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龙》 序章 大明朝要完蛋了,大清朝要兴起了......。 深宫内的皇帝不是懒政嬉戏,就是焦躁刚愎。政令出不了紫禁城,恩威落不到百姓身,这江山早就不受他们控制。 朝堂上的大臣们素餐尸位,争权夺利只为自己利益。中原大地即将变成尸山血海,他们却无知无觉,只当自己的对手是疥藓小患,何足挂齿? 士林缙绅躲在自己的深宅大院内花天酒地,歌妓浅吟低唱,主客持杯在手。他们不会在意城外的炮声火光,更不在意遍地的流民孤苦。 东北的蛮族正野心勃勃,肆虐的铁蹄在霜冻的大地上擂起阵阵战鼓,滴血的屠刀把汉人的家园化作白骨之地。他们胆大妄为,他们横行无忌,他们高呼上天佑佐,以为自己赢定了。 而在遥远的泰西之地,伟大的大航海时代已经来临。无畏的船长和水手带着自己的黄金梦在扬帆四海,劈波斩浪。他们贪婪的掠取土地和财富,他们用坚船利炮轰开了近代文明的起始,他们吹响了工业革命的最初号角。更加可怕的敌人正在快速崛起。 站在这历史的十字路口,是随波逐流还是逆流而行,是俯首为奴还是血战到底,是因循守旧还是改天换地,......。 该做出选择了。 我选择把以上那些敌人统统干翻!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第0001章 作死小能手 周青峰觉着自己的收音机大概是成精了! 作为一名拥有诸多爱好,喜欢鼓捣些小制作的废宅,周青峰最近突发奇想要搞个无线电小制作。别人玩无线电一般都是搞个电台什么的,他倒好......,琢磨着复古弄个矿石收音机。 矿石收音机的结构超级简单,需要一根超长的天线,一个漆包线的线圈,一根高阻耳机,一些连接导线,几个电容,一根作为检波器的二极管。组装完成后这玩意甚至不需要电源就能工作,全套东西也费不了多少钱。 不过周青峰这个喜欢钻牛角尖的奇葩非要再原始一点,早期的矿石收音机上用来进行检波的确实是一些天然矿石。而他之所以要搞个矿石收音机,就是因为前几天在马路上捡回来一个黑不溜秋的四方小石头——他研究后判断这是方铅矿石,可以做收音机检波器。 敢想敢做! 在百度一番制造流程后,周青峰的原始版矿石收音机做好了。它有一根三十米的天线,直接牵到了楼顶上,确保信号良好。它还有一根可靠的底线,底线直接接在家里的水管子上,保证接地,可靠无误。它还有绝对原始的检波装置,来自亿万年前的天然矿石。 这么有逼格的东西,可它就是不响。 周青峰在自己房间的窗户前摆下一张木桌,收音机的天线透过窗户拉进来,木桌上零零散散的摆着他反复检查过的‘收音机’。可满怀希望的他此刻却有点丧气,在反复对照制作流程和注意事项后,他只能对着他瞎鼓捣的一堆简陋器件发呆。 哪里出错了? 直到天空中突然来了一个惊雷......,天气预报早就说了今天要来雷阵雨,提醒人民群众要及时收衣服,可周大爷是肯定没注意的。 随着轰隆巨响,一道雷光凌空劈下,接在楼顶的那根三十米天线立刻就成了避雷针。强大的电流瞬间窜进了周青峰的房间,直接将摆在桌上的矿石收音机轰爆了。正对着‘收音机’发呆的周青峰近距离挨了这一击,他当场倒下,浑身冒烟。 真他娘的倒霉透了! 雷声过后,房间里安安静静,爆开的烟雾从窗口缓缓散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疼痛难忍的周青峰才缓过劲睁开沉重的眼皮子。他回忆半天都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感觉自己这会已经四分五裂了,全身没有一个地方不难受的。 “还好,老子还活着。”周青峰抬起手,被惊雷轰过的衣服破烂流丢,一动就碎,“手脚还算完整,小弟弟还没熟。” 大作死的周青峰满脸漆黑,身形狼狈。虚弱无力的他勉强从地板上爬起来,踉踉跄跄的就朝外走。他好歹知道自己现在这个状态不太好,应该立刻去找医生才对——他家附近就有个基层卫生院,没几步路。 只是这一转身,周青峰就听到身后有人喊‘这位小友,先不忙着离开。惊雷落下时我护住了你的身体,你并无大碍。还请听在下说几句,我这里有一桩大富贵送于你。’ 这声音有些沙哑失真,可周青峰听得清清楚楚。他这会脑子正嗡嗡响,听到有人喊就傻傻的回头看——那套矿石收音机已经被惊雷轰的没了影子,放收音机的桌面只剩些零件残骸,外加满地狼藉。 没人呀! 幻听,一定是幻听。 周青峰又继续朝外走,他是真的浑身难受,红通通的皮肤上好像被无数钢针乱扎,五脏六腑里犹如开了个烧烤摊,又热又燥一股股火气翻腾,张口就能冒青烟的感觉。 “小友,莫走,莫走,我这里真有一场大富贵啊。你且听我几句,这可是难得的天降机缘,错过了后悔终身。”那古怪的声音又响起了。 周青峰再次疑惑的回头,可他真没看到什么人呀。他的大脑倒是恢复些思考能力,开始寻找这莫名其妙的声音从哪里来的? 窗户玻璃都碎了,窗帘也成了漆黑的烂布条,木桌没有四分五裂倒是奇迹,而墙壁裂了一条缝,地面更是留下爆炸的痕迹。关键是看不到哪里有人。 “我以后再也不作死了。这被雷劈不算,脑子都快要不正常了。”周青峰自怨自艾的嘲讽自己,话音刚落他就看到原本黑漆漆的桌面上有个发亮的东西——他捡来的那块‘方铅矿石’,这玩意此刻黑里透红,很是引人注目。 再作死一次......。 好奇心驱使周青峰把那块小石头捡了起来,皱着眉头自语道:“谁在说话?” 石头里传出个松口气的乐呵声音:“小友,你终于明白过来了。在下谷元纬,透过这天地至宝问候小友安好了。你我能相遇,实在是天大的幸事,天大的机缘啊。” 咦......,神奇!石头会说话。老子捡到宝了? 周青峰睁大眼睛把手里的‘方铅矿石’端详一会,疑惑问道:“是你害我挨雷劈?” 没有,乱讲,别胡说,明明是你自己作死。雷雨天牵一根三十米的天线上楼顶,雷公不劈你,劈谁? 石头里的声音当即辩解道:“小友,小友,莫生气。这是机缘,机缘懂吗?天大的好事啊!你手里握着的可不是凡物。它看着不起眼,却是天外落下的神器宝物,有逆转乾坤,打破虚空的能力,名曰‘阴阳圭’。你手里是其中的‘阳圭’。 在下为了得到这件宝物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将它投入时空乱流中只为寻个有缘之人,共享一番大富贵。如今看来这有缘之人就是小友你了,还不知小友该如何称呼?” 石头中的声音听起来很有些急切,深怕周青峰不相信似的。只是这话语听起来太玄幻了,周青峰呆了呆,刚刚恢复思维又变得混乱——逆转乾坤,打破虚空?这种事怎么又出现在我身上? 呃......,我怎么说‘又’来着? “你叫啥?” “在下姓谷,名元纬,字云石,在江湖上还是有些薄名的。” 爆出自己身份后,石头里说话的人语气中还有些骄傲,似乎在等着被恭维。只是这一头的周青峰却撇嘴不耐烦的说道:“没听说过。问你一句,答复一串。你很有名吗?” 咳咳咳......,被周青峰这么顶了一句,谷元纬差点被自己口水呛着。他耐着性子反问道:“小友,在下想先问问,你那边是那一年了?” “我这边那一年?2018年啊。” “2018?这纪年是从何算起?不知你们是哪朝哪代?金銮殿里坐的是哪位皇帝啊?” “呃......,我们现在是中华朝第五代领导核心,不过我们没皇帝啦。” “没皇帝?怎么可以没皇帝?没皇帝你们怎么活?” “没皇帝还不照样活。” “没皇帝岂不是天下大乱,纲常无序......。算了,不说这个。中华朝的前一代是哪家天子?” “中华朝之前就是民国的蒋家天子。” “民国之前呢?” “民国之前是满清的鞑子当皇帝。” “满清之前呢?” “满清之前是明朝的朱家坐北朝南。” “明朝?可是洪武皇帝朱元璋创立的明朝?” “没错。” 周青峰还在为自己的历史处在及格线而庆幸,借助‘石头’传音的谷元纬却在欣喜的喊道:“对上了,对上了,在下身处就是大明朝啊。哈哈哈.....,这总算对上了。我这里是大明万历四十三年,不知道距离小友隔了多少时空?” 大明?万历?距今多少年?这就触及周大爷的知识盲区了。 “你等会,我去查查。”周青峰换个房间打开电脑百度一番,回答道:“大明万历四十三年就是1615年,距今四百零三年。等等......,你问我这些干嘛?你真的是从四百年前跟我通话?这破石头真的可以穿越时空?” 晕晕乎乎的周青峰总算想到今天整个事件的本质,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而穿越时空发来信息的谷元纬倒不急了,他反而问道:“小友,能不能告诉我,这大明是那一年完蛋的?” “不告诉你,你先回答我的问题。”虽然今天这事越来越令人啧啧称奇,周青峰的心情也越来越激动,握着神奇石头的手都开始在微微发抖,可他好歹智商在线,不再轻易透露信息。 周青峰的态度变得生硬,谷元纬倒也不恼。他悠然问道:“小友,你刚刚说到大明之后是满清。你......,应该很熟悉这段历史吧?” “还行。”周青峰瞄了眼自己的电脑。他暗想:历史么,上网一查不就知道了。 “那就好,那就好。”谷元纬又笑声问道:“那么小友你修行之路到了那一层呀?” 修行?这问的是个啥?大概是问文化程度吧。 周青峰挠挠头,“我大学毕业,主修计算机,专精编程。” 计算机?编程?这下轮到谷元纬听不懂了。对方似乎在琢磨这‘计算机’是个什么新的修行门派?不过想想这都差距四百年的时光,多出个新门派太正常了。 “小友,你术法都懂那些?” 术法?专注花式撸管三十年算不算? “呃......,你说的术法包括什么?” “天雷正法,懂吗?” 哎呦......! 瞬间懵逼......,“不懂。” “五行挪移,懂吗?” 更加懵逼......,这说的是啥?“还是不懂。” “制符炼器,懂吗?” 感觉自己好弱,这四百年前的家伙都是搞什么的? “作死小制作算不算?不算的话就是从来没学过。” 谷元纬算是有点明白了,“阴阳双修,欢喜禅法,懂吗?” “诶.......,这个我倒是懂一点。古代竟然还公开教这门课?我们在学校里都是私底下偷偷摸摸的自学,很多人光有理论没有实践经验的。” 谷元纬问一句,周青峰答一句。问了几次后,周大爷顿时悲从中来——这么些听着就很赞很牛逼的课程,我考的大学怎么从来没教过?难道我上的学校太差,所以老师不教?还是嫌弃我给的学费不够? 请问清华北大教这些很有前途的课程吗? 问了半天,谷元纬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周青峰学的似乎都是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他又问道:“你这个主修计算机,专精编程,学这个......,挣钱吗?” 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不要跟我谈钱,谈钱太伤感情了。 周青峰鼻头一酸,摇摇头道:“不挣钱。” “那么这专业学了之后能帮你娶到美貌仙子吗?” “美貌仙子?没有。”周青峰在强忍着泪——要是有美貌仙子,我还练什么花式撸管? “那么能让你当官吗?” 这问的就更是戳心戳肺了......。 “那更是不可能的。” 要忍不住了,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既不挣钱,又娶不上媳妇,更不能当官,你这个大学上得有什么意思啊?四百年后的学校难道都不教正经东西?你们这些不肖子孙啊,我们这些老祖宗的优秀传统就这么被抛弃了?” “是啊!” 失控,泪崩......,周青峰悲愤的哭道:“呜呜呜......,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学了这么个破专业啊?!起早贪黑连个妞都没有,累死累活还不如去搬砖呢。” 现实是如此的残酷,周青峰一肚子的辛酸——老子混的这么惨,还不如四百年前的古人啊! 听周青峰语气难受,谷元纬倒是悠悠说了句,“唉......,小友,你这处境甚是凄凉,令人心伤,还不如跟我修行,以求得道啊!” 第0002章 周大爷又来了 周青峰得了一块破石头,遇到一场大机缘。这名叫‘阳圭’的石头让他跟四百年前明朝万历年间一名叫谷元纬的家伙联系上了。双方沟通半天,他才搞明白——四百年前的这位居然是个修行之人,据说很有些法力的。 这情况到底是不是真的?令人半信半疑。 “谷大师,你能教我些什么?”周青峰还在自己的房间,那块‘阳圭’放在桌上。他沉住气,洗个澡,冷静了一番后还换了身衣服,打起精神来面对所谓的‘大机缘’——不管谷元纬说的机缘是什么,至少这块‘阳圭’已经展现了足够的神奇之处。 “周小子,你想学什么?”‘阳圭’中传出谷元纬的声音。周青峰已经向他介绍了自己大概的名字身份,这会对方倒是‘愿者上钩’的语气,慢条斯理,一副大师派头。 还能让我随便选啊?周青峰琢磨一番后说道:“有能帮助我泡妞发财的术法吗?” “发财就是赚钱喽,可泡妞是什么?” “就是让漂亮仙子无条件喜欢上我的术法。” “啊......,这个淫邪之术......,有有有。”时空另一头的谷元纬心中暗骂了一声:“不求长生之道,不学通天法术,不修丹药符法,竟然开口就想要女子财货,这种贪花好色,不学无术之徒......,倒也好对付。” “真有啊?!”时空这头的周青峰一听有门,当即欢呼一声,笑脸乐道:“大师,大师,快点教我,我就想学这种术法,做梦都想学。” 要是能学得发财泡妞的术法,美好生活从此开始啊!我等斗升小民,没有治国平天下的远大志向,就想修身齐家过点好日子嘛。周青峰高兴的都开始不停搓手。 “莫急,莫急。我且问你,你现在灵力几层啊?”谷元纬倒是乐了,问道。 “灵力?没有啊!我的老师从来没教过。”周青峰说的。 “那就是尚未筑基,甚至灵力都尚且混沌喽。”谷元纬再次暗骂:“果然是个废物,还说是什么上过大学。四百年后国子监出来的人居然什么都不懂。这大学学历是买来的吧?” 周青峰倒是无知无觉,只担心的问道:“我这个情况可以学吗?什么筑基,什么灵力混沌之类的,我真不知道啊。” “放心,有我在,定要你踏上修行之路。我先给你说说什么是灵力。”谷元纬心想:“你就是个废物,我也得把你教出来,否则怎么显出我术法之神通。” 一个愿教,一个愿学,谷元纬开始娓娓道来。 所谓‘灵力’是人人都有,只是量多量少而已。成年人要多过孩童,壮年要多过病汉,年轻人要多过老年人。还有个特点就是学识高,智慧足,脑子好用的人,其灵力要远远多过愚夫愚妇。只是身体有灵力却不代表能用上,这需要一个灵力从混沌状态觉醒的过程。 按周青峰对谷元纬话语的理解,这灵力是某种由思维意识控制和驱使的能量,就好像人的力量是由肌肉的收放来展现一样,灵力是由大脑发出。只是这神奇的能量在现代社会再也见不着了。 “我们这大明朝的修行之道分三种,淬炼筋骨是战阵之道,培养气血是术法之道,增长神魂是统帅之道。每种修炼之道分九个层次,可以主修一种,也可以兼修三种。”谷元纬解说道,“一般人修行都选‘气血’之道,这一条修行之路中正平和,有益寿元,为众人所喜。” 周青峰插嘴问道:“不是练气,筑基,金丹,元婴什么什么的?” 谷元纬答道:“作者说了,本书简单点,没那么复杂。” “那么把三个分支都修炼到极致,是不是可以毁天灭地,移山填海?”周青峰又问道。 谷元纬再次否认,“呃......,少年你想多了。作者强行设定最强的修士也不过是百人敌,你说的那都是上古神话传说了。不过修行之人强大的地方不是跟人打架,而是各种奇能异术。就如你刚刚想要的......,让个漂亮妹子平白无故的喜欢上你。” 谷元纬说着说着心中暗骂:“要是让江湖上的朋友知道我竟然教这种旁门左道的邪术,定然会被人瞧不起。只是今日事急从权,只好勉强教一教了。” 谷元纬又说道:“根骨佳,天赋高的人可以自己道法自然驱动自身灵力运转,在大脑识海中构建术法,再用灵力将术法施展出来作用在目标身上。不过你......,我也不知道你根骨如何,就直接送你一道灵力作为初始吧。你且握紧了‘阳圭’之石,握紧了!” 周青峰原本还以为这谷大师要教自己如何打坐冥想,这个他可不擅长。谁知道对方居然会白送自己一道灵力,这看起来倒不像是忽悠人。他顿时大喜的抓起‘阳圭’,在手心死死握住,“大师,你发功吧,我等着呢。” 周青峰满怀希冀的捏住‘阳圭’,一会的功夫果真感觉手心的石头中传出一股力道进入自己体内。这力道窜过来后就如泥鳅般在经脉中乱窜,就犹如被什么东西附体似的。最后力道冲进他的大脑,就感觉脑门子轰的一声炸开,犹如一座尘封的宝库被暴力冲击一般。 一时间,无数的经历,无数的记忆,无数的悲欢喜乐,无数的信息和学识就被这道外来的灵力搅动起来。周青峰好像将自己过去每一个日日夜夜都重新再次度过一遍,好多他都已经忘记或淡去的事件又在他眼前飞速闪过。 对于一个生活在信息大爆炸时代的人,他每天接受的信息量往往超过古人一生。而这些信息现在被那一道外来灵力串联,驱动,汇集,微弱的初始灵力很快由涓涓细流变成滔滔江河,澎湃汹涌,波凶浪急。 在整理周青峰大脑的过程中,外来灵力成十倍,百倍,甚至万倍的扩张,直到周青峰觉着自己脑袋要炸了,才稍稍平息又恢复到毛毛细丝的状态。等他再次恢复意识正常,就发现自己大汗淋漓,浑身湿透,犹如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阳圭’中传来谷元纬的声音问道:“周小子,你能感受到我送过去的灵力吗?” “可以感觉到。” “它有多大?” “好像一根发丝在我身体内游动。” “才一根发丝呀?” 谷元纬显然有些失望,他刚刚送灵力到周青峰身体内,已经将他全身探查了一遍——这小子的筋骨不甚强壮,气血更是一般,神魂无法探查,想来也好不了那里去。灵力驱动后只有发丝粗细,这果然是个纨绔子弟,沉迷酒色之徒。 周青峰倒不明白自己这状况算好算坏,他正沉浸在极度的狂喜之中。在他体内游走的灵力是可以被真实感受到的,这就表明修行之路是真的,“大师,大师,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谷元纬这下摆起了架子,语气平淡的说道:“想要得我真传,总是要拜师的。” “师父!”周青峰这种无节操的人,哪里会在乎什么拜师?他立刻把自己身份调低一辈,冲着‘阳圭’高声大喊道:“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还请师父快传我泡妞之术,徒儿感激不尽,日后定然涌泉报答” 听着周青峰转变如此之快,另一头的谷元纬唯有叹息——想我云石道人也算是名头响亮的人物,现在收个徒弟却如此不堪,真是作孽了。 “我教你一招‘惑心术’吧。这招最简单,将你的意识灌注灵力之中,在将附带意识的灵力注入你要迷惑的人,想象对方听你的话。只要对方意志不坚,不做极端反抗就能成功。这招用来对付普通女子可收的奇效。” “这么简单,就靠脑子想?!” 开局一道灵,内容全靠编? “对啊,很多初级术法是肌肤相触,目光相对,就看你意识是否够强,想象是否够真,能不能影响你要对付的人。所谓‘假传万卷书,真传一句话’,你是我徒儿,我自然教你最真最好的。” 谷元纬说的倒是简单,周青峰听得心头怦怦直跳。他口中不停嘀咕‘惑心术’三个字,能感觉到这招的用途不单单是骗漂亮妹子,用得好能干的事情多了。 “行,我这就去试试。” 一转身的功夫,身怀奇遇的周青峰又是忐忑又是兴奋,想着要找谁试试自己刚刚掌握的术法。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他急匆匆的从自己房间出来,就敲响了隔壁另一户的房门。 周青峰是个很普通的技校计算机老师,专门教学生用些办公软件,设计软件。他所在的技校规模很小,就是个乡镇学校,专门给沿海工厂输送廉价劳动力。 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汽修,机械,烹饪,设计,护理,财会,学校里各种乱七八糟的专业可谓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学校现在放寒假,师生大部分都走了。周青峰所在的简易宿舍楼倒不冷清,剩下几名老师和学校附近的几个年轻人聚在一起还挺热闹的。 周青峰敲响隔壁的房门。门一开,一股香风就涌了出来。有个穿着宽松睡衣,体态丰腴的年轻女人慵懒的开了门。看见是周青峰,女人倒是笑着招呼道:“小周啊,刚刚打雷就听你房间一声响,我们还担心你呢。你来了也正好,我这正在准备吃火锅,一起吧。” 女人叫徐莉,技校教护理,财会,美容美发等专业的老师。这种小技校没啥太好的师资,一个老师身兼多职很正常。徐老师平日热情大方,又率性洒脱,身边的追求者超过一个排,却也没见她跟谁正式交往。这会她眉眼带笑的斜靠门框,就是个勾人的妖精。 徐老师房间里还有别人,声音吵杂挺热闹的。她平日就喜欢拉些熟悉的人搞个聚会,这会好几个技校的年轻老师正在她屋子客厅里忙活着弄午餐,有人甚至还是她的追求者。 “大冬天吃火锅,挺好,挺好。”周青峰有点紧张的干笑。他也曾经打过这女人的主意,可看着那么多追求者都没能勾搭上,很快他就放弃追求这种难度太高的女人。 不过现在,周青峰决定试试自己的新术法。面对这女妖精,他连续几次深呼吸,恳切的沉声问道:“徐姐,能借你手给我握一下吗?” 诶......,这是哪一出? 话音刚落,原本热闹的房间当即安静,正在忙活的其他几个人都诧异的看着门口。其中一个正追求徐莉的男人更是带着恼怒的脸色站了起来。 至于徐莉么,这妖娆的女人略带惊讶。她撩了撩耳边的乱发,清脆的呵呵两声调笑道:“哟......,小周,表情怎么这么严肃?这学校里没跟姐姐我表白的可就差你了,我还以为你会特别坚贞点呢。真想不到呀......,你也太让我失望了,哈哈哈......!” 第0003章 打飞机 乡镇破技校,没多大地方。校内拢共就几栋五六层的楼房,连个操场都没有,教室,宿舍等等甚至是租的房子。会在这里混的都是平常人。 技校的工作还算轻松,钱却拿得不多,生活也就还算过得去。在这种小地方,女人只要身材不是太差,稍稍打扮一二就算美女了。徐莉徐老师就是这种类型,她眼界挺高,一心想找个白马王子或者霸道总裁。只是优秀男人也是紧俏货,她找啊找就成了剩女,干脆就不找了。 不过这徐老师体态风流,性格外向,愿意围着她转的男人还是不少的。此刻周青峰冒冒失失的提要求要握她的小手,立刻就有‘护花使者’赶过来展现自己的存在。 “小周,我们中午吃涮羊肉。来来来,别客气。”看热闹的人中,一个带眼镜的斯文男快步上前,就要插在周青峰和徐莉中间,将周青峰拉走。 房间客厅还有几个技校老师正在看八卦,其中有好些也在徐莉这里碰一鼻子灰的,这会就等着一场热闹。 周青峰倒是完全无视斯文男,眼睛直盯着正笑嘻嘻满不在乎的徐莉。他努力用自己最平静的表情和语气,再次沉声说道:“徐老师,就握一下。” 徐莉还在笑,她眼里的周青峰傻的可爱,还很天真。这种忐忑没自信的男孩子,她见多了——接下来一般就是要上演一处纯情男生告白记,剧情参考各种狗血言情剧的场面。 说实在的,徐莉挺享受在技校里被一群性格各异,背景不同的男人包围呵护的感觉。换在其他大城市,她这样姿色只能算一般的女人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她现在已经认定周青峰这是要表白,只看对方的眼神,她就有十分把握。 斯文男想拉周青峰的手,只可惜拉不动。屋子里其他几个男老师顿时起哄,有人高声乐道:“小周啊,你真要想拉女孩子的手,哪里需要那么多废话?直接拉呗,说不定徐老师就喜欢霸道强势点的男人。” 是啊,是啊,一堆人都在跟着喊。 “诶......,我没这个意思,你们不要误会。”周青峰心说:我只是要实验一下我新学的术法而已。 只是这话没人信,反而引发更响亮的嘘声。站在一旁的斯文男更是不爽了,脸色阴沉的喝道:“小周,那你是什么意思?平白无故的要拉人家女生的手,你不觉着很过分吗?” 斯文男顿了顿,手头上又用力拉扯周青峰的胳膊,缓和语气道:“好啦,好啦,不要跟个傻子似的杵在门口胡乱告白了。一看你就是头脑发热,兴冲冲而来的,徐老师不会答应你啦。过来吃火锅吧,我卖了不少羊肉。” 周青峰依旧不搭理斯文男。他这会低下头倒是在认真考虑是不是要强势点直接拉徐莉的手算了。而徐莉反而咯咯笑了几声,对身边的斯文男撇了眼冷笑喝道:“郭家明,我答不答应,要你决定么?你算老几?说不定姐姐我今天心情好,就答应了呢?” 斯文男一愣,又尴尬的笑道:“小莉,别闹了。闹得太过对人家小周也是个打击。人家单纯着呢,说不定日后就有心理阴影的,也让大家看笑话,是不是?快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了。” 看着房间里一堆人正盯着自己和周青峰笑,徐莉也觉着玩笑开太过分不太好。她耸耸肩,叹了口气,主动拍拍周青峰的肩膀说道:“好啦,不逗你这傻小子了。姐姐不会答应你的,像你这种一看就没经验的纯情童子鸡,满足不了姐姐我对浪漫的需求。” 啊哈哈哈......,房间里顿时想起一阵哄闹声。其他几个男老师都笑成一片,他们都领教过徐莉这种大姐头般不羁的洒脱脾气。不过徐莉这人心情爽朗,被她拒绝虽然会有些尴尬,但至少不会结仇。 斯文男郭家明也对这局面很满意,他也拍拍周青峰的肩膀说道:“行了,小周你别难为情了。你徐姐拒绝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她的标准高,一般人根本不是她的菜。来来来,没啥好难过的,吃顿羊肉就舒服了。” 一场热闹眼看就要消散,准备火锅的几个男老师也不想让周青峰太难堪,都各自交谈忙活自己的事,淡化当前的尴尬气氛。 斯文男郭家明转过身,觉着自己今天应对的不错,轻松打发一个冒冒失失的对手,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连徐莉也向周青峰招招手让他进屋,根本没把刚刚的拒绝当回事。 可周青峰不干啊。 “等等。”周青峰这次不管徐莉答应不答应了,上前一步就抓住对方的手。他用尽最大的努力将带有自己强烈意识的灵力发挥到最大效能,通过身体接触送入徐莉体内,然后喊了声:“徐姐,我想你去我房间跟我打飞机。” 啥?你说啥? 徐莉愣愣的回头,似乎没听清周青峰说什么。 几个当背景的男老师眼珠子掉一地,都处于极度震惊中。 斯文男郭家明着脸皮发黑,瞬间暴怒。他最先反应过来,怒声喝道:“小周,你这样说话太过分了。就因为徐老师拒绝了你,你就这样侮辱她?你立刻道歉并且马上离开。这里不欢迎你了。” 徐莉也很是气恼,语调高亢的尖声说道:“臭小子,你说什么?去你房间跟你打飞机?你把老娘当什么了?平常觉着你挺不错的人,想不到思想这么龌龊?有种你再说一次,看我敢不敢扇你耳光?!” 其他旁观者都觉着事态有些严重,虽然他们插不上话,却也都觉着周青峰有点......,壮士,你咋这么大胆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开调戏徐莉,你咋不让人家女孩子直接给你撸管得了。 而周青峰偏偏还就再说了一次,他眼神直愣愣的盯着徐莉,双手紧紧握住对方,“徐姐,去我房间。” 听到这话,旁边的郭家明直接炸了,“周青峰,我命令你放开徐老师,否则我报警了。你这是耍流氓,最低也是刑拘五天。” 徐莉更是被气乐了,她盯着周青峰扬手就要真给一个耳光。只是她手一抬就觉着身子酸软,刚刚周青峰抓她手的时候似乎有什么东西透过眼神,透过皮肤进入她体内。 有句话叫做‘目光如有实质’,徐莉过去从未真正理解,可她现在就感觉有一股强大的意念通过目光的接触直冲她大脑。一时恍惚间她本该又气又恼,可几下呼吸之后她竟然觉着生不起气来,心情忽然有点微妙......。 “这臭小子傻愣愣的盯着我,到底想干嘛?” “怎么看的我心跳突然加快了?” “这种感觉......,我这一定是被气的,气得我都浑身燥热了。” “可怎么突然又心软了。这臭小子是不是一直暗恋我呀?他这样霸道的提要求,我怎么有种好想答应他的冲动?” “我要是答应了,会不会太羞耻?” 徐莉做气恼装的扬起手,落下时力道却轻微的可以忽略。她手掌按在周青峰胸口轻轻一推,下意识娇声喊道:“臭小子,让你再说一次,你还真就说了呀?讨厌啦!怎么可以当着这么多人要人家女生给你打飞机?不可以这样子。” 诶......,前半句还是呵斥,后半句就成了打情骂俏。 看戏的众人顿时都傻了眼。原本紧张的气氛都被徐莉这娇滴滴的一句话给彻底扭转。正火冒三丈的郭家明刚刚想表现一把自己的强硬气概,来个英雄救美,结果——美人突然站到敌人哪一方去了。 “你好粗鲁。”徐莉心理防线迅速崩溃,脸色滚烫,心里冒出各种千肯万肯的理由。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下,她上前一把挽住周青峰的手将对方朝外扯道:“好啦,好啦,怕你了。去你房间啦。记住哦,以后不可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这样的要求,人家也会害羞的啦。” 徐莉拉着周青峰就进了后者的房间,哐当一声把房间门给关上了。徐莉房间里一帮男老师就跟白日见鬼似的纷纷涌了出来,看稀奇般盯着隔壁紧闭的房门,里头正传出徐莉各种发嗲的声音,这在过去从未听到过。 事态转变的太突然......。 郭家明这会跟木雕似的杵在门口,愕然的表情令人心碎,旁边众人更是倍加同情。有个男老师上前拍拍他肩膀宽慰道:“好啦,不要太难过。徐莉拒绝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她的标准高,一般人根本不是她的菜。来来来,没啥好伤心的,吃顿羊肉就舒服了。” 话是这么说,可眼前这事荒诞的很。郭家明表示无法接受啊,他羞恼的说道:“我怎么可能舒服?花了那么多心思追小莉,她怎么就突然间跟别人跑了?她明明不喜欢傻小子类型的啊,我一直都以成熟男士的形象出现,她居然就这么抛弃了我。” 另一个男老师在旁边分析道:“也许徐莉本质是喜欢霸道类型的,至少刚刚小周挺霸道啊,张口就要徐莉给他打飞机。还别说,有的女人就喜欢比自己强的男人,她们需要被强者征服的感觉。唉......,早知道小徐是这种类型,我之前就展现我霸道的一面了。” 一帮男老师连火锅都不吃了,就堵住周青峰房门前八卦个没完。大家都叹息自己怎么就没能也霸道一回,自然就抱得美人归了——要知道这乡镇里漂亮风骚又有情趣的女人可真不多。徐莉算是难得的极品,对她心痒痒的男人不在少数。 众人还在瞎扯,只是没一会的功夫,周青峰的房门再次哐当打开。刚刚还小鸟依人,千娇百顺的徐莉怒气冲冲的走出来,嘴里还高声骂道:“老天爷真是瞎了眼,老娘把他按在床上裤子都脱了,他居然把我拉到电脑前打游戏飞机。打他个大头鬼啊!” 哦......,一帮八卦众顿时露出了然大悟的表情,就连刚刚还垂头丧气的郭家明都精神一振,追在徐莉身边安慰讨好。 “滚,老娘这会心情不爽,你们统统给我滚。”徐莉走回自己房门前,又向身后大骂道:“周青峰,你居然敢戏弄老娘,活该你单身一辈子。” 徐莉拒绝任何人的安慰,哐当一声把房门关上。而一会后周青峰缓缓走出来,其他男老师都好像看傻子一样看他。同情,惋惜,可怜,感叹,大家都觉着这小子大概是脑壳坏了——有妞不泡,他居然还在笑。 可周青峰却真是捡到宝一般开心,他不顾旁观众人各种奚落的表情,双肩乱颤像个真傻子般咧着嘴对着天空大喊道:“有效,有效,这次捡到宝了,真的有效!” 第0004章 大富贵 1615年,大明万历四十三年,辽东沈阳城外。 天空阴沉,铅云密布,烈风呼呼从山岗吹过,荒草东倒西歪,甚为萧瑟。一个穿着道袍的年轻人正背着一个包袱从山岗下爬上来,他走到一颗歪脖树下时就大声喊道:“师父,师父,我回来了。” 歪脖树旁光影波动,突然裂开一个口子。道袍青年快速跳了进去,裂口闭合,恢复如常。而在裂口内却是另一番场景,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坐落在山岗上,神像朽坏,庙墙坍塌,四面透风的建筑内只余几张瘸腿的烂木桌。 烂木桌用烂砖头垫起,旁边是一堆随意扯来的草絮,上面盘腿坐着个中年道士,闭目不语。烂木桌上点着一支白烛,烛火上有个不断透射星光和微尘的深邃黑洞,随着中年道士的呼吸一张一缩。 道袍青年小心的避开那深邃黑洞,绕到中年道士身边说道:“师父,你在外头布置的障眼法真好,压根没人知道我们躲在这。” 庙内死寂,中年道士只淡淡应了声‘嗯’。 道袍青年又解开背着的包袱,摊开放在中年道士脚边,“师父,我在沈阳城内买了些药。只可惜你要的天魁镇心丸没买到,只有些普通的货色。这辽东边荒之地,兵戈重重,商贸不便,到底是不如我们在京师方便。” 中年道士依旧不答话。道袍青年则看向自己师父,忧心的说了句:“师父,你面色苍老了许多,还是要保重身体。” 中年道士这才微微睁开眼,叹了一声道:“师父这是在逆天改命,偷窥天机,自然有损寿元。不过只要此事能成,日后还有挽回余地,甚至是来日方长,前途远大。” 道袍青年顿时欢喜的笑笑,他又看向烂木桌上的深邃黑洞问道:“师父,这阴阳圭真的可以联系四百年后?当真匪夷所思。” 中年道士微微颔首,不待他做出解释,就听那黑洞中忽然传出一阵欢喜的喊声:“师父,师父,我成功了,我成功啦。你教的‘惑心术’,我练成了。不过,额......,刚刚受我影响的女子忽然又清醒过来,骂了一通就走了。这是为何?” 中年道士没好气的撇撇嘴嘴,说道:“你今日才开始修行,道行太浅。定是你在言语动作上让那女子受点不小的刺激,人家反抗清醒了才是正常。只要你跟随我苦心修行,术法威力自然提升。你需戒骄戒躁,否则心魔搅乱,难有大成。” 黑洞中的声音忙不迭的答道:“是是是,徒弟我刚刚确实给了那女子不小的刺激。日后我必定苦苦修行,到时候定要弄它个三宫六院,满堂佳丽。哈哈哈......,想想那日子就是美啊!” 对这么没出息的徒弟,中年道人都忍不住翻白眼,道袍青年更是一脸嫌弃。只是嫌弃归嫌弃,中年道士继续说道:“青峰徒儿,为师已经教你修行入门,现在当要你回报一二了。速速给我寻些大明和满清的史书来,我要知道万历四十三年后的天下大势。” 道袍青年一听自己师父的命令,连忙从自己背囊里取出一叠空白纸张,还将一套笔墨轻轻摆放好,竖耳聆听,准备记录。就连中年道士也不禁满怀期待。 黑洞另一头是四百年后的周青峰。这家伙正在兴奋头上,也不管自己这便宜师父到底要干嘛,也没考虑随随便便泄露历史进程会造成什么后果,直接就屁颠屁颠的答应下来。他打开电脑,随意搜索1615年,找到百度词条后就开始念叨。 明朝这边的荒野山神庙内,中年道士谷元纬就聚精会神的听。 “明万历四十三年,金尼阁整理利玛窦笔记,著《基督教远征中国史》。” “金尼阁?是京城里那些远来的番鬼吧,我不要听这个。告诉我大明的将来和你说的满清如何兴起。” “哦,那就是万历四十三年,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改革后金八旗军制。” “等等,努尔哈赤是谁?” “就是取代大明的满清第一代老大。” “努尔哈赤这名字怎么听起来不像是大明人士,反而像......?” “我之前说过是鞑子呀。努尔哈赤本来就不是大明的人,他是辽东建州女真部落的头领,就是他统一了女真部落把大明给取代了。” “啊......?!” 听得这话,山神庙内的谷元纬再也坐不住,当即惊呼一声,“青峰徒儿,你是说大明的江山被一伙建州蛮子给抢去了?” “是啊。” “这这这......,这岂不是跟蒙元抢了宋室江山一样?” “是啊。” “这.......,老天!” 惊天噩耗把谷元纬震的呆若木鸡,就连在一旁抄写的道袍青年也难以下笔记录。要知道蒙元入主中原,这对于汉人而言是灭顶之灾。神州陆沉,遍地腥膻,灿烂辉煌的华夏文明受到致命打击,其严重程度堪比持续近三百年的五胡乱华。 而大明朝就是朱洪武驱逐蒙元,拯救万民建立起来。历朝历代就属他得国最正,无可辩驳。可大明在经历了两百多年的统治后,竟然......,竟然又要被另一伙鞑子给覆灭。 “青峰徒儿,你没弄错?” “没错,万历四十三年就是1615年,满清入关覆灭大明是1644年。不到三十年后,女真人就要推行‘剃发令’,逼着所有汉人留金钱鼠尾的野人发辫。我们汉人就要是二等人,给满人当奴才了。” “吾祖吾宗啊......。”谷元纬反复询问,最后长叹一声,“我夜观星象,就看大明气数将近,东北方有新朝将立。我一直以为是辽东那个文臣武将要代明而立,革新立鼎,谁知竟然是更北方的女真野人抢了天下?” 这消息实在太震撼了! 谷元纬在辽东后多处寻访自己要辅佐的未来真龙,对辽东形式也有所了解。女真势力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伙不修文德,不通教化的边荒蛮族,其军力不过数万而已。谁成想日后是这么一伙看着就是强盗的家伙杀了进来,夺了汉人的花花江山。 四百年后,汉人每每想起满清给中原大地留下的种种屈辱都往往愤恨不已。这四百年前还以天朝上国自居的大明人士更不能接受了? 谷元纬突然听到这个消息,愤懑的都要吐血。 “师父,师父?”周青峰在四百年后传来声音呼喊,“我还继续念么?” 而在谷元纬身边的道袍青年也在惊呼,“师父,师父,你......,你的脸,你又变老了。” 烂木桌的烛光照耀下,原本还算中年的谷元纬抬起自己的手,原本还算平滑的表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粗糙皱褶,黑斑隐显,须发瞬间变白。道袍青年当即喊道:“师父,你不能再听下去了。再听下去,你会血肉衰竭,形容枯槁,瞬间败亡。” 这改朝换代是世间最大的天机,得知此事就是在拿命来补偿。四百年后的周青峰听到另外有人喊停,也就住了口。而烛光前的谷元纬颤颤的抬手看了许久,长叹道:“确实不能再听下去了,再听下去,不等我寻得真龙加以辅佐,我的命就要没了。” 安静了一会......。 道袍青年忽然低声说道:“师父,我们不能知道天机大势,但这青峰师弟可以知道啊。我们要不把他......。” 话音未落,烂木桌上的烛光忽然无风自灭,整个破败的山神庙光线一暗。道袍青年当即惊呼道:“师父,有人闯过了我们布下的障眼阵法。” 这时就听山神庙外一声娇喝,烈烈风雷撞击而来,气浪翻滚,势头无两。有个女子的声音在外头响起,“谷元纬,你贪赃枉法,亏空内府,连累多少人因你而家破人亡。现在藏在个破庙里就想躲过去?做梦!快快出来受死!” 一道剑气犹如电光般从山神庙外飞射入内,唰的一下就要将谷元纬劈开。直面剑气的谷元纬当即伸手一拦,一面金光大盾突然浮现。剑盾交击,轰然巨响,震荡不休。 山神庙本就破败,顷刻间砖瓦倒塌,香灰乱飞。隆隆声中墙体木梁再也撑不住,扑棱棱的全塌了下来。 乱尘之中,只见谷元纬手指一点,大喝一声‘起’。他身前的一个布袋中立刻跳出两个傀儡小人。这傀儡迎风见长,变得面目狰狞的丈二金刚,其膀大腰圆,手持刀斧,无畏无惧的冲了出去。 “徒儿,你先去拖住那个恶女,我把你青峰师弟弄过来再说。”谷元纬冲着自己身边的道袍青年急声喊道。 道袍青年也不多言,抽出一柄桃木剑,挑起一串符篆开始念咒施法,喃喃几句后大喝一声也跟着两个金刚傀儡杀了出去。 这一头,谷元纬冲着深邃黑洞喊道:“青峰,你抓紧‘阳圭’,顺带把记载天下大势的史书带上,我要把你拉过来。” “啥?”周青峰在另一头就听得自己的便宜师父似乎有些不妥,他本就茫然不解,忽然听到噼里啪啦的一通乱响,也搞不清楚四百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我拿什么?拿书?我没有什么书啊。把我拉过去做什么?” “拿好史书,我拉你过来享受一场大富贵。”谷元纬不等话语说话,就已经开始对着眼前的深邃黑洞施法念咒。 ‘阳圭’中传出的打斗声实在太吵杂,另一头的周青峰压根没听不清。他只听到对面似乎要拉自己过去享富贵,又听到要自己拿本书。可他手头压根没书,一看电脑桌上有一本写真集,随手就抓在手里喊道:“为什么要拿书?