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日拥抱太阳》 序章01.楔子 那是发生在一个暑假里的事，短短两个月的蝉鸣唧唧，没想到居然会成为他二十岁的人生里不可或缺的一段回忆。 他已经忘记当时初次遇见对方是什麽样子，他只记得那道光耀眼的使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如果说太yAn是相当闪耀的存在，那麽凄沐藤觉得，他大概是遇到了b太yAn还要惹眼的人了。与那双冰蓝sE的眼睛截然不同的个X，是多麽温暖和柔情。不过要是他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大抵会将温yAn视为无物；便是因为缺少了那份Ai，他才放大了温yAn对他的好，并将之拥入怀里，接受了他，也将自己没有一丝不安地交付出去。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章节一02.平淡就好 见到桌上放着的字条与面包，凄沐藤选择看也不看一眼便背起背包出门。今天是学校期末考的最後一天，昨日熬夜读书的关系让他今天b平常晚些起床，以往的生理时钟有点变了调，因此现在才赶着出门。 他搭上了晚一班的公车，但也仅仅只是晚了十分钟，依然必须和平日忙碌的人们挤着身T，他抓紧背包的提袋，心里默念着课本里头的单字。 振笔疾书的考完试後，凄沐藤一边收拾书本一边和朋友们聊天。正聊着暑假的计画，他突然想起今天要早点回家的事情。 「沐藤，你要先走啦？」 「对，今天家里有事。」 「那暑假再约，下次见！」 他微笑着说再约，心里却知道整个暑假都不会和朋友们有交集，因为他即将要出远门，远到那里可能没有网路流通，但他不太想解释太多，反正他们问起时他再说即可。於是他背起背包步出教室，想着下一班公车何时会到站。 虽然他跟同龄人一样都有手机，也会使用网路浏览，但碍於个X孤僻和b较疏离人群，他并没有使用任何社交软T，手机里只装着和父亲与一些b较亲昵的好友连络的LINE和听音乐的程式。这在现代世界里似乎是占少数的，但他其实并不排斥交朋友，只是b起上网随时关注朋友们的生活动态，他更喜欢将注意力放在有兴趣的上。 凄沐藤点开萤幕，空荡的讯息栏没有任何通知，但这已经是常态，因此他收起手机并戴上耳机，徜徉在没有歌词的音乐旋律里。 跟随公车坐摇右晃，他用单手拉住扶手，站在车厢里看着窗外的街景。对於即将离开这个熟稔的生活环境他倒没有什麽特别的惆怅，因为平时的活动范围也是学校到家里两点一线地来回往返，没有儿时的公园，也没有夏天的杂货店，更没有冬天期待着礼物的圣诞节。他的成长过程一路平顺，既没有波折也没有坎坷，但同样的，也没有幸福美满。 但凄沐藤觉得现在这样就够了，虽然没有每天回到家就准备好的温热饭菜，但至少b家破人亡的那些人家要恬淡很多。他的价值观也就一直停留在「平淡就好」而已。 在往常的公车站下车，他回到家中，没有点开客厅的灯而是直接上了楼梯进到房间，放下背包，他拖出另一个大背袋，开始整理行李、收拾行囊。 在把简单的衣物、几本厚重的和日语单字本放进袋子里後，他浏览了一下高大的书柜，寻找一些想再次回味的书籍。最後，他拿了三本日文原文书，加上先前选好的课外读物，这几本书足够让他度过一个漫长的暑假。毕竟要去的地方，甚至不知道网路有没有讯号。 拿起手机一看，下午四点三十分，坐公车到火车站正巧能搭上五点的班次，於是他点开通讯软T，在与父亲的聊天室里留下出门了。的讯息便切换到音乐程式，再次戴上耳机准备出门。 下楼後他看见依旧躺在餐桌上的面包，浅绿sE的眸瞥了一眼，原先要转过去的身子又旋了回来，伸手拿起面包装进随身包包里，便毫无留念的出了门。 03.小星星 随着火车驶过的痕迹，高楼大厦逐渐变换成低矮的建筑；明亮的城市蜕变为农田小径；车子与人群的轰隆吵杂声响缓慢地切换成背景音并渐行渐远，接着耳边传来的，是虫鸣鸟叫与飕飕风声。 耳机里播放着悠闲的旋律，凄沐藤从平顺的音乐里头一边看着火车外面的风景，心情甚好：终於离开吵闹的都市，远离人烟喧嚣，在这片只有农田和矮房的郊区，没有令人压迫的社交场所亦是人群讲话的杂音。一切都只有属於大自然的交响乐，看着窗外的景sE，他脱下全罩式耳机并将窗子拉出一个小缝，咻咻的风声立刻溢进车内，他左右摆头察看车里乘客们的反应，但大多数人不是在打盹就是在看手机，於是他将注意力又放回快速驶过的风景上头，看见绿油油的田地与乡村的矮厝，他瞪大眼睛，翠绿的眸子里头有着欣喜和雀跃。 待他坐到要下的站，车厢里的人已经锐减大半，几乎只剩下他和几名年龄稍长的乘客，大抵是从城市返乡，与凄沐藤兴奋的情绪不同，他们的脸上有着回家的感慨和想念。跟着稀少人烟下了火车，凄沐藤驼着他的大背包，耳机挂在颈上，已经迫不及待想去探看接下来这两个月自己即将在此生活的地方。 从火车站走出来，迎接他的是空旷的道路和各种商店，看得出火车站这里便是这个乡镇的市中心，而此时的时间已来到傍晚，店铺亮起的灯光点缀了乡镇道路。凄沐藤打开手机并点进地图导航，网路讯号虽然不是满格但还堪用，输入了一个地址，画面转了四五秒接着将他导向正确的位置，跟随导航，他顺利穿过车站前空旷的道路，越走，身边的商店越稀少，到最後开始出现田野，太yAn也跟着晚霞一起落幕，窄小的道路两旁亮起路灯，不至於看不见，但早已习惯繁华都市的少年只觉得这里一片昏暗，只不定一个不小心，便会跌进身旁的田里。 