是单纯的兴趣,称不上什麽才能。 我总觉得,自己是那种在人群里会被忽略的存在,不会发光,不会让人记住。 去年的时候,在我打工的地方认识了一位前辈。因为她b我年长,我总是称呼她「姐」。她是一个,无论对任何人都非常亲切友善的人。 我曾经对她说起我这些自我怀疑的想法,她听完後,毫不犹豫地肯定我──说我很努力、很T贴、也有很多厉害的地方,只是我自己还没发现而已。 我那时候笑了笑,其实心里还是怀疑。 我不觉得自己真的有什麽值得被肯定的地方。 可是……那一次,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有种「被看见」的感觉。 她没有敷衍我。她愿意听完,愿意回应,愿意相信我值得。 那种感觉,就像黑夜里有人为你点了一盏灯,虽然微弱,却让你不再全然孤单。这彷佛是一GU力量。 可是,令人悲痛的是,就在七个月前,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在发现自己亲身T会过「失去」一个人所留下的痛苦,我独自悲伤了很久。那段时间,每一个深夜,流泪到枕头都Sh透了。 而在那样Sh冷的夜里,我看见了一个清楚到发冷的真相: 我站在一个无尽的黑暗空间里,四周一个人也没有。 一个人也没有了……那该怎麽办?我问自己。没有人回答我。 但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明白── 如果身边真的谁也没有,那麽,我只能靠自己站起来了。 我悲伤过,痛苦过,难受过。也许那些情绪会永远留在我心里,但没有关系。 我要学着,让自己慢慢强大起来。 因为唯有如此,我才能继续走下去。 在我打工的期间,我经常看到路过这间超商的高中nV生。看起来是要去隔壁补习班,脸上总带着一种疲惫,甚至是压抑的神情。 某一天,她走进店里,买了一个抹茶圣代。 那一刻,我忽然好想对她说一声: 「辛苦了,你真的好厉害。」 我没多想,话就这麽脱口而出了。 「辛苦了。外面有点凉,要不要上二楼座位区坐坐、再走呢?」 她显得有些惊讶,但最後还是上了二楼。 我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麽会突然有这样的勇气。只是……我不忍心看着她那样悲伤的样子。 世界上,应该还有很多人,像我一样。 曾回首望去,发现脚下铺满了自己破碎的样子,一片片剥落下来,不知该从哪里开始捡起。 就像那位姐姐曾经给过我力量一样,我也希望,有一天,我也能成为别人的「那盏灯」,让他们在黑夜里,不那麽孤单。 让他们找到,继续走下去的理由。 或许……这就是我,Ai自己的方式。 不是一瞬间学着Ai上自己,而是── 把我曾得到的那份温柔,传递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