随便什么书行不行?” 谷元纬这边的状况已经十分紧急。突如其来的女子剑光犀利,辣手无情,刷刷几下就将两具金刚傀儡劈成了废柴。后头迎上去的道袍青年也被逼得险象环生,根本抵挡不住。谷元纬已经顾不上说太多,浑身灵力运作起来,大喝一声‘疾’。 四百年后的周青峰就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拉起,他手心的‘阳圭’石头忽然化成一个黑洞,仿佛要吸入天地间万事万物。 周青峰所在的建筑也跟着发生剧烈颤抖,甚至连外头的地面都在震动。他房门外原本还有几个正在讨论八卦的学校老师,一看这动静犹如地震,大家立刻嗷的一声急急忙忙朝楼下没命的跑。 而周青峰眼前的黑洞扩张后,嗖的一下就把他给吸了进去。里头就是个无穷无尽的时空隧道,遥远的尽头有个亮点在急速扩大,呼的一下他就撞了上去,又扑通从亮点中跌出。 嗵的一下,周青峰惨叫声中摔了个嘴啃泥。而不等他缓过劲来,迎面一道剑光就朝他劈下。他惊骇大叫,近乎等死,一面金盾出现将剑光挡住。 剑盾交击的响声震耳欲聋,强烈的震动令人心肺受压极其难受。周青峰被震的脑子剧痛,胸口憋闷,当场吐了一口血水出来,脑海中惨呼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四百年前的场景完全不在周青峰的预料中。修士谷元纬已经没空解释,他替换下自己大徒儿迎击强敌,同时命令道:“简儿,你带青峰避开,我挡住这恶女。” 道袍青年也不含糊,退后几步抓着周青峰就朝山岗下跑,跑了几步摸出一个纸鹤随手一丢。纸鹤迎风涨大,道袍青年抓着周青峰就朝纸鹤上扯。 乱糟糟的场面都把周青峰搞糊涂了。他回头一看,只见不远处一个老头正在跟一年轻女子恶斗。那女子一看周青峰出现,当即厉声骂道:“谷元纬,‘阴阳圭’果然在你手里,这偷窥天机,阳寿折损的滋味不好受吧。 如今你不知悔改,竟然一错再错,现在胆大妄为把人都弄过来了。这干扰伦常,逆转乾坤的大罪,你们都得死。” 年轻女子威风赫赫,煞气四溢,手中剑光一道快过一道。山岗上剑气纵横,雷法隆隆,地皮都在各种大威力术法的轰击下碎石乱飞,土崩瓦解。脑袋大的石头在周青峰头上呼呼飞过,他看的心惊肉跳,被吓的哇哇大叫。 道袍青年将周青峰推上纸鹤,大声喊道:“青峰师弟,你先跑,我要去救师父。” “你又是谁?” “我是你师兄。你抓紧这纸鹤,我先把你送走。”道袍青年朝纸鹤上吹了一口气,纸鹤凭空振翅,呼呼几下就把哇哇大叫的周青峰载起飞出老远。 身体飘忽,周青峰的心都要从嗓子口跳出来。飞在半空的他死死抓住纸鹤,惊慌中几乎要哭出声来,“不是说好了让我来享受荣华富贵的么。你们骗我,这他娘的算哪门子大富贵?” 第0005章 团队 剑气雷音的比拼就在眼前,被吓到缩卵的周青峰可没种去逞英雄,他只能扒在纸鹤上向外逃。可这纸鹤飞出去两三百米就斜向下落,在周青峰的惊骇声中撞在山岗下的土坡上。这一下撞击把他当场撞晕,人事不知。 不远处的拼斗没有持续多久,后来的女子将谷元纬师徒杀的屁滚尿流。两个男人愣是打不过一个女人。后来不知谷元纬轰隆隆放了什么大招,方才将女子逼开,再狼狈逃走。女子在后头紧追不舍,撵着师徒俩消失不见。 一场热闹远去,剩下荒山野岭,风寒石冷。等到太阳落山,月光升起,趴在地上的周青峰才再次醒过来。又是一阵浑身酸痛,他带着呻吟声踉跄站起,环顾四周,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夜间山野。阴森可怕,捉摸不透的草木晃动中,一切的一切都很诡异。 “穿越?四百年前?一场大富贵?真他喵的该死。”呼啸山风吹的周青峰遍体生凉,筹措无计的他朝四周喊了声,“喂,有人么?” 大风将呼喊吹的老远,连个回音都欠奉。 想想白天那场短暂却激烈的厮杀,周青峰又不敢再乱喊乱叫。他在附近的乱草丛中找到那只托载他飞出的纸鹤——已经烂的不行,成了纸片。他又爬回激战发生的山岗,除了被剑气和雷音轰出的可怕沟壑,就只有原本山神庙位置时隐时现的深邃黑洞。 “老子就是从这个黑洞掉出来的?”周青峰绕着穿越黑洞转了几圈,试探的伸手摸了摸,壮着胆子又朝黑洞跳了进去。 这一次没有来时的穿越感,而就像是走过一扇门。在踏过这扇门后,周青峰就猛然看到有好几双眼睛正面对面瞪着自己。 “哎呦,我的妈呀!”周青峰的心脏骤然发紧,定睛一看自己眼前围拢了好几个人,“徐姐,你还活着呀?” 周青峰眼前几个正是他在技校的同僚,不久前被他耍了的徐莉就在其中。他被这些人吓一跳,这些人也被他吓的连连后退,双方乱叫一通后才定下神来。 “小周,你怎么从这个黑洞洞的东西里跳出来的?”徐莉代表其他几个人问道,所有人都一肚子疑惑。 周青峰却不立刻解释,他带着更大的惊奇环顾四周,就发现自己站在原本技校的宿舍内。可从窗户看出去,宿舍外的环境却已经大为改变,“我们学校外的那条马路呢?” “马路没了。”徐莉说道。在她的描述中,周青峰被谷元纬拉去明末的那一刻,整个技校和周围一些区域就开始震动。而等人们想朝外逃时,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逃,技校周边出现一道无形的阻碍将他们困住了。 “我们以为发生了地震,可实际上比地震更糟糕。由于未知的原因,我们目前处在一个类似孤岛的环境中,孤岛的面积大概两个足球场大小。它包括原来大半个技校,学校外半条马路,以及马路上几家店铺。”徐莉说道。 感情谷元纬在拉扯周青峰的同时,还把他所在的技校及其周边也扯了起来。周青峰被拉扯到了明末,而技校及其周边则在黑洞后形成时空孤岛。由于是寒假期间,学校以及周边商铺也没什么人。包括周青峰在内,有十来个倒霉蛋被困在其中。 周青峰不提了,徐莉是技校的财会老师。郭家明是政府里的一个小科长,也是徐莉的追求者。除此之外还有:尹虎,学校校长的秘书。史东,学校体育老师,健身和塑形专业教练。赵泽,学校附近汽修和机械专业老师。 周寅,在学校附近小饭馆的老板。李树伟是学校附近农技站的,这家伙闲着没事还在农技站旁边开了家情趣店。邓志宏和余鸿洋是学校附近一家基层卫生院的医生。顾千山是在卫生院看病的病人,也是众人中年纪最大的,六十岁了。 十一个人。 “我们这真是人才济济啊。” 搞清楚这时空孤岛内的状况后,十一个倒霉蛋站在技校校门前面面相觑。时空孤岛内的建筑和设施只有一部分完整,大部分都倒塌,掩埋了不少东西。而孤岛还跟外界失去所有联系,水电都不通,只有天空一直保持半透明的光芒。 “还有我!”马路一头的公共厕所内跑出个人来。这人四十岁左右,穿着长袍大袖,脚下一双布鞋,头戴一顶道冠,贼眉鼠眼的,形象很是违和。 这人跑来后就自来熟的打招呼道:“各位,我已经听到你们刚刚描述的情况了。遇到这等奇事实乃天地大劫,要如何应对这旷世劫数就需要携手同心,认真应对。我提议,我们组成一个团队吧。” 众人纷纷侧目,同声问道:“你是谁?” 贼眉道士连忙自我介绍道:“在下是乡里长春观的观主,道号‘通吃’,主营风俗纳吉,占卜吉凶。今天正好附近一家美容院开业,我过来做法事的,结果上个厕所的功夫......。 哎呀,往事不要再提。平日乡亲们在姻缘事业学业有什么疑惑,我都负责心理辅导工作。外加调和婆媳矛盾,解决市井纠纷,融洽邻里关系,我也能出一份力。我一定能成为团队中的优秀一员。” 周青峰等人盯着这位通吃道人,都摸不清对方来路。光听对方说的......,似乎就是个走街串巷,坑蒙拐骗,油嘴滑舌,厚颜无耻的风水先生。 倒是徐莉盯着通吃道人,疑惑的说了句:“前两天夜里有人顺走我晾晒在外头的内衣,还扒在浴室窗户外企图偷看我洗澡,被我骂了声匆匆逃走。我看那人的背影,似乎跟眼前这位通吃大师......。” 众人目光顿时不善,‘通吃’当即喊道:“喂,你们不能怀疑我的人品啊。我现在也是团队的一员,定然要跟大家精诚团结,一起面临劫难。眼下这个局面,就不要追究过去,人为的制造内部矛盾了。对了,这位小哥,你还没说眼下到底怎么回事?” ‘通吃’顺势把众人的焦点丢到周青峰身上,这才是大家最为关切的问题。而这么些人聚在一起,不管喜不喜欢,也只能是想办法同舟共济,荣辱与共了。 “我想我们是穿越了。”命运让十二个人组成了一个团队,作为整个事件起因的周青峰也没办法隐瞒,于是谈及了自己捡到‘阳圭’以及跟谷元纬沟通的情况。 穿越? 明末? 四百年前? 大家一窝蜂的又挤到时空黑洞前,这奇怪的东西早就引发团队成员的好奇。奈何大家早就试过,根本没办法操控和使用它。 “构建这个时空黑洞的‘阳圭’好像跟我身体融合了,所以只有在我的引导下才能通过它。各位,请拉住我的手,注意脚下,对面的土地凹凸不平。”周青峰领头,把整个团队从时空孤岛带到了明末的荒凉寂寥的野外山岗上。 “同志们,我们现在所处的时代是大明万历四十三年。” 当四百零三年前的清冷夜空出现在眼前,团队所有成员都显得目眩神迷。作为团队唯一女成员的徐莉高声喊道:“我穿越到古代了?我可以去找个皇帝嫁了吗?没有皇帝,王爷也行啊。” 一帮男人纷纷额头黑线,只是他们也就冷静了几秒,也开始兴奋的大叫。 “明末呀,明末呀,我们可以在明末干一番大事业了。” “王侯将相宁有种呼?我们可以建立自己的国家。” “推翻朱家店,干掉野猪皮。我们要青史留名!” “我要开后宫,大大的后宫!” “人种博物馆,我要研究人类学和遗传学。” 不过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 山野上一阵夜风吹过来,立马把狂热的团队成员冻得跟孙子似的。队伍中的郭家明就首先喊道:“周青峰,把我们带回时空孤岛,我们得换厚点的衣服,否则非得冻死不可。” “我们还得弄些吃的,我有点饿了。”徐莉说道。 同样的需求大家都有,只是周青峰却说出一个坏消息,“抱歉,我刚刚得到作者通知,这个由我随身携带的时空黑洞一天最多开启一次,每次开启的时间还由我消耗的灵力决定。除了我能进出外,别人都没办法再进去了。 从时空孤岛中获取物品也受到限制,越是超越时代的物品越是需要消耗更多的灵力,而明末的东西还没办法存进去。刚刚为了把你们带过来,已经把我微弱的灵力全部耗光了,所以现在我们不可能得到任何补给,必须熬过二十四小时。” 啊......一片哀嚎!众人纷纷诅咒这该死的设定。 时空黑洞被周青峰收起,穿越团队在夜风中瑟瑟发抖像可怜的鹌鹑。刚刚的美好畅想和豪情壮志这会统统被吹熄,大家只想回家有热饭热菜和暖被窝。可这些平日最基本的生活需求没有一个可以得到满足。 “我突然觉着明末的日子只怕没我们想象的好混。”‘通吃’佝偻肩背,收拢双臂不停摩擦。“古代之所以是古代,不是没有道理的。” “据说明末是小冰河时期,天气特别冷。” “还有可怕的战乱,瘟疫和饥荒,我突然不是那么有信心了。” 关键时刻,队伍中史东站出来喊道:“别吵了,听我指挥。我不但是个体育老师,我还是个驴友。野外生存的话就看我的。周青峰刚刚说了这里不安全,所以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找个背风的地方,否则吹一夜冷风不死也要大病一场。” 队伍里两个医生也表示同意,“明末这种环境要是得病就麻烦了,一场感冒都能致命,我们也很难救得了你们。大家必须注意保暖。” 十二号人在史东的带领下找到山岗背风的树林躲避,幸好团队里青壮多,收拢野外的干草做窝也能提供一定的保暖设施。而等着大家挤成一团安顿下来,没人能安心休息。虽然有夜光照在头顶,可大家却感觉眼前一片黑暗,只有沉默。 许久,有人忽然开口道:“我觉着我们既然是一个团队,应该选举一个头领吧。毕竟今后我们面临的困难很多,高效的组织是很有必要的。我自荐一下吧,我叫郭家明,是县里工商局的一名科长,我的领导能力是经受过考验的。在眼前的情况下,我认为......。” 郭家明原本就是个小官,似乎是当头领的最佳人选。可说实话大家对他都不熟,谁也没有贸然接话。而在自我表述完后,郭家明还加了句,“我们可以进行推举和竞选嘛,还有其他人愿意为团队服务吗?” “我推举周青峰,整个穿越就是他引发的。”不知道谁喊了声。 “我不行。”周青峰正在草窝里挨冻呢,他很有自知之明的拒绝道:“我平常就是个死宅,从来没有什么领导能力。我要是当头,不但是害人还是害己。你们想让一个死宅领导,我还不想呢。” “我觉着我们需要一个老持稳重的人。”又有人说道。 老持稳重?团队中大多是二三十的青壮,年纪大的只有两个。一个是四十来岁的通吃道人,可他看着就是油滑似鬼靠不住的家伙,谁也不放心。另一个......。 “我也觉着我们确实需要一个头领,我推举顾老爷子。”徐莉作为团队中唯一的女性受到优待,她被安置在草窝中间,备受呵护。 “我?”顾老爷子年纪大,他跟团队中任何人都不熟悉。他是身体不舒服临时去卫生院吊瓶,结果加入穿越团队的。 “老爷子,您过去是干什么的?”周青峰问道。 “我呀,我年轻时候当过兵,提干上军校还当过几年连长。后来转业到地方在县劳动局干了十来年的副局长和局长。再后来我受不了政府一些龌龊事,自己出来办了个小企业。 企业没赚到钱,我也年纪大了,没心思再去闯荡,原本算是退休在家,偶尔当当义工什么的。你们让我来当头,可我这身体呀......。”顾千山老爷子还想推辞。 可一旁的‘通吃’已经嚷嚷道:“老爷子,你人生经历这么丰富,正好是给年轻人指路的最好人选。至于身体不好也不要紧,反正重活累活肯定不需要你干的。” “对啊,对啊,对啊,老爷子来当领导,我们都没意见。”团队其他年轻人纷纷附和。毕竟顾老爷子年纪大,算得上是唯一对任何人都没矛盾没压力没威胁的人选,选他最合适了。就连最开始提议的郭家明也对此无话可说,一肚子小心思全白费。 在这冷飕飕的荒野之中,一个临时拼凑的穿越者团队算是草草成立了。 第0006章 村寨 一夜煎熬,阳光终于再次笼罩大地,穿越团队的状况却没有任何好转。都说‘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可这爬山越岭的活对于很多现代人来说是苦不堪言。十二个倒霉蛋排成两行,寻了些木棍做拐杖支撑,在崎岖的山野小径中寻找离开的途径。 在队伍出发前,团队成员还考察了昨天周青峰搭乘纸鹤落地的位置。昨夜的冷风将破碎的纸鹤残片吹散,现场只有零星点点。 “一个年轻道士就用这么一只纸鹤把周青峰从山岗上快速送下来?”作为团队的临时头领,顾千山老爷子面色凝重的查看过纸鹤残片。虽然连穿越的事情都已经发生,可眼前‘纸鹤载人’的事实还是超出了人们的常规认知。 “不单单是纸鹤,昨天我认的便宜师父还跟另一个年轻女人恶斗了一场。双方动用的装备和招数很不寻常,再加上‘灵力’和‘术法’的存在,这个世界存在一种可以由意识影响实体的力量。很可惜我对这种力量也不了解,没办法给出更多的解释。”周青峰回答道。 玄幻武力的存在是团队面临的第一个挑战,尤其是明末的世界似乎存在一股势力并不是那么喜欢未来人类的到来。 团队中擅长野外生存的史东跟在周青峰身边,他在眺望山岗方向后说道:“从山岗到这里有两百米左右,如果换我要穿过眼前的树林从山岗下来,起码也要十分钟。而这只纸鹤却轻松跨越了这个距离。我不真知道该感到兴奋还是害怕。” 关于穿越事宜以及昨天在山岗发生的恶斗,周青峰都一五一十的向团队所有人公开,无人不为之皱眉——没吃没喝已经够困难了,现在还要面临可怕而陌生的敌人。尤其是周青峰穿越这事背后透着某种古怪,啥事没干就卷入一场矛盾。 实际上团队遇到的怪事很不少。比如他们在穿过时空黑洞后受到某种法则的影响,身上的衣服全部变成了古装。超越时代的科技物品要周青峰消耗灵力亲自携带才行。能携带的普通物品也都发生了变化,比如纸币全部变成废纸一样的大明宝钞。 “可以确定我们当前的位置吗?”顾千山又向周青峰和史东问道。 “名叫谷元纬的修士跟我提到沈阳,我认为我们很可能就在沈阳附近。”周青峰回答道。 史东也点点头,“这个山岗地势较高,上面的庙宇残迹表明附近应该有人居住。我刚刚找到一条被湮没的小路,应该可以很快找到当地居民。我们应该立刻离开,寻找更多有用信息。” 一说离开,团队众人都面有苦色。 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都是在现代社会过好日子的人,空有一肚子热情却没有独立生存的技能。没谁能适应突然将临明末的生活,光是饿了一夜就让大家手脚发软。 “能不能就在这里等二十四小时,等周青峰再次打开时空孤岛拿些食物,吃饱了再上路?我实在饿的不想动了。”徐莉的脸色很是难看。她在团队中体质最差,吹了一夜风很自然就发烧了。团队里两个医生对此也束手无策,要郭家明搀扶着她才能行动。 “不行,必须现在走。”史东作为队伍里唯一有野外生存能力的人,自然作为团队行动指挥者,“昨晚上大家都累了,是我在守夜。我没有叫醒任何人接我的班,因为我知道没人能接替我,只希望大家能好好休息。很庆幸没有任何糟糕的事情发生。 可我要告诉各位这种好事不会再有了。从今往后,最舒服的日子都是昨天。我刚刚跟顾老爷子沟通过,从现在开始我会严格的要求各位,保证你们能全部活下去。” 说完史东一偏头,大步在前面带路寻找附近的人类聚集点。顾老爷子也宽慰几句,紧紧跟上。其他人自然无话可说,咬牙也要坚持。就这样,整个团队开始了徒步山野行进。 山谷野地,道路难行。大多数蜿蜒崎岖,有或者根本没有路。树林中时不时鸟鸣兽吼,还把人吓得不轻。十二个人的行动速度算不上多快,幸运的是史东在山岗下很快找到一条溪流,顺着溪流走总是方便点。 “我可以喝点水吗?”徐莉有气无力的坐在溪边的石头上,就想伸手去鞠水喝。 头前的史东当即冷冷喝道:“野外不能喝生水,你想死就尽管喝。” 团队中想喝水的不在少数,就连周青峰都渴得要死,嗓子都冒烟了。哗哗的溪流就在眼前,但史东说不能喝,他也只能对其他人说道:“别喝,确实有很大的风险。” 众人忍一忍,只能算了。 而溪流另一方向的草丛传来欢快的喊声,交替开路的通吃道人乐呵呵的钻出来喊道:“我在前头找到一个村子,距离我们不到半里地。” 喔噢......,这算的是一天以来最好的消息。饥渴难耐的团队众人闻言都欢呼一声,通吃道人还不断扬手喊道:“走走走,跟我走,很快就到了。” 穿过一座树林子,团队眼前的视野豁然开阔。远处一座村落,近处连片田地。周青峰从田地走过,田地里弯腰耕作的农户也都诧异的抬头看着他们。双方都站定脚步看着对方。 “这是新开垦的土地,土质不好,种的是红薯。”农技站出身的李树伟在田边说了声,“红薯应该就是明末传入中国的,这东西是社会底层老百姓的口粮。没看到耕牛,这可不妙。” 两个医生中的余鸿洋也站在田边观察那些呆呆的农户,一会后叹道:“普遍营养不良,发育受限,个头矮小。皮肤病很普遍,人均寿命高不了那里去。” 开小饭馆的周寅也走过来,皱着眉头一脸嫌弃的说道:“这些人乱糟糟的一身,活的还不如我们社会的乞丐呢。看看他们穿的破衣烂衫,我平常丢掉的衣服都比这好一百倍。哎呦,我的后宫梦啊,咋就没有一个漂亮的村姑呢?” 十二人的穿越团队站在田边看了许久,让田地里的农户很是畏惧。他们不自主的朝远处避让,还有人朝村子的方向跑,同时大声呼喊。 没一会的功夫,村子方向想起一阵刺耳的铜锣声,哐当哐当的响。田地里的农户们就跟得到号令的受惊小兽,飞快的向村子方向跑。周青峰等人很是不解,徐莉更是自言自语的问道:“他们跑什么?我们又不会害他们,顶多问他们要点食物和水。” 众人发了一会呆后就意识道:在明末世界混的难度比他们想象的更困难。 “我们有武器吗?”顾千山向大伙问道。 除了手里捡来的几根木棍,很显然是没有的别的东西。 通吃道人主动站出来说道:“别怕别怕,我见多了农村的愚夫愚妇,他们往往有点不可理喻。我们这些人身强体壮,在这些农户看来就是莫大的威胁,他们应该是害怕了。我一个人去村子看看,你们先别靠近。” 说了几句,‘通吃’就一个人沿着田坎朝村子方向走。顾千山命令大家尽可能的加强戒备,握紧木棍,可说实话谁也无法预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乡村械斗啥的,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在等待了大概半小时后,‘通吃’又缓缓的回来。他不但自己回来,还带着一个矮个驼背的小老头。这小老头小小的眼睛,蓬头垢面,穿着身脏兮兮的破旧衣服,手脚粗粝。他头发稀疏,只用一根木棍扎在头顶,看着又滑稽又可怜。 小老头靠近周青峰等人后就扑通向顾千山跪下,一边磕头一边口呼‘老爷’。‘通吃’在后头向大家解释道:“村子里大概有五六十户,整个村子用木栅栏围住。 刚刚的锣声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上墙,他们确实被我们吓着了。他们装备了几张木弓,十几根长矛,守在木栅栏后就不出来了。他们开始还拿箭射我,喊了半天才出来个人。” 面对这种情况,众人无语。 “老人家,别怕。我们只是路过,想问你们要些吃喝。我们付钱的。”顾老爷子伸手要把小老头扶起来,说话温和。可小老头却死活不敢,趴在地上不肯动。 ‘通吃’在一旁笑道:“这人顶多四十岁,可算不上老人家。我也跟他们说我们路过,想花钱买点吃喝,最好能在他们村子里落脚休息一天。不过他们对外人敌意很重,死活不允许我们进去。说是村里规矩,外人不能入内。” 从山野中出来,整个穿越团队都精疲力尽。现代社会的人缺乏运动,像周青峰这种死宅差不多都到极限了,迫切需要修整。所有人都恨不能立刻大吃一顿后有个屋子能躺下好好睡一觉,可现在这个愿望都没办法实现。 “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徐莉很是不理解。 顾老爷子还在跟村子的‘小老头’交涉,周青峰低声解释道:“明代农户地位很低,不管官军土匪都可以很轻易的毁掉他们的生活。结果就是他们非常害怕陌生人。” “还有一种可能。”队伍中的尹虎也低声猜测道:“这种小村子是逃亡的农户军户匠户的聚居点。要知道明末的赋税非常重,交不起税的农户只能逃亡,逃到官府势力无法控制的地方。而我们现在这身打扮,怎么看都带着某种官府的气息。” 周青峰等人这会再苦再累,可他们都是来自富足的现代社会,营养都非常充足,甚至是过剩。相对村子里矮小瘦弱的村民,他们中的青壮都堪称魁梧。而且衣着方面也是整齐华贵,无论款式还是颜色都不是明代普通人能穿的。 顾老爷子跟村子里排出来交涉的‘小老头’反复商谈。‘小老头’口齿不清,言语含糊,带着浓浓的方言俚语,气势也极其卑微,可他就是死不松口。顾老爷子还没想过要以势压人的法子,最后谈了半天只被允许在村外一座柴屋暂时落脚。 谈到口干舌燥就这么结果,众人耐心都耗尽了。要不是对己方的武力没啥信心,几个青壮都要来硬的。 而只有个柴屋就柴屋了,能遮风避雨能落脚的地方就行,大家已经没太多想法了。顾老爷子用自己随身佩戴的一枚银戒指作为费用,要求村子里提供食物和热水。 看到银戒指,村子派来的这位‘小老头’倒是眼睛发亮,千恩万谢的不停磕头,然后对众人提醒了一句:“几位老爷面善,想来不是坏人。不过这山野之中可得小心,我们这里最近啊......,闹鬼!” 啥?闹鬼! 穿越众一时脸都绿了。 第0007章 无措 好不容易从山野中出来找到个小村子落脚,结果你跟我说这村子闹鬼? 如果是在现代社会,周青峰都敢跳出来喊‘我左和谐,右复兴,马恩列斯在心头,我会怕你个鬼?’ 只是现在,大家都怂了。 “真有鬼?”顾千山这样的老党员都觉着问题严重。有玄幻武力的存在下,鬼的存在似乎也是很合理的,可这对穿越众来说又是个莫大的威胁。 村子里的‘小老头’不停点脑袋,面带惊恐之色,“这世道不太平,冤死的人遍地都是,就变成不干不净的鬼怪了。最近每到夜里就有鬼在我们村子周围转悠,我们日夜提防,就怕被鬼攻入村寨。各位老爷看着就是富贵人家,阳气十足,可也得小心。” 丢下这个消息,‘小老头’把团队带到村子外一座柴屋前,然后欢欢喜喜拿了银戒指就回村子给团队准备些吃喝。十二个倒霉蛋打量打量破烂流丢的简陋柴屋,都觉着这不是个可靠的安身之处。 “我们要不还是换个地方吧?”女同志徐莉都要被有鬼的消息给吓哭了。 “换哪里?谁还有体力继续走?又能走到那里去?”连一直照顾徐莉的郭家明都没好气了,开始觉着这女人是个累赘。 顾老爷子转过身对‘通吃’喊道:“道长,你要不来施个法?” “对啊,我们这还有个专职施法者。” “道长,你就别谦虚了,快点施个法。” 可面对起哄的同伴,‘通吃’一耸肩,“我平常就是靠嘴骗口饭吃,施法是真不会啊。” 众人又看周青峰,周青峰也跟着摇头道:“我就会个‘惑心术’,还得是别人没有太大抗拒才能成功。”一说到‘惑心术’,队伍中的徐莉就翻个白眼冷冷骂道:“没用的男人。” 这下大家更傻眼......。 “不要慌。”顾老爷子沉声说道,他看看头顶的太阳,“现在大概中午十二点,距离天黑还有些时间。‘通吃’,你再去问问村里的人,这村子附近有没有其他村落城镇,在那个方向,距离多远。其他人先休息,好歹这村子能给我们提供点食物和水,有体力才能做决定。” 通吃道人领命而去,村子里的人也很快给他们送来些食物。顾老爷子那枚银戒指发挥了大作用,村里给出来的食物也还算不错了——六条大熏鱼,一筐烤红薯。可穿越团队的大餐梦想破灭了。 “吃吧,别挑剔了。这可都是纯天然食物,绝对没有污染。”顾老爷子带头吃,只是他掰下一块鱼肉朝嘴里一塞顿时皱起眉头,“没有盐?” 送食物过来的是个村里的妇人,跪在地上伺候眼前这些‘老爷’。听顾千山说没盐,她受惊般的解释道:“大老爷,不是俺们山里人舍不得盐,是我们也实在没有盐。村子里都是逃人,进不了城,也没钱,买不到盐。” 村里妇人放下食物,嗑了几个头就飞快的走了。徐莉吃着鱼肉就问道:“什么是逃人?” “就是没户口的黑户,社会最底层。不是被逼无奈,没谁愿意当逃人。”回来的通吃道人说道。村子里提供的鱼挺大的,虽然没盐,滋味也还算可以,他也随手撕扯着朝嘴里塞。“我问过了,村子附近的鬼怪是最低级的行尸,实体的,行动迟缓,近距离会扑击。 这东西平常就躲在山林的阴暗洞穴或者腐植草木下,夜里出来活动。好消息是这种鬼怪行动能力有限,坏消息是这东西有尸毒,千万别被碰到。” “类似生化危机?”周青峰问道。 “对,类似生化危机里的丧尸,是这个世界最普遍的鬼怪。据说只要大涝大旱大疫,死掉的人就有可能变成鬼再次行动。当然也有虚体的鬼魂。鬼魂要么只能吓人,要么就极其可怕。不过村子里的人说鬼魂较为少见,见过的人不是屁事没有,就是已经死了。” ‘通吃’说话的功夫就已经狼吞虎咽吃掉半条鱼,连带四五个烤红薯。等他口渴的时候抓起一个黑呼呼的木碗不禁疑惑的问道:“这水能喝吗?” 村里人送来的食物中包括一个铁壶,一个炉子,四五个木碗。这套东西似乎极为精贵,送东西的妇人很是担心被弄坏了。不过这套东西在穿越众人看来实在不咋地,甚至还有些嫌弃脏。 “喝吧,至少烧开了的。全套东西我们都洗过,水也是我们自己在村外的河里打的,应该没问题。”周青峰说道。 吃饱肚子,‘通吃’又谈及眼下这个村子周边的情况,“我们所在的这个小村子很偏僻,村里人也说不清自己所在的具体地点。他们只知道从村子去沈阳要走三天的山路,倒是去抚顺只要走一天半。周围也有别的村子,但天黑前是肯定到不了的。” “也就是说我们今天只能在这间柴屋里修整了?” “行尸的数量有多少?多的话也是很麻烦的。” “如果是行尸的话,我们还能对付。挖点壕沟,树个栅栏,制造点障碍物。然后多点火把和篝火,加强警戒。应该能撑过去的?” “挖壕沟?我看这村里的人都没有趁手的农具,我们能拿什么挖,用手么?” “现在距离再次开启时空孤岛还有多久?时空孤岛内应该能找到不少武器和工具。” “还有十二个小时到深夜才能开启,而入夜后行尸就会开始活动了。” 众人在柴屋内吃饱喝足,体力和精力都恢复了不少,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最后的办法是把柴屋里存放的木柴搬出来作为屏障,柴屋作为休息落脚的据点,顺带弄些长木棍作为武器,外加在柴屋附近准备几堆篝火增加防御,提供视野。 为了办成这事,团队又得筹钱让村子里的人当劳力。毕竟他们出主意挺在行,干活彻底不行。可惜的是团队随身携带的纸币变成了大明宝钞。这玩意废纸一般,只能用来擦屁股,倒是硬币变成了铜钱,可以拿出来交易——但硬币太少了。 就在穿越者们或休息或忙碌的过程中,村子里的人们都扒在栅栏木墙上看稀奇。跟穿越众沟通的‘小老头’带着手下几个张弓搭箭,持矛卫戍的村民都是一脸疑惑,对这些当地土著而言,眼前这十二个外来的‘老爷’处处透着古怪。 “阿叔,这就是城里的老爷呀。他们穿的衣服真好看。” “这些老爷都好高呀,比城里的衙役还粗壮,但面相挺和气的。” “他们身边还有个女人,这应该就是官家太太吧。真是天仙似的人哟,那脸蛋白嫩的比剥壳的鸡子还漂亮。” 这无名山村就是山岗下一个小小的溪流滩地,靠着几十亩薄田为生。村寨很小,柴屋就在栅栏围墙外几十米,很容易就能看清对方在干什么。 住在村寨的人没啥见识,有的人一辈子就住在村子里,对于外来的穿越众又好奇又害怕。村民们一开始还关注穿越众里的男人,可很快就被靠在一堆柴草上晒太阳的徐莉给吸引了。 “这官家太太漂亮是漂亮,就是不守妇道。看看她穿的衣服,好些地方都露出来了。” “这**这屁股,啧啧啧......,比当年我在沈阳城见过最红的姐儿还放荡,睡她一晚至少得卖掉二亩地吧?” “阿叔,阿叔,刚刚我家婆娘去帮他们搬柴火,说从那官家太太身边过都能闻到一股香味,叫人魂都飞出来了,是不是真的呀?” 栅栏墙头上,一堆黑瘦邋遢的村民正在意淫。倒是年级大些的‘小老头’在低声自语道:“这些老爷到底想干嘛?” 有个猥亵的村民奸笑的出主意道:“阿叔,你管那些老爷要干嘛?我看他们也没多少人,又有钱,肯定是不知从哪里来迷了路,在这山野里走不出去了。不如我们集合全村抢他们一把,如何?那漂亮的官家太太先给阿叔享用几天,然后再让村里人都开开荤。” 这个提议当即让一堆村民发出阵阵淫邪的笑声。 穿越众在调查自己所处的世界时,这个世界的土著也在观察他们。现在有人提出要抢一把,村里其他手持武器的人都颇有几分意动。毕竟外头那个‘官家太太’实在太诱人,那脸蛋,那腰身,那长腿,逗得一伙没见识的村夫心里直痒痒。 作为村子头领的‘小老头’则一直盯着柴屋方向,布满褶子的面目紧紧皱起。他摸摸自己口袋里那枚交易得来的银戒指,又高兴又贪心。“那些老爷随手就给一枚银戒指,真是有钱人。为了几捆不值钱的柴火,他们也肯花钱买,出手真大方。” 对于自家村里人的那点龌龊心思,‘小老头’心知肚明,只是他不开口答应,却反而说道:“莫乱讲话,小心老爷们听见发怒。没看见那些老爷个个都又高又壮,人家不杀进寨子里来抢我们就不错了。” 提议的猥亵村民一缩脖子,却不甘心的反驳道:“阿叔,那些老爷又没刀没枪,看着就斯文人。我们射他们几箭,他们说不定就怕了。我们把他们抢了,尸体再朝山里一埋,谁能知道?”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真要杀上去,你冲最前么?”‘小老头’再次呵斥,他盯着晒太阳的徐莉也在暗自流口水,心里默默说道:“这些老爷今晚就得在村子外过夜,好歹让那些野鬼去探探呀。说不定那些男老爷看到鬼就被吓跑了,把娇滴滴的官太太留给我们。” 村里人的心思,穿越众是不知道。他们这会正在为夜里如何安稳度过而发愁。顶多是作为头领的顾千山盯着村子的方向暗暗疑惑:这村子里派来干活的都是些女人,他们的男人在干嘛? 这穿越跟想象中的不一样啊! 第0008章 水鬼 夜色之中,篝火燃起。 无名小村的栅栏墙头继续趴着一排看热闹的人。作为村长的‘小老头’探着脑袋远远观瞄,只见本村柴屋方向点起好几堆火焰,火光笼罩周围几十米的距离,将村寨本身都给照亮了。 “这些老爷真不寻常,他们拿什么点火的?”一名手持弓箭的村民嘀咕道。 在初步跟穿越众接触后,村里人对这些外来老爷的心态发生了某种变化。觉着对方人少也罢,觉着对方好欺负也罢,总之就不如刚开始初遇时那么畏惧,甚至起了些非分之心。比如说夜里穿越众也希望村子能提供食物,村里就没再提供鱼肉,只有些红薯;夜里要点火,他们也想把火镰卖个好价钱。 没提供上好的晚餐么,穿越众没说话。作为驴友的史东卷起裤脚跑到村旁的小河中,用粗制的一柄木矛扎了几条活鱼回来。团队中两个医生,外科邓志宏,内科余鸿洋,这俩倒霉蛋是卫生院里值班的,现在也能在山林中辨别采集些野果回来作为食物。 穿越众的晚餐甚至比午餐还丰盛些。 至于夜里点火的物件,穿越众压根就没想问村子里的人索要。他们不少人抽烟,随身带的打火机都变成了老式煤油打火机。就这么个细节,看他们叮叮几下就能打着火,比用火镰还方便时,村里不少人的惊诧之心更盛。 在穿越众一方,周青峰作为普通一员并没有什么特别优待。他站在点燃的篝火背后,任由火光在自己脸上晃动跳跃——黑夜降临后,村子周围陷入一片死寂,浓墨般的黑暗侵袭而来,人的视线只能看到火光照射的几十米。 无名村寨的人口不多,为了减少防御上的难度,其村寨建筑面积很小,只能将一些次要的建筑建在栅栏外,柴屋就是其中之一。而在柴屋附近是空旷的田坎和薄田,一条小河从柴屋附近流过,白天穿越众清理了一次周边的杂草,免得妨碍视线。 周青峰此刻很庆幸自己不是一个人穿越,否则光靠他一个人单打独斗,十有八九现在还在山林里打转。有团队的合作与分工,能给与他相当贴心的依靠。现代社会的人有集体生活的习惯,乍一看没什么特别,可一旦遇到困境,抱团就是本能。 “周小子,你的晚饭。”徐莉手捧着一个木碗过来。 碗里有烤好的鱼和红薯,还有一串野果子,依旧没有盐。周青峰抓起那一串像葡萄的野果问道:“这是啥?” “那两个医生说这是五味子,反正他们俩已经试过确保没毒。”徐莉说道。 五味子酸酸甜甜的,很是开胃。周青峰三下两下就把碗里的食物统统吃完,还喝了一份野菜汤。汤的味道就不怎么好了,据说里头有蒲公英,两个医生说这时能提高人体免疫力的药材汤,所有人都不废话,乖乖的喝了——小命要紧,谁也不想病死。 “徐姐,你发烧了要多休息。”周青峰递回木碗时说道。 “姐又不傻,姐不想当个废人。”徐莉轻笑两声,不爽的骂道:“倒是你小子够损的,学了什么术法就来祸害姐姐我。话说你要祸害就祸害到底啊,搞得我现在还是没个能依靠的男人。” 徐莉气呼呼的转身走了,周青峰倒是知道她骂的其实不是自己,而是郭家明。这位追求者用了半天的时间就发生了思想转变,不再一门心思的照顾队伍里唯一的女性,反而是一副‘众人平等,和谐共处’的调调。 小团体,经不起内部矛盾。徐莉能自立自强带病干点活也是好事,团队里其他男人也乐意看到这种情况,反而会多少照顾她一二。否则队伍里有个病娇娇的大小姐,麻烦就大了。 夜色降临后,山区的气温陡然降低,寒冷的夜风呼呼的吹。周青峰特意待在柴屋外的一堆篝火处,因为团队里没人穿够了衣服,在深夜打开时空孤岛之前,大家都挺冷的。 “小周,给。”徐莉走后,史东跑了过来。他手里拎着一根木矛递了过来。这位驴友现在是团队里的顶梁柱,要不是他,队伍里其他人就有的受了。“人手一根,待会真要来了鬼,可一定扛住啊。” 史东习惯在身上带一柄折刀,穿越众手里所有的工具和武器都是靠他那柄折刀加工出来的。周青峰接过木矛在手里掂量掂量,木矛不知道啥木料做的,分量还不轻,矛头用火烤过,乌黑乌黑,“史东,谢谢了。” 虽然是同校的老师,可周青峰跟史东不熟。现代社会人情淡漠,反倒是现在十二个人为了生存拉近了关系。 史东忙东忙西的,一张脸脏兮兮。被周青峰一夸,他咧嘴笑笑挥手就走,不过走出几步他就嗷呜的一声逃了回来,口中大喊,“那么大一只鬼跑出来了,你们眼瞎吗?” 夜里突然的一嗓子把周青峰吓的心头直咯噔,抓紧木矛霍然站起。他从史东逃回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地上有什么黑乎乎的东西在爬,仔细一看有一具裂唇露齿,两眼突出,脸皮溃烂的恐怖尸体从村子河流的方向爬上岸,带着满身水迹正在靠近。 这东西无声无息的从水里爬上来,一亮相就把史东吓的惊魂逃跑。周青峰还想定一定神,就闻到一股浓烈的尸臭扑面而来,中人欲呕。两人的脑子顿时嗡的乱成麻,抵抗心思都被这恶臭给熏得烟消云散,慌不迭的一起朝后跑。周青峰甚至将手里那根木矛都给丢了。 两人跑回来十几米,就听守在柴屋顶上的顾千山大吼一声,“你们两个混蛋,老子要是有枪非枪毙你们。给我回去,想办法挡住。其他小组不要慌,注意各自的警戒区,免得被其他方向的敌人偷袭。预备队,支援周青峰那边。” 顾千山的布置并没有让周青峰立刻停住脚,他冲着柴屋撕心裂肺的大喊道:“那个鬼尸好臭,人上去根本站不住,熏都被熏死了。” 为了方便指挥,顾千山站在柴屋的顶上。听到周青峰说好臭,他也意识到己方缺乏经验,遇到具体难题就抓瞎了。只是现在不顶上去是不行的,他再次呵斥周青峰和史东不许后退,必须顶上去,又低头对柴屋内惶惶不安的徐莉喊道:“弄几块布蘸水给前面的人捂鼻子。” 弄几块布?徐莉看看空荡荡的柴屋,根本没有哪里能给她提供布料。只是现在大敌当前,外头的人顶不住,柴屋里的人也死定了。她一咬牙嗤啦几下把自己的衣角撕烂浸到水里,然后跑出去送给周青峰等人。 跑出外头来,就看到土头灰脸的周青峰和史东终于止住逃跑的脚步。两人不知从哪里抄了支火把,又朝鬼怪爬来的方向赶去。作为预备队的两个医生抄着木矛匆匆跑来,和周青峰和史东并肩站在一起。 透过四个男人间的空隙,徐莉看到那只爬行的鬼怪。腐烂发黑的面孔,裸露流脓的四肢,熏人作呕的尸臭。这一切都让人头皮发麻,尤其是尸臭随风涌来,她当即反胃,胸口憋闷,呼吸困难,恶心一弯腰大口呕吐。 只是吐完之后徐莉却不能退,她把自己的口鼻先捂上,又跑上去朝周青峰等人喊道:“坚持住,我给你们捂住鼻子。” 几十米外的村子墙头,好几个村民正发出呜呜的恐惧呼喊,哪怕隔着老远他们都在发抖。有人牙齿嘚嘚嘚的哭道:“是山大王的坐骑,是那头水鬼。它又来吃我们的人了,它又来要我们供奉了。” 村民的表现没比周青峰等人好到哪里去,他们甚至因恐惧而慌乱,好些人眼神飘忽,大有崩溃之势。倒是作为村长的‘小老头’恶狠狠的抄着一柄锈刀骂道:“谁也不许跑,这次是轮到谁家婆娘喂水鬼了?是四柱家的媳妇吧,我们养了她几个月,也该她上路了。” 村民中立刻有人嚎叫着下跪,把墙头的木板磕的咚咚咚响,“阿叔,求你发发善心,我媳妇她怀了我的种啊。你饶了她吧,好歹过几个月让她把孩子生下再说。” ‘小老头’却狞色说道:“别废话,把你媳妇拉出来再说。要是那头水鬼吃了外面那些老爷就走,你媳妇自然能活,可要是水鬼不满意,那是你媳妇命不好,还是得送她上路。你看外头那些老爷都不怕,你怕什么?” 村头栅栏上呼天喊地,怕的要死。直面水鬼的周青峰此刻却不是不怕,是怕的无路可退。他手里只有一根沾满树脂做的火把,就靠咋咋呼呼的挥舞给自己壮胆。他这会恨死自己为毛把木矛给丢掉,搞得想跟那只水鬼拉开距离都做不到。 地上爬行的水鬼体型很大,它看似笨拙,速度不快,可只要靠近后就会猛然跃起,夹带浓烈的尸臭扑了上来。它张牙舞爪不说,还力大无比,挥动的手臂可以轻易将木矛格挡开,就犹如噩梦中的梦魇,比恐怖片里的鬼怪可怕一万倍。 “小心。” “扑上来了。” “我顶住它了。” “哎呦,这鬼东西力气好大!” “把火把丢上去,两人抓一根木矛顶住它。” “操,矛断了。” 水鬼跃起猛扑时,两根四米长的木矛成了阻挡它的最后屏障。矛头戳中水鬼胸口时,巨大的冲击力却把抓持木矛的两根医生顶的连连后退。周青峰一看这架势,连忙把手里的火把朝水鬼一丢,跟自己身边的邓志宏一起抱住木矛死死向前推。 另一头的史东有样学样,也丢了火把跟余鸿洋一起抱住木矛。在死亡的恐惧面前,四个大老爷们同声发吼,“掀翻它,掀翻它,把这鬼东西戳在地上,死死戳住,不能让它乱动。” 被顶住的水鬼嘶嘶乱吼,它手臂上的爪子朝周青峰抓着的木矛连连挥舞,矛杆上木屑乱飞,没一会就矛头断折。木矛短了一截,合力前推的周青峰和邓志宏顿时冲前两步。 什么叫做手忙脚乱,什么叫做乱成一团,什么叫做顾头不顾腚,周青峰他们四个人就成功演绎了以上成语的所有含义。