走着走着，道路逐渐变得宽敞，也陆续出现一些人家，矮房的窗户亮着光，可以看出里头有人影在移动，也听得到稀疏的笑闹声。凄沐藤被其x1引，忍不住上前查看。从小小的窗框里看见屋里的人们正围着大圆桌，桌子上满满的佳肴冒着袅袅向上的热气，经历一整路的舟车劳顿，闻到令人垂涎三尺的饭菜香，少年吞了口唾Ye，心里想着的是真想加入他们。 他瞪大眼睛看着大人和小孩们围坐在桌子旁，大快朵颐香喷喷的菜肴，肚子经不起饿便毫无争气地咕噜叫了出来，也是在这个时刻，手里的手机响起震动和铃声，随即，凄沐藤回过神来并愣愣地接起电话。 话筒那头传来关切的问候，原来是因为时间晚了却不见孙子的身影，紧张的NN打电话过来，从年迈的嗓音里头听得出对方的担心和急迫，凄沐藤突然结巴起来，一时之间没办法好好说话。最後是在确认导航地图上显示再步行五分钟便能到达後，安抚了老人家的忧虑才挂上电话。 抬头看看天空，才发现夜幕早已降临，圆月高挂，而满天的星子像银河一般在夜空中洒满光点，数量之震撼，让凄沐藤张大嘴巴。田野郊区与都市相b少了很多光害，这也让夜晚变得更加漆黑，却反而衬托出了星星的亮光，一闪一闪地，真的就像儿歌《小星星》里所传唱的一样，像是许多粼粼闪耀的小眼睛。 少年仰望着星空，浅sE的眸子映照着上头的闪亮，水光溢满那双澄澈的眼睛，像极了在月光下的一滩小池子，里面只乘载得了一艘小船，但那艘船却足以代表他整个世界。宁静的水面没有圈圈涟漪；也没有鱼儿优游。有的仅仅是一名年出二十、仍然像是婴孩不谙世事的少年那天真无邪的模样。 独自欣赏夜空半会儿，凄沐藤收拾好雀跃的心，再次踏上路途。对於这个他即将在这儿生活两个月的秘境，他已经充满兴奋与难耐的好奇心了。 04.早安 远远地便看见在一栋矮房前伫立着一个人影，房内照S出来的微弱h光替那道人影点亮轮廓，随着越发靠近，凄沐藤认出了那是许多年没见的NN。年过七十的老人家看上去身T还是挺健朗，没有佝偻着背，反而挺直了身子一面探头张望四周，在那张慈祥的脸庞扭过头与迎面而来的少年四目相接时，微笑自然而然地推满整张脸。 「小沐！你总算是来了。」NN朝着凄沐腾的方向跨大脚步，张开双臂欢迎他。 与热情的NN相b，少年显得有些害羞，上次回来乡下见面时他才不过刚升上高中，现在虽然长了身高但个X反而变得羞涩，但毕竟是家人，凄沐藤很快地便摆脱许久不见所造成的尴尬，与NN相互拥抱。虽然还有点不熟悉和家人这样亲昵，但健谈的NN没有戳破他的窘态，一边拉着他进屋一边侃侃而谈。 「就把这里当作自己家，一路过来肯定饿了吧？NN有准备晚餐，给你热来吃。」 虽然在火车上有把从家里带的面包啃得一乾二净，但在看见方才t0uKuI其他人家而觉得羡慕的温热饭菜摆在桌前时，凄沐藤再一次留下口水，肚子也发出饥饿的咕噜声，彷佛是刚才不争气抗议的延续。他抬头看看对着他笑的NN，在对方用下巴示意他赶紧後，终於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将香气四溢的传统佳肴放入嘴里。 香甜的炒高丽菜、滑nEnG的葱蛋、炖煮的相当透彻的卤r0U……，每一口都让他惊於NN的手艺。因为父亲的工作早出晚归，长期三餐都是外食的他能吃到充满锅气的手作家常菜是非常难得的，想到接下来的日子都能品嚐到如此美味的菜肴，凄沐藤心里很是感激，但显然还有点羞涩，只低声说了一句：「真好吃。」 「好吃就好，小沐喜欢就好。」NN看着孙子埋头吃饭的画面，一双漂亮的凤眼眯成两弯新月，「想吃什麽，NN都做给你吃。」 少年觉得难为情，於是仅应了个单音节，手上的筷子和嘴巴没有停过。 隔日，yAn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斜sHEj1N屋里，自然的唤醒熟睡中的人。凄沐藤r0ur0u惺忪睡眼，在打着地舖的被窝中起身，翻开手机便看到萤幕显示着清晨六点五十分。 这自然醒真早。他心念，却觉得全身充满了JiNg神，丝毫没有因为早起而面露困意，而当他走出房间来到连接着客厅的厨房，发现有人b他更早，已经在灶炉上忙东忙西。 「唉呀！小沐你起床了？」NN听到动静回头，看到少年从门框旁探出一颗头，「是我把你吵醒的吗？」 凄沐藤赶紧摇头摆手，说话还是有些结巴，「没、没有，是我自己醒来的！」其实是一向规律作息的他早已养成早睡早起的习惯，升上大学後平日不必每天七点半前到学校，但已经成了习惯，生理时钟往往会在同样的时间将他唤醒，他便会在上课前读点，也渐渐培养起的兴趣。 「那就好。」老人家微笑，轻轻地说了一声早安。这让凄沐藤有些愣住，迟了片刻才回道早安。 两人坐进餐桌里吃着热腾腾的稀饭配r0U松，没有任何调味的白粥搭上咸香的r0U松还有菜瓜，竟是如此美味。NN看着自家孙子吃得和昨天一样津津有味，忍不住扬起嘴角。 她开始滔滔不绝这附近是个怎麽样的地方，因为邻近山崖边所以拥有从山头自然涌现的溪流，务农的人家便是自那条溪取用日常所需的水源，虽然离车站仅需步行二十分钟左右但这个小镇居住的几乎都是年长者，家里有小孩的不是搬去城市不然就是在逢年过节时才会返乡，也有少数选择让孩子在当地上学的家庭，通常都是三代甚至是四代同堂，距离车站偏热闹的地区设有公立学校和图书馆，因此生活机能并不偏僻和落後，反而像是连接现代与古早味的一个小镇。 