就在周青峰和邓志宏前冲的刹那,水鬼更是张口一吐,可怖的大嘴中飞出根两米多长的舌头舔了过来,一股腥臭气息同时喷出,令人魂飞魄散。 水鬼舌头一出,四个大老爷们终于扛不住。看到这恶臭的东西带着黏液朝自己脸上甩过来,他们当即哇哇的扭头就跑,一点英勇献身的意志都没有。只是他们这一走,忽然看到有个人影抱着跟木矛逆向从身边冲过。 是徐莉。 徐莉想用蘸水布条给周青峰等人捂住口鼻,可四个大老爷们抓着木矛一直在乱动,她在后头白忙了一番。她又把周青峰丢掉的木矛捡回来想帮个忙,结果正碰到周青峰四人撒腿逃走,反而是她一个人带着娇喝顶上去。 水鬼的舌头甩了出去一无所获,它身子便挺直不动,慢慢收回飞舌。就这时只见一支矛尖嗖的一下捅了过来,正好捅进了水鬼张开的大口——木矛捅烂了水鬼腐朽的口舌,捅穿了水鬼发臭的喉咙,捅破了水鬼脆弱的后脑。 向后跑周青峰等人才意识到应该拦住徐莉,把她拖回来免得被鬼吃了。可再回头一看,那难缠的水鬼竟然在这么一瞬间被木矛捅挂,扑棱几下,趴在地上没动静了。 简单直接的一下,却叫人看得心惊肉跳! 村头栅栏上的村民目瞪口呆,他们都觉着外头那些老爷至少得被水鬼弄死几个,谁成想最让他们无视的哪位‘官家太太’竟然立功了。 只是水鬼彻底玩完,‘小老头’却面无喜色,反而骇然说道:“完了,我们麻烦大了。” 第0009章 反水 水鬼扑地,徐莉也跟着脑袋后仰挺直倒下。 几个大老爷们看到一个女人居然比自己还猛,真是羞愤难当。他们又齐刷刷的跑回去抬着徐莉,四个人各抓手脚再次后撤。 战斗就在几分钟之间,整个过程糟糕透顶,柴屋顶上指挥的顾千山已被其中的惊险弄得浑身汗湿。老爷子从屋顶上爬下来,徐莉也被运回平平放在柴屋的地面上。看着这女娃娃硬挺挺的没个呼吸,他悲愤喝道:“快抢救啊!” 不用老爷子多说,两个医生已经工作。正常情况被尸臭熏晕,平躺通风就能有效缓解。严重点的嗅一嗅风油精也很有好处。 可徐莉却连呼吸都停止了,两个医生连忙动手进行人工呼吸。一个捏鼻子口对口灌气,一个按住胸口不断下压。好不容易让徐莉恢复自住呼吸,两个医生自己却软软倒下,脸色发黑,有气无力。而一同回来的周青峰和史东也是如此,倒在地上都快挺尸了。 这状况真是要了命......。 外科邓志宏年轻些抵抗力强,歪着身子靠在柴屋的墙边虚弱说道:“那只水鬼的尸臭毒性太强。吸入量不算多的话休息会能缓过来,如果实在没缓过来,我就需要急救箱,在时空孤岛的卫生院急救室里有。” 按照现代医学的说法,腐败尸体内会产生尸胺和腐胺。这两种物质就是尸臭的主要来源,迎风臭十里不说,还都有毒性。尤其腐胺毒性极大。这玄幻世界的尸臭看来毒性还尤为猛烈。 开局不利,团队瞬间倒下了五个。顾老爷子再稳重也只能把剩下的人统统召回来想办法。可剩下的成员不是小官员,小秘书,小店主,就是玩机械,农科甚至耍嘴炮的。面对这情况,大家都失了方寸,全都看向周青峰。 水鬼的尸臭把周青峰熏的脑仁都疼。搏杀时处在生死关头,还能强行忍一忍,可搏杀结束他就觉着头晕目眩,恶心难受,心跳如擂鼓般咚咚直响,呼吸却难以振作。看大家都望着自己,周青峰只能弱弱说道:“要拿急救箱是吧?还有什么要带的?” “我宿舍房间的床底下有一张滑轮弩和五十多支钢箭。如果再来这种水鬼,我们要避免近身战斗。”说话的是赵泽,这家伙在技校教汽修和机床,私下搞了不少冷兵器。 其他人呢? 当秘书的尹虎和当小官员的郭家明都没什么可说的,倒是开饭馆的周寅说了句:“带些盐来。我饭馆里存了不少盐。食盐在明末可以当货币用,吃盐也有助恢复体力。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弄些锅碗刀具,柴米油盐,我的厨艺还行,好歹能做饭。” 周青峰翻了翻白眼,“我带东西要消耗灵力的,可我灵力水平很低,带少量食盐还行,锅碗什么的现在不是必需品。”说完他又看向通吃道人,“你有些啥能立刻派上用场的?” ‘通吃’一愣,他倒没先回答,而是走出柴屋朝村寨的方向瞄了几眼,“村子那边的动静有点大。按理说我们干掉水鬼,最受益的是他们。可他们不来慰问就算了,内部似乎还在闹腾。我平常多在乡下跑,有些愚昧反常的事不可不防。我们现在减员近半,得做点准备才行。” “你要我弄点武器?我记得学校仓库里有些钢管什么的,看看能不能弄几根过来。”周青峰说道。 但‘通吃’却不是这个意思,“不,弄些钢管没用,我们人太少了,打不了几下,更经不起消耗。你把我做法事的电喇叭弄过来。” 电喇叭? ‘通吃’的电喇叭就是日常街头摆摊用的款式,头上戴着个耳麦,腰间别着小音响。这东西功能很多,简单方便易携带,电池供电,音量超大。 “超越时代的物品会大幅消耗我的灵力。赵泽的滑轮弩还是用钢铁和木头之类的材料做成,应该没什么问题。带了你的电喇叭我只怕就没办法再带别的东西了。”周青峰表示很为难,“你确定这东西很重要能顶事?” “我很确定。”‘通吃’重重的点点头。 见‘通吃’如此肯定,连顾千山沉吟一会也肯定的说道:“我们目前确实不宜跟任何人硬拼,得想点别的办法,带电喇叭过来是条路子。” 周青峰点头应下,接下来只能等待深夜时空黑洞再次重启。只是穿越众等得,无名小村里的村民却越来越鼓噪。在穿越众收缩防御后,顾千山和‘通吃’双双爬上柴屋的屋顶上关注周边,尤其是村寨里的动静。 “有些不对劲,村子里的人似乎在集合人手。”‘通吃’眺望后有些忧心,“这吵吵嚷嚷的像是要倾巢出动。我其实很喜欢跟蠢人打交道,因为他们比较好骗。可犯蠢的人要是一多,总是能搞出些令人意想不到的破事。” 顾千山跟‘通吃’挤在屋顶上,他一会看看柴屋附近那具还在散发恶臭的水鬼残尸,一会瞄瞄村寨晃动的人影,思虑一会后对剩下的人喊道:“把门口堆着的木柴收拢些,把柴屋的门堵死。伤员平放,所有人提高警惕,我们恐怕有大麻烦了。” 村寨的动员效率不高,折腾了许久才打开寨门。他们总共四五十号人带着吵杂的声音涌出来,大多手持长矛,还有些抓着农具和火把,少数人握着粗陋的猎弓。 一窝蜂的武装村民犹如暴徒,作为村长的‘小老头’先是捂着鼻子跑到死翘翘的水鬼旁看了看,发出几声惊诧后很快命人把柴屋团团围住。 ‘小老头’抓着一把锈刀躲在人群中喊道:“屋子里的老爷们,不是小的们冒犯,实在是你们犯下大错了。这水鬼是附近巡山大王的坐骑,我等月月供奉,年年孝敬,才保的村寨风调雨顺,家境平安。 可你们杀了这水鬼,巡山大王定然要来报复。我等小民扛不住,还请老爷们出来商量商量吧。不如把杀死水鬼的女子让给我们交差,兴许能让巡山大王怒气消了,这事自然好说。” 柴屋外,火把晃动,矛头树立,几把猎弓还对准了紧闭的柴屋木门。而在木门后,紧张的气氛更是极为浓烈,最坏的预想成了现实。剩下几个还能动弹的穿越众都紧抓木矛,手心冒汗。眼下人数对比差距太大,局面比刚刚恶斗水鬼还难看。 柴屋内,时空黑洞已经开启,周青峰强撑着进入时空孤岛收集所需的装备。只是周青峰进去一段时间却全无动静,困守柴屋的穿越众也没办法进去帮忙。 焦灼之下,困守众人个个呼吸粗重,度秒如年,深怕等不到周青峰回来,外头那些村民暴徒就要杀进来——别说杀进来,放把火就能把他们统统烧死。 只是打开柴屋是不可能的,一旦让外头的村民暴徒涌进来,那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了。顾老爷子正隔着木墙跟外面‘小老头’对骂,用强硬的态度呵斥对方的荒谬和无礼。只是空言恫吓并不能阻止对方威逼,时间长了反而显得己方心虚。 “让我出去。”郭家明急得一脑门汗,他把木矛一丢走到顾老爷子身边低语道:“我去直面跟他们交涉,拖延点时间。这样躲着好比当缩头乌龟,说什么都没用,外面那些家伙是不会怕的。” 大势不如人,顾老爷子再有经验也施展不出来,眼看村民暴徒越逼越紧,他也只能一咬牙把郭家明放出去,“尽可能的拖延,可以给些许诺恩惠,但决不能让外头的人进来。只要拖到周青峰回来,我们就有胜算。” 柴屋的木门被堵住了,郭家明是从屋顶上翻出去的。他一落地,周围的村民先是后退了几步,又纷纷围拢上前。眼看一根根矛头都要戳到自己的脸,要说郭家明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可他现在只能挺直了身子不敢动,鼓足了劲大喝一声,“你们难道不怕官府吗?” 郭家明声音够大,倒是把村民吓住了脚。只是他搬出官府来护身,却听躲在人群中的村长‘小老头’尖声喊道:“我们都是交不起官老爷的税赋,不得不离家逃难被逼到此处的穷人。拿官府压我们可没用,官府更管不到我们村子。” 紧急时刻,郭家明并没有特别好的主意,他只是不想坐以待毙。面对山野村民,他习惯性的抬官府压人,想着对方应该会怕。 哪晓得情急之下算错了局面,对面这些村民暴徒都是逃人,跟官府可谓是仇怨极深——眼下穿越众势弱,不提官府还好,提了官府人家更是发狠。 一看别人不吃自己这套,郭家明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跟戳破的气球般泄了。再看自己面前一双双虎视眈眈的眼睛,他当即放低调门温和说道:“别着急,别着急,我也不是官府的人呀。你们刚刚说什么来着?要我们交人出来抵罪?好说,好说,这事有的商量嘛。” 这气势此消彼长,郭家明让一步,对面的‘小老头’就进两步。当发觉眼前这些老爷都是纸老虎,他倒是大着胆子走前几步喊道:“把柴屋打开,先把你们那个小娘子交出来。 白日里就见她不守妇道,胡乱勾引我们寨子的人,定然不是什么良家女子。说不得要好好调教她一番,再送给巡山大王享用。” 说到女人,自觉占上风的村民暴徒都乐呵呵的笑。郭家明也只能陪着小心跟着笑,讨好的低语道:“这事我们商量商量,讨论讨论,研究研究,总能想出个法子来的。不就是个女人么,好说,好说。” 一方妥协退让,一方步步逼近,失了气势的郭家明也是无计可施,不得不弯下腰说些软话。只是等他一步一步后退到柴屋门口退无可退时,村民暴徒的矛头都要戳到他喉咙上了。持矛的村民看他无处可躲的狼狈,一张张丑脸笑的兴奋又戏谑,咋咋呼呼。 郭家明高举双手做投降状,身子紧贴柴屋木门冲里头大喊道:“你们快点想想办法,大不了先把徐莉送给他们,否则就这么看着我死吗?” 喊声刚落,柴屋木门豁然打开,郭家明身子一倒跌了进去,外头的村民就兴奋的挺着长矛带着兴奋的呼啸要往里冲。 而在根根锐利的长矛锋刃面前,长袍大袖的通吃道人整整自己的衣冠,一脸正气的逆向而行。他越过跌进来郭家明,直面敌人兵锋,用如雷般的音量高声一喊:“大胆!你们这些山村愚夫,这是自寻死路!” 吼声天降,声震四野。黑夜之中,震慑心魄。 这一声音量之大,真是闻所未闻。围拢上来的村民们如遭受雷击,心悸魂移,惊骇中仓皇后退。 第0010章 电喇叭 乡野之人,本来就没什么文化,更没太多抵御灾害的能力。因为生活中处处受困,他们对万事万物都有着强烈的敬畏,哪怕对袭扰祸害他们的鬼怪也是如此。 无名小村附近就有厉害的鬼怪出没,天长日久了村里人就将其称之为‘巡山大王’。每次‘巡山大王’出现,他们就把村里的妇孺老弱丢出去作为供奉。这事干多了甚至成了一个被默许的制度,当村民无力反抗时只能默默忍受。 只是今日穿越众到来,竟然将‘巡山大王’手下的水鬼给干掉了。村里人不但不感到高兴,反而是莫大的恐惧。村长‘小老头’认为这必然会激怒‘巡山大王’给村子带来莫大的灾祸,夜里紧急动员拼凑了四五十号手下要找外来的‘老爷’们讨个说法。 也就是穿越众显得太平和了——说话客气,买卖公平,待之以礼,这在某种程度反而被认为是好欺负。村长‘小老头’带队出来时就在想兴许自己这么些人涌上去吓唬吓唬,能榨出更多油水来。 如果是面对面硬拼,穿越众十二号人其实倒不怕对面的一窝乌合之众。顾老爷子盘算过,己方身体素质和纪律性要远远强过对手,手中的木矛虽然草草制作,却完全可以捅死那些无防护的村民——村民中一米六算高个,可穿越众里最矮的徐莉都一米六五。 可没想到夜里出现的不是什么慢吞吞好欺负的行尸,而是一只体型庞大,力量不小的水鬼,其浓烈的尸臭一次性放翻了己方五个人。这下人手不够,更不能杀出去被人个个击破,除了退缩防守难有没别的办法了。 而穿越众一收缩,村民立刻化身暴徒,威胁叫嚣此起彼伏。顾老爷子除了把郭家明放出去拖延时间,只能是把剩下的人组织起来准备突围。可突围能否成功?突围后去哪里?这就只有天知道了。 索性最后关头周青峰从时空孤岛内回来了。 “赵泽,你的滑轮弩。” “通吃,你的电喇叭。” “我忽然还想到一样好东西,一会就回来。” 透过时空黑洞,周青峰带来两样装备,又返身窜回时空孤岛。赵泽拿了滑轮弩,立刻就朝柴屋的屋顶上爬。而在柴屋外头的郭家明已经节节败退撑不住了,戴好电喇叭的通吃麻利的拉开堵门的柴火,正好把郭家明放入,对着要冲进来的村民暴徒就是怒吼一声。 “大胆!” 商贩摆摊用的电喇叭,大家了解一下。一条街有这么个玩意,整条街都能吵死人。隔着窗户墙壁都能听到它呱噪的声音。国内的厂商还深怕它功率不够不好卖,以至于音量开到最大真的能把人震的耳朵聋。 就听一声‘大胆’,要冲进来的村民暴徒就犹如迎面撞上一堵音墙,怒喝声把他们震的耳朵嗡响,心中惊疑。高涨的士气如春雪消融,黑影见光,眨眼间就没了。 趁着村民暴徒仓皇发愣之际,顾千山领着剩下几个穿越众挺矛突袭,从木门两侧朝外刺杀乱捅。捅了几下就有人惨呼大叫,踉跄跌倒。攻守双方气势颠倒,不明就里的村民连忙朝后撤退,而大无畏状的‘通吃’则迈步走了出去,再次高声怒喝。 “你们这些山村愚夫,这是自寻死路!本仙君怜你们生活艰苦,多有体谅。今日特地来此诛杀妖鬼,保境安民。尔等不但不知感激,反而寻衅滋事,这是欺我心肠太善么? 是谁?是谁鼓动这次围攻?今日我定要一展仙法,教训教训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愚昧之人。是谁领的头,还不给我滚出来?本仙君可以不问胁从,但必须诛杀首恶。尔等若是不说,所有人统统受死。” 这一声声,一句句都犹如天雷滚滚,万人怒吼。这山野村民哪里见识过这个,顿时被吓的抱头鼠窜,狼狈而逃。有些已经腿软的更是干脆跪地磕头,哭求饶恕。等到通吃问及是谁领的头,村民们立刻左右张望,寻找自己村长的身影。 作为村长的‘小老头’并没有逃远,他自己都傻了般不知如何是好。这大好局势瞬间扭转,任谁都要发愣。在他看来能发出这么大声音的自然是仙家手段,自己万万不是对手。而通吃文绉绉几句话虽然不是那么容易听懂,可‘诛杀首恶’还是很浅显明白的。 “上仙,上仙,莫杀我,莫杀我。小的知道错了,还请上仙饶命啊。”‘小老头’跪地匍匐,哭的屁滚尿流。他周围的村民都不敢跟他靠近,纷纷躲避。 虽说敌人已经投降,可通吃却已经下决心立威。在底层混迹的他太清楚这种小头目是个什么德行,赌咒发誓对他们来说都跟放屁似的,还是除掉比较好。 “贪婪卑劣,妖言惑众,留你何用?现在才知道求饶已经晚了。看我掌心雷。”通吃故意大吼震慑人心,同时一伸手掌朝跪地‘小老头’摆个姿势——这就算是施展‘掌心雷’了,可半天没反应。 通吃关了电喇叭,扭头朝柴屋上方低语道:“快点哪,没看我已经摆好姿势了?” 柴屋的屋顶上,赵泽闻言反问道:“真杀?” “不杀怎么立威?你难道在看戏不成?”通吃急了,“快点。” 跪地的‘小老头’听到‘上仙’居然宣判自己死刑,已经是魂飞魄散。可生死关头他听到通吃和赵泽的对话,猛的挺直身子恍然大悟般喊道:“我们上当了,他没有......。” 嗖的一发弩矢在黑夜中射出,轻松穿透了‘小老头’的胸口。赵泽自己造的滑轮弩力道不小,弩矢穿透目标身体,将其钉死在地面上,彻底封死后面半句。 黑夜中,通吃的电喇叭已经把场面震住。哪怕有村民离得近察觉些许异样,也被眼前这死亡吓的不敢多言,一个个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地面都磕出一个个的坑。 看着无人再敢造次抵抗,‘通吃’方才松了口气。夜风吹来,他感到自己后背湿凉,皮肉颤颤,心脏狂跳却又是无比的痛快。望着篝火照耀下遍地磕头的村民,真有君临天下的舒畅。 “灭其头领,收其余众。好,太好了。老道你干的不错。”顾千山也从柴屋内走出,不住的赞叹。危险过后大家都感到疲惫,可成就感满满还是挺好。“眼前这些俘虏要看管起来,命令他们相互捆缚,我们今晚就可以控制这个村子。” “哈哈哈.......。”众人大笑。就连之前被尸臭熏晕的徐莉这会都苏醒过来,得知刚刚的危险和应对,既后怕又高兴。 “所有人都到本仙君这里来。你们现在是福大命大造化大,从今后跟着本仙君,好日子就要来啦。”通吃再次打开电喇叭,不忘记在宣传上宽慰俘虏一番,“本仙君法力无边,神通广大,能点石成金,撒豆成兵。你们都乖乖听话,否则杀无赦。” 跪地的村民畏畏缩缩的聚拢过来,行不成行,列不成列,只懂将通吃团团围住。顾千山带着穿越众用长矛将他们可劲抽打,才勉强排成排亲点人数。清点后就发现人数少了,问了问才知道有些村民被通吃吓的直接远遁,躲进村子周围的山林中去了。 “不管那些人,夜冷天黑,他们根本无处可去,明天天亮他们就会回来的。”顾千山肯定的说道,“人少些还方便我们控制,人多了反而麻烦。” 劳累一天,穿越众其实都极其疲惫。他们也就在下午休息了一段时间,精神一直高度紧绷。不过眼下的良好局面还是驱使他们继续努力,控制一座村子是整个穿越事业最棒的开始。 只是这天底下好事多磨......。 顾千山等人忙着收拢放弃抵抗的村民,忽然就听到夜里的山林传来一阵极其惨烈的呼喊。没一会的功夫就有些刚刚逃走的村民从黑夜中飞快的跑回来,一边跑一边大喊道:“巡山大王来了,大王发怒了。” 声音是从村子旁边的河流对面传来的,在逃亡的呼喊声中夹杂一阵阵犹如蛮牛的嘶吼。这声音比通吃的电喇叭还有威慑力,连穿越众听了都感到心惊。 “退入村寨,所有人统统退入村寨。”顾千山借着己方四处点燃的篝火,隐隐约约看到隔着河溪的柴屋对岸有个巨大的身影。对方正在涉水度过,向村寨方向移动,“快快,不要迟疑。” 从柴屋到村寨也就几十米,众人撒腿就跑分分钟就逃了进去。原本控制村寨的‘小老头’已经被射死,保卫村子的责任就落在穿越众身上。 “干他娘的,怎么今晚上的怪物一个接着一个?我们好不容易有个落脚的地方,难道就这么多灾多难?”通吃已经站到村寨的栅栏围墙顶上,死死盯着怪物的身影。 赵泽举着滑轮弩瞄向前方,他瞄准那个黑乎乎的庞大怪物说道:“那东西至少三米高,太壮实了。这种块头的家伙,除非射到要害,很难杀死它。” 庞大的怪物已经走到柴屋旁,篝火的光芒将其身躯照亮,穿越众看清后无不感到头皮发麻——那是个粗大肥硕的人形怪物,有个光溜溜的脑袋,狰狞的凶目,张开的大口中是满排利齿,面部表情犹如嗜血的屠夫。 这家伙上身赤裸,腰间挂着一条兽皮,四肢强壮,筋骨发达,看着就极具力量。它走动起来地皮发颤,怒吼一声心胸震痛。 “这他妈的就是巡山大王?”穿越众顿时面面相觑,“我们拿什么来对付这个大块头?” 通吃的电喇叭?人家吼一声比电喇叭还响。 赵泽的滑轮弩?射上去大概跟针扎似的,除了激怒对方没啥用。 那位巡山大王走过河溪,看到被木矛捅死的水鬼。它再次吼叫几声,一脚踩在水鬼的残尸上,就好像踩爆了一团烂肉,乌黑的尸块飞出十多米。而它又看到‘小老头’被射死的尸体,粗壮的手臂随手一捞就将其塞进嘴,钢牙利齿嘎吱嘎吱几下就吞进肚子。 这生吞活剥的可怖场景把村寨里的村民吓的抱头鼠窜,没人敢站在栅栏围墙上抵抗,他们要么躲进自己屋子的地窖,要么从村寨的另一头翻墙逃跑。只有顾千山等人被其凶相骇的屏住呼吸,似乎深怕有点动静就能把对方给招惹过来。 “我们咋办?” “不知道啊。” “要么快逃。” “好不容易占下的村子就这样放弃了?” “总比喂这头大怪物强吧。” 吃了一具人尸后显然不能让巡山大王满意,它走过柴屋时随手一击,粗壮的胳膊哐的一下就把单薄的柴屋给打支离破碎,倾倒坍塌。可巡山大王却满不在乎的迈着粗腿,咚咚咚的朝村寨走来。 看怪物这架势,村寨墙头的徐莉牙齿都在嘚嘚响。她拉拉顾千山的胳膊说道:“老爷子,我们快逃吧,这比那只水鬼还厉害。” 而在倒塌的柴屋位置,时空黑洞无声竖立。周青峰从时空孤岛那边又跳回来。他手里拎着个罐子乐呵呵的喊道:“嗨,兄弟们,看我给你们带什么好东西,我保证它绝对给力。耶......,人呢?哎呦,卧槽,屋子都不见了!” 第0011章 没义气啊 壮硕的‘巡山大王’走动起来就是一座肉山。它步伐巨大,似缓实快,每一步都带着风声,被其逼近后更能感受到那股子威势无两的凶煞之气。哪怕它丑陋鼻孔中的呼吸都像扯动的风箱,呼呼作响,吓煞人也。 看着这么个大块头大步杀来,穿越众那点子抵抗的小心思根本无济于事。大家原本还有点舍不得刚到手的小村子,可现在只能嗷呜一嗓子逃了再说。 黑咕隆咚的村寨,逃也不好逃。顾千山还是尽到了自己头领的职责,命令所有人手牵手,重点扶住之前被尸臭熏倒才恢复的同伴,保证团队的完整。他一边逃还一边点名,“徐莉,史东,邓志宏,......。” 点了一圈就发现少了个人。 “周青峰在哪里?” 周大爷?周大爷刚刚从时空孤岛倒腾东西去了,送出来一张弩和一台电喇叭派上大用场。可他又回头说想到一件好东西要去取。 “糟糕,小周还在柴屋内。” “柴屋都被外面那个大块头给毁了。” “那小子怕不是已经死了。” 一堆人正没主意,就听到夜风中传来一阵高声怒骂,“你们这帮混蛋真没义气,跑路不等等我也就算了,还留这么个满血大怪给我对付。你们是不是打算明年今天给我上香了?” 嘚,这小子还活着呢。 “体弱的几个先避开,剩下的人跟我回去想办法帮忙。周小子是我们团队核心,必须保住他。”顾老爷子呼喝一声,其他人只能硬着头皮朝回赶。等他们重新爬上村寨的围墙,只见三米多高的‘巡山大王’正吼叫中撵着周青峰到处跑。 周青峰狼狈归狼狈,可手里还拎着个罐子不撒手。不到两米的他在‘巡山大王’面前就跟个小矮人似的,小腿跑起来贼滑稽。 “这小子手里拎着什么?”顾千山盯着跑动的周青峰,“看着分量不轻,他还不肯丢。” 队伍中开小饭馆的周寅也瞄了几眼,呐呐说道:“呃......,好像是我饭馆里用来吃火锅的小煤气罐,还带着一米来长的煤气管呢。” “好小子,他这是想用火烧。”顾千山一拍大腿,立刻命令道:“赵泽,射那个大怪的膝盖,给它减速。让周青峰有时间把煤气罐点着。” ‘巡山大王’的腿跟大象有的一拼,粗的跟门柱差不多。赵泽抱着滑轮弩瞄了一会就扣动扳机,一发弩矢嗖的飞出,劲力相当强。 赵泽的这杆滑轮弩是他自己造的,用料相当好。滑轮结构还有利于提高弩臂的弹性形变,这东西的力道之大甚至可以用来狩猎大型野兽。而现在赵泽瞄准了‘巡山大王’的膝盖......,没射中。 射中了菊花! ‘巡山大王’正把周青峰撵得好似丧家之犬,猛然pi眼挨了一记重创,顿时仰首爆发惊天怒吼。它身子挺直向后,粗壮的手臂向后捧,似乎想要借此缓和bao菊的痛苦,又或者想把弩矢给拔出来——可惜这大怪的手臂够粗且不够长,只能痛苦的乱挠几下,然后转身......。 ‘巡山大王’的凶目透着汹汹怒火,死死盯住站在村寨墙头的穿越众。它咆哮着大步迈腿冲了过来,速度比追击周青峰还快一倍。 这家伙居然还会跑? 不用任何命令,顾千山等人哇哇叫的跳下栅栏围墙,像兔子般撒腿逃命。他们跑出去还不到十米,村寨大门猛然炸开,足有半吨的‘巡山大王’恶狠狠的撞了上来,直接将厚实原木构建的栅栏围墙撞裂撞开。 乱飞的断裂木材把顾千山等人打的抱头鼠窜,只恨爹娘少生一条腿,同时少不了小小的埋怨赵泽一下——你射不准就射不准,非要射人家的菊花,人家这么大怪也是有尊严的。这仇恨拉的太大了,现在人家为尊严而战,必然是不死不休。 ‘巡山大王’撞击村寨大门,粗壮的胳膊和大腿对栅栏围墙又扯又踹,DuangDuang几下弄开一个大洞,它迈腿步入村寨内就要再次发起追击。顾千山等人正是大难临头,可‘巡山大王’后头忽然冒起一股火苗。 刚从时空孤岛出来时,周青峰还没注意到黑夜中巡山大王的存在。他只看到原本的柴屋变成一堆倒塌的烂木头,自己的同伴全不见了。 他拎的煤气罐是想着用喷火这招对付村民暴徒那些杂兵。只要烈火一喷,困局自然化解——哪晓得一扭头,村民暴徒不见了,就看到巡山大王那颗带着獠牙和凶目的可怖脑袋。闻着生人气息,巡山大王自然是来追他了。 周青峰被巡山大王撵得上气不接下气,幸好队友给力帮他摆脱。而等巡山大王扭头去对付顾千山等人,他立刻跑到一处残存的篝火前拧开煤气罐的阀门,抓着阀门上延伸的煤气管朝篝火上一喷。 呼的一下,高压煤气喷出数米长的火焰,炙热的气浪和耀眼的光芒带着高温高热,足以致命。有了这喷射的火焰,周青峰胆气壮了不少,他拎着煤气罐,抓着喷火的煤气管就朝巡山大王追了过去——周大爷相对来说个子矮,手里的火焰自然瞄准了这大怪的......。 真不要脸,老是欺负人家的屁股。刚刚是用弩矢,现在用火焰。白色的煤气火焰能超过一千五百度,被这玩意喷上能把人当场烧成重伤。巡山大王正在拆村寨的栅栏围墙,结果后背着火,火苗甚至将它裹住猛烈燃烧。 顾千山等人正没命的跑,忽然一道火光在村寨大门的方向冲天而起,光焰将他们的影子照在地面上,也提醒他们回头看看——大块头的巡山大王浑身浴火,其皮肉被烧的噼里啪啦。这怪物顿时又顾不上刚刚被bao菊的仇恨,只能扭头对付周青峰先。 大好的机会啊! “赵泽......。”顾千山奋力道。 “在。”赵泽放下他的滑轮弩,大声回应的同时飞快的转动上弦的棘轮。 “这次一定要射这怪物的腿,射它膝盖后头的腿弯。”顾千山命令道。 “明白。”上弦完毕,赵泽端起了滑轮弩。 跃动的火焰中,巡山大王怒吼连连。转过身的它透过火光看到一个矮小的人类正在挑衅。炙热的高温让它极其烦躁,也让它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哪怕一座三米多高的肉山,被这么猛列的火焰烧久了也会完蛋的。 巡山大王高举粗壮的手臂,带着怒吼向周青峰扑了过来——为了达到最好的烧烤效果,周青峰距离它就三米左右的距离。这距离对巡山大王来说就是一蹬腿的事,它一扑甚至能扑出七八米,巨大的身躯压下来,足以让眼前这个喷火的小虫子变成一滩肉泥。 而一看到这大怪转身,周青峰非常警觉的扭头就跑。可他确实没能算计到这怪物的巨大爆发力,他扭头的那一下就感觉一股恶风要凌空下压,惊的他亡魂直冒,将手里的煤气罐都一丢,跑动几步也向前一跃意图躲避。 恶风袭来,周青峰感觉自己完全被笼罩。当他扑倒在地时,能想象自己被后头的怪物死死压住,啃咬,吞噬的可怕场景。这一刻他哇的都要哭出来,可他哭出声后手脚自然的拼命朝前继续爬,继续躲避。 咦,大爷我还活着。我的手还在,腿还在,身子还在。 回头一看......,怒目咆哮的巡山大王正伸长手臂不断虚抓,其指尖距离周青峰的鞋底就差那么一点点——巡山大王跃起的那一下,膝盖中了一箭。一枚携带巨大动能的弩矢从它腿弯射入,穿透了门柱般的粗腿,从膝盖射出,破坏了其力量爆发的基础。 巡山大王也正趴在地上呢。 逃过一劫,周青峰手脚并用的爬出一段距离又站起来。他克制自己心脏乱跳带来的莫大恐惧,回头一看那头大怪物把自己的煤气罐给压住压灭了。不过煤气罐的阀门没关闭,大量煤气还在呼呼朝外冒。 巡山大王没能抓住周青峰,对周青峰丢下的煤气罐倒是恨意满满。它呼喝着抓起煤气罐就朝嘴里塞,满口獠牙嘎嘣嘎嘣的就想把这个喷火烧它的玩意给咬碎了。还真别说,它口颚的咬合力极其惊人,钢制的煤气罐上很快出现一道道咬痕。 眼看煤气罐真的要破了。 穿越众为了防备想象中的行尸,夜里在柴屋周围点了不少篝火,这些篝火现在还有不少在燃烧。而当周青峰听到煤气罐喷出煤气的气流声,再看罐子就要破开,他当即迈动自己的两条腿拼命朝远处跑。他边跑边喊道:“我滴个天......,小心啊,煤气罐要爆炸啦!” 话音刚落,煤气罐真的被‘巡山大王’给咬开个口子。高压煤气嘭的一下从裂口喷出来。‘巡山大王’的脑袋猛的后仰,明显被突然爆开的煤气轰了个七荤八素,满口獠牙都崩掉几颗,下颌都掉脱,可更大的破坏还在后头。 跟空气充分混合的煤气迅速扩散,很快遇到明火。轰的一下蓝汪汪的火焰凭空燃烧,爆轰的巨响和气浪同时发生,周青峰就感觉自己后背被人猛力一推,正在逃命的他顿时腾空飞起,手脚乱舞的摔出老远。 炙热的火焰甚至形成云团,照亮了这山野的无名小村。顾千山等人被火光照无法直视,纷纷偏头避开。而在火焰当中,巡山大王那个大块头都不算什么,数百公斤的它被爆炸气浪抛飞,烧炙,焚化,最后又重重落下。 数秒之后,火光消失,气流乱涌。黑暗的村寨甚至有点冷清,只有点点余火在四散的木材上燃烧。顾千山等人喘平粗气,探头探脑的又从碎裂村寨大门走出来,只见不远处的地面上躺着巡山大王的尸身,一股烧烤和恶臭混合的味道挥之不散。 “那大块头死了么?” “都烧成这样,大概死了吧。” “周小子呢?” “那小子命大,在前头地上坐着呢。” 穿越众呼啦啦的跑过来将周青峰团团围住,两个医生给他检查身体。周青峰被炸飞的那一下距离火团十来米,摔下来的撞击差点把他半条命给要了。他这会正有气无力的坐着,实在动不了。 “还好,脏器没有破损,有些皮肉伤,没有严重的骨折。也许有点脑震荡,不过休息休息会好的。”两个医生做出诊断。 一听周青峰没事,穿越众再次欢呼起来。徐莉作为女同志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众人甚至将他高高抬起,不断抛动。偏偏拥抱后的徐莉扭头看了眼挺尸的巡山大王,只见这怪物忽然动了一下,把徐莉吓的尖叫一声,“那怪物还没死。” 穿越众当即扭头看去......。 巡山大王艰难的撑起半个身子,真的没死透。 周青峰正被抛起,而下面的穿越众一看这大怪居然还能动,当即咋咋呼呼的做鸟兽散。周青峰落下时没人接着,嘭的一下屁股摔成八瓣。他哎呦呦的再看抬头,撑起的巡山大王又倒了下去,被烧焦的头皮甚至化成了灰,露出里面空空的脑壳。 巡山大王这次是真死了。 周青峰长长松了口气,抱着自己屁股看向正没命逃窜的穿越众,惨叫骂道:“你们这帮没义气的,还是不是患难与共的兄弟姐妹啊?居然又丢下我跑了。” 第0012章 辣手无情 隔天,无名小村的日子还是照旧。 通过昨晚又是‘雷音’又是‘烈火’的一通折腾,村里人算是彻底老实了。白天起来乖乖的接受穿越众的统治,一口一个老爷,比想象的还顺服。而穿越众却不敢放松,十二个人分成三组轮流休息工作,生怕再出现什么怪物。 “村子里的人说了,这头‘巡山大王’就是附近最厉害的怪物。杀死了它,周围的山野能安稳不少年,甚至可以吸引其他地方的人迁移过来生活。”顾千山跟周青峰一起坐在河溪边的一块大木桩上,畅谈对未来的构想。 “这里就是我们的新手村了,我们打算休息几天,考察村子周围的环境,以此为据点对外扩张。说实话,昨晚的考验实在惊险,但收获也是很大的。有了这个村子,至少我们不需要流浪,不需要寄人篱下,不需要看人脸色。” “村子里大概一百二十多人,虽然他们愚昧无知,能力低下,甚至附带各种各样的问题。但刚刚抵达明末就获得如此人力资源是非常宝贵的,开局很不错。这对我们接下来向大城市的发展打下良好的基础。” 顾千山向周青峰谈了很多,基本上是他说周青峰听。周青峰面色发呆的看着河溪的水面,顶多‘嗯’几声。 史东卷着裤脚手持长矛在河溪里捕鱼,辽东的野生动植物资源很丰富,他没一会的功夫就扎了好几尾活鱼走到周青峰面前,“小周,我们又有鱼吃,那两个医生进山采蘑菇和野菜去了,中午准备一顿好的。” 周青峰愁容满面,木木呆呆,没点反应。 顾千山朝史东使劲打眼色,史东又强打笑颜的没话找话道:“这河里的鱼真是多,可村里人居然很少来捕,就是因为害怕水鬼。采集山货也被什么‘巡山大王’给阻碍了,导致村里人守着粮仓却没饭吃。 现在水鬼被徐姐干掉了,巡山大王也被你炸死了,这河里的鱼啊,野外的山珍都可以被利用起来。顾老爷子说了,这是老天爷赐给我们的一块宝地,虽然偏僻却很有发展前景,利用好了大有作为。” 按说这都是美好可期的未来,但周青峰对这些话只报以淡淡的苦笑,“说这些对我有什么用?又不解决我的问题,我知道团队的未来会很好,可我看不到那天了,让我一个人待着吧。” 顾千山和史东无奈,只能叹气的走了。他们回到村口待修的木栅栏前,守在门口的徐莉就问道:“我们到底怎么办?难道就看着他......。” “还能怎么办?这根本不是我们能解决的事情。”顾千山神情阴郁,“你再去安慰安慰他吧,我去厨房让周寅给做些好吃的。现在能做的就这么些了。” “我能怎么安慰?我都安慰他一上午了。可他就在面前越变越......,我都绝望了。他这个情况根本控制不住。”徐莉也没辙的耸耸肩。 众人一脸的惋惜,......。 一会后,通吃道人走到周青峰身边坐下,沉声说道:“兄弟们让我来跟你说说话,可我也不知道说什么。我只能说说......,说说你给带来的电喇叭吧。你付出那么大代价把它带过来,这东西昨晚可建功了。” 说到电喇叭,周青峰才有心思扭过头来瞄一眼。 从时空孤岛中拿取物品都需要消耗灵力,尤其是明末没有的科技物品更是需要付出巨大灵力作为代价。昨晚被村民暴徒围攻时,周青峰就想着一具滑轮弩灭杀不了几个人,而能制造超大音量的电喇叭应该能收的奇效——事实证明这个想法是对的。 但电喇叭是明末没有的东西,科技含量太超前了。 同样的,煤气罐的科技含量也不低,那都不是明末能有的东西。 可周青峰需要它们来解决难题,解决敌人,否则穿越团队就没办法生存,会集体团灭的。 怎么办?很简单,拿生命力去兑换灵力。高速驱动体内的灵力超出身体负荷,以寿元为代价得到更加庞大的灵力。 但是周青峰的情况又有点特别,他体内融合了能穿透时空的‘阳圭’,这件暗藏时空法则的物品扭转了周青峰消耗生命力的方式。 正常的明末修士若是危急时刻以命相搏,用生命力换取灵力自然是变得衰老。就犹如谷元纬偷窥天机,知道了王朝兴灭这样的天下大势,结果就是一口气付出了十几二十年的阳寿。 而周青峰按理说也是要变老的,可‘阳圭’却认定他‘变老’的方向是从2018年向明末时代变老。也就是说他待在1615年的万历四十三年,正常是向1616年,1617年的时间流逝方向变老,可现在却从了从2018年向1615年‘变老’。 结果就是周青峰在越来越年轻,自打他在时空黑洞内用生命力换灵力后,他就一小时变年轻一岁。刚开始大家还兴奋的祝贺他是不是越级杀怪后功力大增,越来越年轻,很是祝贺了一番。可当发现这个过程根本停不下来后......,事情就麻烦了。 徐莉在天亮后就守在周青峰身边,亲眼看到他从一个长胡子的成年人变成眉清目秀的青年,并且继续向青涩少年转变。返老还童听起来很美妙,可以这个速度继续下去,周大爷天黑后就要变成受精卵了。 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安慰变得很是无力。 周青峰看向自己给通吃道人带来的电喇叭,这东西来到明末后似乎就变成一件玉雕法器,用法和电喇叭类似,只是电池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也许是某种玄幻能量的存储物件。 摆弄一番电喇叭法器,周青峰又将其还给通吃道人。他知道大伙这是在‘临终送别’,而他本人难道能好高兴不成? 望着村边的河溪,周青峰只能是无奈的等着自己生命的逆行终点。他能感觉到自己每一次呼吸都伴随巨大的灵力活动,这代表他正在快速的向人生初始转变。 日过中午,空气中传来一股淡淡花香的气息,周青峰想着是徐莉又来了。他朗声说道:“姐姐,你就别来了,让我一个人待着吧。” 花香飘来的方向却传来一句冷冰冰的娇喝,“别跟我攀交情,我可不是你什么姐姐。你跪地求饶都没用,我今天必须杀了你。” 耶......? 周青峰一回头,只见五步外站着个娉娉婷婷的婀娜女子,身着黑裙,手握长剑。她一张鹅蛋脸如清辉映照,极为艳丽,可脸庞冷漠犹如冰山,不带丝毫暖意,双目还带着几分嘲讽之意,死死盯着周青峰。 见周青峰神情惊诧,女子冷笑道:“你这是障眼法还是易容术,两日前我见你还不是这个样子,还真让我看不穿。可你休想骗过我,你体内的‘阳圭’乃是绝世之宝,此刻它狂烈运作,灵力四溢,犹如黑夜萤火,醒目的很呢。” “你是谁?为什么非杀我不可?”周青峰为自己即将化作受精卵已经神伤许久,心情凄凄惨惨戚戚的,对这冰山女子的死亡威胁反而没多害怕。 女子却继续冷笑道:“将死之人,知道那么多干什么?我就不想知道你是谁,管你什么来历,一剑杀了就能消弭这改天换地的大祸。” 冰山女子前两日追踪袭杀谷元纬师徒,结果被那油滑的师徒二人给逃了。她回头再找周青峰,就发现这家伙胆子不小竟然没走远,就待在山岗下的村子里。她平日冰冷的性子,看在跟周青峰无仇无怨的份上才多说几句。 只是不等女子拔剑,村子方向传来一阵乐呵呵的呼喊,“小周,小周,看哥哥我给你做的鱼汤。保证鲜美可口,世上难寻。喝了它,你黄泉路上不寂寞,阎王殿里敢高歌。来来来,趁热,趁热。” 穿越众里的厨子周寅捧着一个大木盆朝周青峰跑过来,可他凑近了之后却被俏立一旁的冷艳女子所吸引。 “哎呦,小周,这是哪家的姑娘?”这家伙捧着一盆鱼汤挪不动脚,两眼放光的盯着女子赞道:“漂亮,这妹子漂亮,绝色啊!开后宫就得找这样的。我就说这村子不可能只有一堆丑八怪嘛。这冷冰冰的调调看着就叫人有征服欲啊,我就喜欢这种的,给我介绍一下。” 厨子见了漂亮女人,口花花的毛病就改不了。可被厨子这么一说,女子当即发怒娇喝,“放肆!” 锵啷一声剑锋出鞘,剑气犹如月弧划出,唰的一下就将厨子给劈了,血撒一地,尸身两半,盛满鱼汤的木盆也一分为二,哐当落在地上。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周青峰拦都拦不住。他只来得及‘诶’了声,对面人就死了。 看着周寅被分尸,周青峰在心里哀叹一句,“厨子啊,厨子,我没死,你倒先挂。你这么嘴贱啊?没看见这女人不对头么,你居然去调戏她。现在好了,下地狱自己喝鱼汤去吧。” 一剑杀人,冰山女子气息不平,扭头就对周青峰问道:“你还有同伙?” “他不过是村子里的厨子,我付银子让他给我做个饭而已,你杀他干嘛?”周青峰说道。 “口舌之徒,死有余辜。”女子有些狐疑,目光看向村寨。昨晚上大战的遗迹尚在,巡山大王和水鬼的残尸都没收拾干净。她剑指被烧焦的巡山大王尸身问道:“那头山鬼是谁杀的?” “我。”周青峰答道。 “哼,你没这个本事。”女子根本不信,迈步就朝村寨走去。她一动,周青峰就起身喊道:“喂,村里人和我一样,又没做错什么,你凭什么乱杀人?” “我要杀你,与你何干?”女子心中一冷,转身挥剑,直劈周青峰面门。 辣手无情! 第0013章 周大爷变小了 剑光一闪,眼看周青峰也要挂了。他还来不及闭目等死,身子忽然腾空飞起,直接倒退。这一退就是十几米,直到剑光消散为止。 整个过程周青峰都傻愣愣的,直到发现自己还活着,他才后知后觉的‘哇’了一声,急促的几下深呼吸。而他一回头,只见自己那位须发皆白,面目苍老的便宜师父就站在身后——奶奶个熊,靠山终于来了。 周青峰真是泪如雨下啊,当即抱着师父大腿撕心裂肺的哭道:“师父,徒儿好想你啊。你再不来,我就要被这恶女人给杀了。师父,你快替我撑腰。” 真是的,师父你也早点来啊。你早点来,我们团队何至于受那么多苦,遭那么多罪?尤其是我现在时光倒转,马上要变成受精卵了,师父你快点救我。——周青峰心里可劲吐槽,可谷元纬却不领情。对方甚至脚下一抖将他踢开,低喝一句‘别碍事’。 周青峰被踢的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老老实实的朝便宜师父身后躲。他那位十七八岁的师兄也在,正拿眼瞪他——这高手相搏,胜负只在眨眼之间。没事去抱师父大腿,可不是碍事么。 按说周青峰的年龄比十七八的‘师兄’大得多,但他年龄逆转此刻只有十五六了,再算上明末到现代的几百年时光,所以他腆着脸乖乖的向对方问候了一句‘师兄好’——这时候小命要紧,必须巴结。 便宜师兄似乎也很不待见周青峰,也只低喝一句‘待在后面’便不管他。此刻场面上的焦点自然是谷元纬和冰山女子的对峙。冷冰冰的绝色女子对谷元纬的到来一点不怕,反而语带嘲讽的说道:“谷老怪,你不东躲西藏了么?如此正好,也方便我把你们师徒几个一起了结。” 不过谷元纬却淡然无惧,冷笑说道:“袁姑娘,你天赋卓绝,剑术高明,在锦衣卫中也是有数的。可谷某在东厂混的时候也不会怕你,甚至还要压你一头。虽然我现在连遭重创,一时不是你的对手,可我既然敢来就不是来送死的。” 