凄沐藤听到有图书馆时，浅sE的眼眸都亮了起来，虽然探索大自然也是他来到这里後的一个目标，但Ai如成瘾的他还是喜欢被书本包围的感觉。吃完早餐後，他主动提出要帮忙洗碗，沁凉的水流过双手，搓着泡泡，他开始想着等等要去哪儿替这个冒险故事展开第一个目的地。 「NN，那我出门了。」 「要是迷路了随时打给我。」NN对着在门口穿鞋的凄沐藤说道，并咯咯笑着，「虽然年轻人们都有手机，但是当地向导绝对不会有问题。」 05.现打果汁 原先预设了这里是乡下不会有网路讯号，但实际上是凄沐藤想多了。这里虽然不如都市繁华，但朴实的小镇早已接收到来自现代的改革，家家户户都有装第四台和网路，虽然偶尔收讯差，但不打连线游戏基本上不会有太大困扰。 他点进未读通知逐渐增加的LINE里，看见与朋友们的群组在跳着讯息於是打开聊天室，发现大家正分享着暑假第一天各自的出游照片。 熊璟祯：我在澎湖。［照片已传送。］ 程宸立：真好啊，天气看起来好好。话说耀先出国了吧？ 游耀先：猜对罗~我在日本。 程宸立：每个长假都出国真爽。［贴图已传送。］ 游耀先：沐藤昨天考完试就急着走是家里有什麽事吗？我们在你走後有讨论八月大家有空的时间要不要出去玩。 凄沐藤：嗯。我大概没办法去了，我人在苗栗。 游耀先：苗栗？乡下？ 凄沐藤：［照片已传送。］ 游耀先：好山好水。 程宸立：哈哈。 凄沐藤从NN家门口往外拍了一张照片，有稻田和G0u渠，更远的地方有着深绿sE的高山。确实好山好水，但看了心情很好，所以他没多解释便已读了朋友们的讯息後将手机收进口袋里，准备开始他的冒险之旅。 碍於没有机车，因此他决定步行到车站，昨天只见过晚上的模样，他好奇白天的火车站是什麽样子也对NN说的图书馆充满兴趣。也许是还没熟悉乡间安静的氛围，都市孩子依然想往热闹的地方跑，但相b台北，这里即使是偏繁荣的市中心车流量却不多，悠哉骑着脚踏车的大有人在，大概是因为暑假的关系，看到家长带着小朋友在逛街的也不少。凄沐藤走进热闹的街道里，感受与大城市不同的气氛，这里的人们彷佛不受时间拘束，行走的步伐缓慢而慵懒，少了马路上一台接着一台的车子和此起彼落的喇叭声，这里的道路相当大条，宽敞但车少，自然也就舒适。 凄沐藤闲逛着，路过一家卖水果的店舖，旁边有个小摊贩也是店家的，上头cHa着旗子写着现打新鲜果汁。他好奇凑上前，光是走进水果铺，果香四溢已经蔓延在他的鼻腔，看到他靠近，老板热情的招呼。 「要来杯新鲜果汁吗？」老板介绍起各种口味，并强调不添加任何化学果糖，是苗栗最好喝的水果汁。 凄沐藤有些被打动，看着菜单上琳琅满目的选项，最後选择了柳丁汁。 「一杯柳丁汁，谢谢。」 他看着老板走出小摊贩进到水果舖里，挑了几颗颜sE好看的柳丁再回到摊贩上，将柳丁们对切後手工用榨汁器将新鲜的果汁榨出来。金hsE的汁Ye缓缓流进底下盛接的容器里，一滴一滴像是从天而降的雨水，几分钟後，老板将其装进塑胶杯里，盖上杯盖递给凄沐藤。 付完钱後，他继续往前走，一边cHa入x1管，在新鲜香甜的柳丁汁进到嘴里後，满身的暑意退去，留下沁凉的清爽。他很满意，心情也甚好，好到忍不住哼起歌。 逛着热闹却不会人挤人的苗栗市中心，凄沐藤观察起路人们，发现不论大人还是小孩，脸上都扬着笑，这跟长年生活在台北、步调显得过於匆忙的少年来说似乎是不常见的。在都市街头行走，他基本上不会去注意身边行人的表情，甚至是不太愿意将脸抬起来，只因为不想与人四目交接。但在这里，他手拿着现打的果汁大口喝着，闲情逸致使然便开始四处张望，心底那个「害怕和别人对到眼」的想法也渐渐淡去。 他独自在外头闲逛直到天sE转变成橙sE的晚霞，念道步行回去还要半小时，怕NN担心，於是他踏上回途的路。回到家後，迎接他的依然是sE香味俱全的丰富佳肴，老人家问道今天去了哪里，他偏头思索，最後说了句散步。 这个地方还有很多他可以去探索的，各种面貌他都想要亲眼瞧瞧，也许会冲击他的观感，抑或是打破他原有的想法，但或许一直想着「平淡就好」的他，正是需要有人事物将他拉出舒适圈，带来前所未有的震憾，才能更进一步T验到人生。 章节二06.日本文学狂热粉丝 来到苗栗也过了五天，凄沐藤在NN的喂食下身心灵都逐渐丰腴，也终於懂了回到家後就有一桌热腾腾的饭菜是什麽感觉，与老人家的互动也渐趋自然，慢慢习惯了「家人」的存在与陪伴。这几天他除了偶尔散步到火车站附近闲逛，剩余的时间全埋首於里。 是他最大的Ai好，和喜欢听音乐一样，对他来说就像是徜徉在书本的字里行间，没有任何规定和束缚，想怎麽解读字句的意思都没有人限制，他喜欢这种自由自在的感觉。而其中他特别偏好日本文学，在国小时便已经沉沦在各个日本文豪的笔下世界，甚至到後来为了抢先新出版的原文，还自学了日文，也间接替他後来升上大学後选择的科系做了出路。 於他来说，原本日文只是为了看而使用的工具，但在学习到日文并深入探索日本历史的同时，他发现自己因此更了解喜欢的那些日本文豪背後的故事，也接触到更多日治时期留下来的文章。於是在大学上课时，他可以说是相当乐在其中，课後的时间除了学习考试内容，他也花了b别人更多的心力去课外读物，且都是日文原文书籍。据朋友——程宸立的说法，凄沐藤在外人眼中就是个日本文学的狂热粉丝，恐怖到等不了出版社的翻译便将原文吃了下去。 「沐藤，你的日文程度可以去考N1了吧？」有次中午大家聚在一起吃午餐时，熊璟祯战战兢兢地问了正在看的凄沐藤。当时其实他们还不太熟，因此他深怕得罪对方，毕竟少年平时总没有什麽表情，读不出什麽情绪。 凄沐藤拿起铝箔包N茶喝了一口，眉宇有些上挑，他淡淡的开口：「日文检定我打算等到学校教程要学生们去考的时候，再去报名。」是这麽说，但他没讲出来的是他并不想要被别人贴上「日文很好」的标签。 虽然在时隔一年，他们升上大二，有回再次说到这个话题，他才随口解释。这时大夥儿已经相当熟识，也能开玩笑，熊璟祯等人则是对他这说法啧啧称奇，并给凄沐藤冠上「低调炫耀仔」的怪称号。对此本人只是皮笑r0U不笑，但那浅sE的眸仅是轻轻一瞥，好友三人便觉得寒毛直竖。 「也不看看每逢考试前都是谁在抱大腿。」 「我错了，凄沐藤大人，请告诉我明天的小考范围。」 「下堂课也有小考，你们都有准备吧？」 当场一片寂静，凄沐藤只是用食指与拇指捏紧皱起的眉头，接着掏出课本给三位友人复习考试内容。 这是他在大学生活里的日常，个X孤僻的他意外地能交到相处上还算和乐的朋友，其实心里相当感激。但他不擅长将内心里的话说出口，於是便用行动去诉说他的感谢，对於这三名好朋友，他可以说是既Ai又恨。 不如以往地，凄沐藤在黑底白字里瞬间恍了神，想起在学校的时光彷佛已是很久以前，但暑假分明才过了一个礼拜。而这几天他们的群组则是被正出国游玩的游耀先给洗版了一堆照片，他点开聊天室一张张滑着，突然有GU冲动也想分享自己眼前所见的风景。 但大抵又会被取笑好山好水好无聊，索X回个贴图表示已阅，便收起手机将注意力放回书本里。现正被他捧在手里的是村上春树的名作《没有sE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礼之年》，这本他其实老早就看过，但主人公的故事实在太过於JiNg彩，也认为里头有很多章节值得重复回味和探究其真理。例如多崎作与他在游泳池结识的学弟灰田，本就是个罩着神秘面纱的角sE，在更後面的剧情他甚至没有原由地消失，这让凄沐藤反覆咀嚼，想思索出这个桥段被安排其中的理由。 这也就是为什麽他会如此着迷於文学的海洋里，一本同样的书，在第一遍、第二遍乃至第三遍，每一次都能读出新的T悟，也能看见上一回没注意到的细节。他对这样的感觉乐此不疲，因此同一部作品他能一再拜读也不会嫌腻。 07.家 这天，凄沐藤再次来到图书馆报到，柜台的馆员已经连续三天看见这位少年，但这里学校少、学区又重叠，会来图书馆的学生基本上都是熟面孔，而自从三天前第一次见到这名少年，接着是第二天、第三天，每每都待到太yAn西落的闭馆时间才离开且都是独自一人，不难让柜台的人记住。也开始观察他都在看那些书籍，其中由日本文学占多数，令人不禁觉得这的量估计能把这间小小的图书馆里所收藏的书都给看完。 凄沐藤当然是没注意到自己的行为举止已经被人给记住，他穿梭在高挑的书架之间，眼神专注地扫视层架上的每本书名，只要是有g起他任何一点兴趣的，便将书cH0U出来浏览书封和大纲。反正现在他多的是时间，能让他慢悠悠的在图书馆里待着，几个小时也挑不到一本好书也无妨，因为他明日还会再来。 除了日本文学以外，他也喜欢短篇集的，一整个篇幅大概落於五千至一万字，在少少的页数里却能看到完整的故事脉络和起承转合，也让他赞叹这些作家天马行空的想法和笔下生辉的写作才能。他虽然Ai好书籍，然没有将技能点在写作能力上，勉强凑合能写完一篇作文，但要让他构思一整个故事的脉络和设计其中的角sE，对他来说是无法触及的。 徜徉在未知的世界观里与主角们一起探索那就是凄沐藤沉浸在书本里头的一大享受。他将今日挑选好的读物抱在怀里，走到图书馆三楼的阅览室，找了个安静无人的地方坐了下来并戴上全罩式耳机。连续来的这几天，他发现除了一楼有设置给国小年纪以下的孩童「一边玩乐一边」的空间外，其他地方皆是童书较多；而二楼则收藏着各式各样的类型，轻、散文、文学创作等，都在涵盖范围内；再往上跟阅览室同楼层的地方便是各种文献和专业领域的书籍。虽然b起台北的图书馆这栋显得迷你，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真的让他每天待在这里整整两个月也未必能将全部的书都读过。 不过那是後话了，他现在只想专注在眼前的字里行间里面，其他的什麽也管不着。 溺毙在文字里，等到凄沐藤回过神时发现窗户外头夕yAn垄罩，漂亮的晚霞就像那天他初到苗栗时一样夺目，点亮手机看到也差不多是闭馆时间，便打开记事本将目前读到的书名和页数记下来，打算明日再来这对他来说就像「免费酒吧无限畅饮」一样的地方继续窝着。 漫步走在斜yAn下，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身高在台湾男X平均值里偏低的凄沐藤总算是看到了一点若是他长高後的样子。他拿起手机随意地将这影子拍下来，看着觉得颇满意便设成了锁屏萤幕画面，接着手cHa进K兜里，原本总是匆忙的脚步逐渐被这个地区的步调放缓，悠悠哉哉的，没什麽烦恼，整天只要泡在有冷气的图书馆，太yAn下山了就回到NN家，而那个家虽然和台北的家人数一样，带来的温暖与关心却是前所未有的——至少之於凄沐藤是如此。 稀松平常的早安和晚安、一早起床便能吃到的烫口白粥、晚上回去迎接他的一桌家常菜还有各种各样的嘘寒问暖……，凄沐藤起初是有些招架不来NN的热情和自来熟，但也许是血浓於水的亲情让他妥协，变得能够去接纳所谓「家人」带来的关切和照顾。