说话间,谷元纬一挥手,身后的大徒弟从怀中摸出一块腰牌丢了出去。冰山女子一见腰牌当即脸皮发紧,伸手隔空一抓,腰牌从地面弹起飞入手中,仔细查看后怒声喝道:“我师父的腰牌怎么在你手上?” “袁姑娘,你冰雪聪明,怎么也问这种废话?你那草包师父自然是被我拿下丢在离此地不远的荒野中。你若不快快去找,他不是被野兽吞入腹中,就是被山精野怪打了牙祭。现在你还想跟我在此纠缠不休么?” 谷元纬显然拿捏定了冰山女子的反应,丢出腰牌后好整以暇的等待对方撤离。而周青峰一看紧张局势大大缓和,当即在后头兴奋的喊了一嗓子‘师父威武,法力无边,神通广大,妙算无穷。臭女人,你刚刚的凶样呢?现在等死吧!’ 话音一落,众人侧目,直接冷场。 谷元纬微微回头瞄了周青峰一眼,身边的便宜师兄则用古怪的眼神盯着他。就连对面的冰山女子也一脸厌嫌问道:“谷老怪,你这新徒弟从哪里弄来的?” “呃......,四百年后。”谷元纬老脸一红,“他其实天资伶俐就是学业不成,我定要好好教导。” “四百年后的废物。”冰山女子更是鄙视。她足下轻点,浮光掠影般向外窜,临走时丢下一句,“谷老怪,我今日放你一马,但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罢休。 还有你这小徒别的本事稀松,倒是溜须拍马的能耐挺大。你可得看紧,我一时心软没杀他,下次见了直接拔剑抹他的脖子。” 这女人一言不合就杀人,还有脸说自己心软? 周青峰愤愤不平开口就想骂。可女子一走,谷元纬原本不凡的气势立刻松垮,踉踉跄跄的都要站不稳。周青峰连忙上前去扶,却被谷元纬低声骂道:“你平日里都学了些什么?以后不许这么厚颜乱扯,平白丢我的名头,惹人耻笑。” 十七八的大徒弟从背囊中取出个小瓷瓶,关切的说道:“师父,你伤的太重,再吃一粒归元丹吧。” “那恶女的‘红莲业火’阴狠毒辣,我是被伤到识海本源,吃这个没用。现在快离开,此处不可久留。”谷元纬把丹药给拒绝了,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两个傀儡小人。 这傀儡小人落地涨大,成为金刚模样。周青峰之前见过这东西,不等他再次啧啧称奇,他的大师兄已经将他扯上一台傀儡的后背,然后由傀儡驼着飞快由山路离开。 “呃......,师父。”周青峰还想谈谈自己在村寨里的同伴,更想谈谈自己正每小时减小一岁的糟糕局面。 可谷元纬大概是被周青峰刚刚的马屁给恶心到了,伸手一指就封住了后者的喉咙,低喝道:“别废话了,我只是虚言诓骗袁家丫头。那丫头心思聪慧,随时可能识破追上来。现在开始不许说话,我要全力驱使这金刚傀儡,躲远点为好。” 可老子正在变小,再小下去就要完蛋大吉了——周青峰焦急的呜呜两声,可跟他一起的大师兄却干脆一掌劈在他后脑,让这个‘马屁精’晕过去算了。 呼呼风声中,金刚傀儡在山野间飞速跑动,跳山过涧如履平地。谷元纬花费几个时辰,在天黑前从野外靠近一座城市。当看到守城的兵丁,谷元纬才大松一口气道:“还好我们跑得快,应该摆脱那个恶女了。眼前就是抚顺城,我们暂时在此落脚休息。” 大徒弟‘嗯’了声,想着可以把周青峰唤醒,可这低头一看,只见这位来自四百年后的师弟已经由十五六的青年变成大概七八岁的少年了。他当即对谷元纬喊道:“师父,这小子有些古怪。” 在村寨和冰山女子对峙时,谷元纬其实就觉着周青峰有点不对劲。可当时所有心思都放在如何脱困上,一路逃亡也没去想过周青峰会出什么问题。可这会再看,已经变成八岁的周青峰和之前十五六岁的差异就实在太大了。 谷元纬连忙给周青峰检查经络,一动手就惊呼道:“这小子的身体真是古怪,他竟然在返老还童。” 再仔细探查,谷元纬毫不犹豫的一掌猛击周青峰的胸口。刚猛的掌力之下,周青峰的胸口出现强力的反弹,一个方形的物件从他胸前隐隐亮起,一旁的大徒弟愕然喊道:“师父,快看,是跟这小子合体的阳圭。” 返老还童的原因找到了,谷元纬便从自己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一个圆圆的珠子。这珠子和方形的阳圭自然呼应。它一出现,处于狂暴运行状态的阳圭当即平静下来,片刻后重新没入周青峰胸口,不再显露。 “师父,这小子......。”大徒弟似乎对周青峰的状况很是不解,“他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阴阳圭是天地至宝,这东西从国朝创立之处就一直在内府库存放,两百多年来已经很少有人知道它的存在。师父我也是因缘巧合才将其弄到手,为此师父连在东厂的职事都丢了,朝廷上下多少人想要取我项上人头。 可我钻研阴阳圭以来,对阴圭还能把控,对阳圭就真是不太懂,更不清楚这东西在青峰这小子身上是福是祸。不过只要这小子醒来心智不变,记忆未损,他变小了反而对我们有好处,容易控制。” 对这个情况谷元纬师徒反而乐呵呵,两人收起金刚傀儡,在天黑城门关闭前进入抚顺,并且找了间客栈落脚。而在客栈的简陋房间内,昏迷已久的周青峰总算醒了过来。他睁开眼就看到自己躺在一张老式木床上。 木床破旧,一翻身床板吱吱嘎嘎,床上的被褥都已经发黑,散发着一股霉味。房间内点着一盏油灯,豆大的灯火下只见自己的便宜师父和师兄都闭目盘腿坐在地上,顶多在地上铺个软垫做隔离。两人面前点了三炷香,烟雾在房间内缭绕不散。 看看房间内的简陋环境,周青峰不禁吐槽道:“堂堂侠客,行走江湖难道不应该住个天字一号房吗?” 谷元纬没反应,倒是便宜师兄微微睁开眼,不爽的回答道:“低声,莫乱说话,师父正在清修之中。你身上的古怪已经被师父克制了,不过你已经变成八岁孩童,这点改不了。桌上有饭食,将就吃吧。我是你杨简杨师兄,以后要学点规矩,不要没大没小的乱抱怨。” 说完这杨师兄又闭目端坐,懒得再搭理周青峰。 周青峰这才想起自己年龄逆转的事,一抬手更意识到自己衣袖宽大,把袖子撸起来果然露出一双白嫩嫩的孩童之手——天哪!周大爷变成周小爷了。我现在只有八岁? 八岁的老子以后怎么混啊?当个小正太卖萌为生?很可耻啊! 周青峰很想哭天喊地一番,只是那位杨师兄正微微眯缝眼盯着,似乎就等他闹出动静好施加惩戒。他只能苦着脸朝床头的木桌上看去,几个黑乎乎的窝窝头摆在个碗里,也不知道是用啥做的,反正看着就不好吃——这是在喂猪吧?这东西在四百年后连猪都不吃啊! 偏偏周青峰醒来肚子饿,咕噜咕噜的叫。他皱着眉头抓起一个窝窝头朝嘴里塞,马上知道为毛这窝窝头是黑的,因为里头掺杂了野菜——这味道真是要了命。 “我还吐槽团队里两个医生的蒲公英汤不好喝,现在看来那蒲公英汤都是良心制造。”吃着如此糟心的食物,周青峰很想发脾气。可他不是傻子,眼下的状况怎么可能容许他乱发脾气?这会再苦再难,咬着牙,流着泪也得先填饱肚子。 也是实在太饿,四个窝窝头全部被周青峰吃了。他从桌上的水壶里倒了些水润润喉,又坐在桌前对着油灯直发呆——不知道为啥,好想哭,好想回团队中去。团队里虽然跌跌撞撞,磕磕碰碰总是遇到麻烦,可‘人心齐,泰山移’,大家携手并进,共渡难关。 而现在......。 夜里冷冷清清,房间里死寂无声......,周青峰回头看看自己这便宜师父和便宜师兄,这两人端坐不动就跟木桩子一样。他想张口开点玩笑拉近关系,可对方根本不感兴趣,还嫌他烦人。此刻近在咫尺,彼此间却带着莫大的鸿沟,张口语塞,无话可说。 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第0014章 妖书 豆大的灯火下,缩成八岁的周青峰却无睡意。穿越后这两日的遭遇表明,想要在明末站住脚就必须多了解明末的世界。来自现代社会的傲慢只会导致无知和偏见,这个世界的强者自然有其生存之道,师其长技以相制,这才是穿越众发展的正途。 对于穿越后见到的玄幻武力,穿越众抱着莫大兴趣,有机会自然要学。周青峰倒不急着把己方的情况和盘托出,也不急着回去和同伴汇合。他只想从谷元纬那里多学点东西再说。至于团队的发展,只能相信团队自己了,反正团队也不会缺一个八岁小屁孩。 不过周青峰体内的灵力虽然开始运转,可对如何修行却毫无概念。此刻他也学谷元纬的模样盘腿坐在床上,细细感悟体内的灵力流动,却总觉着自己的身体跟以往有些不同寻常。 曾经狂暴运行的‘阳圭’显得很是平静,不再逆流溯源把周青峰搞得要朝受精卵方向发展。灵力的量没有变化,还是头发丝大小,可运转更加流畅,速度更快,心随意动,变化无穷。这体现出来的好处就是周青峰今后施展术法将会更快。 “单纯的快好像也没太大用,我现在就会一个‘惑心术’,每天大脑产生的灵力也只够施法一次。这似乎没太大作用。”周青峰的‘冥想’其实就是在闭目瞎想,他回忆谷元纬教授‘惑心术’的细节,似乎术法就是想象力,意识,灵力的结合。 道家的观想好像就是这个意思吧。 呃......,观想是道家还是佛家?不管它,我且试试再说。 周青峰自己都没察觉,他年龄变小后性格也在向孩童靠近。这是他身体基础决定的,不以意志为转移。而‘初生牛犊不怕虎’,敢想敢做的他很希望掌握点带杀伤性的术法,自然而然的就在脑海中想象一下打打杀杀的画面。 而要论想象力,受过正规大学教育,有基本科学常识,又在信息时代看过大量动漫电影电视剧的周青峰是远远超出明末的任何人。在激活灵力时,他脑海中的记忆还把全部翻出来整理过,这让他的想象又快速又准确。 周青峰经历的战斗中,目前印象最深刻的自然是用煤气罐烧‘巡山大王’的场景,他期望自己可以随手制造火焰。如果火焰能够受控制,如果火焰可以压缩,如果火焰可以在敌人身上甚至体内爆炸,如果.......。 嘭......,客栈的房间内忽然响起爆炸声,听起来像是点着了一个炮仗。周青峰睁眼一看,只见自己床对面盘坐的师父师兄正用极其恼怒的目光看着自己。谷元纬更是冷哼了一声,“青峰,做弟子的应该谦虚谨慎,多学好问。可你学业不精却喜欢胡乱卖弄。” “卖弄?”周青峰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做师兄的杨简倒是低声问了句,“师父,你啥时候教师弟‘烈焰术’了?他刚刚放出来的火团比我初学时还精纯。虽然威力小了点,可他入门顶多才两天就有这等成就。师父,你偏心。我当初都伺候你三年,你才教我这招。” 谷元纬偏头对自己大徒弟瞪了一眼,心中暗道:“我这两天哪有空私下教他这个?刚刚的也不是烈焰术,摆明是这小子自己瞎鼓捣整出来的。说来也怪,这二徒弟自己胡来竟然能释放火焰了。” 周青峰刚刚闭眼瞎想,当他意识,想象,灵力协作合一时,一团火焰就凭空出现在他面前。这火焰甚至随着他心意飘动,直到灵力耗尽方才溃散炸出个声响。 虽说这火焰的大小,威力,操控都很是稚嫩,但谷元纬心里却不是滋味——这师父教徒弟就是传道受业解惑,一向都是师父教什么,徒弟才会什么。像周青峰这样瞎鼓捣就能鼓捣出术法的......,难道我谷元纬看走了眼,这小子其实是个天才? 不可能,不可能......,古代师父的权威大过天,谷元纬才不愿意承认自己出了错。在他看来师父自有威严,徒弟太出挑了就要好好敲打。周青峰自己摸索出释放火焰的能力,他不能无视就只能转换话题了。 “青峰徒儿,身子可还好?” “有师父照抚,我觉着一切都好。” “你刚刚的‘烈焰术’还是差了些,你看为师的。” 谷元纬有意压一压周青峰,他手指一点,指尖一道烈焰缠绕而出,犹如火蛇翻滚,灵禽跳跃。一会后烈焰从指尖飞离,绕着圈在房间内乱舞。这一手太有意思了,周青峰顿时睁大眼睛看得目不转睛,心里暗想:“哎呦,还可以这样玩?” “这只是雕虫小技尔,你想学的话,师父绝不藏私。”谷元纬沉声说道。 一旁的杨简再次嘀咕,“师父,你就是偏心。这招我才学会没几天。师弟刚来,你不让他给你洗三年臭袜子就随意教授,简儿不服。” 谷元纬不理自己闹脾气的大徒弟,只看着周青峰。周青峰则清清楚楚听到了便宜师兄的话,对此他既同情又心惊,暗道:“给师父洗三年臭袜子?天底下还有比这更惨的事么?我现在才八岁啊,怎能忍心欺压我这么可爱的小孩子?” 周青峰当即板着脸认真说道:“师父,你说吧,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的?子弟万死不辞。” “哈哈哈......。”谷元纬这才抚须长乐,微微点头,“我把你从四百年后拉过来时,曾经吩咐你带上一本记录新朝建立的史书。那本书可还在?” 书?史书? 周青峰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可当时他手里哪有什么史书?他以为要抓本书是穿越过程的某种仪式,结果慌乱间随手抓了本放在电脑桌旁的......,写真集。 “书啊,有是有,我还带在身上呢。”说着周青峰就在自己换下的衣服上摸出一本书来——那本写真集现在已经变成线装版,不过纸质还是光滑挺刮,画面有所改变,撸点照样存在。 只是一看周青峰拿出这本书,谷元纬师徒却如遇蛇蝎,惊慌不已。二人连连挥手喊道:“莫要乱翻,此乃天机之书。你昏睡之时,我们就知道你带着这本书,却根本就不敢碰。你看了不要紧,可我们随便知道就是要折寿的。保管好就行。” “呃.....,天机之书?”周青峰随手翻翻,看着一张张以爆ru和卡哇伊为卖点的死库水写真集,他很无语的将其展示道:“我这里有新恒结衣,石原里美,麻生希,吉哲明步,明日香等诸多漂亮姐姐,请了解一下。” 啥? 周青峰把书摊开时,谷元纬师徒差点就要暴走。可两人又忍不住朝书册上看了看,当发现书页上全是些女子画像时,谷元纬首先凑了过来。 “这是春宫画?”谷元纬诧异的说道,他翻了翻之后更是羞恼的喝道:“这画上女子真是寡廉鲜耻,淫荡下流。穿这么少还舞骚弄姿,甚至还有没穿衣服的。” 诶......,听着‘春宫画’三个字,大师兄杨简其实就想凑过来了。只是摄于师父淫威,他只能站在后头偷瞄。可等谷元纬说到‘没穿衣服’时,他再也忍不住,扑过来喊道:“师父,你先别撕。这可是师弟从四百年后拿来的,既然不是天机之书,多少......,也让徒弟我看过再撕。” 谷元纬气不过,将‘春宫写真集’随手一丢,杨简立马去捡。谷元纬又对周青峰怒喝道:“我不是让你把史书带过来吗?” “我当时手里没史书啊,我只当你要我随手抓本书,当时我手头就这么一本写真集。不过明清交替的史料,我都记在脑子里。师父,你想知道,我可以背给你听。”周青峰张口就喊道:“大明万历四十三年,......。” “别,别,别......,千万别背。”谷元纬吓的又挥手喊道:“你记得就好,记得就好。千万别告诉师父我。这种天机大势比洪水猛兽还可怕,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上次就听你说了一句,师父我老了二十年。 对了,师父我应该给你立个规矩。这种天机不可乱说,最好绝口不提。你可记清了,别的事情胡来,师父顶多小小责罚。可若是随意泄露天机引来大祸,师父我绝不会饶你,直接一掌劈死。”谷元纬说的严重,却不是开玩笑。多听几句天机大势,他就要变冢中枯骨了。 看谷元纬挥手不听,周青峰也松一口气。因为他根本不记得什么明清交替的详细历史,也就是随手百度了一下‘大明万历四十三年’而已,至于其后具体的历史发展方向,那都是周大爷的知识盲点——普通人谁闲着没事去研究这个啊? 史书的事暂且罢了,谷元纬再三警告周青峰必须口风严密。而等他千叮咛,万嘱咐,再回头看自己的大徒弟——杨简这会两眼冒光,鼻端流血,双手捧着周青峰带来的那本‘春宫写真集’不停颤抖。 “这四百年后的女子怎生如此淫贱放荡?看她们笑颜如花,美貌端庄,分明是知书达理的良家出身,却自甘堕落,做这等风尘贱业。她们怎么可以穿的如此至少?露的如此之多?还有这一丝不挂的媚笑不停的。哎呀,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啊! 师父,你看这有故意脱下裙子的,还有露出胸口的,甚至还有这掰开屁股.......,真是不可描述,不可描述啊。 羞矣,羞矣......,这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是礼教的无奈还是律法的缺失?师父,弟子我早生四百年啊。要不我跟师弟换换,我想去四百年后除魔卫道,救世济民,拯救这些失足女子,还天下一个太平。” 谷元纬没搭理自己发癔症的大徒弟,反而对周青峰喝问道:“你从哪里弄这么本祸乱纲常的妖书?你看你师兄被你害的都魔怔了。” 周青峰心里默默吐槽,“看个写真集就魔怔,这要是看A片岂不得撸死,来个大保健就要精jin人wang了。” 第0015章 想吃烧鸡 休息一夜,八岁的周青峰很快就变得精神饱满,活力充沛。天亮他就开始用一个成年人的眼光探查世界——明末辽东的抚顺城。 “这里是抚顺?” “是嘞。” 谷元纬落脚的客栈里各色人等来来往往,头戴毡帽的店小二麻利的收拾店门内的几张油腻桌面,一些行脚商和杂役在桌凳间来回走动,听得懂或听不懂的方言闲语嘈杂刺耳。周青峰就扒在客栈二楼的走廊楼梯口,对楼下的热闹场面发呆。 周青峰跟快嘴快舌的店小二聊了聊,没几句对方就把自己祖上三代全给扯出来了。他所在的是大明辽东边防的最前沿抚顺城,掌管此地军政的是明军抚顺千户所。 店小二说得一口南直隶话,据说祖上是跟着某代辽东总兵官来此戍边的家丁,开枝散叶就落户于此。抚顺是辽东军事重镇,也是大明和女真部落进行商贸的重要集市。抚顺城东十里外就有抚顺关,关墙之外就是有名的马市,来此经商的人造就了此地的繁荣。 “师父,我们干嘛要来抚顺啊?”周青峰想去沈阳,想去京师,想去看看大明内地的风流锦绣。抚顺这北方苦寒之地,有什么好待的?店小二和他说当前七月份还算暖和,可一旦入冬那就真是滴水成冰。 “师父有些麻烦,得躲开好些仇人。你也得离袁家恶女远一点,那女子年纪轻轻,心狠手辣。你再碰到她,师父可未必能再次救你。”谷元纬不愿多谈此事,其中应该有更深层次的隐秘。 周青峰被下了禁足令,不能离开客栈乱跑。他憋在客栈内每天听着南来北往的人胡乱闲聊。几天的功夫,他倒是跟店小二学了好几种北地口音,甚至连蒙语满语也学,只是学的不甚了了。 有日周青峰爬到客栈屋顶,眺望全城。城中景色让他大为失望,这明代边城没多大面积,城中建筑大多低矮,映衬着十米左右的城墙还算高大。可实际上这个高度在四百年后也就三层楼房而已,算下来依旧低矮。 城中道路狭窄,污秽满地,生活其中的人们大多身形消瘦,衣着破旧。偶尔见到几个巡城的兵丁压根不像军人,黑乎乎的面皮,脸颊深陷,脏兮兮的胖袄比脸还黑,扛着锈迹斑斑的长枪,走路都没精打采。 周青峰笑谈巡城兵丁像乞儿般可怜,店小二也跟着嘲讽道:“就是些破落军户,又不是将爷们手下的家丁,饭都吃不饱,能威武到哪儿去?还不如我呢。” 年幼版的周青峰小脸圆圆,肌肤粉嫩,身上穿着也是他原本衣服改码将就。再加上他师父师兄都不苟言笑,神情严肃,店小二猜他定是富贵人家的孩子,日常招待还算殷勤,问话闲聊有求必应,不敢随意得罪。 只是被困在一家破客栈内,周青峰深深体会到古代生活的不便。吃喝拉撒都是灾难,这古代饭菜粗劣不说还每日只吃两餐,上午九点和下午四点左右各吃一餐,然后就饿着吧。还有那厕筹,厕筹,厕筹......,算了,实在太影响心情,这东西不提也罢。 在客栈内躲了几日,大概连谷元纬也憋得受不了。一天临近天黑,谷元纬带着两个徒弟外出。周青峰问道:“不是说夜里城中宵禁,不许闲人上街么?” 古代社会治安不好,为了减少麻烦经常禁止居民半夜外出。尤其是抚顺这种边城,夜里不但有更夫敲更,还有兵丁上街巡逻,把守路口。各个居民街巷甚至会设立闸门,夜里上锁封闭进出。这都是周青峰不耻下问后,店小二告诉他的明末生活常识。 不过师兄杨简呵呵一笑,说道:“城中宵禁又禁不了我们,自然不管它。你这几日不是老叫嚷要出去逛逛,今晚正好带你去个好地方。” “哦......,我知道了。你们要带我去妓院?”周青峰一脸天真。 师徒二人当即脸黑,谷元纬更是一把将周青峰扯过去训斥道:“你这劣徒,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待会到了地头不许乱张口,敢吐一个字,我就给你下禁言咒。” 周青峰没奈何,只能闭嘴了。 从客栈出来,在城内绕了二里路走到一处宽敞的街头。师徒三人走进去,周青峰才发现这里根本不是什么住所,而是一处上档次的街市。 相比之前那家破客栈,这里的环境要好得多。青石铺路,大木成屋,来来往往的人也不是市井穷酸,衣着外貌都提升几个档次。谷元纬领着两个徒儿快步疾行,一路走向街市深处,显然目的地明确。 周青峰则看着路边的饭馆自流口水,毕竟每天吃黑窝窝头太恼火了。 “师父,我想买只烧鸡吃。” “先办正事,回头再说。” “可我肚子饿了,我想吃烧鸡。” “饿一下不会死。” 闻着空气中烧鸡的香味,周青峰没啥油水的肚子都饿的咕咕叫。可谷元纬不答应,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就连杨简都要骂他一句‘贪吃的货。快走,莫要耽误师父的大事’。 谷元纬在街市中寻了一家医馆,进去后把周青峰留在医馆厅堂,特意叮嘱道:“不要离开,更莫惹事,好好待着,等师父出来就给你买烧鸡。你若是不听话,不但烧鸡没得吃了,回去还要受罚。” 说完谷元纬向医馆的伙计点名要见某个名医,伙计看他衣着谈吐不是普通人,抬手将他迎入了灯火通明,清香缭绕的后堂雅室。雅室内,谷元纬刚刚就座,外头就走进来一个中年人,抬手问道:“这位道兄有礼了,在下姓刘,在此医馆中坐堂问诊,不知如何称呼?” “在下姓牛,身体有些微恙,听说贵馆刘名医是杏林中的高手,特来相请把把脉,开个方子。诊金方面一切好说。”谷元纬最近与人打斗中受伤颇重,再加上得知天机阳寿大减,这次胡诌个姓氏,是来求医的。 这几日周青峰在客栈憋着,谷元纬可没闲着。他对抚顺城内的情况还是好好探听了一番。眼下这位刘名医据说就是抚顺城最好的医生,眼下一看似乎还有点本事。 “道兄谬赞,谬赞了。”刘名医受了夸,倒不推辞,撩袍坐下问了几句病况就搭手给谷元纬把脉。只是把了一会他就面露难色,又仔细查看谷元纬的面相,详细询问病情来由。探究半天后这医生忽然脸色大变,似乎意识到什么大不妙的情况。 刘名医显然察觉到一些不对,心思转动着正在想着如何把眼前这个病人给推脱掉。雅室外就有仆人敲门呼喊,说有个急病的病人,等着掌柜的去救。掌柜正好借这个托词告了声罪,匆匆离开。 刘名医一走,谷元纬为此长叹了一声。侍立其后的杨简低声说道:“师父,这医生的似乎察觉出点什么了?” “这刘名医替我把脉,但凡有点道行自然要察觉的。”谷元纬一点不意外,“我倒是盼着他有点本事,能给我开出诊治的方子来。说来也是那袁家丫头太过狠辣,她一个姑娘家居然修行最是阴毒的‘红莲业火’,我一时不察遭了她的道。 为师对医术所知不多,本想着靠自己灵力将侵入体内的‘红莲业火’逼出去,哪晓得我寿元大减功力远不如前。这几日拖下来,体内灵力几近紊乱,再不寻得名医诊治,为师能不能保住性命尚且未知,一身所学却是废了。” 杨简又说道:“可这抚顺偏僻边城,哪里会有什么好医生?这姓刘的看着也不甚高明,不如我陪师父偷偷回一趟京师。” “此地距离京师差不多两千多里,来不及了。况且师父我在京师已经是仇家遍地,去不了的。”谷元纬这几日在周青峰面前神色如常,可实际上身体有了大大的麻烦。他唉声叹气,倒是让杨简陪着掉眼泪。 “若是我能快快寻得真龙辅佐,得龙气滋养还能苟且活下去。若是不能......。”谷元纬继续叹道。 杨简立刻接口道:“师弟不是已经说出新朝真龙所在?若是得他相助,......。” “禁言......,此事我还要从长计议。毕竟新朝是女真人,非我族类啊。”谷元纬伸手制止自己徒弟继续说下去。 一会,刘名医回来,先是告歉说道:“来了个急病的病人,可惜没能救回来,倒是让道兄久等了。至于道兄的病症,在下虽然从医多年却倍感困惑,不敢胡乱推论,更不敢乱开药方。道兄要不......。” 死了个重要病人,刘名医本就心烦。他刚想提议谷元纬去沈阳,去京师寻访良医,总之别在抚顺这个边荒地带找自己就好。可话说一半,咚咚咚又有仆人急急忙忙的敲响了雅室的门,既欣喜又慌乱的喊道:“老爷,那官家老太太又活过来了。” 啊......? 掌柜一扭头,惊问道:“我刚刚诊治,老太太明明呼吸脉搏都没了,怎么又活过来?” “厅堂里有个小哥施了奇术,一下子又把人给救过来。”仆人说的倒是简单,“当时好些人都看着的,绝对无误。” 啥?真的死人都救过来了! 刘名医噌的站起急急忙忙又朝外赶去。 谷元纬师徒二人顿时面面相觑——厅堂的某个小哥把个死人给救活了?这小哥的本事也太大了吧。而且这小哥......。 没过多久,掌柜的又跑回来。这次他步履轻松,满面红光,握着谷元纬的手就感谢道:“道兄,道兄,你自己就是杏林高手,教得个徒儿好大本事,竟然还跑来诓我,差点就被你瞒过去了。 好让你知道,刚刚被救过来的可是抚顺千户所一位守备大人的老母亲,若是让这病人死在我这里,我还得提着重礼向守备大人谢罪去。那可是一场大祸啊。 道兄的徒儿可帮我大忙,我若是不做些回馈实在过意不去。在下有一粒珍藏的丹药,平日从不示人,可今日送给道兄好了。这丹药不敢说治好道兄的小病,却可以大大缓解。 唉......,道兄教的好徒弟,真是好徒弟啊!如今厅堂吵杂,我已经将令徒请到厢房。若是有空,还想请道兄不吝指教一二。” 掌柜抓着谷元纬的手不停摇晃,感激之情不是作假。谷元纬被这反转弄得莫名其妙,却明白铁定是周青峰搞出什么事了。他心里暗想:这徒弟是我收的,却不是我教。我真教不出这种四百年后的徒弟。 等回到医馆厅堂,有个老太太正斜靠在一张躺椅上由众人伺候。而周青峰则坐在附近一间厢房的小桌上啃烧鸡,啃的满嘴流油,不亦乐乎。谷元纬上前低声问道:“徒儿,你到底做了啥?” “我......?我就是肚子饿了,想吃烧鸡。师父你又不给我买,我只能自己想办法了。”萌萌哒的周青峰面前摆着一大盘子的烧鸡,够他吃两天了。 嗨......,这小子惹出事还有理了。 第0016章 电击之术 抚顺千户所守备大人的老娘死而复活,这消息就跟风一样到处传播。好些人从街上挤过来看个热闹,医馆的厅堂内很快人头耸动。刘名医不得不亲自出面说‘老太太刚刚康复,还要静养’,才让人群散去些。 老太太那边人多,周青峰身边也挤着不少。在知道缘由的人眼里,他已经是‘肉白骨,活死人’的‘小华佗’。医馆的伙计不停在他身边跑动,照顾之殷勤比亲爹还亲。 反倒是谷元纬和杨简两个有些被冷落,站在一旁很是不解。谷元纬更是低声问道:“青峰徒儿,你到底做了啥?” 周青峰过去天天吃肉都吃腻了,从来没觉着有肉吃会很幸福。可近几天粗劣的食物让他倒足了胃口。他觉着今天的烤鸡特别好吃,已经一口气吃了两只。要不是眼前这几只鸡长的小,他都能撑死。 听得师父询问,他咬着个鸡腿含糊说道:“刚刚一伙人用抬着那老太太冲进来,只喊店里的医生医治,说是老太太的心疼病又犯了。可好几个大夫都束手无策,连这里最好的名医都技穷。 那老太太面色惨白,手捧心口,气息微弱。我觉着这应该是心脏的毛病。可掌柜跑来后却只是把脉扎针,没一会的功夫老太太就没了呼吸。一帮孝子贤孙围着尸体哭。所以我当时就想......,电她一下。” “啥?什么电一下?”谷元纬不解。杨简也跟听天书般茫然。“你是说雷击吧?这雷击术一向只能杀人,还能救人?” “不要电的太狠嘛。就是心脏不好,电一下啊。反正人都死了,电一下也没坏处。”周青峰耸耸肩,“我想要是救回来,那老太太应该不会吝啬一支烤**?” 你就为了吃个烤鸡去电人家啊? 谷元纬更是不解,再次压低声音说道:“四百年后用电击之术治疗这心绞疼的毛病?” 周青峰也是瞎搞,死马当活马医。他纠结了一会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解释,只能点头道:“算是吧。用电击的办法可以把一些濒死的人救回来,但这治标不治本,只能应应急。” 哦......,应急也是大能耐了。 谷元纬试图二人似乎恍然大悟——能把濒死的人从鬼门关拉回来,这就是不得了的奇术。难怪这医馆的医生如此兴奋,这招确实闻所未闻。 只是杨简听了忽然紧张问道:“师父,我们这算不算又知道了天机啊?会不会有损寿元?” “不会,你师弟已经在众人面前用了这法术,还救活了人。这事就不是隐秘,你我得知也就无事了。就如同你师弟之前透露王朝兴替的天机,倒霉的是师父我,我知道后这天机就算泄露,你后来知道就不算什么了。”谷元纬解释道。 杨简吊着的心总算放下来,过会他又兴奋说道:“那这电击之术效果如此之好,可是不传之秘啊。这天下多少濒死之人,有这奇术可发达了。” “对对对,你师弟这招确实了不起,过去我们哪里知道可以用电击来唤醒濒死之人?现在才发现竟然如此简单。 这等奇术自然是传男不传女,以后就是我们师门的秘技。待会不管谁问都别说。”谷元纬对此极其重视。这年头有点秘技都是看家宝,敝帚自珍,轻易不外传。可话虽这么说,这电击之术其实算是周青峰的,......。 “徒儿啊,这烤鸡好吃吗?”谷元纬缓缓坐在周青峰旁边,和颜悦色的说道:“师父刚刚可沾你的光了。” 是啊,谷元纬跑到这医馆来求医却碰了一鼻子灰,人家名医根本不愿意治,生怕惹来麻烦。结果是自己这徒儿随手施恩,反而让医馆的刘名医感激不已,直接送药了。 “好吃,好吃。师父师兄,你们也吃,不要客气,我请客。”周青峰大方的很。他随手救了人,张口就说要吃烤鸡。老太太的家人和医馆的伙计正欢喜的紧,赶忙去给他买烤鸡,买了满满一桌子。 “徒儿啊,你哪里学的电击之术?”谷元纬对此也挺不解的。 “就是靠想啊。想象,意识,灵力,三者合一,就成了。”周青峰油腻腻的手一挥,指尖啪的就出现一个微弱的电火花。他刚刚就是用这么小的电火花,愣是把个假死的老太太给重新救活了。 嘚,这人比人,气死人啊。 周大爷就是这样牛逼,所有术法全靠自己想,都不要靠师父教。他师兄杨简看的无比眼热,心里酸酸的暗想:“这电击之术不就是雷击术么?师弟现在只是灵力太弱,威力太小而已。 这雷击术我也才学会没多久,可要论随手施展的速度,已经有所不及。只要待以时日,师弟灵力变强,他这招雷击术只怕能轰的人措手难抵。真是的,这小子身上的古怪真多。” 而看周青峰随手施展,谷元纬连忙‘吁’了几声将周青峰的手拉下来,“你这奇术可是能用来救命的,千万不要乱用啊。以后师门多一项绝技,可就是你的功劳了。” 说话间谷元纬还警惕的左右观望,杨简更是站到周青峰面前试图遮挡。可这医馆内众人却一直在关注周青峰,不少忙碌的伙计看他随手打出的火花,似乎若有所悟。谷元纬顿时懊恼说道:“你看你看,这绝技都要被人学去了。” “学去就学去了,造福社会也算是功德无良。”周青峰根本不在乎,“若是能用这技术多换些烤鸡就更好了。” “别别别,你以后再有此等秘术,先告诉师父再说。要吃烤鸡,师父这里有的是金银。”近几日谷元纬一个铜板的零花钱都没给周青峰,这会他倒是随手摸出个小钱袋塞在周青峰手里,“这里有几两碎银子,拿去花。” 明朝的一两只有三十七克,周青峰掂量一下手里的钱袋,二三两总是有的。明末一两银子大概相当于现代五百块人民币,吃一只烤鸡也就半钱银子而已。这二三两已经是巨款,够周青峰吃好一段时间了。 烤鸡打包,周青峰就要跟着师父走了。毕竟谷元纬也没想会搞出这么大的事,他一身麻烦根本不想出风头,更不想跟官府打交道。 另一厢的刘名医倒是通事理,主动将一颗价值不菲的‘春阳丹’送过来,算是今天帮大忙的报酬。至于周青峰是如何救活了那位老太太,双方很默契的并没有直接谈及。 不过谷元纬三人要离开时,刘名医稍稍提了句,“这位道兄,我看你体内的伤势非比寻常,一颗‘春阳丹’是治不好的,顶多拖延些时日而已。” ‘红莲业火’号称地狱之火,燃烧起来不但没有热度,反而彻骨冰寒。一旦被这种灵火伤着,就如同碰上了附骨之疽,极难消除。谷元纬要找的是一种叫‘天魁镇心丸’的灵药,还得找专修医道的修士帮忙消除。 只是这两者都不知道在何处有。 “刘先生有何指教?”谷元纬也期望能多得些消息。 刘名医微微一笑,“听道兄口音是京师来的,大多以为我们辽东之地必定苦寒。其实这军镇之地全靠朝廷供养,每年都有大把的钱粮送来。别看这里穷苦人过的惨,掌权的将官文臣却逍遥的很。 而且辽东以北就是蒙古和女真,东珠,人参,皮毛,茶叶,马匹,牛羊,那一样不是大生意?那些王爷贝勒手下的奴隶虽然穷的只剩一条贱命,他们自己却都是富甲一方。 为了伺候这么些有权有势的权贵,来往辽东之地的商贩数不胜数。辽东之地也藏龙卧虎,别看这抚顺不起眼,指不定就有高手能帮上道兄。只看道兄愿不愿意去结交而已......。” 谷元纬顿时神情凌然,连忙放低姿态求教道:“还请刘道友明示,必有重酬。” 刘名医却笑盈盈的看向周青峰,“这位小哥刚刚那一手救命的技法实乃济世之术,在下敢说阅览古今医书,却从来不曾见过。只是这等术法不能流传于世,实在可惜。不知可否公之于众?” 刚刚谷元纬还说这奇术不能轻易展示,更不能随意传授。可现在要救自己命了,他立刻换了个态度不再私藏,反而乐道:“好说,好说,这等雕虫小技若能造福百姓,自然当公之于众。不过这术法......,徒儿,这术法......。” 反正是周青峰的绝招,拿来做交易丝毫不亏。 不过电击这招还就只有周青峰施展过,也只有他才明白是怎么回事,谷元纬也说不出其中道理。现在被人问起,他只能低头看向自己这小徒弟了。 周青峰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看自己便宜师父问起,随口答道:“人的心脏可以自己产生电流,保证有规律的跳动。如果因为某种原因心脏停跳或者乱颤,则可以通过外界施加的电压让它强行起搏或者除颤。” “等等,等等。”医馆刘名医听了几句不是很懂,连忙让店内的伙计拿来纸笔,一字不漏的抄写下来,抄完了还要周青峰进行解释,加以确认。 “为了避免高压直流电把人给电焦了,要在患者心脏位置涂抹导电糊。你没有导电糊的话,我也不知道能用什么能代替,试试盐水看看。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能救活就是功德无量,救不活也是理所当然。具体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周青峰一耸肩,表示自己也就知道这么些,刚刚能救活那位老太太也是走大运,完全是瞎猫逮住死耗子。倒是刘名医听得不是很懂,被周青峰一些超越时代的词汇弄得稀里糊涂,但好歹大概原理还是明白了——简单讲就是电击心脏,具体细节看着办。 等周青峰讲解完毕,医馆众人是千恩万谢,还奉送一盘银两作为谢礼,并且向谷元纬告知抚顺城修行界的一些情况,方便后者去寻找救治灵药。只是等师徒三人走后,这刘名医听峰口述的‘电击之术’秘法,心中不禁起了疑惑......。 这‘电击之术’恒古未闻,若是有人新创应该是头发须白的年长之人才对。可怎么全程只有那小小顽童口述,旁边二人不但插不上嘴,看那神情似乎也是头一回听说。这到底谁是师父?谁是徒弟? 第0017章 有钱人 为了避开看热闹的人群,谷元纬三人特意从医馆后门出来。周青峰昂首挺胸走在前头,手里还抓着一根糖葫芦当零嘴,很是神气。而在他身后,便宜师父和师兄拎着他赚来的二百两银子,都跟看怪物似的看着他。 八岁的周青峰个头在一米三多点,这个身高远远超出明末同龄儿童的个头,在旁人看来说他十一二岁都信。可他那张脸却是实实在在八岁幼童长相,粉嫩的很,乐呵呵的模样喜气洋洋。 后头的杨简低声向谷元纬问道:“师父,我这师弟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绝技?会不会还有其他什么不寻常的本事?毕竟这四百年的差距啊。” 有刚刚那一幕,谷元纬也陷入沉思,眉头不展,半晌后才幽幽问道:“以我们现在算,四百年前是个什么样子?” 以大明万历四十三年为基准朝前推四百年? 杨简挠挠下巴琢磨道:“四百年前应该是南宋年间,那时候蒙元尚未兴起,金国都还在呢。那时候跟现在比......,好像也没什么太大差别呀。” 古代社会的发展是很慢的,甚至会倒退。南宋时期和明末时期虽然有差别,可以谷元纬的眼光看来,这种差别还没到天翻地覆的地步。毕竟穿着还是丝麻绸缎,吃饭还是五谷杂粮,住所也是砖砌木搭,书写还是笔墨纸砚,作战还是刀枪剑戟,远行还是万水千山。 至少这四百年间还都是有皇帝的嘛。 谷元纬和杨简根本就想不到,在明末之后的四百年,人类文明发生了超乎想象的进步。上九天揽月,下四海捉鳖,神话都成为现实,人的思想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而此刻看着萌萌哒的周青峰那副得意模样,师徒二人根本摸不清他的底细。 “青峰徒儿......。” “师父,有何事?” “糖葫芦好吃吗?” “好吃。” “你之前吃过这东西吗?” “吃过啊。” “像刚刚那样随手施展的奇术,你还有多少?” “这个呀......,其实我是瞎碰的。还有没有能让我一展身手的地方,我也不知道。” 问也白问,谷元纬很快放弃。万一又问出什么不得了的天机,倒霉的还是他自己。三人离开医馆也没回客栈,而是拿着医馆刘名医的拜帖去和抚顺城内的一些修士拉关系。先投拜帖,自述身份,主家若是有意一见,自然安排时间。会面一般都会拖后几日。 谷元纬之前为了隐藏行迹,特意选了个不起眼的小客栈落脚。可现在要跟城内修士进行交往,自然不能住那种破旧地方了。师徒三人在城中租下一处院落搬进去,甚至还雇了几名仆妇杂役负责起居。鉴于周青峰的重要性,雇来的人算的是专门伺候他的。 得了‘春阳丹’,谷元纬的伤势得到缓解。可要真正痊愈却还需要另想办法。于是近几日他每天都带着杨简出门,四处寻访能治疗他伤势的人。他早出晚归,神色如常,周青峰也搞不清具体状况。 而便宜师父和师兄都忙的不着家,周青峰乐得没人管他。谷元纬为了拉拢,医馆赚的二百两都归他花,这手里有钱就可以做很多事了。第一件事情就是买书——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嘛,文化知识就是从书里获取的。 周青峰来明末之前好歹稍稍百度过一点历史,他知道自己在抚顺,也知道野猪皮在赫图阿拉。而两座城市的直线距离是多少?说出来都叫人不相信,八十公里都不到啊。要是有高速公路,一脚油门踩下去,周青峰一小时内就能去找野猪皮喝茶。 饿狼般的敌人就堵在家门口,任谁都不会好受。为了应对将来注定要发生的斗争,周青峰首先要做的不是招兵买马,而是对自己所处的环境进行摸底——万一那天打不过要逃跑,好歹也要知道朝那里逃方便呀。 首先被收集来的是《辽东地方志》,周青峰翻开一看就发现这繁体文言文对自己来说犹如天书,竖排没标点,根本看不懂。 没辙,还得先找个能看懂的人做翻译。为此周青峰让身边的仆妇帮他找个教书先生来,谈好了月薪三两——这个工资在明末辽东还算凑合了。 半天后,家里的仆妇给周青峰领来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这人身穿长袍,脚踩布鞋,束发着冠,虽然有些清瘦,却还算相貌端庄,是个斯文人的样子。 仆妇将年轻人领进来时还夸赞道:“这是我们街坊家的孩子,知根知底,老实本分。他识文认字,口齿伶俐,还会写书信,来给少爷当伴读正好合适。” “我叫周青峰,这位兄台如何称呼?”周青峰上前拱拱手,小大人的模样摆的很利索了。 领来的年轻人倒是很拘束,抬手说道:“我姓王,王鲲鹏,字......,字飞羽。” “啊,鲲鹏?好名字。你是教书先生?” “我是......,说书先生。” 啥......,这差一个字,区别很大的嘞。 周青峰一愣,扭头看向领人来的仆妇。那位王鲲鹏当即脸色通红的低下头,讷讷说道:“我进学好些年了,本想去沈阳县学读个几年,只是县试一直考不上。家里又没钱,只能出来找个营生,正好街坊婶子说这里有个少爷找个伴读......。” 说了半天,这王鲲鹏脑袋越说越低,佝偻着身子都要比周青峰还矮了。周青峰对这人是又好气又好笑,因为连县试都考不上,那别说什么秀才了,连童生都不是,顶多算是个学童。 王鲲鹏说了一堆,最后只有一句‘要是不行就算了,我回茶馆说书去。’ 周青峰一翻白眼,心想这明末有文化的读书人真是少之又少,北方的文人更是远远比不上南方。抚顺这边城简直就是文化荒漠,要找个教书先生,结果来了个说书先生。 不过真找个心气高的老学究来,只怕也是没办法跟周青峰配合的,眼下这位姿态倒是低,说不定还好相处些。他也不是要读书考秀才,只问了一句:“识字吗?” “那是自然,四书五经都读过。”王鲲鹏脑袋抬起来一些。 周青峰把《辽东地方志》拿来,“这书看得懂吗?” “当然看得懂。”王鲲鹏的脑袋再次抬高,为了证明自己不说虚话,他随手翻开就念了一段。 这就已经达到周青峰的最低标准了,他又问了句,“‘鸡兔同笼’懂吗?” 这下王鲲鹏表示惊讶了,腰背挺直问周青峰道:“少爷,你还知道‘鸡兔同笼’?少爷若是想进学,还是要从千字文,百家姓,三字经启蒙为好。日后读《大学》,《春秋》之类的经典才是科举正途。不要像在下一样尽读些杂书,日月蹉跎要耽误终身的。” 听着王鲲鹏居然反过来劝自己,周青峰真是啼笑皆非,“少废话,就你了。今个就开始算第一天吧,陪我读书。先就读这本《辽东地方志》,我需要知道这里的山川地形。” 见周青峰居然不听自己,这位连童生都不算的兄弟居然急了眼,再次苦劝道:“少爷,听我一言。当以我来鉴啊,在下就是因为读了太多杂书,结果父母落泪,亲戚嘲笑,出门在外都抬不起头来,落得要去说书为生。 每日我穿着这身青衿长袍在茶馆酒肆站着,看往日同窗路过时都是万分羞愧,恨不能一头钻到地里去。少爷,你还年幼不懂其中滋味,我不忍见你蹈我覆辙,还请听我一句良言。你当请个名师,认识些好友,切莫亲近我这样的废物。 少爷,你且郑重,王某不忍害你,告辞。” 这王鲲鹏居然很潇洒的一甩袖子,眼角带泪的转身就走,拉他来的仆妇急得直跺脚。周青峰在后头对这二傻子愣了几秒,喊了一嗓子,“你他娘的读书读傻了吧?还想不想要三两一个月了?” 昂首挺胸的王鲲鹏一只脚都要踏出周青峰这院子门口了,听到‘三两一个月’就犹如大梦惊醒,又耷拉着脑袋转回来讷讷说了一个字——想。 “想赚钱就老实点,少他娘的说废话。来......,给我聊聊抚顺周边城镇,道路,关卡和地形。”周青峰将《辽东地方志》朝桌上重重一摔,颇有气势。 王鲲鹏再次蔫了吧唧的,低着脑袋开始给周青峰讲抚顺的历史以及和历史相关的地理地形,“抚顺城位于浑河北岸,高尔山下。抚顺千户所属沈阳中卫,城池以东的官岭设抚顺关,筑辽东边墙和边堡。抚顺城南有东洲堡,马根单堡,散羊裕堡......。 抚顺千户所兵额一千五百余人,分守本城以及周边军堡。按国朝军制,其中七成耕种,三成戍边。不过现在军制早就崩坏,军户困苦大多逃亡。城中现在兵丁只剩下将官身边的家丁,人数加起来么,顶多一百。” “这么个辽东重镇居然只有顶多一百家丁在防守?那么我平日看到的巡城兵丁算什么?若是有外敌进攻怎么办?”周青峰买来白纸和炭笔,按王鲲鹏的描述开始绘制抚顺周边地形图,标注城市,山脉,河流,村庄。听到这城池防守如此单薄,惊讶的难以言语。 “巡城都是些剩下无处可逃的老弱军户,活一天是一天。整个千户所确实没多少人防守,若是有外敌进攻,就只能指望在沈阳的辽东总兵官派人来救了。”王鲲鹏表示这事一点不稀奇。 周青峰只能叹一声不再多说,继续绘制抚顺地图。就当他为自己灵魂画师的糟糕笔墨而头疼时,王鲲鹏倒是开始在一旁不停惊讶。 少爷,你居然还会画画? 少爷,你写的字都缺了笔画。 少爷,你这是画的地图? 少爷,天黑了。我先回家去,明日我再来。 少爷,你居然还管我一顿晚饭啊?这饭钱还不从月银里扣? 少爷,你一天吃三顿,还顿顿白米饭? 少爷,你一顿就吃一只烧鸡? 少爷,这半只烧鸡是我的? 少爷,你居然还点蜡烛夜读? 少爷,你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有钱人吧? 第0018章 夜谈 深夜,整个抚顺城都笼罩在漆黑之中。 古人遵从‘日出而做,日落而息’,受限于照明手段的匮乏,人们睡觉都睡的很早。街道上除了几个懒散的兵丁,就只有报时的更夫在街巷来回走动。一切都很宁静。 谷元纬和杨简不知道去哪里了,周青峰也懒得去管。他将自己的卧室改成书房,点上蜡烛每天都要忙碌到深夜,这让习惯早睡的王鲲鹏很是不适应,呵欠连连。 “张妈,去弄个夜宵来。”周青峰推开书房的窗户朝外喊了声。 王鲲鹏顿时精神抖擞,满脸喜色的问道:“今晚吃什么?” 相处了几日,王鲲鹏算是明白眼前这位少爷是个很会享受的人。少爷每天早上六点起来,七点就要吃早饭,中午晚上又要吃一顿,到了夜里还有夜宵。自打王鲲鹏知道自己也可以跟着吃不用付钱后,他每天都早早赶来。为了吃夜宵,他甚至会住在周青峰隔壁。 要知道这年头老百姓的伙食差到极致,主食是小米,大米白面是没可能敞开了吃,就连油盐酱醋都是奢侈品。比如行军打仗要喝口热汤,就是用醋布去煮——啥是醋布?就是用醋泡过的布,奢侈些还能加点盐。需要的时候就拿这玩意煮汤配饭,这就算有滋有味的伙食了。 天天吃这玩意,谁会愿意当兵打仗呀?古代军队动不动就洗劫老百姓,很大原因就是待遇实在太差,当兵食不果腹毫无荣誉感,跟盗匪没啥区别,甚至比盗匪还恶劣。 周青峰自然不吃这么差,他喊了一声仆妇弄夜宵,一会的功夫就有肉粥送过来。王鲲鹏捧着滚烫的肉粥喜不自胜,呼呼吹两下就喝下大半碗。喝了之后他又来劝周青峰,“少爷,这持家立业,勤俭为道。一日三餐还顿顿肉食,实在是太过奢侈。” “有种别吃。”周青峰正翻阅抄写手中书册,随口顶了王鲲鹏一句。 王鲲鹏讷讷讪笑,只能闭嘴。 说来这王鲲鹏还不错,周青峰对他很满意。他发现周青峰在收集关于抚顺周边的山川地理,人文故事后,居然自己摸出好几册书献了出来。周青峰才明白这小子为毛考不上童生,因为他闲着没事居然干了周青峰当前想干的事情。 关于抚顺,关于边关,关于奴酋,关于商贸,关于兵事,关于民情,王鲲鹏居然都有涉猎,就是某些细节把握不够,比如地图画的相当糟糕,但总体已经是难能可贵了。目前周青峰要做的就是详细,并且将其抄录成简体,加以拓展,细化。 兴趣都放在编制杂书上了,王鲲鹏的科举之路自然艰难。不过有了王鲲鹏编写的书册,周青峰在短时间内就对抚顺周边有了大致了解。 现在想想一个月才给人家三两银子,约莫一千五百块软妹币,这个工资算是周青峰占了大便宜。不过王鲲鹏却觉着自己占了周青峰的便宜,因为他能天天跟着吃饱喝足。 “王兄,你对女真人怎么看?” “一群蛮夷尔。” “那么对建州女真呢?” “比较强的蛮夷。” “建州女真的首领努尔哈赤呢?” “努尔哈赤?”王鲲鹏呆了呆,沉思之后答道:“此人就是另一个王杲。” “王杲是谁?” “过去的建州右卫都督,满文名字叫喜塔喇.阿古,建州女真的头领,努尔哈赤的外祖父。几十年前此人曾经偷袭抚顺,掠杀兵民,甚至进犯辽沈,为一时之大祸。后来他被辽东总兵李成梁给抓住,送往京师献俘,分尸于市。 此人死后,其子阿台也再次叛乱,努尔哈赤的祖父和父亲就是在平叛中被明军误杀。努尔哈赤从那时候起家,听说其最初只有十三副甲胄,五十多兵丁。如今三十多年过去,建州女真已经有六万强军,近五十万丁口,是北地女真部落中最强的势力。 女真部这数百年一直纷纷扰扰,打打杀杀。可现在除了北关的叶赫部外,已经无人与努尔哈赤抗衡,假以时日说不定女真各部都要被他全盘拿下。努尔哈赤此人,真枭雄也。” 说起努尔哈赤,王鲲鹏神情莫名复杂,“我们辽东苦寒,没有南方的清婉柔弱。活在辽东的人都习惯直来直往,敬重的英雄也都是沙场扬名的好汉。可我如今遍寻辽东将佐,再也找不出当年李成梁那样敢打敢拼的豪杰,羸弱无能之辈遍地都是反倒是那努尔哈赤......。” “李成梁很厉害?”周青峰表示疑问。 “那是当然。”王鲲鹏大声说道,“宁远伯在世时威震辽东,北地哪个奴酋胆敢造次?连朝鲜王侯都要恭恭敬敬。只可惜现在官场腐坏,阉宦横行,百姓民不聊生。我就担心那天努尔哈赤势大,无人能制,倒霉的还是穷苦人。” “努尔哈赤很厉害?”周青峰又问道。 王鲲鹏只能苦笑道:“努尔哈赤带兵打仗的本事就不提了,他早年只有几十名部下是就敢跑去攻打敌人的城寨。此奴酋最令人惊讶的是他还颇有谋略,这点在女真部落中很少见。 早年朝廷册封他为‘龙虎将军’,帮他收服祖父两辈的旧部。此后他自命为‘聪睿贝勒’,又称‘女真国建州卫管束夷人之主’,再称‘建州等处地方国王’,后来干脆上尊号为‘昆都仑汗’。 古人云‘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可朝廷完全把北地的权力统统拱手让出。这家伙一步一步收服人心,在女真部落中威望极高。 女真部落以渔猎为生,其部民不通事理,彪悍野蛮,极其难制。可他们偏偏就是听从努尔哈赤的命令,大汗说什么他们就干什么。 相比之下,我们大明的官员那有这么高的威信?抚顺千户所的游击大人都管不住手下的人,逃亡的军户宁愿去给努尔哈赤当包衣奴才,也不愿意留下来。因为去给人当奴才都比当军户强。” 王鲲鹏就是明末版的愤青,谈到敌我双方力量对比,他满肚子的牢骚。一会谈及北面的女真部落强大无比,一会痛骂明朝官员腐败无能,只是当周青峰谈及‘若女真攻击大明’,他倒是满不在乎的说道:“努尔哈赤大概是疯了才敢攻击我大明。” “王兄,你一直在说建州女真强大,为何又不怕他打过来?”周青峰问道。 王鲲鹏这下倒是很自信的说道:“努尔哈赤再强也不过是个奴酋头子,他就算一统女真又如何?总强不过我辽东几百万人。我倒是盼着他打过来,以此惊醒朝中大臣改革自新。 我大明毕竟幅员辽阔,兵员充足,物产丰富,比那帮连锄头都要从我们手里买的蛮夷强多了。努尔哈赤若是敢来,顶多赢个一两仗,等我大兵云集,名将上阵,定能让他身死族灭,尸骨成灰。我都说了,他就是另一个王杲。” 听完王鲲鹏的长篇大论,周青峰对着屋内的烛火久久无语。他实在没办法驳斥对方的观点,因为从力量对比上来说,大明朝确实远远超过野猪皮。只可惜世事给大明开了个天大的玩笑,野猪皮自打起兵后就没败过,一直压着明朝打。 而明朝就像个‘泥足巨人’,到死都没能给野猪皮来点教训。 哪怕是号称‘大捷’的‘宁远守城战’,野猪皮也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损失小的可怜,还把觉华岛的几万人屠了个精光,明军对此一点办法都没有——被人堵在家门口暴打一通,仅仅因为没有被敌人冲进来杀个干净,事后竟然夸耀成‘大捷’,周青峰对明朝士大夫的厚脸皮真是叹为观止。 现在除了周青峰在内的穿越众,没人把建州女真当回事。哪怕是作为辽东土著的王鲲鹏也觉着野猪皮只有脑子有问题才会打过来——可野猪皮真的会打过来啊。他不但打过来了,他和他的儿子还覆灭了大明江山。 此后三百多年,中国人都跪在地上起不来的奴才。哪怕到了新世纪,很多人明明身体站着,心里还是跪着的——周青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千头万绪却不知道该如何着手?改变历史谈何容易,他现在只是降临明末的小屁孩,什么力量都没有。 想到‘力量’这个词,周青峰的心绪终于从悲古伤今的情怀中解脱出来。他向王鲲鹏问道:“王兄,你懂术法吗?” “术法?不懂。”王鲲鹏讪讪笑笑道:“我穷的都要靠说书为生,那有余钱去学术法?” 跟谷元纬师徒混了许久也不见他们继续教自己修行,周青峰心里其实有点急了。他甚至在想自己的便宜师父是不是故意拖延此事,就是为了更好的控制自己。为了不在一棵树上吊死,他自然要另外想想办法。 “若是有钱呢?你若有钱能从那里学?”周青峰追问。 “若是有钱,自然要去寻访名师。只是这事不容易。”王鲲鹏依旧摇头道:“学生想找名师,老师也是要挑高徒的。我这样寻常出身的人,没有那个修士会收。毕竟都是收徒,修士更愿意收官宦人家的子弟,至少也是有钱人家优先。像我就只能读读书,混口饭吃。” 这话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自古以来门第之见就一直存在。像中国还算好的,换在国外给你来个血统论,那就更惨了。底层世世代代都是底层,永无出头之日。 不过周青峰却不甘心,再次问道:“就没有办法自学?” 王鲲鹏当即乐道:“有啊,只是这有跟没有都一样。” “为何?” “常人修行最大难题是灵力混沌犹如死水,需得师父助力一把。若是能过此难关,修行的法子就多了。” 真的?哈哈哈......,周青峰顿时大乐——老子就已经过了这道难关啊。 第0019章 不匹配 大明朝为了管理自己边疆的异族,设立了很多专门性政策。比如用茶叶,铁器,马匹,毛皮等边关贸易从经济上控制那些桀骜不驯的蛮子。而这些边关贸易往往只安排在固定的某些城市进行,进行贸易还需要有朝廷颁发的敕书——类似贸易许可证。 抚顺就是这么一座边贸城市。这里看似边荒,却因为有巨量的银钱货物流动带来市场的繁荣,而与之配套的各种服务业也是少不了的。酒肆客栈妓院,苦寒之地也别有风情,而就在这么个畸形发展的城市内,还有一间孤零零的书屋。 当王鲲鹏穿街过巷找到这间书屋,被领来的周青峰就不禁皱起眉头。别家的店铺都尽可能的高端大气,招牌明亮,可这家店铺门脸小不说,墙皮发黑,台阶长藓,连个招呼的伙计都没有。 走进店内也不甚光亮,只见成排的书架堆满了屋子,架子上各种砖头般厚重的书籍。还有些破书随意丢在角落,也不见整理。空气中散发着一股陈味,叫人很不舒服。 王鲲鹏进来后还小小心心的提醒周青峰莫要高声惊扰,说这里的店主脾气很是不好,一言不合就会把客人轰出去。 “轰?”周青峰问道。 “真的是轰出去。”王鲲鹏抬手做了个施法的动作,“我亲眼见过。去年有个外地客商跑来要买秘籍,那客商也是修行之人,还还带着好些护卫。结果只因店主嫌他废话太多,一招‘烈焰术’就给轰个半死。” 还真是‘轰’啊?这倒是让周青峰有些忐忑,他轻轻迈步将店内仔细打量一遍,猛然见店门内挂着个鸟架,上面有一只鸟正偏头偏脑的打量他。可那只鸟并不是活物。 “这是啥?”周青峰指着那只像鸟不是鸟的玩意问道。 “傀儡鸟,这店主擅长机关术。他这店里遍布机关,所以千万别乱动。”看王鲲鹏的神情,似乎是曾经吃过亏,有莫大的心理阴影。 鸟架上的傀儡鸟冲周青峰二人呱呱叫了两声。王鲲鹏便朝傀儡鸟露出个难看的笑脸,连忙就把周青峰给拉走,“莫盯着这鸟看,这鸟又难缠又呱噪。你不是要寻修行书籍么,我带你去。” 昨夜谈及修行之事,王鲲鹏讲了讲其中难处。不过最大的难关对周青峰来说反而已经轻松越过,他现在需要的就是如何壮大自己能控制的灵力——细若发丝的灵力连一个完整的术法都没办法维持,必须加以强化才行。 王鲲鹏对于修行的了解是半桶水都没有的门外汉,他向周青峰推荐了抚顺城内的这家书屋。只是推荐完后又叮嘱道:“这书屋店主叫郭不疑,精通奇门遁甲,五行术数。因为脾气怪,得了个外号‘活无常’。对这个外号,他本人满不在乎,反而颇为自得。 这郭店主有个好处,就是不介意跟城中三教九流交往。他不像别的修士,会点术法就鼻孔朝天,自觉高人一等。能不能和他拉上关系,就只能看眼缘了。不过他在抚顺已经住了十几年了,也没见他对谁特别青睐。我们也别做如此幻想,能买些有用的书册回去就好。” 店内的书架有新有旧,新书架上的书都是装饰精美,印刷华丽,名头也很唬人。动不动就是‘天地八荒唯我独尊功’的类型,上面标的价钱也很唬人,动辄百金,甚至千金,价格极贵。 王鲲鹏对这些书压根看都不看,倒是周青峰停住脚扫了几眼,对一本玉帛材质的书问道:“这上面注释‘军阵之术,朝廷禁书’是个什么意思?” 王鲲鹏停住脚解释道:“有些书是朝廷刊印给一定品级之人看的。比如当年威震北地的戚少保写了《纪效新书》《练兵纪实》等兵书,这等兵书在公开刊印时删减了不少机密内容,让寻常人只能过过眼瘾,不能学到其精髓。 朝廷给国朝将门又刊发过未删减的版本,这些算是朝廷禁书,不给一般人看的了。可国朝至今两百多年,失散民间的书册数不胜数,原本秘不示人的东西也四处流传。不过这军阵之术跟我们干系不大,还特别贵,买来毫无意义。走走走,我知道哪里有便宜的。” 王鲲鹏又要拉周青峰离开,只是周青峰却被这‘军阵之术’给吸引住了,伸手就想把那本书拿下来翻阅。可不等他手碰到书册,就听一个呱呱的声音在他脑后说道:“喂,小子,摸一下就要十两金子哦。” 周青峰一回头,只见店门口那只傀儡鸟蹦蹦跳的落在他身后的书架上。这扁毛畜生声音难听不说,还语带嘲讽道:“你这粉团团的小子皮囊倒是好看,却也不值十两金子。而这‘军阵之道’是修炼神魂的武将才能掌握,你还是去角落的烂书堆淘换几本合适的吧。” 王鲲鹏再次来拉周青峰,低声劝道:“我就说这只鸟又难缠又呱噪。少爷,你莫理它,我们走。” “等等。”周青峰还是不走,反而冲着书架上的傀儡鸟问道:“我难道就不能修炼神魂,掌握‘军阵之道’吗?” “嗤......。”这扁毛畜生口中竟然发出一声冷笑,“我给你指条明路,你却来啰嗦。真要想知道其中缘由,给钱先,十两银子。” 给钱?一头傀儡鸟居然问周青峰要钱? 旁边的王鲲鹏倒是急了,反问道:“为何给他解答只要十两,我上次来问,你却开口索价一百两?” 傀儡鸟对王鲲鹏不屑的笑道:“因为你太笨,我要说清楚就要多些口舌。而这小孩看着聪明些。今日主人出门去了,我也正好赚点零花钱。” 周青峰呆呆的看着傀儡鸟,感觉这扁毛畜生的智慧已经跟正常人差不多了。他推了推身边的王鲲鹏,说道:“给钱吧,就当是咨询费了。我就想知道我为什么不能学这‘军阵之术’。” 王鲲鹏身后背着个褡裢,很不情愿的从中摸出个银锭递给那只傀儡鸟。那鸟先是啄了啄银锭,然后满意的将其叼起飞走。片刻后它再回来便老气横秋的对周青峰说道:“小子,你可知修行之人的灵力从何而来?” “我推测是意识思维的活动产生灵力。”周青峰说道。 “嗯......,不错,说对一半。我见过的初学者中难得有如此认识的。”扁毛畜生摇头晃脑,“可你说的不完全对,灵力的运转还依赖体内真元的强弱以及真元和自身根骨的契合。 真元比灵力还宝贵,而且很难增加。天资卓越之人可以通过增长学识,勤加修炼自己产生真元。这种真元于本人最是契合,却也最是难得。 大多数修士靠的是自己师父灌输真元,这等于做师父的要损失自己的真元来培养徒弟。所以修士择徒都是反复考量,力求寻一个和自己最契合的。而我感应你体内灵力细若游丝,这就有点不对劲了,哼哼哼......。” “我师父跟我讲的可不是这样。他说是直接给我灌输灵力。”周青峰追问道。 “哈哈哈......,灵力时用时灭的,怎么可能直接灌输灵力步入修行之道?这世间不学无术的人多了,不是修为高就什么都懂。”扁毛畜生懒懒的梳理自己的羽毛,“而我偏生就懂很多。你想要明白这其中的缘由,再给十两。” 王鲲鹏在一旁暴怒道:“十两银子就说这么几句话?” “爱给不给。”扁毛畜生转身就要飞走,“寻常人想听我说,我还不说呢。” 周青峰连忙喊道:“等等,十两就十两,你把话说清楚。” “孺子可教也。”扁毛畜生又赚了十两,呱呱的笑了几声,再次像老学究般说道:“一般师父都选与自己真元最契合的人做徒弟,可你得到的真元不差,灵力却弱的不像话,原因只有一个——你师父跟你属性不合,却强行给你灌输了真元。 不过这事也奇了,你体内的真元明明是金属性的,而你的根骨和金属性却不搭界。什么人会浪费宝贵的真元,强行造出一个跟自己完全不是一条路的废物徒弟?你师父是谁呀?他不是太蠢,就是别有所图。” 周青峰顿时恍然大悟,他初学‘惑心术’时明明感觉自己体内灵力浩荡犹如江河,可最终留下来的只犹如发丝。感情他跟谷元纬的属性根本不一样啊! 这就好比骨髓产生血液,而白血病人如果想恢复正常的造血功能,就要找个和自己匹配的骨髓捐献者。很显然,谷元纬和周青峰之间不匹配。当初为了把周青峰拉入伙,谷元纬强行给周青峰催生成了一个没有前途的修士。 “那么我要怎么办?我的根骨是什么属性的?”周青峰问道。 “你的根骨已经被金属性的真元沾染,我看不出本源是什么。像你这样根骨和真元不契合,一辈子成就有限。不过你可以去求你师父收回他灌输的真元,然后你自己换个师父。 不过换师父跟欺师灭祖差不多,你要是真提这个要求,名声就臭了,更不会有人愿意浪费真元收你为徒。你师父甚至会气的一掌劈死你。所以......,你还想学‘军阵之道?痴人说梦罢了。”扁毛畜生大肆嘲讽之后总算停住了嘴。 修行没前途,换师父也换不了。就连王鲲鹏都用怜悯的神情看着周青峰。而周青峰......,他呆住了。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他喃喃自语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背了一段古文自我鼓舞,周青峰再次抬头肯定的说道;“正因为成功没那么容易,成功才有价值。而我没有退路,那就只能向前了。” 第0020章 占便宜 那本记载‘军阵之道’的书价值千金,是书屋内最贵的几本书。光是其金丝缠边,玉帛记载的卖相,就注定它便宜不了。周青峰买是肯定买不起的,可他却对看守店铺的傀儡鸟问道:“能不能给我些纸笔?” “十两......。”扁毛畜生又要开价。周青峰忙打断道:“都已经让你赚二十两了,你还忍心为几张纸敲我这么个可怜人一笔?” 卖萌的周青峰把眼睛睁的大大,傀儡鸟也觉着他确实有点可怜,最终叼来纸笔,算是免费提供。不过给了纸笔后,它又喝道:“小子,你要纸笔干嘛?可别打算乱抄哦,我会盯着你的。” 周青峰却摇头乐道:“放心放心,我不会乱来的。你这里的书都是有用的,对吧?” “那是当然,我主人家花了上百年时间,数代人的光阴来收集整理这些书册,从来不用胡编乱造的东西坑人。所有书册公开售卖,绝不藏私,只要花钱就能买走。整个中原能比得上我家主人的藏书大家也没几个。”傀儡鸟显然对自家书屋很有自信,也很自豪。 “那么你家主人干嘛躲在抚顺这么个小地方,开这么不起眼的小书屋?”周青峰倒是来了好奇心。 “呃......,这个就不方便说了。”傀儡鸟顿时顾左右而言他,“你还没说你要纸笔做什么呢?” “我想抄个书目以及简介。”周青峰扬了扬手中的毛边纸和毛笔,“这个不收钱吧?” 想了解一个专业,基本的就是知道这个专业内都有那些著作,涉及了那些方面。周青峰对所谓‘修行’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抄个书目就能做个快速而准确的了解。 而这事对于傀儡鸟来说不是没有,却很少有人干。它顿时有些急,在周青峰身边的书架上跳来跳去,“主人倒没说这个要收钱,不过我总觉着你在占我们家的便宜。主人交代我看守店铺,最主要的就是不要让人占了便宜。” “既然没说要收钱,那么我就抄喽。”周青峰呵呵笑出声,他又对王鲲鹏说道:“你找个地方铺好纸笔,我念你抄,速度快些。” 能让书屋的扁毛畜生吃瘪,王鲲鹏很是高兴。他一时找不到桌凳,干脆将笔墨纸张铺在地上说道:“快念,快念,我等着抄了。” 周青峰走到一排书架旁,念道:“‘神魂’类,朝廷禁书栏,军阵条目,《方阵总览》,记录行军,扎营,作战等用途军阵十七种。《兵部府库类书》,记录国朝初年北伐时所用军阵,......。” 周青峰清口郎朗,声音脆耳,他一边念,傀儡鸟就在一旁呱噪道:“你,你,你,你竟然真的要抄我家书屋的书目,你还不给钱。你这就是占我们便宜,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不许抄,不许抄,快停下。” “你家主人说了不许抄么?”周青峰停下反问。 傀儡鸟一呆,丧气说:“没有,主人只说别让人偷书偷看,偷抄书里的内容,确实没说过不许抄书目。但别人来我们这都规规矩矩,偏偏就你还要抄书目,这肯定是占我们的便宜。” 于是周青峰继续......,傀儡鸟只能不停的在书屋内乱飞乱喊,气的哇哇不停。 书屋内有二十来个书架,每个书架上多着一百多本,少则十来本。周青峰和王鲲鹏是一大早来的,除了中午吃饭喝水休息会,一整天都在书屋里泡着抄书目。而且听说这书屋竟然二十四小时不打烊后,他们果断决定今晚抄个通宵——气也要把这扁毛畜生气死。 抄到夜里,周青峰让人送饭食过来。他已经把书架上一千多本的书目都抄了一遍,光是浏览这些书目,他对自己要面对的修行界就有了大概了解。 关于‘筋骨’‘气血’‘神魂’三个独立发展的修行体系,关于‘术法’‘符篆’‘法器’‘机关’‘阵法’等修行扩展内容的了解,关于‘矿植’‘灵兽’‘异族’‘秘境’‘门派’等修行社会的记录,光是看看书目就知道个大概了。 扁毛畜生吵了一天,都没能阻拦周青峰占自家便宜。它最后落在自己的鸟架上,委屈巴巴的盯着周青峰,一言不发。等到周青峰和王鲲鹏抄累了靠在墙边休息,书屋内便安安静静。他们打算干脆就在书屋睡一晚,天亮再做打算。 半夜里,书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轻响。只听一串铃铛声从外头进来,门口的傀儡鸟当即呱噪喊道:“大小姐,你终于回来了。老爷找你去了,他可担心你呢。” 听到声音,周青峰醒了过来。他靠墙的位置和门口隔着几座书架,只听有个疲惫的女声在书架那头说道:“我就在抚顺城内,那也没去,爹爹有什么好担心的?家里还有银两么?我要拿些走。” 呱噪的扁毛畜生喊道:“大小姐,我今日刚刚赚了二十两,都给你用。你在店里歇息一晚吧,老爷明天应该会回来,他想你了。你这段时间不着家,他可生气了。” “才二十两?”疲惫的女子不接傀儡鸟后半段话,只是不满意到手的银钱,“家里没多余的银钱了?” “家里的银钱都被老爷锁起来了,说不能给你乱花。你歇息一晚吧,明天见了老爷给他说几句好话,老爷高兴了自然给你钱用。”傀儡鸟说道。 “我半夜过来就是不想被我爹唠叨,二十两就二十两吧。扁毛,这钱算借给我了,我给你算利息的。”疲惫女子拿了钱,脚步就向门口走,似乎要离开。 傀儡鸟说道:“扁毛的钱就是给大小姐赚的,大小姐拿去就好了。不过大小姐能不能在家住一晚,就住一晚。我立刻给老爷报信,老爷定会很开心。” “不要,不要,我要马上走。我也一堆麻烦事呢。”疲惫女子执意要走。傀儡鸟再想拦,又把周青峰给抬出来嚷嚷道:“大小姐若是要钱,不如给我们书屋再立个规矩,抄录书目也要收钱。今日就有个小无赖占我们家便宜,把我们所有书目给抄了却不给钱。” “还有这事?” “小无赖和他的同伙还没走,就在左边几个书架后打地铺。大小姐你快快下令,扁毛我立马就去榨他们的油水。” 周青峰听到话题谈到自己,连忙站了起来。一会功夫书架后转过来一个高挑的年轻女郎。她脚下皮靴绑着几个铃铛,走起来铃铃作响。打量周青峰一番后,这女郎巧笑倩然的乐道:“小子,你把我家的书目全给抄了?” 王鲲鹏今天抄了一天,手臂发酸累得沉睡不醒。只有周青峰起来面对女郎点点头道:“是,我们抄了一千多本书的书目,大概都抄完了。” 傀儡鸟就站在女郎肩膀上,听闻就急道:“大小姐,你看这小无赖承认了。他抄了我们书屋所有的书目啊。他还故意气我,气了我一天。” 周青峰朝傀儡鸟瞥了眼,低声道:“你居然就叫‘扁毛’?” 傀儡鸟尖声喊道:“‘扁毛’是大小姐才能叫的,你不许叫。” 女郎约莫二十左右,对周青峰则笑道:“小子,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来抄书目,这比某些书呆子只看几本书可强多了。你身上还有多少钱?” 周青峰手头的巨款全在个褡裢里,就是预备着来书屋买书的,“还有一百六十多两。” “一百六十多两,凑合也能用了。”女郎嘀咕道:“这钱全给我吧。你看中什么书,我都给你打五折。要知道这书屋里的书虽多,可真正的精品都藏在各个地方。 我爹希望好东西只卖给识货的人,所以并不是越贵的就越好。而好书在什么地方,我全知道。这个机会可不多见哦,错过了就没有了。” 不等周青峰答应,傀儡鸟再次尖叫道:“大小姐,你不榨这小子油水,还要贱卖书屋的书?老爷知道会生气的。这小子已经占了我们天大的便宜,不能再让他占下去了。” 女郎不再说话,只笑笑看着周青峰。而周青峰则把装银两的褡裢抓过来,摸出一锭十两银子后把剩下的递给女郎,说道:“我得留十两吃饭和付伙计工钱,剩下的都可以给你。不过想请你帮个忙,给我挑最合适的。因为我修行还未入门,而且情况有些特别。” 女郎接过褡裢掂了掂,嘴角微微翘起。她一身江湖儿女的束装打扮,手脚利落干练,长相不算惊艳却很是耐看,特别是唇边一颗美人痣,添了几分风情。 听了周青峰的要求,傀儡鸟倒是抢着答话道:“大小姐,你莫理这小无赖。他之前就装可怜骗了我好些纸笔,其实他根本没办法修行,他的师父强行给他灌注不匹配的真元,导致他体内灵力细若游丝,连一个完整的术法都释放不出来。这种师父不是蠢就是坏。” 女郎听完若有所思,伸手按住周青峰的肩头。周青峰只感觉有一股外力进入自己体内,他也不加以抵抗,完全放松任由对方探查。而女郎一开始还面带玩笑之意,但一会之后就很是凝重的问道:“你的师父叫谷元纬吧?” “对,你怎么知道?”周青峰反问。 女郎收敛笑容,转而冷冰冰的说道:“你师父这几天在抚顺城到处拜访各路修行之人,我那能不知道呢?他在京师犯下大案,多少人对他恨之入骨,我们在辽东也是有所耳闻的。虽然他的案子跟我们家没什么关系,不过你师父的人品却是够差的。根本没谁愿意理他。” 说完女郎冷哼一声,“不过姐姐我话说出口了就不好欺你,顺带可怜你有这么个糟糕的师父。你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特别适合用来算卦。来,这本《牵引图录》拿去,你可以滚了。” 说完女郎拎着周青峰的银子,潇潇洒洒的走了。 周青峰一低头看着出现在自己手上书册,心里暗道:“算卦?难道我以后要当个骗吃骗喝的算命先生?这事我不擅长啊!” 第0021章 开天眼 深夜,城中宵禁,闲杂人等不许外出上街。 陌生女郎走后,书屋的傀儡鸟也安静下来,趴在门口的鸟架上打瞌睡。王鲲鹏自始至终都没醒。万籁俱寂之际,周青峰却睡不着。他借着书屋内一张方桌的油灯,打开了女郎替他挑选的《牵引图录》,这是一本讲述占卜,预知,窥探的书。 书里的用词很是晦涩,周青峰看的极其费劲,各种机变谋算太过繁杂,不是专门研究的人连字词都认不全。不过书里有一副图案绘制的相当详细,让周青峰看的很入迷。因为他在看这一幅图时,他胸口的‘阳圭’似乎有点反应。 当‘阳圭’最开始有某种异动时,周青峰被吓了一跳,因为他之所以变成八岁就是被这劳什子神器给害的。这要是再变小下去,他真的没法混了。 不过只要周青峰的意识和《牵引图录》的图案脱离,‘阳圭’便恢复平静。这让好奇心极其旺盛的他忍不住再次翻开书页,仔细观看书中的图案——目光随着图案的线条走动,相同的图案在周青峰脑海里绘制,‘阳圭’无声运转,牵动灵力跟随。 意识,想象力,灵力,三者被‘阳圭’轻松协调起来。当周青峰在自己的脑海中即将完成那幅图案的绘制,他眼睛里看到的一切忽然变得半透明,心中有种莫名的牵动。可不等他明白发生了什么,灵力耗尽,图案崩溃,眼前的一切又恢复如常。 灵力不足,啥也干不了。不过量小的好处是恢复挺快的,半个小时后周青峰再次观想《牵引图录》中的那幅画,这次他相当的小心,尽可能的不浪费灵力。当他将图案的最后一笔在脑海中勾勒完成,他已经浑身虚脱,大汗淋漓。 在图案完成后,某种术法效果也显露出来。《牵引图录》最核心的内容其实就是教授修士如何在脑海中用灵力完成那副带有引导,探查作用的图案。而现在......,周青峰将它完成了。他隐隐感觉这个世界有各种气机在活动,在相互影响,在演变转化。 这个世界的某种本质在周青峰面前隐隐露出一角。 趴在鸟架上的傀儡鸟是中立的,睡在地板上的王鲲鹏是亲近的,从书屋外走过的更夫是冷漠的......,周青峰缓缓从书桌上站起来,他轻轻的环顾书屋,悄悄的推开书屋的店门,深夜的冷空气让他打了个冷战。 整个抚顺城的气机就要混乱的多,周青峰举目看向夜空。有黑影在城市建筑的上空掠飞,那是修行之人在飞檐走壁;有魔物从城市的下水道爬出来,它们寻找可以捕杀的血肉之食;有尖叫哀嚎之声从远处传出,暗算,背叛,谋杀,种种事件在不断上演。 所有平常被遮掩,伪装,无法察觉的隐秘之事都在周青峰的眼前曝光。替他选了《牵引图录》的陌生女郎也想不到,自己随手的推荐给造就了一个怎样的奇迹。修习占卜术的人一辈子都难以达到周青峰现在的水平,他现在这个状态叫做——开天眼! 不同气机在周青峰眼里呈现不同的颜色,中立是蓝色,绿色是亲近,红色是利益,黑色是危险,金色是权力。不过因为周青峰能力还不够,大部分地方是代表未知的灰色。 在能探查的颜色中,最普遍的是多种颜色搅在一起。比如红色和黑色混合变成了飘忽不定,难以捉摸的紫色。按照《牵引图录》中的说法,那是机缘在浮现,是危险和利益在相互交织。紫色越深,表示危险越大。而如果把握住,能得到的好处也越大。 周青峰附近就有一处地方呈现淡紫色,这表示危险不大,好处也不多。不过那方向传来阵阵喝骂和哭声,让周青峰又有点不太敢去。 “扁毛,扁毛,快醒醒,街头那边似乎有人在行凶作恶。”周青峰跑回书屋朝鸟架上的傀儡鸟大喊。 傀儡鸟抬起耷拉的眼皮瞄了瞄周青峰,懒洋洋的说道:“扁毛是大小姐喊的,你不许喊。” “那你主人喊你什么?” “他......,他就喊‘喂’。” 脑门黑线......,周青峰撇嘴道:“这还不如喊‘扁毛’呢。” “是啊,大小姐还给我取名字,主人连名字都不给我取。所以扁毛我赚的钱统统都给大小姐花。”傀儡鸟一副赤胆忠心。 “呃......,先不谈这个。”周青峰晃晃脑袋,“我听到有人在街头哭喊,还有人在叫骂。你不去看看吗?” ‘扁毛’又耷拉下眼皮,懒懒说道:“这事天天有,我才不管。” “路见不平,难道不应该拔刀相助?若是有人遇害,你良心过得去吗?” “我又没良心。” 诶,说的是哦。这傀儡鸟哪来的良心? ‘扁毛’继续说道:“小无赖,你若是要去行侠仗义,我可以把店门的门栓借给你。不要来烦我了。”说完它就蹲在鸟架上,再不言语。 周青峰从店门后摸出一根溜光笨重的门栓,再看看门外街头那片淡紫色的机缘光彩,一咬牙就走了过去——也没几步路,喝骂和哭声就变成极为清晰。虽然天色黑暗,不过街边有火把照明,依稀看见是个踉踉跄跄的壮汉正在踹路边一户人家的房门。 壮汉骂骂咧咧,口齿不清,应该是喝醉了。他力量颇大,已经将那房门的门栓踹断,房门都敞开大半。不过房门内堆了些家具杂物,伴随一阵阵女子的呼救和孩儿的哭泣,可以想象房内的人正在死死抵住。 周青峰听了一会,大概明白这是有人在踹寡妇门。踹门的壮汉满口污言秽语,骂屋内的妇人白日勾引他,又骂妇人定是想男人了,等着他来操。屋内的妇人苦苦哀求,大喊救命。不过这街道两侧至少几十户人家,全都装聋作哑,没一个吭声的。 只有周大爷拎着一条门栓站了出来,那团紫气就在醉酒壮汉上时隐时现。看着房门即将被踹开,他抱着门栓鼓足勇气大喝一声,“欺负女人算什么好汉?有种冲我来。” 周青峰也想过偷偷上去敲个闷棍,只是他现在太矮了。而那个壮汉出乎意料的高,至少一米八。他现在细胳膊细腿的上去敲一记,只怕回手就被人给打飞了,还是试试能不能喊几嗓子把对方吓唬走。 只是周青峰现在八岁的孩童,喊出的也是童稚之音。那醉酒壮汉回头眯缝眼瞄了瞄,咧嘴骂道:“那来的屁崽子敢来管大爷的闲事?你也算有种?大爷我一拳能把你的屎都打出来。” 踉踉跄跄的壮汉朝周青峰迈步走来,拎着个门栓的周青峰衡量一番双方武力值后,立刻扭头就跑,逃之夭夭。他大喘气的跑回到书屋,用力猛推倒在书屋内睡觉的王鲲鹏,“喂喂喂,少侠,你斩奸除恶,扬名立万的时候到了。” 什么? 王鲲鹏就是个弱书生,睡得迷迷糊糊被周青峰吵醒。他张开眼就听周青峰蛊惑道:“街头一户人家进了小毛贼,被人喝破了居然还胆敢逞凶施威。我去把那毛贼引来,你躲在暗处给那毛贼一棍子。” 说着周青峰还把那根门栓塞在王鲲鹏手里,“拿着,这棍子又沉又硬,定能一击奏效。来吧,天下英雄出我辈,你怎么能忍心城中妇孺被一个小毛贼欺负?功成之后,说不定还有美女倒贴你的。” 王鲲鹏一来刚睡醒,二来年轻气盛。听到有坏人作恶,又被周青峰鼓动,他当即应了声‘好’,急匆匆就跟着周青峰跑出去。门口鸟架上的‘扁毛’听到周青峰胡诌,啧啧啧的低声自语道:“这小子一肚子坏水,真是够损的。只是他们两个凑一起也打不过啊。” 街头这厢,醉汉还在逞威。他已经彻底踹烂房门,踢开堵门的家具,走进去按倒一个年轻妇人,将其裙带撕开,衣裳扯烂,淫笑连连中正解裤腰带,露出......。 “哎呦,这是谁家的鸟儿没个把门的?细的像牙签,软的像蚯蚓,你也好意思把它亮出来吹风?要不要来比比,小爷我的还大些!”周青峰站在被踢烂的房门口,正在大肆嘲讽。 醉汉正精虫上脑,听到这话气的脸皮发涨。他随手抓了条烂桌腿朝门口一丢,破口骂道:“屁崽子,你真活得不耐烦了!” 哐当当的烂桌腿把周青峰赶跑了,醉汉回头继续朝被按倒的妇人身上压。只是没个几秒周青峰又回来了,他不知从哪里找了个没人要的扫帚棍,细细长长的,端在手里小心的从后方朝醉汉屁股上捅了一下——没捅到菊花,大概是捅到了两颗蛋上面。 这下醉汉就跟被点着的炮仗似的跳了起来,嗷呜一声手捂裤裆,转身就扑向周青峰,“小屁崽子,我今天就算不玩这娘们,也要把你弄死。” 周青峰把扫帚棍一丢,撒腿就跑。可他人小腿短,后头的醉汉个子高步伐大。眼看周青峰就要被其一把抓住,街道的角落忽然跳出个人来,举着一跟门栓就朝醉汉的后背敲了一击下去。 这一记敲击,醉汉只是一趔趄就站稳了脚步回过头。周青峰趁机跑远,可跳出来敲闷棍的王鲲鹏却看到一张满面横肉的脸。后者当即惊叫喊道:“少爷,你骗我。这那里是什么小毛贼?这是城里有名的泼皮李二。我们俩捆一起也不是他对手啊。” 这泼皮李二仗着自己身高体壮,平日里在城中欺男霸女,横行无忌。今晚他喝多了专门跑来想睡睡这条街刚死了男人的新寡妇,结果被个屁崽子反复折腾,还跳出个人打他的闷棍。他打量一番瘦瘦的王鲲鹏,恼怒的骂道:“他奶奶的,你这么个瘦猴也想背地里给我使阴招?” 王鲲鹏这会脸色刷白,步步后退,口中连连喊道:“李二爷,李二爷,误会,误会呀。我们以为是个小毛贼偷东西,那知道是您在找乐子?我这就走,这就走!” “你他娘的骂老子是小毛贼,居然还想走?”泼皮李二叫骂着冲前,伸手就要捏住王鲲鹏的喉咙。这家伙平日横惯了,从来没人敢如此连番招惹他,此刻看王鲲鹏示弱,他更是气焰嚣张的骂道:“我今个非得弄死你。” 只是李二去收拾王鲲鹏,刚刚跑掉的周青峰又回来了。他这次铆足了劲,奋力加速,小小身子从后方撞向泼皮李二的膝盖弯。八岁的周青峰虽然人小个矮,却也有三十来公斤,跑动后的动能不小,而他攻击的最容易得手的位置。 作为直立行走的人,膝盖弯的结构决定了它非常容易在外力作用下弯曲。周青峰整个人撞上去,正在前冲的泼皮李二顿时单膝跪地,整个人如‘狗吃屎’般朝下一扑,脑袋一磕地面,后脑勺就露给前方的王鲲鹏了。 周青峰拼上了全部力气,撞倒泼皮李二后,他又大声朝王鲲鹏喊道:“还想不想要你那一月三两银子啊?捶死这混蛋啊!” 不能跟王鲲鹏谈钱,一谈钱他就来劲,一谈钱他就能超人附体。想着今晚这关要是过不去,三两银子就要泡汤,平日一贯弱鸡的他终于奋起勇气,抡圆了手里的门栓,大喝一声以壮声势,一棍子敲在泼皮李二的后脑上。 李二被撞倒后刚刚双手撑地想挺起身子,结果被王鲲鹏猛敲一记,当场扑街,彻底趴下了。 抡完之后,王鲲鹏浑身脱力,站在原地气喘吁吁。周青峰也爬了起来,看泼皮李二已经没了动静。这家伙在周青峰的天眼中原本透着淡淡的紫色,现在紫色消退,只有其胸口位置透着点红光。 周青峰将泼皮李二翻过来,从其胸口掏出个钱袋。钱袋里有几两碎银子,还有一张纸片——这次是纸片透着淡紫色了。 奶奶个熊,难道这还是个连环任务? 第0022章 纸片背后 天亮后,周青峰带着《牵引图录》回家。跟在他身后的王鲲鹏一直在发抖,脚步虚浮。平常他看到巡城兵丁毫无惧色,现在低头耷脑的恨不能找个洞躲起来——他奋力敲的一棍子把李二的后脑给敲碎了,那个泼皮当场完蛋。 周青峰早上从书屋离开时,李二的尸体还躺在街道上无人收殓,后脑的淤血留了一地。街上的住户对此既不惊诧,也不欣喜,只是稍稍避开些,就当是条死狗,或者看不见。 从李二身上摸来的碎银子给了王鲲鹏,可王鲲鹏自己没收,反而偷偷摸摸的丢到被欺凌的寡妇家。他丢银子后回来跟周青峰说,“那家寡妇坐在厅堂里直哭,衣裳破烂的真是好可怜。我隔着门劝了几句,也不知道她听进去没有。 她男人死了不到一个月就遇此横祸,周围邻居也没一个出来帮忙的。若是让李二得手,她就只能上吊了。