父亲长期以来早出晚归的工作让他与家人相当疏离，自懂事便开始学习，也使得他曾经在与同侪的交际上出了些差错，但好在升上大学後遇到交流来往没有问题的朋友，他也逐渐开朗。 虽然在他人眼里，这位少年依然b同年龄的人较孤僻、沉着和不善与人拉近距离。 不过这都还好，重要的是，他此刻已经在慢慢开始T验晚了好几年的来自「家」的温度。 08.舒适圈 虽然说上次见面时凄沐藤还只是个刚从国中升上高中的寡言少年，但也许是苗栗的yAn光特别宜人，在这几天的相处下来，NN也窥探到了属於孙子腼腆的笑容，尤其是在吃到她手作的饭菜後，津津有味的样子都让她看得乐开怀。她也发现少年热Ai，每天吃完早餐就是等着图书馆要开门之际便出了门，问道今天出去都做了什麽，凄沐藤总会浅浅地扬起嘴角，说：「看书。」 她其实不太知道现在年轻人都在看什麽书，唯一能得知的讯息管道都是从别家听来的，直到今日，她经过留给凄沐藤打地铺睡觉的房间，发现少年正趴在地上撑着上半身并低头看书，两只脚交叉晃呀晃，凑近一看，书里的字居然不是中文。 「我在大学是学日文的。」 「这麽厉害！？」NN很惊讶，虽然她这个年纪的老人家在小时候多少会接触到一些日治时期存留下的事物，但要JiNg通日语到能书本还是做不太到的。 被赞赏的凄沐藤有些害臊，抓抓头，「我们系上很多人都b我还厉害，我也只是懂一点能应付考试的东西而已。」这当然只是谦虚话，但向来不喜欢彰显自己的少年还是小了个谎。 「那你跟温家的爷爷可能有话聊了，他最Ai看日本节目了。」 虽然不知道「温家的爷爷」是何方，但凄沐藤并没有追问下去，在NN说道要去田里看看时便结束了这个话题。他很快地便将这对话抛到脑後，沉浸在原文的世界里。 身旁的手机萤幕亮起，显示有通知进来，凄沐藤挑眉探头去看，是与大学朋友的群组在跳讯息。 游耀先：欸欸，你们有要什麽お土産吗？大阪的。〔照片以传送。〕 熊璟祯：大阪啥有名？ 游耀先：枉费你读日文系啊。 熊璟祯：没办法，人家没去过日本。〔贴图已传送。〕 程宸立：装可Ai请别在这个群组里。我要章鱼烧口味的薯条饼乾。 游耀先：收。 熊璟祯：欸——那我＋１。 游耀先：＠凄沐藤。沐藤呢？该不会跌进田里了吧。 熊璟祯： 凄沐藤：…… 凄沐藤：最近村上春树出的那本新书，帮我买。 游耀先：别人的お土産都是吃的，就你买书。 熊璟祯：你忘啦！沐藤专门吃书的啊！ 凄沐藤：程程说的对，你可以退群了。 熊璟祯：欸！你们集T霸凌我啊！ 想到又有新书入库，凄沐藤难得露出微笑，他把手机关起并面朝下，将注意力再次放回手中的里。但很快地，专注力被房内的温度影响，已经习惯夏天待在冷气房的他觉得有些燥热，便将书本阖上，起身走到房外。想起方才NN说她要去田里，凄沐藤偏头思考，最後决定穿鞋出门。 外头的暑气更加b人，re1a辣的太yAn在正中午时高挂头顶，以往总是看到柏油路上被热气烧得形状歪曲的空气，现在田野旁的道路都是混泥土和石子，凄沐藤完全没办法直视太yAn，他被亮光刺眼的眯起眸，朝NN家的田地走去。 远远地便能看见一个身影弯腰在照看农作物，少年站在高高的泥土路上看着眼前将自己与田地分隔开来的水渠，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NN注意到孙子，先是觉得惊讶接着赶忙快步靠近。 「小沐？怎麽了吗？」 凄沐藤有些支吾，「我就想说来看看……」他有点莫名的尴尬，却不知道该怎麽表达。 NN朝他伸出手，让他抓紧并跨越水渠。「其实旁边有可以下来的小斜坡，我带你去看。」说完也没松开手，领着凄沐藤横跨半个田地。 原来在紧邻着隔壁人家田地的地方有在G0u渠上方搭建了一座水泥小桥，仅需踏个四、五步便能穿越水渠进到田里。小桥连接着斜坡，往左右两边便是两家各自的田地，仅用着低矮的木头枝条分隔，枝条一路延伸到好远好远的前方，凄沐藤跟着NN走进田里，脚下踩着的是松软的土壤。 他还不了解这一大片的田地都种植了什麽，边走，NN一边跟他介绍。 占了几乎一半的地方是番茄的生长地，在後头则有高丽菜和芒果，另外的小区域则被切成几等分，种植着各种不同品种的草莓。 「果然说到苗栗就是草莓吗？」 NN对他说的话哂笑，道：「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种植，但跟观光客会去的地方来b较，我们就是种给自家人吃的。」 凄沐藤颔首，相b专门种植草莓给客人摘采的园区，NN田地里属於草莓的占b真的不大，但不管是哪个区域的作物，都能看出被好好照顾的痕迹。 看到少年的侧脸上有着汗水划过的水痕，NN将头上的大斗笠摘下，并摁在凄沐藤的脑袋上，「这样才不会中暑。」 凄沐藤有些被吓到，伸手扶住帽缘，从斗笠的Y影底下看到NN的笑脸，大太yAn照在那张年迈的脸庞上，岁月留下的细纹闪闪发亮。他看呆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NN率直又开朗的X格让他觉得耀眼，与年长的岁数无关，乐观和热情的能量总是不停散发出来，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也能感觉到对於他这个没见过几次的孙子，NN充满着好奇心，却也怕与年轻人有代G0u。凄沐藤抿抿唇，一向沉着腼腆的他没有主动靠近人的经验，对於家人也是如此，他在家中感受不到关心和温度，但来到苗栗後才知晓自己也是有亲人的，一开始让他有些无法招架，但逐渐地，那GU暖流流进他的心里，让他缓慢地敞开心扉，接纳来自家人的温暖，感谢也一并油然而生。