而她若是上吊,她家的孩子也就活不了。” “那么你现在怕个啥?”周青峰没好气的一脚踢王鲲鹏,“你做了善事,大善事。你给过去遭李二欺负的人报了仇,还救了寡妇一家,甚至救了以后会被李二欺负的人。抬头挺胸,你现在就是个英雄。” “我是怕官府......。”王鲲鹏跟在周青峰身后,压低声音说道:“李二能横行多年,跟千户所的大人们有点关系。他的狐朋狗友也挺多的。” “千户所的大人们会在意死了一条狗么?再说谁知道是你杀的?以后闭嘴就是。”周青峰厉声喝道:“记住,你是个大英雄,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就不应该害怕。” 忽悠完了王鲲鹏,周青峰也到家了。问了看家的仆妇张妈,得知昨晚谷元纬和杨简回来过,只是回来没一会又离开,甚至没在意周青峰根本不在家。联系昨晚书屋女郎的话,这便宜师父在抚顺的交际只怕是困难重重,没太大进展。 对于谷元纬到底惹出些什么事,周青峰没空也没能力管。他现在只头疼自己实力太弱,昨晚对付个只有蛮力的泼皮要靠王鲲鹏才行,若是再碰上追杀他的黑衣女子——那妞长的漂亮又够劲,就是太狠了。真要遇见,他只能引颈就戮了。 王鲲鹏混了顿早餐就离开,说了昨晚困顿,今日告假没办法陪读。周青峰知道这年轻人是吓的,也就让他走。而他自己睡了一上午,下午起来就开始研究从李二身上弄来的那张纸片。 《牵引图录》让周青峰拥有了开天眼,辨气机的能力。可灵力不够,每次开启后顶多维持十分钟,这十分钟内周青峰能看到很多人事物背后的关系和模糊走向。眼下吸引他的就是那张散发淡紫色光辉的纸片了,这代表又有一份小小的机缘出现在他面前。 纸片上鬼画符般的画了些东西,应该是不通文墨的李二自己涂鸦的。周青峰试图辨识其中的含义,可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纸片上画的是什么?三岁孩童都比这李二画的好。想了一下午也没个所以然,周青峰只能暂且放下纸片的事。他还有个麻烦要解决,就是没钱了。 大丈夫不可一日没钱,昨天周青峰还手握二百两银子的巨款。这银子能换来‘开天眼’的能力自然是大赚特赚,却也让他变得一贫如洗。 问谷元纬要钱是不太可能的,且不说这便宜师父挺小气,周青峰也不愿意对方控制自己的经济能力,毕竟‘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男人还是要自己赚钱才行。 “少爷,你晚上打算吃个啥?”待到傍晚,仆妇张妈进来问道,“还吃烤鸡吗?” 能伺候周青峰,在张妈看来是个相当好的差事。这小少爷待人和气,出手大方,就是太过爱干净。他不但自己爱干净,连带张妈也必须爱干净——古人可没有上厕所后洗手的习惯,有时候还讲究‘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这些都是周青峰绝对不能容忍的。 不过有周青峰这样要求苛刻的主人家,连张妈都觉着自己体面了几分。她刚来时可是特意穿了身好衣裳,结果周青峰当场嫌弃她衣服太油腻,出钱给她弄了身‘工作服’和好几件袖套围裙。那花了五钱银子的棉布工作服让周围街坊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张妈进来问晚饭吃什么,周青峰想着近段时间吃肉吃太多了,回了句‘今晚吃清淡点,炒个青菜,弄个蛋汤’。 听到周青峰不吃肉,张妈很是失望。这少爷吃东西太挑剔,每餐总是剩下很多。比如一整条鱼他只吃鱼身,鱼头鱼尾绝对是剩下的。吃个鸡也是如此,鸡头鸡脖鸡爪鸡屁股统统不要,甚至连鸡骨架也懒得啃。每天的剩饭也多,少爷根本不在乎。 每次给周青峰收拾餐桌,张妈总是连汤带水的把剩饭剩菜带回家。她家几个小子就靠吃少爷的剩菜,这几日竟然脸上都有些油光,看着叫人欣喜。听到今晚不吃肉要吃青菜,张妈就腹诽‘青菜有啥好吃的,吃多了脸都跟菜叶子般发绿’。 等饭菜做好,端到周青峰面前是一碗萝卜,一碗豆苗。虽说是素菜,却也是猪油炒的,喷香的很。周青峰还不吃米饭要吃小米粥,这也让张妈背地里抱怨。仆妇没资格跟主人家同桌吃饭,等周青峰在书房吃完了喊她来收拾。 收拾时冷不丁就瞧见了周青峰正对着一张破纸片端详,张妈就笑道:“少爷,你个识字的人家,咋也像我们睁眼瞎般的记账呢?” “什么......,记账?”周青峰对手里的纸片看了一下午没个头绪,听张妈一口说是‘记账’,他连忙扭头问道:“这上面记的什么账?” “看我这老婆子就是多嘴会错意。少爷这样能写会算的伶俐人,自然不能和我们一样画圈圈记账。真该打!”张妈作势朝自己嘴上抽。周青峰小脸一沉喝道:“行了,说说这纸上写得到底是什么?” “这应该是谁家欠的赌债,还画了押。”张妈指着纸片上的几个圈圈说道:“欠了十几两银子嘞。”她又指着圈圈下一个黑乎乎的墨点说道:“这是按了手印的。” 你个妹啊! 这画的比印象派还印象派,要不是懂的人,谁知道是一张欠条啊? “能看出是谁欠下的吗?”周青峰继续问道。 “这......。”张妈有些犹豫,“城里放贷的都是些不好惹的泼皮,能欠十几两的只怕也不是善良人家。这上面画押的记号看着像是城东龙王庙的赵庙祝。” “庙祝?” “说是庙祝,其实就是一伙乞儿的头。平日里欺行霸市,坑拐女子,收赃销赃,做的恶事太多了。连我们家前些年都被他坑过一栋宅子,这其中的仇怨结大了。可据说他跟千户所的中军大人攀点亲戚关系,又有十几号能打的手下,自然无人能管。” “既然你家跟赵庙祝有仇,拿这张赌债欠条,能问赵庙祝要到银子吗?” “少爷是修仙的高人,你出手自然可以。换我们这种无依无靠的小民,定会被赵庙祝带人打出来。” 听了张妈解释,周青峰心里已经大概了解。虽说手里没钱,可他对十几两银子倒不是太看重。不过按照《牵引图录》里的说法,能让周青峰看到紫色的物品,定然是对他有特别用处的。这闪着淡紫色光辉的纸片背后,指不定还有别的东西在等着周青峰。 这其中的气机牵引让周青峰对最终能获得的物品有种满满的期待,他现在实在太需要增强自己的实力了。 “张妈,你能帮我把这十几两银子要回来吗?” “少爷,你在取笑我这妇道人家了。我自然是不行。” “你能帮我找些人来办这事么?” “少爷若是要这十几两银子,请府上的大老爷或者小老爷出马,应该也就传个话的事。何苦为难我呢?” 所谓‘大老爷’‘小老爷’就是周青峰的便宜师父和师兄,可周青峰怎么可能去找他们?他再次对张妈问道:“若是把这十几两银子要来,少爷我分文不取,全都送给出力的人。你看如何?” 这下张妈犹豫了,十几两银子对小户人家来说可不是小数目。哪怕多几个人来分,好歹也能分个一二两。穷苦人家省着点可以吃上一个月了。而且真要破了赵庙祝的龙王庙,里头的金银可不止十几两。 周青峰看张妈心动,再次喝道:“张妈,你看着我。” 看我绝招,目光对视,惑心术! 灵力,意识,想象,周青峰透过目光,将自己的意志强行加载在仆妇张妈的大脑内。当他施展术法时,体内的‘阳圭’似乎还提供了一定效能增幅作用。 周青峰灵力不足施展完整术法,可对于一个已经被说动了心的普通妇人,‘惑心术’还是发挥了效果。他施术之后沉声说道:“张妈,你也知道我师父师兄是有大能耐的修行之人,不过这种小事怎么能让他们出手?再说出了什么事自然由他们兜着,你怕什么?” 张妈神情意动,心里却还在寻思。 周青峰继续说道:“知道这张欠条是谁的吗?城里有名的泼皮李二。昨夜李二被我师父一掌给劈死了,区区赵庙祝又何足挂齿?你帮我找人办成了这事,少爷我自然不亏待你,这个月的月银给你涨三钱。你若还在犹豫,就是不识抬举了。” “这......,这......。”威逼利诱,外加术法影响,张妈终于点点头说道:“我家男人兄弟众多,娘家也有几个能打的舅舅和外甥,早就想新仇旧恨收拾那赵庙祝。把他们喊来应该能帮少爷把事给办了。不过具体场面还需要少爷亲自主持才行。” “那是自然,我肯定会亲自出马。” 第0023章 大当家的 要说抚顺城东龙王庙的赵庙祝,那可是人尽皆知。当初这位赵爷初到抚顺可是身无分文,投靠了龙王庙的前庙祝,靠掌握了一批乞儿发的家。后来他把前庙祝丢进浑河喂了河龙王,自己就摇身一变成了抚顺城的一号人物。 再后来赵庙祝攀附上了抚顺千户所的赵一鹤赵大人,可算是在这辽东重镇站稳了脚跟。别人都以为赵庙祝肯定是赵大人的亲戚,实际上赵庙祝跟赵大人的小妾攀上了亲戚,但这不妨碍赵庙祝到处跟人吹嘘自己背景硬。 抚顺城的三教九流,牛鬼蛇神,听到赵爷的名号都得掂量掂量。虽说真正有身份的大人物是不会在乎赵爷这么个不入流的庙祝,可至少底层的老百姓着实惹不起这么个人。哪怕背后骂他皮厚心黑,当面可是要恭恭敬敬尊称一声‘爷’。 这一日,赵庙祝一大早舍了自己被窝里新纳的一房小妾,从偏厢房出来。他头戴五岳冠,脚踩白云鞋,在龙王庙大殿上了三炷香,求着龙王爷保佑家财平安,富贵吉祥。一会的功夫就有手下从殿外进来汇报。 “赵爷,前日里死掉的李二,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谁杀的?千户所那边的老爷们都不管,尸体放久了发臭,昨天就草草丢乱葬岗埋了。我们跑去问过,李二死那天晚上想去睡城里一个新寡的小娘皮,据说都把门砸开了,却又被人用棍子给敲了一记狠的。” 手下人打听的还算清楚,基本上把事情说明白了。可赵庙祝眉头紧皱,心里很是不痛快,犹如扎了一根刺。 这抚顺城里各路势力彼此不相干,大家鼠有鼠道,蛇有蛇路,没事不会跨界侵害他人的利益。各家势力有矛盾好歹先有点预兆,能和谈的都尽量找个威望高的做个公证,大家商量着办。 一言不合就动手,那是欺负小老百姓的招数。可李二死的太突然,这说明下手的是个不讲规矩的家伙。这必然是个外来的新手,天不怕,地不怕,做事莽莽撞撞不讲后果。 赵庙祝在抚顺混了这么多年,也是有家有业的人,分外不喜欢这种突发事件。可他已经查了两日,一点消息都没有,这更让他很是不安。 “李二家里还有什么人?”赵庙祝问道。 手下一乐,“李二就是个浑不楞的泼皮,他哪有什么家人?哦,对了。我们在李二尸身上没找到他那张货单欠条。” 李二前不久弄来一批红货,放在赵庙祝这儿卖。赵庙祝给那批货大概估了个价钱,说是等货物卖完后再付账。虽说李二人都死了,赵庙祝完全可以把货吞下不认账。可他还是希望把那张欠条拿回来,了结一桩心事。 可那张欠条不见了。 “奇了怪,谁把那张欠条拿走了?”赵庙祝心里有些犯嘀咕。李二是个不识字的混人,立的欠条上画圈代表钱数。可他给李二立的欠条可不是十几两,张妈对欠条的解读有点偏差,不过上面有赵庙祝的画押,却是无误的。 这一大早起来心里就堵的慌,赵庙祝总觉着李二的死没那么简单,他总在想到底是谁杀了李二。而他正在琢磨的人,此刻已经朝他杀过来了。 抚顺的龙王庙在城外,浑河北岸。天色刚亮,城门打开,人流增多。挑粪的,务农的,做工的,经商做小买卖的,各色人等进进出出。就有十来个打扮普通的男女从城内出来,默默朝龙王庙进发。其中有个八岁的孩童跟随,却也无人注意。 城外地势开阔,田野中草木苍翠,低头耕种的农夫随处可见。城中出来的一行人沿着田坎道路前行,先是进入城外一户农家院落内暂做休息。负责探路的张妈先一步动身,前往龙王庙上香祈福丢几个香油钱,外加探查情况。 周青峰就在农家院落内好奇的到处观望,水井,藤架,磨盘,矮房,明末北地村落的一切都透着新鲜。跟他来的其他人或站或坐,也都在打量着他。 前日周青峰用‘惑心术’说动了仆妇张妈,当天夜里张妈就把自己男人和娘家一个舅舅给请了过来。周青峰手里还剩下十两银子,很是豪气的请两个老实巴交的老爷们喝酒吃肉,然后把自己之前的打算说了一遍。 两个老爷们年龄倒不大,都四十来岁,额头满是风霜的皱纹一道一道,手上的老茧跟甲片一样,又厚又刮人。周青峰见到他们土里土气的外貌时有点失望,虽然他希望招募来的人能老实听话,可也不是拉来一些如同绵羊般温顺呆傻的老农。 不过在试图用‘惑心术’施加影响后,周青峰很快发现这两个看似消瘦的辽东汉子有着相当强的意志力,他根本影响不了。 辽东这地界不太平,关外那些蛮子一天到晚的打打杀杀,关内的汉人也过得紧紧巴巴。可不得不说北地的男人为了生存,都透着一股能抓住机会的狠劲。 周青峰‘扯虎皮,拉大旗’,抬出自己师父师兄做担保后,双方就开始商谈细节——张妈的男人姓王,一个劲的喝闷酒,她舅舅倒是活多些。周青峰各喊他们一声‘王叔’‘张叔’,算是亲近。 商谈时,周青峰就单刀直入的问,“二位能来,我很高兴。我说的事,你们怎么看?若是觉着小子我年幼无知瞎胡闹,你们自然可以回去,今天这顿就当我请。若是有意发笔横财,不妨摊开了说。有什么疑惑和难处,早些说清楚比较好。” “少爷,你年纪小能干大事,我们这些苦哈哈自然很是佩服。不过这么大的事,贵府上的大老爷不出来谈么?”那位张叔看着面相和善,细节却不放过。 “呵呵......,且不提这是不是什么大事。就算是,你们觉着自己有资格跟我师父谈?”周青峰随手一扬,指头上闪过一团小火球。他现在灵力小,术法弱,但放个火球出来装逼倒是不错的,唬人只绝对够。 这段时间谷元纬天天在外头跑,一直觉着自己这个小徒儿应该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可实际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周青峰这种无节操的家伙,动不动就拿谷元纬的旗号忽悠人。 听周青峰语带嘲讽,面相憨厚的张叔却没什么不满,尤其是看到周青峰随手放出的火焰,反而觉着自己面前这孩子年岁是小,却是个有真本事的人。毕竟这个世界的阶级差异是确实存在的,上位者可很少对下等人和颜悦色,不颐指气使就算宽厚了。 “不瞒少爷,我老张当年也是走马帮的人,有合适的机会少不了刀头舔血,做点无本的买卖。”张叔裂开嘴,露出一口歪歪扭扭的大黄牙呵呵笑,“后来年纪大,成了家,这事就不干了。” 周青峰装作浑不在意,等着对方说下去。可他心里却大声骂道:“卧槽,这一家难不成是马匪?” 张叔继续说道:“我们地里刨食,累个一年也难填饱肚子。现在家里人口多,也一直想找个靠山赚点钱。今日来就是想知道少爷这里靠不靠得住。” 眼前的老张盯着自己呵呵直笑,周青峰能感觉到对方不是省油的灯。可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装模作样的说道:“其实我也很想知道你们能不能让我派上用场?若只是一帮只会种地,连只鸡都不会杀的农夫,那这事我还得找别人才行。” 一老一少相互摸底,谁也搞不清对方的底细,双方僵持的只能对视。就在周青峰觉着自己好歹是个‘修士’老爷,不该自降身份让对方试探太久,一直只吃喝的王叔忽然丢下手里的鸡骨头说道:“少爷,你想要多少人替你卖命?” 哦......?难不成老子看走了眼,能做主的是这个看着发蔫的王叔?周青峰扭过头来,对其上下打量一番。 “龙王庙的赵庙祝不过十来个能打的手下,天天住在龙王庙的也不过才七八个。龙王庙的地方不大,前后两进,拢共七八间厢房。那地方偏,出了事也不容易喊来救兵。不过我们还是得动作快,速战速决。” 周青峰随手画出龙王庙内部的建筑布局,这都是王鲲鹏写在自己编撰杂书里的,“我需要多一倍的人手,从前后门夹攻,最好让里头的人一个也逃不掉。说不定等我们干完这票,都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周青峰画出的布局图清晰明了,做出的计划也简单可行。他甚至安排张妈事先去龙王庙上香探路,还要求有人在龙王庙周边望风示警,又要所有人都蒙面杀进去,还安排后路有人接应。 这他娘是个八岁小孩能想出来的招?计划有条有理,分工简单明确,应变高效顺畅,这分明是积年老匪!两个大老爷们这才真觉着自己看轻了眼前这小子,要知道在普遍文盲的古代,拥有统筹规划能力可是很逆天的,能当统帅必然是有长期经验会动脑子的人。 眼前这事虽小,但整个安排滴水不漏,井井有条,令人叹为观止。这可比周青峰扯来的虎皮更让人信服。 “我事先得立个规矩,龙王庙的金银财物肯定不止十几两,钱财我可以少分点,你们要杀人放火,我也不管。但抢到的东西必须由我先过目分配,不许私下贪污。若是杀进去有人不听话,可怪我不客气。”周青峰觉着今晚就这句话说的最帅,两个老爷们都被他唬住了。 “大当家说的是,我当年混马帮的时候,也最恨那些不听号令,私下乱来的。大家出来混,自然要讲规矩。不讲规矩的,一刀斩了他。”也不知道张叔被触动了那根神经,忽然极其激动的叫嚷起来。 “乱讲!”王叔反倒是在一旁对张叔低喝道:“什么‘大当家的’,这是要修仙的周少爷,金贵的很,可不是当年跟你混马帮的匪类。还不给少爷赔不是。” “是是是......。”张叔连忙就要抽自己嘴巴道歉。周青峰却挥手制止道:“诶......,‘大当家的’听起来也不错。既然要去打家劫舍,名号就要听着顺耳,就叫我‘大当家的’,我挺喜欢。” 两个老爷们也跟着哈哈大笑,觉着叫‘大当家的’挺顺口。 有周青峰在幕后策划和指挥,一支十来个人的抢劫队伍就这么拼凑起来了。隔了两日一切准备停当,他就带队靠近龙王庙,藏身附近一户农家。一会的功夫,前去探听消息的张妈发来消息,庙内一切如常,敌人防备极其松懈,毫无察觉。 院落内,作为队伍小头目的张叔和王叔两人联袂来到周青峰面前,问道:“大当家的,动手不?” “来了难道还能空手回去?”周青峰跳上院子里的一块磨盘石,小脸紧绷,恶狠狠的一扬手喊道:“兄弟们,抄家伙跟我上。下半辈子是吃干还是喝稀,就看今天啦!” 第0024章 迫不及待 周青峰没钱了。 买下《牵引图录》后,他只剩下十两银子。就这点钱,他还打肿脸来充胖子,拿出二两当做招待费,请了两个大老爷们好好吃一顿。他真不知道自己随随便便竟然招来两个当过马匪的家伙,商谈完把人送走之后他还挺害怕的。 只是现在没退路了......。 经过一番鼓动,王张二人暂且成了周青峰手下两个小头目。定下计划的隔天,两家就带着十几个子弟上门来见周青峰这个‘大当家的’。这些人年轻的十几岁,年长的三十好几,看到自己的‘大当家’竟然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普遍是很不服气,甚至有人对他发笑。 形象,形象很重要! 周青峰要强行撑住这个气场,绝对不能让人看扁了。他是‘大当家的’,绝不是小屁孩。这情况下靠两个小头目的口头教育是没用的,他自己必须展现一定的能耐。放个小火球,丢个小闪电,这些都不必说,他还咬牙把自己剩下的钱全部拿出来给所有人改善伙食。 “张妈。” “少爷,你有何吩咐?” “去买二石大米,我要入伙的人从今天起一日三餐,顿顿有肉,饭食管够。” “王鲲鹏。” “在。” “大家都没什么趁手的兵器,你去订十几个长矛的矛头来,人手一柄长矛。” 改善伙食,自然能收拢人心。这对于一天只能吃两顿,时不时还要红薯配小米的庄户人家而言,就是难得的好待遇。再加上还有肉吃,那真是逢年过节才有的待遇了。光是冲着这份饭食,入伙的十几号人顿时安下心来——‘大当家的’年纪是小,可一点不小气。 至于说兵器,长矛是最便宜的。一个矛头也就顶多二斤熟铁,花不了几个钱。矛杆也就别指望什么白蜡杆子了,临时用点软硬适中的树杆子就行,四米长足够。十几号人自己动手就能把兵器装备好。 不过所谓‘恩威并施’,好吃好喝的招待之后,周青峰来了一招别人没见识过的。他把十几号人集合在自家院子排成排,然后端着长矛用锋利的矛尖对着每个手下的面门,大声逼问对方的感受——就好像新兵入伍,老班长端着雪亮的刺刀面对面来个下马威。 在漫长的进化史中,人类天生对锋利的物体有恐惧感。这是本能反应,无法避免,只能克制。当被矛头逼近面门,就连王张两个小头目都被吓一跳,其他手下个个汗毛竖立,腿脚发软。严重点的脑子里会一片空白,要么发傻,要么逃跑。 这种情况下周青峰还厉声逼问感受,根本没人能把话说完整。好些人是惊魂难定中结结巴巴哼哼几声,还有两个干脆大步后退,转身想逃。 “不错,比我想象的好,在长矛逼近时能站直的就是有胆气了。这两个后退躲开的就算了,让他们再吃一顿好的,送他们走。”周青峰一米三的小小个子,扛着一杆长矛在自己的队伍前来回踱步。十几个手下被他搞得汗如浆出,魂不附体,看他都跟看妖孽一般。 等周青峰把话说完,小头目中的张叔才知道周青峰这是在给队伍练胆。他看看自家子侄中一张张发白后又兴奋红润的脸,心里暗道:“厉害,厉害,大当家的真是厉害。 过去马匪招人入伙,都得一番拼杀之后才能知道新手到底行不行?甚至要交个投名状。因为有些人嘴上自夸比谁都强,一上场却腿软。‘大当家的’用矛尖练胆这招,真是小技巧大学问,实在了不起。以后招人入伙,老子也用这招来选人。” 而另一个小头目王叔却是脸色气的难看,因为胆气不足后的两个都是他王家的子侄。这王张两家虽然算是亲戚,可十几号子侄聚在一起少不了有个暗地里较劲。大家拼力气,拼饭量,可最重要的就是拼胆量。 张家七八个人虽然个个脸发白,汗津津,却无人后退,此刻他们都在为自己通过考验而喜笑颜开。反而是王家两个后退的家伙丢尽家族的脸,看他们慌张的样子,王家剩下的人都快恨死了。 后退的两个在清醒后也是脸色惨白,很快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周围弟兄的眼色,他们就明白若是真的被赶走,不但自己一辈子留个污点,以后王家也别想在张家面前抬起头来。 小头目王叔恨的发狂,寻了根木棍拼了命的抽打两个后退的子侄。挨打的两人只能一声不吭的忍着,不敢出声。打完后王叔领着两人到周青峰面前扑通就跪下了,“大当家的,求你开开恩,别赶这两个小子走。” 周青峰拖了张太师椅在自家院子里坐着,慢悠悠的说道:“王叔,你也知道我们聚拢这么些人要干啥的。上了场见了刀兵若是扭头就跑,这队伍还怎么带?不是吃这碗饭的就别勉强了,让他们回家种田去,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还能保住性命。” 这话说的四平八稳,可王家的人个个脸上臊得慌。这比指着鼻子骂他们王家爷们没卵子还难受,剩下几个子侄也跟着扑通跪下了,都在哀求周青峰宽大一次,别赶自己兄弟走。 看着王家这凄惨样子,张家的人既有些幸灾乐祸,又很是心有余悸。他们心想:幸好自己刚刚挺住了,否则现在跪地上丢脸的也有自己。 王叔更是恨恨发誓道:“大当家的,我老王当年也是在边墙外拼杀挣钱,知道头领立下规矩自然要遵守,否则手下人就要离心离德。只是今日能否看我薄面让他们留下,待得拼杀时我就守在他们身后。若是再有胆怯,我认得他们是亲戚,我手里的钢刀不认得。” 见一帮人求着自己,周青峰心里都乐开花了。 这翻掌为云,覆手为雨,略施小计就让一伙桀骜不驯的辽东汉子俯首帖耳。他暗想:叫你们刚来的时候看不起我,叫你们一边吃老子的饭食,一边背地里诋毁我不算男人,只算小孩。现在名誉地位都要看我脸色,总得给我乖点了吧。 “王叔的面子,我自然要给的。”周青峰亲自把自己手下的小头目扶起来,“这事也怪我,没怎么训练就要让兄弟们上杀场,会害怕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想挣银子就得拿命拼,我这个大当家若不是对你们狠一点,其实是在害了你们。今日之事是我没事先说清楚,下不为例,都起来吧。今天丢了脸面没关系,我盼着你们日后挣回来。” 抽一巴掌揉两下,你们还得谢谢我。 王叔从地上起来,觉着自己面子够大,心里也好受些。剩下的人也纷纷赌咒发誓,一定听大当家的话,谁敢不听就剁了他。就连张家那边再看周青峰,也是收起原本轻视之心,再也不敢把周青峰当个小屁孩了。 正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如此一番又揉又捏,队伍的凝聚力和领导核心算是建立起来,周青峰说话自然好使。可只两天的功夫,剩下的十两银子全部花光,他原本还想再练练的打算自然告吹,迫不及待的要把队伍拉出来试砺锋芒。 队伍里十几号人也正是心气高,想表现的时候,周青峰一声令下,就算开始行动了。出发前,两个小头目还问周青峰为啥不天黑行动,王张二人总觉着天黑动手更保险。 周青峰一句话顶回来,“天黑了,赵庙祝的人是睡了。但他们肯定安排人守夜放哨,警惕性高,有点动静就会起来。再则天黑了你们能控制得住这十几号人啊,到时候伸手不见五指,还打杀个鬼,半路上队伍就得走散了。 听我的,白天去正好杀赵庙祝一个出其不意,片甲不留,还有一整天时间抄赵庙祝的家。就算事不顺遂要撤退也方便。毕竟谁能想到我们会大清早去杀人?我赌赵庙祝看到我们这么狠,一定屁滚尿流。” 哈哈哈......,周青峰动员几句话,就把队伍众人刺激的士气爆棚。等到一切就绪,周青峰把事先存在城外农户家的长矛发下去,所有人还用头巾缠住脸,再齐刷刷的出门。 虽说乱糟糟的队伍不甚整齐,虽说未经训练的手下只能比拼士气,虽说周青峰自己都是头一次指挥这种‘黑吃黑’的行动。可整个团队一旦行动起来,却带着强大的无畏气势——因为周大爷没钱了,还有什么比穷更可怕的吗? “少爷,少爷,我干啥?”王鲲鹏这个弱书生也是王家那边的人,行动时跟了过来想要讨个差事。 “你......?你望风。”周青峰随口说道。 王鲲鹏顿时哀求道:“少爷,给我一根长矛吧。我跟在你身边一起拼杀,否则族里兄弟非得笑死我不可。” 进行队伍中,王家一方的人果然都在笑,鄙视弱者是人的天性。周青峰却没有照顾王鲲鹏的面子,断然拒绝道:“别以为望风这事不重要,待会拼杀起来很可能走漏几个敌人。若是被赵庙祝引来了援兵,总得有人给我们提个醒。你得在通往抚顺城的路上盯紧了。” 说完周青峰就在路边的一颗树上给王鲲鹏选了个观察哨位,逼着他爬上去盯着周围动静。而这时整个‘黑吃黑’的队伍已经抵达龙王庙外不到两百米,前头都能看到庙墙和龙王殿的尖顶。在‘开天眼’后,有一层淡淡的紫色光辉笼罩在上面。 “王张二位头领。” “在。” “分兵,八人一队。我亲自带一队从后门杀进去。一旦遇敌吸引对方注意,我就让人吹号,你们便从前门冲进去,跟我前后夹击,杀他们个血流成河。” “得令。” “走,去看看这龙王庙里到底藏着什么机缘在等着老子。我迫不及待想要把它弄到手了。” 第0025章 人生在世,全靠吹捧! 周青峰为了探究自己的紫色机缘,带着十几个临时招募的人手杀到龙王庙外。而在龙王庙的大殿内,赵庙祝挥手让手下继续打听消息。泼皮李二离奇被杀这事颇为诡异,令他心里很是不安。 从大殿回到偏殿的厢房,床榻上的小妾刚刚起来,正穿着亵衣在在床头打扮。见赵庙祝回来,小妾连忙上前娇笑说道:“老爷,你昨夜太坏了,人家都求饶了,你还可劲折腾人家。人家不依不依,下次可不许了。” 赵庙祝朝小妾胸口的嫩肉拧了一把,色色的笑道:“你个骚蹄子,又浪又够劲,老爷我差点喂不饱你了。” 小妾可劲发浪,挨着赵庙祝不断磨蹭。赵庙祝却不再理她,而是从床头下的暗格掏出个小箱子。小妾偏头看过来,问道:“老爷,这箱子里是什么?看你藏的紧紧的,都不让人碰。” “是李二那个死鬼送来的一批红货,我觉着这东西有点烫手。”赵庙祝抱起箱子就朝外走,吩咐道:“我去趟城里看看有没有识货的,哪怕便宜个一两成也要把这东西卖掉。今晚上,我就不回来了。” 抱着箱子,赵庙祝就要走出偏厢房,忽然听到外头传来一阵叫喊和咒骂,跟着就是极其难听的喇叭声。他一惊停住脚,没一会就有庙内的沙弥慌里慌张的跑过来喊道:“赵爷,坏事了。后门来了一伙蒙面强人,冲进来就杀啊!” 就在几个呼吸前,周青峰亲自带队杀到了龙王庙的后门。他将八个手下编为四个组,两人一组同进同退。若是一组没办法解决的敌人,就再招呼一组协同。这简单的配置让王张两个小头目颇为赞赏,仅仅训练了一日就像模像样了。 赵庙祝在这龙王庙里不但安置了一半能打的手下,还雇佣了几名童子充当沙弥,干些杂活。此刻就有两个沙弥在后门打扫,看到几十米外出现一队人马时,他们还感到莫名其妙。等这队人马逼近到十几米内,方才看清对方扛着的竟然是一根根长矛。 这架势看着就来者不善,两个沙弥连忙将手中的扫帚一丢,转身就逃进后门并且落上门栓。而周青峰带队靠近后也不想着开门,他低喝一声:“翻墙。” 龙王庙的围墙不过两米,成人伸手一爬就翻进去了。周青峰还特意演练过一组下蹲,另一组踩肩翻越,这速度就更快了。几下的功夫就有两组四个人翻了进去,轻松把拴住的后门打开。 里头的沙弥正慌慌张张,一看这些蒙面强人的利索劲,更是吓的腿肚子发软。而周青峰带队杀进来,对龙王庙内部的布局早就了如指掌。这后门院落有厨房,柴屋,库房,住所,茅厕,他再次命令道:“清场。” 一个沙弥逃向前殿,另一个沙弥瘫倒在地上只喊饶命。一个组挺矛封锁通往前殿的路,一个组跟在周青峰身边充当预备队,另外两个组则开始搜索后院的各个房间,捆绑瘫在地上的沙弥,以确保待会不会有人来搅局。 偏巧这时茅厕打开,出来个提着裤腰带的虬须大汉。这家伙毛毛糙糙的一脸胡子,面相凶恶,一米七多的块头相当强壮。他一看后院多了好些人,当即大喊:“你们是谁?敢来赵爷的地盘惹事?” “三组上,戳死他。”周青峰在后头冷静命令道,他带着童音的命令中里也藏着锋芒毕露的杀意。三组的两人原本在搜索房间,听令后立刻放平长矛冲着虬须大汉刺杀而来。 “来得好。”这虬须大汉反应极快,一看来者人多势众,气势汹汹,立刻就朝后躲避,并且操起后院一根长长的挂衣杆拼命挥舞。这家伙竟然势大力沉,武艺娴熟,一根挂衣杆舞动的还颇有章法,搞得三组两人竟然不能逼近。 僵持了几秒,三组的两个长矛手竟然急躁起来,试图拼着挨上几下挂衣杆也要冲上去拼刺。可虬须大汉力量不小,技巧也快,劈挡挑拨,竟然把三组的两人打得跌跌撞撞,头破血流,很是不堪。三组的两人不但没有逼近,反而被逼退了几步。 守在周青峰身边的四组顿时想冲上去帮忙,可周青峰在一旁却低声说道:“急什么?吹喇叭,让前门的人也动手。” 虬须大汉操着挂衣杆正想乘胜突围,环顾后院才看到一个同样蒙着头脸只露出眼睛的人在后头指挥。看身材,听声音,这人竟然是个孩子。而这孩童下令后,跟在他身边的小头目立刻摸出个喇叭在嘴里吹了起来。 刺耳的喇叭声让虬须大汉惊出一声冷汗。平常的土匪都乱糟糟的一窝蜂,哪怕头领也是咋咋呼呼的乱冲乱撞。这种队伍只能打个顺风仗,稍有挫折就要后退,经常赢的稀里糊涂,输的也稀里糊涂。 可这伙蒙面强人大不一样,沉着冷静,遇挫不急,一举一动都极有章法,丝毫不乱。更让他头大的是这头领不着急,反而调转注意指挥遇挫后退的两名长矛手。 “我跟你们说过,两人一组就是要你们有所分工。一个人虚张声势吸引并且牵制敌人注意力,另一个人注意敌人的空档顺势攻击。两个人要有配合,有默契,虚张声势的如果有机会也可以攻击,负责攻击的也要进行掩护。”周青峰就在一旁好整以暇的指挥。 大当家的都稳住了,刚被逼退的两个长矛手也沉下心来。这两人拉开些距离,形成左右夹攻的角度。锋利的矛头在几下试探后就猛力一扎,逼着虬须大汉进行格挡,另一个人看着有机会也跟着凶狠刺杀,更让虬须大汉躲避后退。 如此反复几下,虬须大汉就被逼到角落汗流浃背,左支右绌,再也没有回旋余地。他明明知道自己眼前两个长矛手都是菜鸟,偏偏就是没办法。更可怕的是旁边还有一组长矛手在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逃又逃不了,打又打不过,虬须大汉一会的功夫就觉着筋骨发软,难以招架。眼看命不久矣,他干脆将手中的挂衣杆一丢,高举双手喊道:“降了,降了,好汉饶命,莫要再打了。” 三组的两个长矛手获得胜利,兴奋的连连大叫,一扫初战失利的阴霾。他们两支长矛就要继续捅下去结果了这虬须大汉。只是周青峰在后头却喊道:“把这家伙双手背缚捆起来,问清楚这龙王庙里究竟多少人,让他去劝降。我们可以少些麻烦。” 三组一人连忙上前,取出早有准备的绳索将虬须大汉给捆了。一问之后才知道,这后院就两个沙弥和他在茅厕,赵庙祝的手下大多在前殿的厢房里。 虽然这虬须大汉意外的棘手,拖延了点时间,但整个搏杀过程也就那么两三分钟。周青峰在扫清后院后押着虬须大汉朝前殿走。 押解过程中那虬须大汉已经明白这伙蒙面强人真的是一个孩子在指挥,他连忙讨好的问押解他的长矛手,“在下杨威,虎头山的二寨主,不知几位兄弟是那个山头的,真是好生厉害。 所谓‘不打不相识’,在下跟你们也无冤无仇,只是来赵庙祝这里访友碰上。你们大当家刚刚几下指点真是精妙,顶然是枪法大家,令人佩服,我也是想交个朋友。” 周青峰已经听到前殿厮杀叫喊的声音,催着手下赶紧冲过去夹攻。听着虬须大汉的几下吹捧,他虽然面无表情,心里其实默默腹诽道:“我其实就是个只会嘴炮的水货,啥时候成了枪法大家?真让我上,我只能缴枪投降。” 虽然周青峰没把虬须大汉的话当回事,他的手下反而同时‘嗯’了声,因为刚刚的小小战斗更加激发他们对周青峰的认同。 虬须大汉的武艺明显要比临时组建的长矛组强,甚至可以轻松的以一敌二,还有反击的余力。若是让他杀起势来压制一个长矛组,突围是小事,甚至可能反杀。对于这一点,直面战斗的三组是最有体会的。 可就是有周青峰在,愣是让虬须大汉好不容易获得的些许优势化为无有,稳住局面后很快逼得对方告饶投降。对此作为小头目的张叔忍不住夸赞道:“我们大当家的可不是一般人,那都是算无遗策,智谋通天。枪法大家的称号,当得,当得。” 他娘的,老子根本不会用枪,好不好?咋就成了枪法大家?你们不害臊,我害臊啊。谁见过八岁的枪法大家?老子还没半杆枪高呢。 周青峰是冷哼了一声,可他带领的这队长矛手都是连声附和,同声称赞‘大当家的自然厉害’‘只得大当家指点两日,我已经感觉枪法精进不少’‘大当家若是亲自出手,必定是枪法如神’‘我听说书的讲过,那叫做‘一点寒芒先至,枪出如龙’。 就从后院那么几步路,队伍里已经是嘈嘈杂杂一个劲的夸周青峰。周青峰忍不住骂道:“都他娘的闭嘴,盯着前头。你们现在是去杀人,不是拍我马屁。” 队伍立刻禁声,快步前进。 可虬须大汉却没停住嘴,他反而再次赞叹道:“大当家的治军有方,如臂使指,一声令下,莫敢不从。哪怕数人小队却犹如千军万马的气势,我对大当家的实在是佩服。 在下杨威,真正是虎头山的二寨主,枪法自然不如大当家的。可我愿意给大当家的当个马前卒,还请给个机会,一定给个机会。” 这虬须大汉大概是怕周青峰事后宰了他,此刻一个劲的表示自己要投效,想尽办法搏个表现的机会。要不是身后两支长矛顶着,他这会能跪下来哭求。 偏偏这时前殿里退下来一伙人,看着虬须大汉从后院出来,连忙喊道:“杨寨主,快来快来。前头来了一伙不怕死的蒙面强人,很是扎手,正需劳您施展一二,一展雄威。” 虬须大汉双手被绑,不能挣脱。只是他毫不胆怯,正气凛然的扯嗓子大喊道:“无知鼠辈,有眼无珠。如今大当家的在此,犹如子龙复生,孙武在世,一代枪神破空而来。我已弃暗投明,甘为马首。尔等不快快投降,更待何时?免得刀枪无眼,送了卿卿性命。” 听到这话,龙王殿里出来的人全都发傻。周青峰在后头更是被气乐了——你他娘的吹牛不上税,是吧?! 第0026章 杀进去 这龙王庙的赵庙祝也是匪类出身,靠着心狠手辣上位,自然也时刻提防别人来收拾他。他十多名手下,有一半在抚顺城内看守销赃的店面,还有一半就在龙王庙老巢。此刻听到后院响起刺耳的喇叭声,他当即冲着自己偏厢房附近的屋子大喊道:“兄弟们快抄家伙出来,定是有人来惹事了。” 一声呼喝,这前殿周边几个房间连连跳出些面目凶恶的狠辣之辈,一个个抄刀提枪,叫骂不休。赵庙祝也将手中的箱子丢给小妾收好,他自己提着一柄金背开山刀,一马当先就朝后院杀去。 只是不等赵庙祝到达后院,龙王庙大门方向也一口气涌进来八个手持长矛的蒙面人。这些人两两一组,相互配合,二话不说就冲到了赵庙祝等人背后,就在龙王殿内作对厮杀。赵庙祝等人一时不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就这么掉转头的功夫,就有两名手下见血挂彩。 “他奶奶个熊。”赵庙祝一手开山刀舞的密不透风,口中尚有余力骂道:“你们是哪来的泥腿子?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摆弄几根棍子就敢欺到赵爷爷的头上,老子定要叫你们做我刀下之鬼。” 这赵庙祝武艺不差,手下也都是好勇斗狠的亡命之徒,面对突然杀进来的八名长矛手也毫不示弱。双方刀来枪往,叮当作响,拼个你死我活。 赵庙祝的麻烦是他手下用的都是刀斧之类的短兵器,对上长矛并不占优。平常他们对付这种长兵器都是格挡后想办法劈断矛杆,顺势近身把人砍死。只是今天这伙蒙面强人却两两配合,格挡一根长矛,另一根必定犹如毒蛇吐信般扎过来,狠辣利索,不好对付。 从前门杀进来的小头目是王叔,他手下两人在周青峰搞练胆测试中被吓的倒退。此刻这两人一组‘知耻近乎勇’,一招接敌几乎不要命的刺杀,意图雪耻。两杆长矛上下翻飞,虽然没什么特别的章法,却格外的卖力气,格外的凶狠。有这一组做榜样,其他人也分外卖力。 双方斗了几个回合都摸清了对方的底细。赵庙祝明白自己碰上一伙不怕死的新手,没啥顾忌上来就杀。这班人空有一股血勇,却算不上高手,顶多是配合还行,花点水磨功夫不难拿下。 而带队的小头目王叔也是心中大定,眼前赵庙祝这伙人单打独斗足以碾压己方。可对方明显是享福享惯了,不太舍得拼命,反而打了个平手,只要拖得一会等周青峰来了就能夹攻。 双方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等待援兵。 “去把杨寨主给我请来。”虽说今天这事最开始露苗头就是后院,可赵庙祝还真不知道后院此刻的情况。他好不容易劈断对手一柄矛头,可三四米的长矛没了矛头也可以当棍子使,照样捅了他胸口一记,捅的他胸骨剧痛,气血翻涌,不住的后退。这样下去可不行。 赵庙祝口中的‘杨寨主’是一员高手。他近日拉拢了抚顺附近一伙占山为王的强盗,其中两个首领都是边军逃兵,其中二寨主杨威使得一手好枪法,用来破阵最见奇效。这几日请了这杨寨主来,好吃好喝的招待,现在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刚刚从后院逃回来的沙弥已经躲得不知去处,倒有赵庙祝手下一名打手领命脱阵去后院寻杨寨主。哪晓得打手从龙王殿一出来,就看到杨寨主的身影,欢欢喜喜喊他来帮忙,结果杨寨主反而已经是自身难保,开口劝降。 劝降?最强高手杨寨主都完蛋?后院也来了一伙更狠的? 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战阵拼斗历来害怕夹击。这一下形势对赵庙祝就不太妙了。他们一方也就八九个人,正跟前门冲进来的蒙面强人杀的浑身发热。得知后门居然也来了一伙人,他们瞬间心头发凉,脑子想的就是逃跑。而王叔一伙听到‘大当家’已经杀过来了,士气爆棚,越拼越勇。 不等周青峰赶到,这龙王殿内就听得一声惨叫,一名泼皮打手被长矛扎中大腿。矛头一拔,血喷如涌。这一看就是没救的重伤,一会的功夫就能流血流死。 再听杨寨主在殿外大喊什么‘快快投降,免得送命’的话,赵庙祝一方顿时士气大跌。赵庙祝本人更是气急败坏,他舞动金刀铛铛两声磕飞矛头,冲着殿外骂道:“姓杨的,我待你不薄,你居然反水害我?” 赵庙祝不开口也就罢了,开口后外头的杨威更是一肚子气。他心想:“老子倒霉就倒霉在你身上。就喝了你几顿酒,睡了你几晚小妾,却摊上这么一场灾祸。也不知道你哪里惹来的扫把星,年纪不大却心狠手辣。 一大早上个茅房的功夫,人家就杀进来了。这事谁能想得到?老子要不是见机快,现在身上已经多了好几个窟窿了。” 心里如此想,杨威口上却扭头对周青峰喊道:“大当家的,喊话的正是那罪该万死的赵贼。此人穷凶极恶,百死莫赎。大当家的给我一杆枪,我冲进去就把他人头拧下来献给大当家的。” 周青峰却根本不搭这话,他冷静命令道:“一组二组冲进去,三组监控,四组跟着我。” 四根长矛立刻向前冲入龙王殿的战团,此刻龙王殿内已经大乱。原本还能僵持的泼皮恶棍们正在想办法逃走,可退路被封死却只能拼死突围。几个凶悍狂徒看后头冲进来的人少,哇哇大叫就逼了过来。 这下可真是生死对决,只是一个照面就分出胜负。周青峰这边四根长矛一个突刺,就把对面一个凶徒扎了个透心凉,连带逼着另外两人不得不后退防守。却有个凶徒身手格外了得,手中一柄柳叶刀脱手甩出,劈在一名长矛手的面门上,一时惨声大叫,血水飞溅。 两人一组的配合出现个空档,突围的凶徒当即狂奔而出。这人也明白此地不可久留,更不能缠斗。他跑到殿外的围墙边纵身一跃,就要翻墙而出,逃之夭夭。后头警戒的另一组长矛手应对不及,眼看就要让他逃出去。 这凶徒眼看就要成功,忽然啪的一道电光飞射而来,就落在他使劲翻墙的手臂。电光威力不大,远不如完整版的‘雷击术’惊天动地。可就这么小小的一下却让突围的凶徒浑身一麻,无力的从墙头掉下。 落地那一下,突围凶徒已经再次恢复。他弹跳而起又要翻墙,只可惜逃脱的那点空窗机会已经消失。反应过来的一组长矛手奔到他身后,两根矛头恶狠狠的扎入其后背。由于他劈中了己方伙伴,赶来的长矛手恨之入骨,拔出后再扎,扎了再拔。一时间将其扎了个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杨威原本正在叫喊着劝降,全程目睹了这突围凶徒功亏一篑的逃亡过程。他心里原本还在为这逃跑的家伙叫了一声好,甩刀,钻空,翻墙,一气呵成,快似闪电。换他来也做不到更好了,结果一道真的闪电劈过来,逆转一切。 杨威寻着那道小闪电射来的方向看,就发现动手的竟然是一直动嘴皮子的‘大当家’。他原本觉着这伙蒙面强人也就配合还凑合,搏杀经验其实有限,若是能麻痹对方,找着机会应该就能逃走。可看到周青峰露这一手,逃走的小心思顿时烟消云散,只顾张口大夸特夸。 “原来大当家的不但枪法如神,还是术武双修。这一招‘电光雷击’犹如神来之笔,有四两拨千斤的奇效,真是惊世奇才。在下服了,真的服了。大当家的若有吩咐,杨某愿效犬马之劳。大当家的还请给个机会,真的给个机会啊。” 杨威说着说着,心里又开始大骂殿内的赵庙祝,“姓赵的,你他喵的龟孙子到底招惹的什么妖孽啊?这屁大点的小子领着十几号人就敢杀上门来,我还以为是哪家将门出来的子弟,现在才知道这位还会放电。姓赵的,你今天死得不冤啊!” 周青峰这边一人被劈倒,他当即换了一组上去顶替。受伤的人由同伴拖下来止血包扎,受伤这位正好被劈在面门上,伤得挺重,很有可能活不了。尤其伤员还撕心裂肺的惨叫喊疼,不断挣扎,搞得伤口污秽,还影响包扎。 “打晕他。”周青峰对施救的长矛手冷冷命令道:“或者给他跟棍子咬住嘴。否则你不但救不了他,还影响其他人战斗。” 伤员选择咬一根木棍,才让包扎进行下去。 龙王殿内的战斗已经进入第二阶段。在死了好些人后,里头的赵庙祝还剩三个手下,已经处于被围困状态,无力突围,只能撤入偏厢房抵抗。他还用几件家具堵住了房门,做困兽犹斗。长矛手隔着门窗朝里头乱捅,没见捅着谁,倒是听到一阵阵女人的惊叫。 整个战斗前后不到十分钟,前后两支队伍就在龙王殿内汇合。谁也没想到平日穷凶极恶的赵庙祝竟然这么快就败了,整个攻击顺利的超乎想象。两队长矛手就有一个人重伤,其他几个稍稍挂彩,损失不大。而赵庙祝一方倒下好几个,尸体殿内殿外都躺着有。 确定安全后,周青峰走进大殿内。他踩过满地的尸体和血水,忍着腥臭味对兴奋过头的长矛手们低喝道:“高兴什么?人还没杀光呢。找几张厚木桌凳把偏厢房的墙撞开,杀进去,除恶务尽。” 第0027章 恐怖如斯 咚咚咚的几声震动,偏厢房的墙体被撞的墙皮崩塌,土块碎裂。这龙王庙的建筑不是砖石结构,而是相对廉价的土墙搭建。由于进入偏厢房的房门狭窄,长矛这种长兵器很难施展,周青峰命令手下找来几张厚木桌凳撞烂了墙体才攻进去。 当门窗哗啦啦的破开,几柄长矛为先导刺进房间内。但出人意料的是房间里的赵庙祝不见踪影,只留土炕前的木桌下有个衣裳不整的女人在死命哀求‘莫杀我,莫杀我’。 看到这女子,参与行动的长矛手都露出几分淫邪的哼哼笑。因为女子就没穿好衣裳,胳膊大腿露出许多。周青峰踩着满地的狼藉走进来,打量一番后向女子问道:“人呢?” “地道,从地道逃了。”女子跪在地上哭求道:“爷,这位爷,饶了我。你要做啥都行,莫杀我。” 周青峰这才看到房间内一个柜子被挪开,露出个黑洞洞的地道,却不知道通向何方?他手下的两个小头目忙上前问道:“大当家的,现在咋办?要派人下去不?” “下去干嘛?找死么?”周青峰摇头道,长矛在地道里屁用没有,地道里情况不明,下去也是白搭。“派人到龙王庙四周去看看,这种地道不会挖太远,哪位赵庙祝肯定就在周围冒头。若是能逮住就好,逮不着就算了。监控就好,我们干正事。” 一说干正事,手下人都露出会心的微笑。一个长矛手乐道:“赵庙祝这些年捞了多少钱呀?光是这间屋子里的绫罗绸缎就不下五十两。还有这娇滴滴的小娘们,看着就叫人眼馋。” “都他妈的给我有点出息,看到女人就走不动路了?”周青峰骂了一声,“把俘虏的人捆起来丢到大殿里去,受伤的该包扎包扎,该送走送走。脸上挨一刀那个赶紧去找个好点的大夫看看,说不定还有救。别舍不得银钱,这次你们发达了。” 说着话,周青峰把所有人都赶去干活。长矛手警戒四周,张妈在内的一些老弱叫来运走龙王庙的财物。这些都是行动开始前计划好的,现在做起来也有条不紊,乱中有序。 周青峰的注意力则转向搜寻这庙里的机缘之物。他刚刚放了个小闪电,灵力要等半小时才能恢复。在无法开天眼的情况下,他只能靠自己的肉眼进行判断了。搜寻的重点就是赵庙祝住的这间偏厢房,有什么好东西也必然是在这里。 厢房里有好些衣柜,床头梳妆台上有些廉价首饰。在个柜子的暗格里还有三百多两的银子,这应该就是赵庙祝大半的积蓄了。但周青峰要的不是这些,他把赵庙祝的小妾叫来,冷冷问道:“说说,赵爷的好东西都藏在什么地方?” 从赵庙祝退入自己住的偏厢房,到周青峰命人撞开墙体冲进去,这期间也没多少功夫。赵庙祝甚至没空带走自己的小妾,逃的相当狼狈。此刻小妾哭的梨花带雨,很是可怜。 周青峰挑起其下颌,看着那张普普通通的村姑脸,摇摇头自言自语道:“审美标准太高也是个痛点啊。看手下那班人色眯眯的样子,我却找不出这柴火妞哪里漂亮了。” 小妾听不懂周青峰说的话,只看他摇头还以为要杀自己。她再次哭求了一番,然后从床头下打开个暗格,摸出箱子来,“赵爷逃走前原本要带这个箱子去城里。有什么贵重东西都藏里头,可这个箱子的钥匙只有他自己才有。” 箱子倒不大,一手可以提起。箱体是铁铸的,表面粗糙,坑坑洼洼。锁头是铜的,结实坚固,难以拆开。就连锁钮都手指头粗,防备着被人暴力破开。不过这种保护方式只能防一防家贼,周青峰让人找来一柄大铁锤,照着铜锁哐哐来几下,箱子自然就打开了。 箱子里有个小钱袋,抓起来体积不很大,打开一看里头全是金锭。要知道辽东这地方虽然穷苦,但自然资源丰富的很,就连野猪皮都可以开矿采金,民间金银不缺。金子很沉,五两一锭,钱袋里大概有二十两。明末金银比价大概是一比八,这里就是一笔巨款了。 除了金锭,箱子里还有几颗珠子。一看珠子的色泽,周青峰就明白是珍珠。这时小头目张叔刚好进来禀报,看到这几颗珠子都由衷赞叹道:“这是东珠啊,像这般圆润的可不多见了。光这几颗珠子就价值不费,大当家的这次劳苦功高,这珠子自然是大当家的了。” 东珠采捕甚是艰难,乍暖还寒的辽东四月就要下水,冰冷的江河中刺骨寒彻。而要在千百个河蚌中找到一颗品相良好的东珠更是要看运气。眼下光是这几颗东珠又是一笔银子,值个一二百两。 而除了金锭和东珠,箱子里还有个不起眼的木盒。这盒子灰不溜丢的不甚引人注意,周青峰拿起来还被盒子表面的毛刺扎了几下。不过他将这盒子打开,站在一旁的张叔当即眼睛瞪圆,惊呼半声,“这......。” 刚刚找到的东珠是白色的,个头犹如小手指头。木盒中这颗也是东珠,却是黑色的。硕大透亮,圆润晶莹,这东珠以黑为贵,眼前这颗更是黑的发亮,光泽照人。 刚刚张叔看到几颗白色东珠时,还乐呵呵的说‘自然是大当家的’。可眼下这颗黑色东珠出现,他顿时呼吸粗重,两眼不眨,露出几分贪婪之心。因为这颗黑色东珠足有拇指大小,世所罕见,实乃极品。 听着张叔呼吸声,周青峰将这颗黑色东珠抓着手心。这下不需要开天眼,他也明白自己要找的机缘就在眼前。因为握住这颗东珠后,除了感觉冰凉之意,还有灵力从中传出。他瞬间明白怎么回事——这极品东珠有汇聚并存储灵力的功效。 这他娘的正是周青峰所需要的啊,他就是因为灵力太弱,连半吊子修士都当不了,入门都没办法入。机缘,机缘,什么是机缘,对周青峰帮助最大的就是机缘。 如果说一个入门修士的灵力存量是‘一’,那么周青峰这个残缺版的修士只有‘零点一’的灵力。而这颗黑色东珠就是灵力存储器,其中大概蕴含了‘二点五’左右的灵力存量。有了这东西,周青峰这个残缺版的修士终于可以算入门了。 借用黑色东珠中的灵力,周青峰当即施展了一个完整版的‘开天眼’。一时间整个世界的光彩在他眼里都大为变样,很多原本看不清的灰色部分也能加以分辨,各种气机的流动犹如微风吹拂,清晰明了。 除了手里的东珠散发红色光辉,周青峰还发现身边的张叔身上透着一股黑气,这是对他有敌意和危险的警示。看对方两眼死死盯着自己手里的黑色东珠,他当即冷哼一声,“想死么?” 意识,想象,灵力,这一声冷哼犹如在张叔大脑内敲响洪钟大吕。之前周青峰用‘惑心术’也无法影响对方的意志,可现在仅仅是一个夹带足够灵力的冷哼,就把张叔震的眼睛一黑,脚下不稳,几乎晕死。真正的修士就是如此恐怖,言由心生,法随口出,分分钟就能置常人于死地。 有了这颗极品东珠,周青峰小小的身躯气势大增。他走出残破的厢房,再看外面忙忙碌碌搬运搜检财物的普通人,真的忍不住有种执掌一切,高人一等的优越感。难怪常人眼中的修士老爷都高不可攀——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心境自然也大为不同。 而在旁人看来,施展过‘开天眼’的周青峰也好像在散发光辉。任何人被他一眼扫过,就似乎赤身裸体毫无秘密可言。这份能力更甚于平常的修士,因为‘开天眼’绝对是功力高深,术法强大者才特有的能力。亦如‘活佛’‘尊者’这类顶级修士才能拥有。 龙王庙内众人虽然没办法理解周青峰身上发生了什么,却对这个看似年幼的孩童有种要立刻跪地膜拜的冲动。他的眼睛可以洞察人性,剖析万物,绝对是神迹。 然而不等众人跪拜,龙王庙外忽然气喘吁吁冲进来一人。被周青峰安排在外头望风的王鲲鹏大声叫嚷的跑了进来,“少爷,不好了。赵庙祝又回来了。” 什么? 周青峰一皱眉,问道:“他带了多少人回来?” “两三百号人,男女老少全都有。”王鲲鹏一句话,就让这龙王庙内众人脸色煞白,“他的手下大多出自附近村子,在地方上颇有威望。他肯定是许下重金才喊了这么些人,这是要来灭杀我们。少爷,敌人太多,我们快逃吧。” 不等周青峰发话,他散布在龙王庙四周的长矛兵也一个个如同受惊的兔子般逃回来,结结巴巴的讲述赵庙祝领着人杀回来的糟糕情况。看他们语无伦次的模样,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了。 可这时想逃都有点晚了。 嘈杂的人声已经在庙外响起。在大量手持农具的愚夫愚妇护卫下,刚刚逃走的赵庙祝又领着重新聚集起十来个泼皮恶棍。他手握金背开山刀来到龙王庙的门口,恶狠狠的一指里头的龙王殿喊道:“给我杀光里面的人,谁能砍下其头目首级,我赏银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百两银子够普通农家数年吃喝,温饱不愁,这笔巨款如何能不动人心?十几个泼皮恶棍更是兴奋,嗷嗷叫的挥舞刀斧冲在最前。后头百多号被鼓动的村民也是激动不休,呼喝大叫蜂拥而上。 龙王殿内已经是惊慌失措,原本还在畅想胜利的长矛队当即分崩离析,抱头鼠窜。王张两个小头目更是顾不上周青峰,撒腿跑在最前。被捆住双手的杨威也是被骇破了胆,心想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遇到这种破事。 赵庙祝气势如狂,心中恨死这一大早就跑来抄他家的蒙面强人。他已经派人封锁了整个龙王庙,确保今天这伙胆大包天的家伙一个也走不了。他早已赌咒发誓,“今天不把这帮家伙挫骨扬灰,难消我心头之恨。” 就当这人潮杀到龙王殿的殿门前,一个小小的身影却与众不同,独自从殿内走出来。眼看杀上来的刀斧就要将他劈成数块,他只是简单的扬手轻挥——轰隆一声巨响,手臂先是凝结一道亮光,紧跟着狂烈的电流在其指尖滋滋作响,爆发而出。 电光刺眼,龙王殿前犹如亮起强灯。前冲的人群停不住脚,却不得不下意识的闭眼扭头。说时迟,那时快.....,冲在最前的几名泼皮恶棍被电光直接命中,蓝汪汪的电光化作一张雷网将他们包裹在内,顺带还将后续一群人统统裹了进去。 雷网内噼啪作响,青烟乱冒,惨叫声此起彼伏。后续有人撞了上去,也是哇哇大叫,却只能浑身乱抖,难以逃离。只是前头有人停步,后头有人前涌,龙王殿前一时混乱,错乱不堪。 而等雷网散去,一股浓烈的焦臭连带飞灰散开,首当其冲的数人俱成焦炭,粉身碎骨。后续人等也躺在地上或挺尸不动,或翻滚哀嚎,或惨叫不休。 这惊天之雷突如其来,震耳欲聋。其威力之大令人心脏狂跳,头晕目眩。雷光散去后,原本狂热冲击的人们更是目瞪口呆,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恨不能停止,深怕遭受波及。这等景象对愚夫愚妇来说就是天威,根本不可抵御的。 就当无人言语之时,还被捆住双手的杨威杨寨主反应最快。他又跑了回来,站在周青峰身后大声喊道:“天雷示警,龙王降世!尔等愚昧无知,竟然胆敢冒犯,还不快快顶礼膜拜,更待何时?” 龙王殿前立刻跪了一大片,磕头不已。只有赵庙祝站在其中,手中开山刀铛啷啷落地,呆若木鸡。 第0028章 东厂来人 周青峰轻飘飘的来到抚顺城外的龙王庙,清清爽爽拿到自己的机缘之物,然后狼狈不堪的逃之夭夭——就因为放了一个完整版的‘雷击术’,他要是再不逃的话,四里八乡的人都要涌过来拜‘河龙王’了。 “真是愚昧,老子放个雷而已,就要跑来给我磕头。老子受不起,好不好?”周青峰迈着小腿从龙王庙后门逃出来,大步流星的返回城内。现在他拿到了一颗极品东珠,神清气爽,精神焕发,也就不跟那些愚夫愚妇计较了。 有‘龙王’现身,惊怒落雷。为了让龙王爷消消气,赵庙祝就和他的前任一样被丢进浑河‘祭龙王’了。跟着去打龙王庙的队伍现在也都散了,两个小头目被周青峰丢在龙王庙善后。具体怎么个善后法,他也不管了,爱咋地就咋地吧。 走的时候,两个小头目恭恭敬敬把搜刮到的所有贵重物品送上来,周青峰只拿了方便携带的金锭和东珠,其他都让人给分了。虽说只要他点头,现在立马就能拉起一票人马建立根据地。可在1615年的抚顺建‘抗清’根据地,这是脑子有问题吧。 不过能正常释放一个‘雷击术’的效果是极好的。离开龙王庙的路上,不但周青峰心情好,王鲲鹏也以‘大当家’铁杆嫡系自居,趾高气昂的跟在后头。替周青峰扬名的杨威杨寨主被松绑后就放了,却因为想给‘大当家的’当马前卒而不可得,伤心的都掉眼泪。 只是就在周青峰要回家的时候,他住的家宅则来了一伙浩浩荡荡的不速之客。曾经要一剑劈了他的袁姓女子赫然在列,可这曾不可一世的女子此刻却只能站在人群中,分外低调。 这一行人虽都做常人打扮,可派头极大。乘车骑马招摇而至,还有挎着腰刀的番子提前赶到,大喊一声‘东厂办事,闲人回避’,整条街分分钟就干净了。 为首一人白面无须,身宽体胖,张口就是公鸭嗓子,一听就是个太监。而在这些人抵达之前,数十名穿飞鱼服的锦衣缇骑急匆匆将宅院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就是这了?”白面太监约莫四十来岁,走到宅院前打量一番,向左右问道:“谷元纬那恶贼在里头?” 一名番子从队列中走出来,歉然说道:“还请马公公见谅,属下昨天听到消息,连夜从沈阳赶到。想着谷贼术法高深,又异常警觉,不敢胡乱打探,只能是今早从抚顺千户所调来兵马围住这片街区。只是我等对抚顺人生地不熟,搜查之后没找到谷元纬其人。” 哼......,白面太监面带不愉,“你们是怕了谷元纬,深怕跟他碰面被他宰了吧。咱家还指望你们能公忠体国,为圣上分忧。可如今缉拿了两个月,连谷元纬的一根寒毛都没见着,这让我如何跟皇上交代。” 白面太监这一声冷哼,空气中都响起一阵音波。几个番子心惊肉跳,俱告‘死罪’,全都跪下请求宽限时日。白面太监又看向跟来的人群,对袁姓女子问道:“袁姑娘,听说你跟谷元纬交手数次,还将其打成重伤,怎么也没把人抓到?” 袁姓女子也只能低头说道:“小女子武艺不精,疏忽大意,虽然数次交手,却也数次让谷元纬给逃了。未能替圣上分忧,还请马公公责罚。” 这话说完,就有个中年人拦在袁姓女子面前对白面太监嬉笑说道:“马公公还请体谅一二,我这徒儿出师没几年,有些大意也是理所当然。也怪我前次喝酒误事,被谷元纬耍了一通。我的错,我的错。” 出言调和之人穿着锦衣卫的服饰,显然地位不低,乐呵呵把过错全都揽过去,没有半点锦衣卫的煞气。马公公似乎对此人也是无可奈何,只能甩动衣袖走进了周青峰的临时住家,四下走动。 谷元纬和杨简师徒不在家,周青峰更是一大早带队跑去打家劫舍了。白面太监漫不经心的在几个房间走了遍,忽然皱眉问道:“西边这个房间是谁住的?” 这话问出来无人能答? 白面太监又说道:“谷元纬在抚顺落脚没多久,赶来的番子上报说他到处结交当地修行之人,寻求良医灵药。他定是中了袁姑娘的‘红莲业火’,此刻经脉渐冻,功力减退。现在正是抓捕他的良机,否则若是让他逃到背面那些女真蛮子那里去了,那真是鞭长莫及。 可谷元纬也就师徒二人,理应住在东边那个主卧,可西面的房间也是被褥齐全,是谁住的?他身边难道多了什么人?” 一行人的目光立刻转道袁姓女子身上,可袁姓女子低眉顺耳说道:“我与谷元纬师徒交手多次,至少在来抚顺之前没见他们身边多什么人。或许是他们住在此地雇的仆人吧。” 这话似乎有些道理,可白面太监却断然否定道:“不然,绝不是仆妇。西面房间的被褥全是新的,而且都是上好的料子。谁家会对仆妇这么好?而且被褥短小,显然是给孩童准备的,大概八九岁大,你没见过?” “没有。”袁姓女子还是矢口否认。 倒是一旁的东厂番子上前说道:“马公公,我等问过抚顺一些与谷元纬见过的人。他身边确实多了个八九岁的孩童。似乎是谷元纬新收的弟子。” 这事更是令人不解,白面太监疑惑的问道:“谷元纬如丧家之犬般从京师逃到辽东,我东厂和锦衣卫都在追他。他居然还有心思收徒弟?这徒弟是何来历?” 这问题还是没人能回答,白面太监又看向袁姓女子,问道:“袁姑娘,近段时间只有你一直在追着谷元纬,你就没有发现他一些异状?他身边的新弟子难道是刚到抚顺就突然冒出来的?” 白面太监一句一句的逼问,让众人都感受到一丝异样。可袁姓女子还是一口咬定自己并没有见到什么‘新弟子’。若是有,她也没见过。 这肯定的回答让白面太监有些愠怒,忽而又轻轻一笑说道:“我平日如此逼问属下,不管有没有,属下都诚惶诚恐的表示不确定,从来不敢把话说死,免得出了纰漏不好交代。倒是我在诏狱对付那些硬骨头的时候,那些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家伙才会一口一个‘没有’。” 这话说得冷飕飕,阴恻恻,叫人不寒而栗。 袁姓女子的师父只能再次出来打圆场道;“哎呀,马公公不要如此动怒嘛。我这徒儿是个女儿家,一向听话乖巧,没有那么些花花肠子。她说‘没有’就是真‘没有’,真的没有。” 白面太监这才哈哈哈的笑了几声,看向袁姓女子的师父说道:“我说老刘啊,以你跟宫里贵妃娘娘的关系,我自然是信得过。你这徒儿我也是一向关照的很,这也是给她练练胆嘛。哈哈哈......!” 众人全都跟着一场大笑,疑云风波就算暂且揭过,谁也不再提这个事。白面太监从院子里走出来,对同行的番子吩咐道:“谷元纬这贼子看来是得了消息跑了,不过还是留几个人在此,说不定能抓到一些小鱼。” “是,马公公。”几个番子领命留下。其他人跟着白面太监依次乘着马车离开。 而就在一行人上车的上车,骑马的骑马,周青峰刚好进了城。他让王鲲鹏自己回去,他则拐个弯就朝自家宅院走来,一路上兴高采烈,屁颠屁颠的傻乐。只是他走到离家只有二十几米时,冷不丁就看到路口站着个俏丽的黑衣女子。 周青峰这一抬头,傻乐的表情当即凝固,心脏都要从嗓子口跳出来......,卧槽你娘嘞,这个女煞星怎么在这里?这女人又凶又恶,老子就算弄到一颗极品东珠也干不过她呀。 袁姓女子正要扶鞍上马,扭头就看到只有八岁的周青峰正盯着她错愕发呆。虽说与前次见面时体型已经大相径庭,可周青峰这张脸的却还大致没变。再考虑道周青峰的来历,袁姓女子当即凝眸注视,肯定这就是谷元纬的新徒弟,从四百年后来的哪位。 只是两人对视了几秒,袁姓女子俏脸含霜却没有动手,只是面带杀意的冷冷看着。而周青峰就跟老鼠遇到蛇似的,一直保持被吓傻的表情,都不敢动弹了。 就这时,周青峰身边一条巷子冲出个人影,飞快的把他给扯了进去。而袁姓女子看周青峰逃走,反而微微闭了闭双眼,似乎大松一口气,只当刚刚的一幕全没看见。 不过她的异状还是引起其师父的主意,穿飞鱼服的锦衣中年悄悄走过来,朝周青峰消失的巷子看了眼,问道:“徒儿,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看到一条小土狗从巷子跑过。”袁姓女子冷冰冰的回答道。 锦衣中年看看周围没人,压低声音问道:“徒儿,师父还不知道你?你肯定有事瞒着,对不对?你不告诉马可世那个妖人也就算了,难道还不能告诉师父我?” 袁姓女子却没有半点揭开谜底的意思,继续冷淡的说道:“师父,你还是少知道点事吧。” “诶......,你个死丫头,这是对师父说话的口气?”锦衣中年大怒。 但袁姓女子却不为所动的继续说道:“师父,你能抗得过搜魂术吗?” “抗不过。”锦衣中年很是坦然。 “知道背地里别人叫你什么吗?” “锦衣卫第一大草包刘福成。” 袁姓女子终于忍不住翻白眼,“师父,既然你这么有自知之明,还问这么多干嘛?你那张嘴什么秘密都守不住,还不如少知道点,也免得给徒儿我惹麻烦。现在有什么事,都让徒儿我自己解决吧。就算捅出什么大篓子,您也好脱身,直接说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袁姓女子翻身上马,舞动缰绳‘驾’了声就走。留下锦衣中年在原地直挠头皮,好是生气,气完了又哈哈一笑,满不在意。而在刚刚的小巷内,周青峰还是一副被吓傻的表情,直到拉他进来的杨简拍拍他的脑袋问道:“师弟,你没事吧?” “我......,我......,那个冷冰冰的凶女人居然没有当场拔剑就劈过来。要知道上次她可是二话不说就杀了人,还说见我就杀。我......,我居然还活着,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周青峰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了。 可杨简却不关心这个,他抓着周青峰的肩膀晃了晃,带着哭腔说道:“师弟,我们有麻烦了。” “还能有比遇到那个恶女人更大的麻烦?” “师父他病发晕过去了,说不定就此......,呜呜呜!” 看到杨简竟然哭了起来,周青峰也是大惊失色——卧槽,姓谷的你先别死啊。你就算要死,好歹先把我体内不匹配的真元拿走再死啊!否则我岂不是一辈子没个指望啦?! 第0029章 扑朔迷离 “师父,你可不能死啊!” 昏暗的屋子内响起凄苦的喊声,周青峰趴在一张烂床铺前呼天抢地,嚎啕不已。他师兄杨简站在一旁感同身受,没一会的功夫也跟着大哭落泪。 屋子很破,到处都是一股太过潮湿导致的霉味,甚至还有若有若无的死老鼠味道挥之不去。由于没有窗户,屋内光线不佳,只能靠木墙缝隙透过的亮光提供照明。而木板拼接的墙体也昭示了这个地方的简陋和破旧。 烂床铺上连个被子都没有,只有用乌拉草堆成的窝。那些干草都已经发黑,甚至还带着屎尿味,令人作呕。昔日威名赫赫的明廷大内高手谷元纬就倒在这么个不像样的床铺,两颊下陷,形容消瘦,昏死不醒。 这个破烂溜丢的地方不在抚顺城,而是在抚顺关外的马市。所谓‘马市’就是辽东的蒙古,女真部落和大明进行定期贸易的地方。北地蛮子最早赶来马匹牛羊换取生存所需的紧缺物资,后来内地的大明商人运来更多的商品,也因此赚取巨额利润。 北地的蛮子大多精穷,也过惯了苦日子,于是马市连个客栈都没有。很多蒙古人,女真人若要过夜往往就地露宿,能找到个带屋顶和围墙的屋子就算是豪华公寓了。住在这里的好处就是没人会来查身份,坏处是时不时的打架斗殴弄出人命,毕竟这里没有王法可言。 昨日在城内遇着,杨简躲躲藏藏花了一天的时间才把周青峰领到这关外马市。 看到谷元纬竟然如此倒霉时,周青峰也颇为惊讶。他既盼着摆脱对方的控制,却又希望能从对方哪里学到本事。尤其是谷元纬强行给他灌注的真元,这不匹配的真元既是他当前修行施法的基础,也钳制了他的发展。 万一谷元纬死了,周青峰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不过或许是他哭的太假,又或者嗓门又太大,原本昏死的谷元纬竟然醒了过来。看到两个徒弟都在叫嚷什么死不死的,他带着粗重的喘息,怒声骂道:“你们两个不孝徒弟,我还没死呢,嚎什么丧?” 周青峰立马止住了哭,做乖巧状。他还伸手一拍杨简的脑袋,也跟着骂道:“师父没死呢,你嚎什么丧?” 旬月奔波却落得眼下这般凄惨,杨简是真伤心,一时停不住抽泣。只是他看看谷元纬满是愠怒的脸,委屈的说道:“明明是师弟先哭的。他一哭,我跟着难受也哭了。” 谷元纬有气无力的叹了声,也没办法再做什么责罚。他当初收大徒弟就是看中其老实,谁成想到了今日糟糕的地步,老实徒儿一点用也没有。再看这小徒儿,似乎很听话,骨子里却透着狡诈。 谷元纬醒了,两个徒弟连忙将他扶着坐起靠墙。他就骂了这么一句,竟然气喘不休,身体已是极其虚弱。杨简照顾他吃了点东西,他就又昏沉沉睡过去了。这情况就摆在眼前已无需多言,反正光哭是没用的,周青峰转而问杨简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杨简当即恨恨骂道:“都是袁家恶女干的好事,她修习的‘红莲业火’历来以阴狠毒辣。师父和她交手受了伤,前些日子弄到的‘春阳丹’只延缓伤势,本希望能找抚顺本地的修士帮忙。可这里的修士要么是徒有虚名,要么是清高心黑,无人肯出手相助。拖到今日......。” 杨简说着说着又掉眼泪,用衣袖擦了擦后又说道:“我们听说东厂来人追到了抚顺,连忙逃了出来。安顿好师父后,我再去把你救出来。可眼下这局面师父都已经无奈,师兄我也乱了方寸,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眼下状况确实叫人束手无策,周青峰也没个头绪。他想过是不是回去找自己的穿越众同伴,可找到又能如何?他向杨简问道:“师兄,我想问问师父到底因为何事被朝廷追杀?这其中可有缓和余地?” 眼下这个局面,瞒着也没意思。杨简叹了一声说道:“师父原本是锦衣卫的人,前几年拨到东厂当掌班,负责‘侦查百官,巡捕羁拿’,威势最盛时不敢说权倾朝野,却也是百官侧目。可前不久师父遇到一件麻烦,一眨眼就失势了。” “什么麻烦?”周青峰追问。 “呃......,就是师父从内府库弄了点银子却被发现了。”杨简就想一句话带过。 “弄了点银子?”周青峰却决心问个清楚,“师兄最好把事情说清楚,否则师弟我想帮忙也帮不上的。” 眼看谷元纬倒在这荒郊野店的病床上,杨简心头灰暗,没精打采。周青峰要问,他便细细说了,“内府十库,其中的内承运库是最重要的一个。它隶属户部,却由司礼监手下的东厂监管。师父正好有些便利负责此事,顺手就弄了些金花银填补家用。” “啥?这是监守自盗的内贼吧!”周青峰目瞪口呆,“从皇帝老儿的眼皮子底下捞钱,你们也太大胆了吧。” ‘内贼’这个词把杨简惹恼了,他怒声喝道:“这‘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朝中那个当官的不想办法捞银子?就在去年,内官监的太监张宣负责修整穆宗昭陵,向工部提交的物料费用达到几十万两。 工部给事中李瑾觉着事有蹊跷,查了之后才发现张宣把物料费加了十几倍报上来。这件事发后,兵部尚书王象乾也告了内官监一状,说那些贼阉收受守陵官兵的贿赂,把修陵的红木换成朽木,得以中饱私囊。宫中太监连皇陵的便宜都敢占,还有什么便宜不敢占? 这种事情并不是特例,满朝上下数不胜数。不就是弄点银子么,大家都这么干,师父为什么不能这么干?况且师父还没捞多少,就是倒霉了点被发现了。再说了,我就不信四百年后就没有这种监守自盗,徇私舞弊的事?” 杨简说的气势汹汹,反过来诘问周青峰。 周青峰原本想说‘四百年后当然没......’,可话没出口就硬气不起来——古往今来,最大的贼都是内贼。就看这些年打掉的老虎一个接着一个,一个比一个恶劣,就知道挖社会主义墙角的人多猖狂。 “好吧,你......,你说对了。这事四百年后一样不新鲜。”周青峰悻悻说道:“继续说,继续说。弄点钱花花而已,到底怎么倒霉了?” 杨简压住了周青峰的势头,哼哼了好几声又低头耷脑的叹气,“内转运库里的金花银虽多,却不是最宝贵的。国朝建立至今收集的各种古物异宝才最吸引人,有些都存放两百多年无人过问,不少记录的卷册已经丢失,就完全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所以你们就偷偷的......。”周青峰说了半句,又被杨简瞪眼憋了回去。 杨简继续说道:“师父只是想探究一下那些异宝的来历和作用?他还专门写了本书对府库中的那些古物进行勘验,也算是做些有益的事。只是有天内转运库里来了个胆大包天的窃贼,师父与其动手后夺回了被偷的‘阴阳圭’。 ‘阴阳圭’刚刚被夺回时不过是两块普通的玉石,无人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也幸亏师父对府库中的宝贝了解颇多,他查了好些古卷才明白这东西的奇异之处。可还不等师父将结果上报,就有言官上书弹劾师父,把他弄金花银的事给抖落出来。 按说师父已经是东厂的掌班,除非皇上和东厂提督太监亲自下令,否则没人能来查他。贪点银子更不是什么大罪,大不了把亏空补上就是。 可这弹劾案爆发的极快,牵连极大。过去好多亏空的银子全都栽在师父身上,摆明是有人要拿师父当替罪羊。不等师父做出补救,几天的功夫他就丢官罢职要被下狱审问。 师父曾经说过,在锦衣卫和东厂当差都没好下场,迟早要出事。这话我还依稀记得,却没想到突然间就成真。师父得知消息早,连夜逃出京师。只可惜跟他一起合伙捞银子的不少人被抄了家,有的甚至满门抄斩。” 事情说完,屋子内安静几分钟。这朝廷里的龌龊和黑幕太多,眼下不过是其中一小件。周青峰思索一番后再次问道:“也就是说师父被朝廷追捕是因为贪污了金花银?” “是的。” “这跟‘阴阳圭’有什么关系?” “师父说明面上没关系,但他事后推想却觉着有关系。那个跑到内承运库偷东西的家伙必然是个大内贼,可具体是谁却叫人猜不出。定是有人觉着师父碍了事,要把他弄死泄愤。师父逃到边荒已无退路,干脆启动了‘阳圭’想着投靠真龙免祸,也就把你给召来了。” 这事听着就扑朔迷离啊! 周青峰心里暗道:“老子不过是穿越一把,怎么就陷入这种麻烦当中?” 谷元纬晕死不醒,杨简心无寸计。周青峰在屋子内坐的烦闷,走到屋外也是空气浑浊。这牛马嘶鸣,人来人往的马市本来就不是什么清净的好地方,遍地的牲畜便溺更是冒着令人皱眉的浓烈骚臭。 就当周青峰试图从各种混乱的状况中梳理出一条主线,忽然有个穿烂皮袍的光头蛮子走过来,用生疏汉语骂道:“小子,给我滚开。这片地方我家主子要了。快滚,慢半步就宰了你。” 周青峰正烦躁到头疼,猛然见个丑八怪对他呼呼喝喝,他不由得冷哼道:“你他妈的叫谁滚?有种再给我说一次!” 周大爷也是觉着自己有点本事了,连连受挫之下也想找个倒霉蛋出出气。可光头蛮子果然是一瞪眼,莽撞嗜杀的性子跟个炮仗似的爆开。他抽出柄腰刀就朝周青峰照头劈下,刀尖上露出数尺长的血光。 卧槽,这居然还是个狠人! 第0030章 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血色刀光逼近,周青峰想都没想抬手放了一道‘雷击术’过去。手臂粗的蓝色电流速度极快,轰的一声就将刀光击溃,还顺势劈在光头蛮子的腰刀上。 光头蛮子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在个又脏又臭的马市破屋子前遇到一个八岁的妖孽,看到电光时他已经无法变招,只能再次爆喝拼上自己全部气劲护住手臂,活生生承受顺着刀柄而来的强大电流。 噼里啪啦的电流将光头蛮子劈的哇哇大叫,半晌功夫他浑身都冒起青烟,形象大变。烂皮袍被电成了飞灰,皮肤红通似煮熟的活虾,就连手中的那柄腰刀都带着高温亮光,好像要融化一般。 对决的双方都被对手的强悍吓了一跳。 周青峰是动手后才感到害怕,他见过天仙似的袁姓女子杀人,剑光如月弧般划出,清冷致命,毫无预兆。眼前这蛮子的刀光无法脱离刀尖,实力差了许多,可那份狠辣别无二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居然硬抗了自己的‘雷击术’没死,被激怒后更加狂躁。 光头蛮子的惊讶比周青峰更甚,他平日罕见对手,见到的明朝奴隶都是老实巴交,软弱好欺。这次陪着主子来抚顺,看到的明朝商人也只能说奸猾狡诈,要论武艺没一个能让他心服口服的。尤其是边关上的明朝官兵,哪怕是将领的家丁在他眼里都是弱鸡,不值一提。 谁能想到为了给主子腾个地方布置帐篷也能遇到硬茬子,而且这硬茬子竟然还是个小屁孩?光头蛮子却不会就此认输,他只愣了几秒就恶狠狠的狂叫不休,再次挥刀扑上。 这种情况下周大爷只能认怂。他的灵力补充很快,半天就可以将极品东珠充满2.5格的灵力。可他也就只能释放两次完整术法,连三板斧都做不到。眼前光头蛮子发狂要继续打下去,他自然是大喊一声......“师兄,有人欺负我!” 周青峰跟光头蛮子怼上时,屋内的杨简就已经察觉。听到光头蛮子要赶自己走,这自然是不行。想着自己师弟本领低微,杨简早早就走出来准备接下这梁子。谁晓得周大爷自己扛了第一阵,那粗大的雷击电光把杨简都吓一跳——这小子啥时候如此逆天? 可第一阵扛过后,光头蛮子毫不示弱,举刀再战。周青峰立刻色厉内荏的喊救命了。后头的杨简抽出桃木剑穿起一叠符篆凭空燃烧,火光中数柄金色小剑飞射而出,从左右刺向光头蛮子的两肋。光头蛮子早已不敢托大,一看自己换了对手更是打起百倍的精神。 周青峰躲在杨简后头观瞧,可以看出这光头蛮子爬的是‘筋骨’类修行路线,全部实力都在他一身腱子肉上。边荒之地缺乏文化传承,活在这里的人战天斗地,彪悍野性,能修行的人全靠天赋。所以这里的修行之人数量少,可能活下来的没一个是弱者。 虽说马市里天天打架斗殴,死伤人命一点不新鲜。可两个修士之间的搏杀却不多见。哪怕现场刀光剑影,气劲纵横,一个不小心连命都搭上,可还是有不少人围拢过来。人群或爬上屋顶,或踩着车架,或站上马背,隔着十几二十米远远的看热闹。 又斗了几个回合,双方都在暗暗心惊对方不好惹。杨简判断对方应该练到了‘筋骨’三层,力量颇大,耐力占优。他自己不过‘气血’四层,近身搏杀并非他所长,如今打的非常勉强。尤其是师父就在身后的屋子内晕死无人照顾,更让他后悔惹出了麻烦。 而在围拢的人群中,几十名劲装的干练武士正骑在马上冷冷看着现场。这些人大多也跟光头蛮子一样穿着破烂,却筋骨强壮。还有少数衣着整齐的精锐将一男一女围在中间。 中间的男子四十来岁,穿着件蒙古袍,神情傲然,应该是众人之首。他用蒙语对身边的女子笑道:“十息之内,巴图一定能赢。明国的修士看来也不过如此。” 女子三十岁许,发辫垂肩,衣着朴实,乍一看皮肤不甚白腻,面孔还带风霜之色,可眉目口鼻长的齐整匀称,很是漂亮耐看。 她虽是女子却不娇弱,身量颇高,骑在马上和男子无差。再加上她肩膀宽大,手臂粗壮,扯着缰绳的指节强而有力,身上还带着腰刀和弓箭,炯炯双目凝视前方,显得英姿飒爽。 “我劝你注意一下那个小孩子。”女子也在关注场内的搏杀,可她却更多的看向躲在杨简后头的周青峰。“你的巴图只怕快输了。” “不可能。”蒙古男子断然否定,“巴图是我这两年招募到的最强勇士,他每次征战都有斩获,再过几年他会更强。” “更强也要几年之后,现在巴图遇到麻烦了。轻风正把那小孩子的话语传到我耳朵里,他正在指导大些的男孩子如何对敌。”女子忽然微微一笑,“别忘了,我的耳朵一向很灵。” 此刻在场内,周青峰已经开了天眼。他一次只能释放两次术法,放完了就只能打酱油。原本他完全可以偷袭光头蛮子帮杨简一把,不过他也看到远处正在观战的那伙蒙古人。之前光头蛮子说要替他主子赶人,眼下看来敌人不在少数。 “师兄,我们得把这个光头生擒。”周青峰在杨简身后说道。 杨简平日拼斗他都躲在谷元纬身后,今天是他头一次硬抗,片刻功夫就跟光头蛮子杀的汗流浃背。虽说他修为要比这光头蛮子高,可厮杀拼命本来就不是‘气血’修行的强项。听到周青峰还说要生擒,他气喘之下焦急喊道:“我的灵力也快耗尽了,还生擒个屁。” “师兄,金剑攻他左腿。”周青峰不做解释,直接进行指挥。开天眼后,他眼中的世界已经出现极大变化,光头蛮子的气劲流动都暴露无遗。这让周青峰能大概猜出对方下一步动作。 可杨简没听周青峰的,反而让自己的金剑刺向光头蛮子的后背。结果光头蛮子迈动左腿猛然突击,金剑落空不说,凶狠劈舞的腰刀还将杨简逼退半步。 “这家伙要放大招,这次攻他后背,他后背空虚。”周青峰再次说道。 可杨简还是没听周青峰的,他指挥一面金盾护住身体,又命令自己的金剑攻击敌人左腿,大概是怕了对方的突击,试图逼退对手,拉开距离。可这次光头蛮子站定了脚步,手中腰刀飞快舞动,一团火焰在刀刃上燃烧,火焰气劲连续飞出,全部撞在杨简的金盾上。 金盾轰鸣大作,震的杨简连连后退,吐血不已。而他试图攻击对方大腿的金剑则在火焰气劲中全部被劈落,无一靠近。 这下杨简已经到了黔驴技穷的地步,手头能使用的灵力即将耗尽。他只能跟抓救命稻草般向周青峰问道:“好吧,现在要干嘛?” “盾击。” “啥?” “用金盾撞他。” 杨简的金盾已经岌岌可危,按他的想法顶多是再硬抗一记。可周青峰连说两次都对了,他也来不及想这是为什么,现在只能是赌命一般向自己祭练的金盾灌注所有灵力,拼死超前猛撞。 打了半天,光头蛮子已经看出眼前这十七八岁的明国修士缺乏搏杀经验,只会被动防守,实在是个菜鸟。对方能扛到现在完全是因为手头的符篆,法器够强够多。可他若是只靠一柄普通腰刀就将对方击杀,必定能声威大震,能得到主子的夸奖和赏赐。 眼看对方已经是强弩之末,光头蛮子决定来个漂亮的攻击收尾。他想一举劈碎对方的护身金盾再将其一刀两半,想想这攻击后的场面就令他兴奋大叫。对方肯定会死的够惨够血腥,而他将赢得满堂喝彩。 而就当光头蛮子高举腰刀做最后一击,一直防守的那面金盾猛然变大。蛮子一惊就想变招后退,可刹那间他就想明白这不是金盾变大,而是金盾冲到了他眼前——Duang的一下,光头蛮子的鼻子和脸就跟金盾紧密贴合,跟着又迅速分开。 光头蛮子被撞的飞起来,鼻血飚上半空,脑袋后仰连续几个翻滚,倒栽葱落在一滩烂泥上。掉落的蛮子吧唧一声溅开好多泥点,难看至极。 可光头蛮子还是没死,虽然他被撞的够狠够重,甚至爬了几次都没有自己站起来。他的几个同伴已经下马,急匆匆跑来将他扶起。可他站起身后却将同伴们猛然推开,叫哇哇的又要找把腰刀再跟周青峰和杨简拼命。 一看居然还要打,杨简顿时脸发白,连忙对周青峰问道:“师弟,现在怎么办?师兄我也没辙了。师弟,师弟,师弟你这是干嘛?” 杨简半天听不到信,还以为周青峰跑掉了。可扭头一看,周青峰跑到一处买酒的摊贩前抓回两袋马奶酒来,然后快步跑向光头蛮子方向。 对面的光头蛮子被撞的不轻,鼻血糊了满面,此刻正是羞愤难当要拼命的时候。他从同伴身上强行抽出一把腰刀就要再次前冲,口中叫骂定要再次分个生死胜负。可他腰刀才刚刚拿稳,就看到最开始给他一记电光的小屁孩居然乐呵呵的拿着两袋马奶酒跑过来。 人未到,声先至。 “英雄......,英雄......,好汉子,真是好汉子,太强了!太强了!” 看周青峰呼天喊地叫的夸张,光头蛮子一方都各抄刀斧冷冷注视。