对於NN，他已经有说不完的感谢，可碍於个X让他还没办法将其说出口、表达出来。 「NN，以後我也可以跟你一起来田里吗？」 「问什麽呢？当然可以啊。」老人家不但没被他唐突的问题吓到，反而大方地笑着，「不过白天的太yAn可是很热的，穿着短袖短K肯定会晒伤，不过没关系，家里有芦荟膏。」 的确，只是待在外面不到一个小时，手臂已经感觉到re1a辣的刺痛，也难怪下田的人们即使是处在大太yAn底下也总是将自己裹得紧紧的。 「还是NN的袖套给你戴？」 「不、不用，NN戴着吧。有时间我自己去买一副。」 虽然极力拒绝，但最终还是敌不过对方的强势，凄沐藤看着自己两只手臂上戴着粉sE花朵样式的袖套，觉得怪不好意思。但他还是跟着NN走遍田地，看看各种作物的成长现况，也亲自浇水、施肥，再次抬头查看天sE时已接近傍晚，橙sE的云霞在天际包裹住夕yAn，美景映入眼帘。 大抵是还没习惯每天都有这幅彷佛画作一样的天空能观赏，凄沐藤浅sE的眸子反S着光，不管看几次心底的感动澎湃都没有减少任何一点。他不知道等回台北後会不会想念这个景sE，但他现在还在这里，所以享受当下便好。 耳边传来NN的叫唤声，他回过神，发现NN朝着家里的方向走去，一面回头对他招手，「小沐！回家吃饭了！」 「嗯，我马上来，NN。」 和文字是他的舒适圈，只是这个时候的凄沐藤还没有料想到，在他鼓起勇气踏出舒适圈後，一个又一个他从未接触过的人事物便蜂拥而来，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章节三09.温家的 蝉鸣唧唧，以前在课堂上听到这声音只会觉得烦躁，但现在听着却觉得十分悦耳。凄沐藤浅浅哼着旋律和夏蝉一搭一唱，他将茶叶放入茶具里并冲进热水，不一会儿，独有的香味便飘散出来，虽然他不知道这是什麽茶，但闻上去挺香的，少年也就不是那麽在意要追根究柢了。 「NN，我泡了茶。」他将茶具和茶杯端去客厅放在小桌子上。 NN正坐在摇椅上看着电视节目，小小的方型电视盒子里，画质显得有些朦胧，内容是凄沐腾从没看过的台湾八点档重播——毕竟他听不懂台语。 老人家捧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果然是温家的茶叶，真香。」 凄沐藤心念道温家到底是何方神圣，但他没问出口，因为好奇心会杀Si一只猫。他跟着端起茶杯，阵阵茶叶的香气窜进鼻子里，入口後蔓延在嘴巴的味道齿颊留香，凄沐藤在夏天喝着热茶，是他以前从来不曾想过的事。 这天下午，趁着太yAn被白云遮挡住一些光，少年把摆在客厅的摇椅搬到了後花园。庭园里种植了盆栽植物，釉绿的叶子随着风摇摇晃晃，有些开着小花，有些则还含bA0未放。现在的天气算得上舒适，待在户外也不至於被热到昏头，凄沐藤兴奋地坐进摇椅里，捧起手中的书看了起来。 木藤编织而成的摇椅很深，一PGU坐进去只剩脚尖能碰到地面，他便有一下没一下地用脚尖轻轻蹬着草地，让摇椅缓慢地跟随时间一晃一晃。当他全神投入在文字里时，便会专注的聚JiNg会神，以往总是戴着全罩式耳机，但来到苗栗後，戴着耳机的时间变少了，是因为觉得徐徐微风吹拂过耳畔的声音也十分好听，还有少了人们讲话所发出的声响，自然也就不需要透过听音乐来掩盖掉那些令人烦躁无法专心的噪音。 即便树g上的蝉叫得b都市里的摩托车还大声，但凄沐藤反而觉得那是最好的背景乐，搭配手中的原文书籍刚刚好。他浅sE的眼球由上而下、从右到左，读着白纸上鲜明的黑字，念进心里的日文被一番咬文嚼字後翻译成中文，看懂了意思便接着往下，如此重覆。 这样的时光让他快乐极了，彷佛也变成书中的一个小角sE，跟随剧情冒险闯荡，自己一人也能自得其乐。正当他全神贯注地沉浸在享受的喜悦里，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闯入视线，伴随一朵粉红sE的花被摆放到书页正中间。 凄沐藤没有被吓到只是偏头困惑，接着抬起脸，眼角余光瞥见有个人影站在摇椅的斜後方。他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高顷长的青年，偏向苍白的皮肤在yAn光的照S下让人有些看不清全貌，仅能看到薄唇浅浅扬着，似乎在笑。 「你在看什麽？日文书？」 凄沐藤怔愣，被对方自然的搭话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但青年依旧笑着，不疾不徐的态度让人感觉不到一丝压迫，这也是为什麽方才他没有被对方吓着，因为一举一动都泰然自若，像是轻轻拂过却没有碰触到他的羽毛，仅仅是感觉到一点搔痒。 少年没有理会那两个问句，而是将视线放回自己手中的书本上，看了看那朵花，反问道：「这是什麽花？」 「蔷薇。」 他颔首表示了解，尔後又抬头瞅着青年，这才看清楚他的样子，「那你又是谁？」偏长的深sE头发和盖在两颊侧边的鬓角，像是南极大地般冰蓝sE的眼眸和现在暑气b人的夏天相b实在突兀。 对於凄沐藤不带友善的口气丝毫不在乎，青年哂笑，道了一个名字。「温yAn。」 「你就是温家的？」 面对这问题，温yAn不解，只看见少年皱着好看的眉宇，神情不知为何有点不愉快。但他没追问，也没回答，只是伸长脖子想瞧瞧对方手上的书，见到里头都是看不懂的日文，突然想到他会不会是日本人。 「あなたは、えっと、名前は？」 凄沐藤差点当场翻白眼，他将书本阖上，用语速相当快的日文回答，这次的语气里很明显夹杂着不悦，「あんたとは関系ない。」语落，起身离开摇椅绕过後花园往屋内走去。 被独自一人留下来的温yAn伸手抓抓後脑勺，Ga0不明白自己是哪里惹到少年了。不过他应该就是NN说的小沐吧？青年心忖，确实长得可Ai。 而那朵粉红sE的蔷薇被搁在摇椅上，跟随椅子摇呀晃的。 10.粉s蔷薇 进到屋内後，凄沐藤探头张望想寻找NN的身影，最後在厨房发现，他赶紧快步上前。 「NN，家里来了个奇怪的人，你没发现他进到家里了吗？」他的口气很急迫，像是被野狗追着跑的孩子急着找妈妈寻求保护和安慰。 老人家没有停下手上正在切菜的动作，轻轻一笑，「你是说温yAn吗？他来送他们家今天刚采收的水果，很甜呢，要不要吃？」 「不要。」凄沐藤被自己过於快速的回话吓了一跳，但很快地便回过神来，心里浮现出刚才沐浴在yAn光底下的笑颜，甩甩头，试图将对方的样子赶出脑袋。「既然是NN认识的人那就没事了，我以为是小偷。」 NN看着孙子背过去的身影，年迈的脸庞扬起笑，她看得出来少年在生气，也因为熟知温yAn的个X，大抵能猜到发生了什麽。但她没有介入，想着这是年轻人独有的社交方式，便将注意力放回砧板上，随口说的一句：「等等温yAn会一起吃午餐，你们能多聊聊。」又把凄沐藤惹得炸毛。 这顿饭大概是他来到苗栗後吃得最不开心的一次了，看着坐在对面的青年，凄沐藤伸长手臂想夹一块猪脚r0U，但碍於臂长有限，只有筷子尖端能勉强碰到，就在他准备起身时，温yAnb他快了一步，将最大块的r0U夹进他的碗里。动作依然不疾不徐。 哼，手长了不起。凄沐藤在心里发泄不满，一PGU又坐回椅子上，看着碗里的r0U，他突然觉得没了食慾。就好像是他JiNg心搭建的小屋，并好不容易与同居人相处融洽，却忽然半路杀出程咬金，将他辛苦培育的感情视为无物。因为温yAn正和NN畅谈小村里的事情，而他完全没办法接上话题，只能将头闷在碗里扒饭吃。 分明是第一次见到的人，却b他还熟自己的亲生NN，让凄沐藤有些吃味。这大概是他头一次感受到这样的情绪，他开始思考若是坐在青年旁边会不会好一点，至少就不会在每次抬头要夹菜时，与那双冰蓝sE的眼睛撞个满怀。 总算是捱到对方要离开，外头天sE也接近夕yAn时分，橘橙sE的天空相当漂亮。NN将温yAn送到家门口，叮嘱他一定要跟爷爷道谢。 「肯定会的，凄NN你别担心。」温yAn捧着NN的手，神情柔和，接着抬头往屋内望，想找寻那个娇小的身影，无奈没见到任何人。反正我明天会再来，他心忖，便再次和老人家说再会。 「NN，我们家的庭院里有种蔷薇吗？」 冷不防被问了这麽一句，坐在客厅的NN有些吃惊，「没有呢，怎麽了吗？」 正在将沾满泡泡的碗筷用清水冲洗乾净，凄沐藤咬咬牙，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不能把气出在无辜的NN身上，於是他故作无所谓，说了声没事便继续洗碗。 隔天，天气依旧晴朗，今日也决定待在後花园自己带来的原文书籍，凄沐藤迫不及待地等待NN看完电视，便再次将摇椅搬到花园里。在椅子上将自己摇进书本的世界中，凄沐藤乐此不疲，觉得心情正愉悦，却听到屋内的开门和招呼声，直觉告诉他即将大难临头。 他就像受到惊吓的猫一样从摇椅上弹起身，默默走到花园连接屋内的门框上，探出一颗头张望。果不其然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还有NN咯咯笑着的声音。 此刻他真的吃味到一个极点了，为什麽一个他毫不认识、毫不了解的人竟然和他的「家人」感情融洽，甚是b他还熟稔。 大抵是在赌气，凄沐藤缩回头、扭过身，在後花园的草地上踢着无辜的小草和石子。上次见面时温yAn还跟他说了一句日文，意思是「你的名字叫什麽？」，当时他只满心地想要吐槽，落下一句毫不客气的「跟你没关系。」就摆头走人，现在仔细回想起来，为什麽对方会说日文？难道也是大学生？也是日文系？苗栗有大学吗？ 被涌入脑袋里的问题惹得头昏脑胀，凄沐藤抓抓後脑勺的碎发，没注意到有个人就站在後头笑脸看着他。 「呜啊！？」眼角瞥见人影，无声无息出现在他身後，少年吓得惊叫出声，连最後的矜持也没了。 温yAn微笑望着他，眼前的少年一头浅棕sE的发看起来细软好m0，瞪大的双眼里，如同釉绿青草的颜sE倒映着他的身影。「抱歉，吓到你了？」他往前踏出一步，对方跟着向後退了一步。 凄沐藤只觉得眼前的人相当碍眼，几乎高过他一颗头的身高和那对眸子，都令他觉得自己的地盘被侵犯，而他现在只是在保卫他的家园而已。殊不知，在温yAn眼里他不过就像是一只炸毛的小橘猫。 「凄NN说你最近都在後花园里看书。」温yAn试着搭话，想降低对方的警戒心，「你都在看什麽？日文？你会讲日文对吧？」 一连串的问题皆不被理会，凄沐藤眼巴巴的将视线绕过温yAn，无声向房子里的NN求救，无奈讯息没传达到，他现在只能靠他自己了。孤僻和怕生是他的天X，似乎从小与外头的人社交就是这个样子，因此在上大学前并没有结识到好友，是一直到进入日文系，遇到了一群志同道合的夥伴，他才渐渐开始和人对话、交流。也可以说是慢了别人不只一步或两步，对待凄沐藤，若是想跟他交好，必须得花费超常的耐心与毅力，才能碰触到他的表面，并让他卸下倒竖着针刺的外表，了解到他的真心。 「你小时候有来过苗栗对不对？」温yAn语气温和、友善，似乎压低了嗓音让其听上去更加柔和，「但应该和现在的苗栗差很多了，小沐你——」 「别叫我小沐！我根本不认识你！你到底是谁，为什麽可以这麽自在的擅闯别人的家里？这里的人都和你一样没规矩吗？」一口气说完，凄沐藤大力喘着气，紧紧皱起的眉宇表达着全身上下的不悦和排外意识。 温yAn吃了个闭门羹，才想到虽然他知道少年的事情，但对对方来说自己就是个陌生人罢了，便小心翼翼的自我介绍起来：「我叫温yAn，住在凄NN家隔壁两栋的透天厝，那里是我爷爷NN的家。」他的唇瓣依旧带着一点弧度，眯起的双眼是因为上头的太yAn越来越刺眼。 「爷爷和凄NN很熟，他们是国小同学，我毕业後回来苗栗帮爷爷务农，常来凄NN这里串门子。」算是相当言简意赅的解释了，温yAn抬起手搓着颊边的鬓发，不太确定讲出这些能让凄沐藤脱下多少的心防。抬起头与少年四目交接，从那对釉绿sE的眼眸里看到全然的不信任。温yAn也不是白目，知道自己还不算在凄沐藤的交友选项里，也听凄NN说过她那位孙子怕生又慢熟，便不再往前靠近，反而後退了一步。 「那……今天先这样？」他试探X地抛了个问句，「之後如果你有想去苗栗的哪里走走，可以跟我说，我能骑车带你去。呃……沐、凄沐藤，可以这样叫你吗？」 「都可以，只要别叫我小沐。」少年转过身去，拒绝回答前面所有的问题。 温yAn也接不下去了，看着那满身刺的背影，他被扎的手有点疼，便道了再见，随即走出後花园。 听到脚步声和关门声，凄沐藤悄悄地用眼角余光往身後瞥，那堵又高又刺眼的墙总算不见，但也早就毁了他今天看书的闲情逸致，原想就这样进去屋内，但不知道对方到底走了没，於是他又旋身，在花园里来回踱步。 对於温yAn这个人，他还一知半解。虽然方才有听他一个劲儿地讲了很多事，也因此得到些许资讯，但基於凄沐藤的个X和一向的待人处事，目前「温yAn」只姑且被他放在「陌生人」的位置上——而且还是个擅闯雷池既嚣张又没礼貌的陌生人。 一想起来就生气，少年胀红着脸，双颊微微鼓起像是在跟什麽作对似的，分明现在花园里只有他一个人。来来回回的走，一边消化情绪，斜眼瞄见身旁的盆栽边缘cHa着一朵粉红sE的花，近看才发现是昨天温yAn放在他书本上的蔷薇。 「随身带着花也太奇怪了吧！」他瞪着那朵蔷薇花，几乎要让花瓣着火。无论怎麽想，温yAn都是一个怪人，莫名其妙地便知道他的事情、他的名字，连自家NN都把他的事出卖给那个奇怪的青年，凄沐藤一边念着，一边就想冲去找NN诉苦。 深深叹了口气，他在那盆栽旁蹲下身，近距离观察粉红sE的花朵，一瓣接着一瓣相连而成，从外头的粉sE一直到里头的白sE，渐层的颜sE相当漂亮。 「蔷薇也是玫瑰的一种吧？一见面就塞给别人玫瑰真的太怪了！」他咕哝，也没再多想，起身後往屋内走去。 被搁在盆栽里独身一枝的野蔷薇，在太yAn的照S下几乎曝光成白sE的，时间经过午後，阵阵凉风吹来，它也跟着摇摆，像是准备开始跳起一支独一无二的舞蹈。 11.好奇心，杀死一只猫 回到自家透天厝的温yAn进入屋内顺手将门给带上，他喊了一声「我回来了。」但没人应，大抵是爷爷和NN都出门去了，於是他走上二楼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简易的木头书桌和旁边的书柜相连，每个层架上都摆满了书籍，有中文的，也有外语的，各式各样的类别都有，从漫画到外语文献。这些都是於台北的大学毕业後从宿舍带回来的，可也就只是摆着，他其实没什麽看书的嗜好。 拉开书桌的椅子，温yAn背靠着椅背坐下来，脑子里想着的是方才对他充满敌意的那双眼睛。冷静下来後他才开始换位思考，确实，对凄沐藤来说他就是个完全不认识的生人罢了，而自己一GU脑地靠上去，想当然耳会被拒门之外。 但他没想到的是就算他和颜悦sE的示好，对方也没有想要交朋友的意思。从凄NN那里听到很多关於「小沐」的事，这回也是见证了何谓凄沐藤的「孤僻」，温yAn抓抓头，对於社交一向没吃过亏的他，被这样满是敌意的拒绝倒是第一次。 「忘记问联络方式了……」他自言自语地呢喃，却也心念着对方已经是那样的态度怎麽可能还交换联络方式。但他没有被这想法困住太久，很快地便让笑容重新g起唇角。 凄NN说凄沐藤会在苗栗待上一整个暑假，他有的是时间好好让对方卸下心防，倒也不是Si缠烂打的想跟凄沐藤当朋友，而是听凄NN说了太多关於少年的事，让他升起想去一一验证的好奇心。 好奇心能杀Si一只猫没错，但温yAn可不是胆小怕生的猫咪。 正中午的yAn光透过窗帘洒进房间，那双冰蓝sE的眼眸在太yAn光底下闪闪发亮，就像是波光粼粼的湖水表面，因为一颗石子落入水中而泛起圈圈涟漪。 那颗石头，便是名叫凄沐藤的少年。 回想起那坐在花园摇椅上的背影，与自己相b之下显得娇小的身形、一头浅褐sE的细发被夏风吹得凌乱但不失气质，等到对方回首，看到的是一双带着碧绿sE璀璨光芒的眼眸。温yAn轻轻呼出一口气，让对方恣意霸占他的大脑，如果可以，他想亲自去好好认识这位少年。想知道他的喜怒哀乐；想知道他的兴趣嗜好；想知道他喜欢吃什麽、讨厌吃什麽；也想知道，他喜欢什麽模样的人。 轻轻地朝他跨出第一步，别急着迈出第二步，也许就能一点一滴地了解凄沐藤究竟是个怎麽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