可周青峰上前就把一袋马奶酒塞到光头蛮子的手里,他自己也抓着马奶酒高高举起喊道:“来来来,草原上的苍狼,天空上的雄鹰,我这辈子最敬重勇敢无畏的大英雄了。 我叫周青峰,最喜欢交朋友了。不就个破屋子么,拿去,拿去。我还请你喝酒,你肯定喝不过我。” 正火冒三丈的光头蛮子一身臭泥,狼狈不堪,急于找回面子。可听到周青峰扯着嗓子喊‘英雄’,他就愣住了。 接下来周青峰变着花样的夸光头蛮子。那些词都是那么的好听,比喻是那么的贴切,表情是那么的热烈,这让没什么文化,连骂人都词汇贫乏的他忍不住嘴角咧开,哈哈大笑。然后他就不自觉的接下了那袋代表‘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马奶酒。 “不,不,我不算苍狼,更不算雄鹰。我家主子莽古尔岱才是。”光头蛮子打斗后浑身燥热,口干难耐,这时候咚咕咚喝了两口马奶酒真是爽快舒心,看眼前的小屁孩也变得顺眼,刚刚的打斗也就不值一提。不过他还是有几分清醒,谦虚的表示自家主子更伟大。 周青峰当即丢下光头蛮子,挤到被围拢的蒙古中年面前。他再次大声赞扬道:“能让如此豪勇的汉子誓死追随,阁下更是草原上的大英雄。请一定告诉您的名字,我相信您一定有一个伟大的姓氏。” 周大爷拍马屁专门朝别人痒痒的地方挠,他别的地方不夸,专门问蒙古中年的姓氏。这让原本还保持冷静的蒙古中年也立刻觉着周青峰很是顺眼,他笑哈哈的说道:“我是莽古尔岱,蒙古喀尔喀部落贝勒巴格达尔汗之子。” “啊,这么威武雄壮的名字,您一定有黄金家族的血脉。”周青峰不管不顾又给对方扣上一顶高帽子。这帽子实在太高,以至于正确与否都在其次,反正对面的莽古尔岱都笑的合不拢嘴。 只要是蒙古人,只要夸他跟成吉思汗的黄金家族有关系就绝对好使。谁那些蛮子千百年来就牛逼了这么一次?想夸别的都夸不出来。 周青峰又看向莽古尔岱身边的女子。刚刚离着远只感觉这女人个子挺高,靠近了才发现她年纪不小却出乎意料的漂亮。不是冷艳,不是娇柔,不是亲和,而是带着异族风情的英姿勃勃,干练帅气——这在遍地饿殍,到处都是歪枣裂梨的明末实在太难的了。 “啊......,这位美丽的人儿一定是草原上的明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花朵。你的容貌难以用言语夸奖,但我确定天上的大雁会为你歌唱,河里的鱼儿会为你翻浪,林间的白鹿会为你鸣叫。所有看到你的人都会像我一样四下询问——她是谁?” 哈哈哈......,女子没说话,莽古尔岱却被周青峰弄得都要笑岔了气,“她是我新娶的福晋,她确实是我们那里最美的女人。” “啊......,我就知道我肯定没猜错。”周青峰一拍自己大腿,力度夸张至极,“真是美女配英雄,莽古尔泰大哥,看到您的妻子是如此的美丽,我更加坚信你是个伟大的人物,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现场看热闹的人们都被这一百八十度的大转折给弄糊涂了,这两伙人前一刻还打的热火朝天,一眨眼居然好的要搞基。可就连之前说‘巴图’肯定会赢的莽古尔岱也不再计较——眼前这小孩很会讲话,也很给面子,似乎就不太好生气了。 而在周青峰的眼里,刚刚还带着敌意黑色的这伙蒙古人都发生了转变。尤其是刚刚黑的最严重的莽古尔岱,头顶上已经转变成亲近的绿色,犹如戴了顶绿色的帽子。 而在一片欢笑声中,只有劲装女子盯着周青峰冷哼了一声,低语道:“狐狸一样狡诈的小滑头。” 第0031章 异族女人 入夜,抚顺关外的马市点起篝火。远远望去,如黑暗中亮起星星点点。 古代交通不发达,集市都是按约定时间开设,所以赶一趟集市不容易。很多人带着货物从几十里外赶来就要花一两天甚至更久的时间,加之走夜路极其危险,所以很多人交易之后没办法当天来回,只能暂时住下。 大明朝廷对边境贸易是进行严格控制的,对人数,货物,税收,交易对象都有重重限制。不过这年头谁还管什么朝廷啊,只要能赚钱就好。 在马市的一角,来自喀尔喀蒙古的一支队伍就地搭起了帐篷。一个个悍勇的蒙古卫士正围着篝火畅饮吃喝,篝火前还有几个精力旺盛的家伙在搏击摔跤,引来声声喝彩。而在围拢篝火的蒙古人当中,周青峰倒在地上呼呼大睡,杨简守在一旁捧着根羊腿,食不下咽。 白天杨简在拼斗中用尽全力,眼看对手不肯罢休要再打下去,周青峰突出奇招反而跟那些单线条的蒙古蛮子搞好了关系,这情况令现场无数围观的人大跌眼镜。杨简自己是又惊又怕,事后还有点羞愧,却不敢再乱造次。 这事也就是周青峰仗着自己年纪小,童言无忌说的令人开心大笑才行,换别人来绝对没办法如此轻易让那些蒙古人消气。毕竟普通蒙古人相对一根筋,可蒙古贵族一个比一个精明。 周青峰把一家酒贩子的所有马奶酒全部买下来请蒙古人喝,只是他自己喝了几大口就跌跌倒倒,一会的功夫就醉倒在地不省人事。 带队的蒙古头领莽古尔岱只觉着这小孩挺有意思,按现在的话叫做‘卖萌’卖的挺好,不但没赶他们走,反而允许他们待在自己的篝火圈内一起热闹。不过蒙古人显然更喜欢能说会道的周青峰,对于畏手畏脚不知如何是好的杨简只当是视而不见。 入夜后,叫‘巴图’的蒙古光头给杨简送来一根羊腿,一屁股坐下后用生疏的汉语问道:“你的术法不适合打斗,是跟谁学的?” 或许是因为直接打过一架,巴图对杨简还有些敬意。而杨简对这个光头蛮子也稍微有点底气。对方主动来聊天,他讷讷的朝流油的羊腿上啃了一口,说道:“自然是跟我师父学的。” “你师父是谁?” “我师父姓谷,号云石道人。” 杨简一问就露底,他爆出自己师父名号后,巴图忽然一愣。光头蛮子转过身朝自己同伴喊了几声,叽里呱啦的蒙语叫人听不懂。不过一会的功夫,巴图又向杨简确认般的问道:“你师父叫谷元纬?” “你认识我师父?”被人直呼师父名讳,杨简既感到生气,又觉着事情不太妙。可过去能做主的师父目前晕死,擅长机变的师弟醉的不省人事,他只能硬着头皮应对眼前的一切。 而在确认自己听到的名字后,巴图站起来走向一间帐篷。没多久,莽古尔岱那个漂亮的福晋走了过来,用汉语向杨简问道:“你师父就是谷元纬,传言被明廷追杀逃到辽东的那个?” 这异族女人身高腿长,出众的容貌在普通的打扮下也形成强大气场。跟着她过来的还有好几个蒙古卫士,这些人有意无意的将杨简的围了起来,带着莫大的压力。杨简没遇到过这种阵仗,支支吾吾的应了声‘是’。 异族女人又追问道:“你师父在哪里?” “在......,在......,你们想干嘛?”杨简意识到自己不能再乱讲话了。 可异族女人却朝醉倒在脚下酣睡的周青峰瞟了眼,抿嘴冷笑道:“你远不如你师弟聪明,换他来肯定不会这么老实。”女人说完又巴图问道:“他们白天从那间屋子出来的?” 周青峰等人位于抚顺千户所在马市划定的住宿区,其实就是一片长满杂草的空地。一排破屋子租给前来交易的各路蛮子当仓库以及住宿。住不惯屋子的自然就自己搭帐篷。巴图一指白天引发冲突的那间屋子,异族女人当即带队向屋子走了过去。 “等等......,你们想干嘛?”杨简快步拦在了屋子门口,手里还抓出了桃木剑。 “你师父在里面?” “我师父他现在不方便见客。” “让开,方不方便我说了算。” 异族女子带着股深入骨髓的傲然和野性。这些北地贵族都是奴隶主,在自己的地盘说一不二都横惯了。看别人要么是能平等沟通的同类,要么就是奴隶。她显然是没把杨简当做能跟自己对等交谈的人。 异族女子用蒙语说了句,身边的蒙古战士便带着狞笑抽出随身携带的兵刃,步步紧逼。杨简顿时变得局促不安,可他守在屋子门口死都不退,只是不停大声问‘你们到底想干嘛?我师父现在不方便见客。’ 巴图走在最前面,显然想跟杨简再打一场。可不等两人交手,后头响起一阵含含糊糊的童稚之音,“师兄,让那个漂亮姐姐一个人进去吧。不过其他人只能待在外头。” 异族女人微微回头,只见酣睡刚醒的周青峰爬了起来。这八岁小屁孩捂着脑袋踉跄的走动几步,嘴里嘟囔道:“喝酒真误事,这状况根本不在我计划之内。” 走到异族女人身边,周青峰抬起头露出个微笑说道:“姐姐,你叫什么名字?能给我喝口水吗?醉酒起来口好干。” 由于白天那通惊天动地的马***下这些蒙古人对周青峰都挺有好感。不过有好感的人显然不包括这名异族女人,她压根没接周青峰的话,只是不屑的嗤笑道:“小滑头,你又想搞什么鬼?我劝你这小鬼最好别乱动什么歪心思。” 异族女人把周青峰晾在一边,站在门口的杨简更是被她一把推开。屋内空气浑浊,无灯无光,她扬手刮出一道气流通风,又亮起几点辉光照明,就看到靠在床头一直昏死的谷元纬。只看一眼,她就知道谷元纬此刻成了个废人。 杨简守在门口挡住后续的蒙古人,周青峰则跟在异族女人身边说道:“这位姐姐,我师父受伤了,他确实没办法见客。有什么事,不如跟我商量。” 异族女人依旧不搭理周青峰,她走进到谷元纬身前,伸手轻轻虚点似乎想探查谷元纬到底怎么伤到的。结果谷元纬的身体忽然紧绷,一道火红的赤练从他胸口飞出,整个屋子立刻如坠冰窟,寒气逼人。异族女人当即切断感应,飞身后退,仓皇逃出屋子。 屋内的异状立刻消失,谷元纬依旧昏死,毫无反应。被无视的周青峰只能跟着走出屋子,摸摸自己冰凉的手臂暗道:“那就是红莲业火?真是够厉害的。” 异族女人走出屋子就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她身边的蒙古卫士虽然不明所以,却也迅速撤走,不再为难周青峰和杨简。师兄弟两个站在门口直发呆,杨简问了声:“那女人到底想干嘛?她看了师父一眼就走,这是什么意思?不过幸好那个女人不再为难我们了。” “唉......。”周青峰醉酒刚醒,头疼的厉害。他轻轻捶了捶脑袋叹道:“被人威逼,被人利用,被人为难是挺糟糕的,可更惨的状况就是没人搭理。我们现在这样子太落魄了,那些蒙古人大概是觉着连为难我们都没必要吧。” 师兄弟面面相觑,长吁短叹。两人都一肚子心事,傻傻站在篝火照不到的黑暗中。时间长了,杨简回屋里守着谷元纬。周青峰受不了里头那股子臭气,独自坐在门外靠墙打瞌睡。 等到深夜风冷,周青峰被冻醒。就当他琢磨到哪里去避风,却看到身前亮着几朵辉光,异族女子无声无息的就站在面前打量他。两人对视了一会,这身高体傲的女人朝他勾勾手说道:“跟我来。” 周青峰犹豫了一会,迈步跟上去。两人没有前往蒙古人点燃的篝火圈,反而站在火光之外的偏僻处。异族女人站定脚步后轻声开头道:“知道我是谁吗?” 周青峰苦笑道:“这位姐姐,你就别说废话了,想要我做什么请直说。不过先说清楚了,我年龄幼小,能力有限,可干不了什么大事。你若是有什么听了就不能退出的计划,千万别告诉我。” 异族女人眉头皱紧说道:“我不喜欢你这种又油滑又不听话的小子,你不像只有八九岁。说有八十岁,我都信。不过无所谓,我也没想你有什么忠心。我现在就问你,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奴才?” 卧槽......,这话说的就好像很看得起周青峰,收他当奴才是天大的赏赐,是旁人想要却得不到的恩惠。周青峰应该立刻感激涕零的跪下磕头,痛哭着展示自己喜极而泣的心情。但周青峰一撇嘴说道:“不想。” 异族女人的眼神中透出一丝轻蔑,“你就不想知道投靠我能得到的好处?” “还是不想。” “你是不是已经猜出我是谁了?” “没有,说实话我对蒙古喀尔喀部不熟。” “我可不是蒙古人,我是女真叶赫部的。” “啊......,我对叶赫部其实也不太熟。” “你......,小滑头,我看重你,这是你的福分。” “姐姐,你的汉话说的不错,应该知道一句‘强扭的瓜不甜’。” “我现在倒想拧一拧你的脑袋,看看是否跟别人不一样。” 平日几乎无人忤逆,可今晚这异族女子却被周青峰连连拒绝,不由得火冒三丈。她伸手作势真要拧周青峰的头,周青峰连忙后跳喊道:“等等,这位姐姐,你到底要我干嘛?把话说清楚行不行?” 异族女子胸口起伏不定,忍住怒气说道:“不管是女真还是蒙古,敢打敢拼的勇士遍地都是,可会动脑子的聪明人却找不到几个。我觉着你这种小滑头应该满肚子坏水,想要你来帮我对付一个大敌。” “呃......,你这样贸然招募人对付仇敌,就不怕弄巧成拙闹得消息传播,人尽皆知,引发仇敌的警惕吗?” “整个辽东都知道我的仇敌是谁?我曾经立誓,谁能杀了我的仇敌,我就嫁给他。只可惜这么多年没有任何人成功,反倒是我的仇敌反而越来越强。我已经忍不下去了。” “听起来你的仇敌很牛逼啊,他是谁?” “努尔哈赤。” 野猪皮啊! 第0032章 叶赫老女 说出‘努尔哈赤’这个名字,异族女子的声音在夜风中满满的恨意和萧瑟。她望着漆黑的夜空,无神而无助,这一刻的她总算流露出女子的娇弱,没了一直以来的刚强和傲气。周青峰站在一旁看她被篝火映照的侧影,低声问道:“你跟努尔哈赤怎么结仇的?” “二十年前,努尔哈赤杀了我父亲,还将尸身斩成两半,还了一半给我。”异族女子仿佛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又或者仇恨的时间太长,一切激动,愤怒,仇恨的情绪都被时间磨平。“可你知道吗?我父亲死后,我还差点被我哥哥嫁给我的杀父仇人。” “真的?你这什么垃圾哥哥呀?”周青峰表示不理解。 异族女人似乎心里憋闷太久了,忍不住对周青峰这么个陌生人说道:“我们女真人就是如此啊。你们汉人看不起我们也不是没道理的。女真部落一直都是真蛮子,天天没事就打来打去,打完之后就相互嫁女联姻进行拉拢,拉拢不了继续打来打去。 两个亲家之间往往是死敌的事毫不稀奇,甚至两个部落头领相互娶对方的女儿或孙女为妻,都当对方的老丈人占便宜,占了便宜再琢磨着把对方灭族。这种破事太多了。” “喔噢......。”周青峰再次表示惊讶,“这确实有点超乎我的想象了。不过这跟你要拉拢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努尔哈赤太强了,强到叫人不知该如何对付他。”异族女人问道,显然她此刻很想找个听众倾吐心事,“你想听听我的故事么?” “你说,我在听。” “我是叶赫部贝勒布寨的女儿。从出生到现在,我已经被许配了七次。第一次是九岁那年,我被父亲许配给哈达部的贝勒歹商。我当时还小,没几天就得知这事取消了。好些年后我才知道,欢欢喜喜来迎亲的歹商贝勒半路被我父亲设伏给杀了。用你们汉人的话来说,这是条美人计。” “喔噢.......。”周青峰觉着自己今天惊讶的次数有点多了,他真的很想评价一句:你们女真真是奇葩,老丈人把自己姑爷引过来设伏给宰了?这他喵的算哪门子风俗! 异族女人继续说道:“第二次是在我十一岁那年,我又被父亲许配给乌拉部的布占泰,只为拉拢乌拉部一起联手收拾努尔哈赤。可我父亲就是在那次战斗中死的,布占泰也被俘。” “打仗么,合纵连横和死伤都难免。”周青峰耸耸肩表示这段剧情还算正常了。 异族女人轻笑几声,表示‘好戏还在后头’,“第三次是十五岁,我父亲死后,我又被自己哥哥布扬古许配给努尔哈赤。没错,前几年我爹才被努尔哈赤干掉了,过几年我还要嫁给自己的杀父仇人。不过这婚没结成,我死活不答应。 第四次是十九岁,哥哥布扬古想再把我买一次,我不想再被摆弄了。我公开招婚表示‘谁能把野猪皮宰了,我就嫁给谁’。哈达部一个叫孟格布禄的贝勒跑来应征,结果这位爷不但没打赢野猪皮,还被野猪皮给宰了,甚至连哈达部都被吞并了。 对了,努尔哈赤不但宰了孟格布禄,他还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孟格布禄的儿子乌尔古代。乌尔古代乖乖的给自己杀父仇人当女婿。看到没有......,这就是我们女真人,谁强谁就有道理。你们汉人那套仁义道德,礼义廉耻在我们这里行不通。 而从那时开始,我就彻底出名了 叶赫部的萨满说我不吉,会给部族带来灾祸。部落里传言只要我嫁给谁,谁就必然衰落,死亡。可那些男人还是围着我转,他们在为我疯狂,说我是女真的第一美人。他们既想得到我,又担心被我害死。每次看到他们贪恋又恐惧的样子都让我发笑。” “没种的男人,全都是没种的男人。一个个都怕努尔哈赤怕的要命,我瞧不起他们。”异族女人大笑了几声,声音中满是苦涩的恨意。周青峰附和的说了句:“也许那些男人只是想征服别人无法征服的女人,你在他们眼里成了某种唯一能证明他们足够强大的标志。” “你真不像个八岁小孩。”异族女子的双眼透亮,“你说的没错,我绝不是什么第一美人,女真各个部落里比我漂亮的还有不少。比如努尔哈赤现在的大福晋阿巴亥。 努尔哈赤迎娶阿巴亥时已经四十多了,而当时才十二岁的阿巴亥很快得到努尔哈赤的宠爱,两年后就将其册封为大福晋。现在阿巴亥也才二十多岁,正是把男人迷昏头的年龄。 不过我绝对和其他女人不一样。别的女人再漂亮都被藏在家里,只有我还任人挑选,所以那些男人都像发情的公猪一样绕着我转。 所以我嫁人的事还不算结束,十几年前女真辉发部的拜音达理贝勒铁了心要娶我,他甚至不惜解除了跟努尔哈赤女儿的婚约。可这婚还是没结成,怒火中烧的野猪皮不但出兵宰了拜音达理,还把辉发部给灭了。” “又......,又......,又灭了一个?”周青峰实在忍不住大叫,“你真是......,你真是......。” “真是什么?你们汉人把我这样的女人叫什么?” “你想听俗的还是听雅的?” “雅的说法是什么?” “倾国倾城。” “俗的呢?” “克夫的扫把星。” 哈哈哈......,一大一小两个人都大笑起来,异族女人的笑声尤为凄凉。笑完了之后她继续说道:“故事还没完呢。还记得之前哪位想娶我却被俘的布占泰么?他在努尔哈赤手下关了四年,四年后努尔哈赤又把他放回乌拉部当贝勒。 努尔哈赤还特别关照这个家伙,因为他是努尔哈赤的侄女婿。他们‘六度联姻,七度盟誓’,关系可好了。但我哥哥找到他说要把我再嫁给他一次,那个蠢货高兴坏了。 可努尔哈赤却是气坏了,一怒之下发兵把乌拉部给灭了。布占泰好不容易逃出来跑到叶赫部要求执行婚约——可我哥哥不认账了,一个无兵无权的家伙有什么用。连我都嫌弃他。不久他就死了,死的无声无息。 而现在我已经三十三岁,女真部落里像我这样年龄的女人都可以当祖母了。今年又有人想要娶我,这次的倒霉蛋是蒙古喀尔喀部的莽古尔岱。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不吉,是不是真的克夫,是不是真的祸害,反正这次努尔哈赤又发兵了。” 又,双,叒,叕发兵?你这女人是跟努尔哈赤一伙的吧! 这个莽古尔岱也是勇气可嘉,胆子是铁做的吧。明知道娶了这女人会惹来野猪皮,他居然jing虫shang脑,丝毫不怕。 听完这一系列传奇经历,周青峰终于在自己那点贫乏的历史知识中想起眼前这个女人究竟是谁——她是‘叶赫老女’,只凭自己的容貌就把女真多个部落搅得天翻地覆的超级祸水。 而她悲惨的一生其实啥事也没干,她就是待在叶赫部像个货物般被父兄卖来卖去,让一个又一个的枭雄权贵为争夺她而拼尽全力,看着努尔哈赤不断进行战争将想娶她的男人逐个击败,全部身死族灭。 周青峰还能说啥?这女人的一生离奇至极,再大胆的编剧也不敢这么编啊。他细细数了数,眼前这女人整整被许配了七次啊!在这过程中,包括她老爹在内死了五个男人,灭了三个部落,眼下又要引发一场战争。这妥妥就是四百年前的人形自走因果律武器。 现在是1615年,已经五十七岁的野猪皮正是人生巅峰期,他统治下的建州部是女真各部中事实上的最强势力。三十多年的东征西讨打造了一支数万兵力的蛮族劲旅,当年只有几十号人马的村长现在终于当上县长了——想想真的好气,大明朝就是被个县长给干翻的。 野猪皮一直想吞并北面的叶赫部,这次他找到借口发兵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按照这位异族女人的说法,为了抵挡野猪皮的进攻,叶赫部向驻守边关的明军求援。而似乎事情出现一点小小的偏差,这次女人说动了她新婚的夫婿莽古尔岱跑到抚顺关来。 “上个月我要出嫁的消息传出,努尔哈赤就派兵三千驻扎原本哈达部的南关,威逼我叶赫部。我们除了向边关的明军求援,还听说有个明朝的大修士触怒了权贵被迫逃到抚顺。 为了尽可能的收拢能对抗努尔哈赤的力量,我这次是特意来试试招募你师父谷元纬的。谁成想找到你师父很容易,见面也不难,可你师父却成了个废人。我原以为要空手而归,不过......,我觉着你这个小滑头有点意思。” 这算不算‘捞不着大的,带个小的走也好’? 异族女人盯着周青峰,“你师父已经没救了,我不信你这小滑头会不考虑后路。最后问你一次,当不当我的奴才?” “你有毛病啊?”周青峰火了,“招募别人难道不是以礼相待吗?鬼才会给你当奴才。” “男人就只配给我当奴才。”异族女人又恢复骄傲到骄狂的性子,“就连我现在的男人莽古尔岱也是如此,进了帐篷我就是他的主子。我可以把他迷的神魂颠倒,叫他干什么就干什么。到现在他都只配睡在地上,连我一根手指头都别想碰。” 当天大的风险,娶这么个红颜祸水连跟手指头都没碰到?这莽古尔岱也太差劲了。 “你的男人真犯贱。”周青峰绷着脸说道,“但我不是你的男人。” “哼......,也有男人想表现对我的不屑来吸引我,男人这套我都见多了。但你这小滑头连男人都不算,没资格耍这招。”异族女人忽然轻笑,脸上却带着愠怒道:“我不允许任何男人忤逆我,我说了这么多,你居然还是不听话,这就是欠收拾。” 异族女人再次想伸手来抓周青峰。周青峰这次没躲开,他只是板着脸,紧抿嘴,手头放出电光随时准备来一记‘雷击术’反抗。异族女人刚想嘲讽一句‘这招对我不好用’,帐篷营地外忽然响起一阵马蹄声,有人马举着火把快速靠近。 来的人是莽古尔岱。 这个喀尔喀蒙古贝勒的儿子不知道在那里受了一肚子气,跳下马就用蒙语不停大骂,马鞭抽的呼呼响,手下人都不敢靠近。异族女人看了眼不肯屈服的周青峰,低语一句‘我待会再来收拾你’,转身就朝正在暴怒的莽古尔岱走去。 周青峰立刻扭头就溜,他觉着这女人不单单是红颜祸水那么简单,对方的脑子还有问题,喜欢把男人玩弄于鼓掌之上。趁现在有机会还是赶紧躲远点好,他急匆匆的想跑回去找杨简快点离开,可半路上却碰到举着火把回来的巴图。 这个光头蛮子看到周青峰就喊道:“汉家小子,我正想找你。我觉着你的脑子应该挺好用,能不能帮忙想个办法?” “啊......,我刚想......,你们要干嘛?” “我们要去打努尔哈赤,可我们订购的兵刃屯在抚顺。努尔哈赤驻兵南关,挡住了我们回去的路。主子去跟抚顺的明军商量,竟然被轰了出来,太可恨了!” 这太瞧得起我了吧?他娘的找老子有什么用?周青峰心中腹诽——你们跟野猪皮打了那么多年都拿他没办法,我才八岁,更不行了。 第0033章 硕鼠 周青峰在跟‘叶赫老女’纠缠时,也有人正在琢磨他。 抚顺城内,周青峰曾经住过的宅院房间里亮着灯。一直对他喊打喊杀的袁姓女子正在翻看他收集整理的各种书册。而在女子面前,王鲲鹏正半张屁股坐在个椅子上,汗如浆出,不住发抖。 前天周青峰带着一帮手下洗劫了城外的龙王庙,阴差阳错还躲过一劫。东厂来人捉拿他时,大部分手下都在城外,得了风声全部逃之夭夭。只有跟着周青峰回来的王鲲鹏没逃掉,当天就被锦衣卫给逮住,挨了好一顿拷打。 关押两天后,王鲲鹏皮开肉绽,浑身血污,精神萎靡。他本感叹自己命不久矣,又被提溜到周青峰住的宅院,才发现有个清丽冷艳的年轻女子要见他。 坐在周青峰原本的书房内,袁姓女子虽然冷漠却比凶神恶煞的番子客气多了,不但让他坐下送了份热茶,还让人给他弄了顿吃喝。只是王鲲鹏一口茶水也不敢碰,坐下后就一直在发抖,心里早已后悔千百次,不该贪一个月三两的银子给周青峰当什么破陪读。 “这些都是那小土狗的书?”袁姓女子坐在周青峰的书桌前,将他所有的书都简单翻了翻,“你都看过,对不对?还有别的嘛?” “小土狗?” “就是那个叫周青峰的小子。” “哦哦哦......,书都在这里了。还有没有别的,小的就不清楚。” 这两天王鲲鹏挨够了打,锦衣缇骑和东厂番子都是刑讯高手,把他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此刻他是分外老实。 “这小土狗的字怎么都缺笔少划?”袁姓女子问道。 “少爷,呃......,不是。那个小土狗.......。” “小土狗是我叫的,你胡扯什么?” “是是是......,周家小贼说那是什么‘简体字’,说是写起来方便。” “简体字?这本《抚顺周边形势考证与分析》是他写的?” “是周家小贼抄了我近些年写的几本书汇总的。可小的真不是他的同党,我只是科举不成写了几本杂书,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写了。” “闭嘴。”袁姓女子低喝一声,又开始详细翻看周青峰自己编写的书册。她深知周青峰的身份,一开始根本不敢碰这些东西,深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都是让手下检查过后才动手。 对于周青峰跑到抚顺却立刻着手编写这本书册,她很是不理解。按说谁会在万分危险之中干这种似乎毫无意义的事?若是往深处想,这抚顺将要发生什么大事不成?这个念头一出现,袁姓女子心中警兆骤生,似乎要勘破什么天机秘密。 “这条小土狗,可恨。”袁姓女子被吓的不敢乱来,她亲眼见过四十来岁的谷元纬衰老成六十来岁,那份窥探天机的后果叫人不寒而栗。 书册中有周青峰亲手绘制的抚顺周边地图。相比大明工部和兵部绘制的山川地形图,周青峰的地图虽然粗陋,却因为引进了比例尺之类的先进绘图概念,地图和真实地形更加贴合。而前者的地图比例完全失调,只能意会,实用上掣肘多多。 “这小土狗倒不是不学无术之徒,甚至可能还聪明的很。”袁姓女子又翻看了周青峰弄来的《修行书目录》,只随意翻翻连她都感到有所收获。这更不是什么寻常人能有的认识。她又对王鲲鹏问道:“那小土狗现在能释放术法了?” “是的,是的。”王鲲鹏谈起周青峰在龙王庙大发神威的事迹。这事他已经跟锦衣卫的人说起好几遍,此刻又复述一次。 “小土狗跟龙王庙的庙祝有仇?” “这就不清楚了。” 正常修士从入门到释放完整术法,一般要学个两三年。袁姓女子天资聪慧,根骨极佳,不到一年就放出完整术法,整个师门都赞叹她是天才。可跟周青峰这种妖孽一比,那又差远了。 袁姓女子心中暗道:“这小土狗太可恨,在山村那日就不应该跟他多废话,一剑劈了就没那么些事。现在却麻烦了,东厂的马公公已经有所察觉,就连我师父都意识到不对劲。反倒叫我投鼠忌器”想到此处,她不禁抬颈长叹,倍感困扰。 前日在城中撞见周青峰,不是袁姓女子心软放他走,实在是当时东厂的马公公也在。袁姓女子已经矢口否认周青峰的存在,就不想横生节枝惹出麻烦,只能看着周青峰被人救走。她还要松口气呢。 “谷元纬虽然逃的不知去向,但他无人医治必然已成废人。他那个大徒弟就是个蠢蛋,对付起来也容易。麻烦的就是那条小土狗,必须抢着事情彻底曝光前把他给宰了。这天机泄露的事情必须死死瞒住,否则牵连太多,一场血腥大波就难以避免,要死的人可就多了。” 袁姓女子心中定计,眼神中透出狠辣寒光。一直畏畏缩缩看着她的王鲲鹏只觉着心惊肉跳,嗓子眼就好似被迷痰堵住般难以呼吸。不过袁姓女子却转口吩咐道:“王鲲鹏,这里没你的事了,回家去吧。以后莫要再贪图财货,惹来杀身之祸。” 什么......,放我走? 王鲲鹏都以为自己听错了,简直不敢相信这天籁之音,他本觉着自己离死不远,哪晓得竟然能逃出生天。袁姓女子看他发呆,冷眸凝视道:“怎么......,还想留下来多吃几天牢饭不成?” “不敢,不敢,谢谢姑娘饶命,小的马上走,马上就走。”王鲲鹏顾不上读书人的斯文,给眼前的女子重重一个稽首,跌跌撞撞的就离开房间,仓皇而去。而一会的功夫,袁姓女子也走出来朝几个番子丢个眼神,立马就有几个人跟在王鲲鹏后头。 王鲲鹏这人处置完毕,袁姓女子想回房间继续看看周青峰留下的书册。而这时就听宅院的正堂传来一阵笑声——东厂马公公不会在抚顺久留,倒是袁姓女子的师父,锦衣卫千户刘福成把这处宅院当成了东厂和锦衣卫的落脚地。抚顺的各级官僚自然要来巴结一二。 这晚上提着各色特产银两前来拜会的正是抚顺游击李永芳。这位统管抚顺的军官面容清瘦,两颊无肉,坐在正堂的桌边朝上首刘福成拱手笑谈。 袁姓女子在外头院子里,只听得那李永芳语带献媚的笑道:“刘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下官本应备下薄酒给大人接风,只是未能预知大人到来,一时全无准备,还请恕罪。” 刘福成在马公公面前像个没脾气的和事佬,在自己徒儿面前也是个毫无威严的油腻中年,可在李永芳面前却是亲和而暗藏锋芒的朝中大官。听得李永芳喊‘恕罪’,他只轻笑道:“无妨无妨,李游击无需困扰。反正贵部在抚顺做了些什么,我们锦衣卫都清楚的很。” 轻飘飘一句就让李永芳额头冒出满脑门子的汗,刘福成继续笑道:“李游击为国戍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就算有人弹劾,说什么‘私开边市,压榨行商,克扣兵饷,自毁关防’,我知道这都是谣言,都是谣言啊。” 刘福成每说一个罪名,李永芳心头就猛跳一阵,脑袋也就压低一截。站在外头的袁姓女子知道自己师父这是要狠狠敲这边城游击一笔,不弄它个三五千两银子,是不会罢休的。不过这明军将领贪腐不法之事太多太多,一点也不值得同情。 听到刘福成说弹劾都是‘谣言’,李永芳连忙点头称是,“大人身在京师却能体谅我等边军之辛苦,下官实在是铭感五内,感激不尽。好叫大人知道,在下驻守这抚顺已有多年,历来关防严谨,法度森严,不敢有一日松懈。今天正有一事可以作证。” “哦?今天有何事发生?” “就在下官赶来拜会大人之前,喀尔喀蒙古的莽古尔岱就亲自赶到抚顺关的‘抚夷厅’,要求下官给些方便让他运走屯在边关的一批兵器。下官当场不但严词拒绝,还推掉了他送来行贿的银两。下官对皇上和朝廷的忠心,可昭日月啊。” 李永芳表演太过,夸张的很。刘福成原本不过随口一问,可听到有蒙古人竟然在边防走私兵器,忍不住继续问道:“最近辽东边墙外的女真和蒙古要打仗吗?” “这个.......。”李永芳的额头又冒出一层汗,支吾说道:“好像建州部的努尔哈赤派兵进占开原附近的南关,要跟叶赫部开战。喀尔喀蒙古的莽古尔泰前不久刚刚娶了叶赫部贝勒布扬古的妹妹,肯定是要派兵相救的。” “喀尔喀蒙古距离抚顺不是挺远的吗?他们要走私兵刃难道不是去开原的北关?”刘福成心思一转,其实心里已经明白了大概。他带着玩味的笑容故意装傻的说道:“这舍近求远的,莫不是从北关买不到,从抚顺关反而容易些?” “这个.......,绝无此事,绝无此事。”李永芳恨不能自己扇自己耳光,他只当从京师来的刘福成不懂这辽东地理形式,谁知道人家不但懂还了解挺深的。真是画蛇添足,自己漏了自己的底细。 “我也知道边军将士的辛苦,可若是有贪赃枉法之事,还是需要严查的。”刘福成笑嘻嘻的看着李永芳,心想:这头肥羊自己撞上来,就不要怪老子不多敲一点了。他说完就告了一声累,端茶送客让人把李永芳给送出去。 李永芳离开是还叫嚷‘下官必然严查,必然严查’。可走出宅院大门,他伸手就朝自己脸上给了一嘴巴子,丧气的自语道:“多嘴了,真多嘴了。我没事说这个干嘛?” 家丁看李永芳沮丧,上前问道:“大人,出什么事了?” “又得多花点银子才能破财消灾了。”李永芳上了马车,就向车窗外的亲随问道:“莽古尔岱要的那批兵器价值多少来着?” “约莫八千多两,他们说现在南关被努尔哈赤堵住,要我们从铁岭运到开原的北关去。小的已经按大人的吩咐回过话,趁现在边事吃紧,让那个蒙古蛮子多给些钱才给他们运。”亲随说道。 “算了,不卖给那些蒙古蛮子了。现在锦衣卫和东厂都有人在抚顺,运到开原太麻烦,我担心夜长梦多。派人去跟努尔哈赤问问,把价钱抬高一倍,看看建州部要不要这批兵器。就说他们不卖,我就卖给叶赫。老爷我这次亏大了,得多赚些回来才行。” 李永芳觉着东亏西补,自己的主意挺好的,说不定还能趁机多捞一笔。 可亲随却低语道:“老爷,这要是叶赫部扛不住怎么办?现在女真各部中就只剩下叶赫部能牵制建州部了。” 李永芳却冷哼一声:“我管它什么建州叶赫,都是一帮蛮子。他们打打杀杀与我何干?给他们十个胆子也只能在边墙外喝西北风,怕了他们不成?还是老爷我赚钱要紧。” 第0034章 干干干 古代社会,交通和通讯都很不方便。周青峰站在抚顺关外的马市,能看到听到闻到的就只有在他五十米范围内的人事物——商贩,牲畜,马车,烂泥,以上事物在碰撞,吆喝,叫喊,以及它们掺和在一起散发的恶心气味。 昨晚上周青峰没能逃走,他被光头蛮子巴图给缠住了,说是让他帮忙出出主意。那位‘叶赫老女’也没再来烦他,倒是莽古尔岱回来后在帐篷里叫骂了一整夜,弄得人不得清净。 实际上周青峰也没地方可去,在马市的破屋子里睡了一夜后,早上起来的他浑身都发臭。没有清洁的饮水,没有干净的衣服,没有可口的食物,没有任何值得高兴的。周青峰看着逐渐开始热闹的马市,心里只有一件又一件的麻烦。 “师弟,我们该怎么办?”杨简也起来了,愁眉苦脸的看着周青峰。两个本应前途远大,受人尊敬的修士老爷此刻头发乱糟糟,衣服皱巴巴。他们甚至吃了上顿没下顿,肚子都饿的咕咕叫。“师兄我想不出什么主意,现在只能看你了。” “师父还有什么亲朋古旧可以投靠吗?”周青峰问道。 “没了。”杨简摇摇头,“就算有,谁又会来雪中送炭?” 说的也是,这年头又没有活雷锋,谁会来救周青峰于水火? 周青峰又看向那伙蒙古人的几座帐篷,莽古尔岱昨晚上骂了一夜,现在终于安静。他猜那个蒙古头领大概是喝了一肚子酒,喝醉了就不管事了——大概也正是这种傻大胆的废物才敢娶‘叶赫老女’这样危险的女人,反正周青峰也指望不上他。 要让杨简丢下谷元纬独自逃命是不可能的,可要让周青峰带上谷元纬逃命更是不可能的。周青峰正在琢磨如何两全其美,光头蛮子巴图又走过来说道:“女主子让我来喊你过去,她有事跟你商谈。” 周青峰挠挠头,无奈的跟了过去,心想好歹混口早饭。巴图将他领到最大的一间帐篷前,撩开帘布请他进去。帐篷里头挺宽敞,光线从帐篷顶上透射下来,倒也不觉着气闷。莽古尔岱手脚摊开睡在一张毯子上,‘叶赫老女’跪坐在另一边洗漱,还有几名侍女给她打理发辫。 女人瞥了周青峰一眼,指了指帐篷内一张放着马奶,肉干,茶水的矮桌,示意那是给他准备的。周青峰也不客气,据案席地而坐,用茶水漱漱口后就开吃。毕竟不吃饭没体力,更没灵力。 看周青峰不怎么抗拒,女人开口说道:“你们师徒三人这般落魄,你却不肯舍弃,应该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吧?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 周青峰正在吃一块羊酪,闻言略有点小惊讶,这女人居然转性懂得使用怀柔的手段了。他反问道:“我该怎么称呼你?” “族里的人叫我和卓,手下的奴才自然叫我主子。”女人说道,“看你要怎么称呼了。” “我叫你和卓姐姐,应该没问题吧。”周青峰说道。 知道周青峰没可能给自己当奴才,这位叶赫部的贵女冷哼了一声,也算是默认了。周青峰把早餐吃完,又喝了几杯茶水说道:“我有大麻烦,是我自己的大麻烦。” 和卓瞥眼看向周青峰,这会轮到她听故事了。不过周青峰的故事简单的多,主要是谷元纬强行给他灌注真元,导致真元与根骨不匹配的事,“我想要换个跟我自己能匹配的真元。” “你这个小滑头,这分明就是想换个主子。”和卓嘲讽道,“不过你这事我还真帮不上忙。我们女真人修行要么靠自己天赋卓越进行感悟,要么靠族里的萨满灌注指引。据我所知,一个人如果想替换外来真元,必须找灌注真元的人先收回,否则别人是没办法的。” “意思说我还得先把我师父的重伤治好,然后让他解除师徒名分,放我一马?”周青峰问道,“你能治好谷元纬的伤吗?” “我不行。”和卓笑着摇摇头,“但我知道谁可以。” “你们叶赫部的萨满?” “不是。”和卓继续摇头,“我现在也不求着要你当我的奴才了,你帮我想想如何把被扣在抚顺的一批兵器运出来就好。那里头有八百套棉甲,一百套轧甲,五十套锁甲,都是我们急需的东西。” 明朝在边境对铁器兵器控制极严,卖些锄头都不乐意。而在兵器中,甲胄和弓弩的重要性比刀枪还大。有甲无甲完全是两码事,战斗力天壤之别。明朝的这种控制颇有些类似鹰酱控制对兔子的高科技输出,就是要卡脖子。 不过每到朝代末期,任何制度往往都成为空谈。抚顺距离沈阳很近,而沈阳又是辽东边防的重中之重,匠户不少。苦哈哈的匠户们巴不得多打造点兵器甲胄卖给北面的女真人,这是真正能养家糊口的活。而做这生意的自然就是辽东各级大大小小的边将。 现在努尔哈赤打上门来了,叶赫部迫不及待想要把这批甲胄运回去装备士兵。偏偏事情出了岔子,控制关口的抚顺游击李永芳收了钱却不发货。周青峰这才知道昨晚上莽古尔岱为毛如此暴怒。要命的关头突然来这手,能不让人恨之入骨么。 “明军守着边墙和关头,不允许我们女真人和蒙古人随意进入大明地界。我们现在明知道那批甲胄就在距离不远的抚顺城存放着,可我们愣是拿不到手。”和卓说道:“必须得有人帮我们一把,还得是个聪明人。” “你们在抚顺城内就找不到别人帮忙?或者说多花点钱。” “卡我们的是抚顺游击李永芳,他就是抚顺最大的头,这时候谁能帮得上?而且我们这次没带够钱,如果回去带钱再回来,只怕努尔哈赤都已经打到叶赫城下了。我们现在找不到别人,只能试试你。你若是能帮这个忙,我倒是可以给你指条明路救你师父。” “我帮你这么大的忙,你仅仅给我指条路?” “那你还想怎么样?你好好想想吧。做决定要快,若是今天没别的办法,我也只能带队返回叶赫了。”和卓说着看看醉倒在帐篷内的莽古尔岱,很快又把视线挪开。她仰着脸,倔强的抬头,恨恨不已。 周青峰皱着眉哪里想得出什么办法?他对李永芳一无所知,又没人手又没情报,实在没辙啊。而这时帐篷外忽然有人喊周青峰,一会光头莽子巴图走进来说道:“汉家小子,你的手下找你。” 我的手下?我孤身一人哪来的手下? 周青峰起身走出来,愕然发现‘手下’就是前几天跟他洗劫龙王庙的王张两个小头目。这两人带着一伙人跑来找他。这帮家伙一见到周青峰连忙扑过来哭嚎道:“大当家的,你可救救我们啊。你一走,城里的狗官要把我们给逼死了。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周青峰的表情就跟莫名其妙收到骗钱的中彩短信,疑惑,不解,还有点气恼。他组织长矛队袭击龙王庙完全是为了自己的机缘,长矛队对他就像厕纸一样,用之前必不可少,用之后避之不及。他就没想过要继续带领这支乌合之众,谁知道这帮人居然又找到他了。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大当家昨日在此大展神威,勇斗蒙古蛮子,这等事迹都已经传遍整个抚顺城。我们听到消息,一大早就赶来投奔了。” 周青峰这个小屁孩的形象实在太惹眼了。他一上场,别人就不可能不留意。只要一说‘能放雷击术的八岁小孩’,绝对就是他,没跑的。 “那么你们找我干嘛?” “我们听闻大当家的以一人之力折服数十名蒙古勇士,还跟蒙古头领结为兄弟。我们来此之后细细打听,发现大当家的果然威武。现在只求大当家的收留,我等做牛做马绝无怨言。” 也不知道谁在给周青峰造谣,把昨天的打斗说得极其夸张,还进行了深入的加工,成了颇富传奇色彩的民间故事。别听王张两个小头目说的豪气,其实也是走投无路。他们原本想着有个修士老爷做靠山,不敢说在抚顺横着走,好歹也能混口饭吃吧。 谁成想周青峰拍拍屁股自己走了,却把锦衣卫和东厂给惹来了。王家和张家顿时遭了殃,慌慌张张的逃出抚顺城,流落乡野。现在打听周青峰在马市跟蒙古人勾搭上了,于是过来碰碰运气。反正现在除了跟着周青峰一条道走到黑,这些苦哈哈也没别的办法了。 杨简看到周青峰被一伙老农模样的家伙围住,连忙过来看看情况。得知竟然有一批人要来投奔,他顿时心热几分说道:“师弟,你啥时候收拢了这么些人?不过有这些人也好啊。好歹能给师父找个有人伺候的地方安置,不用躲在这乱糟糟的马市。师弟,你快答应吧。” 答应?答应养这么一批会打劫的老农?知不知道当无法满足他们的需求将是什么后果?如果只是为了照顾谷元纬,花几个钱雇人不就得了,哪里需要这么麻烦。周青峰觉着自己师兄真是太天真。 不过有杨简这么一掺和,两个小头目连忙跟杨简套近乎,。杨简还很装逼的给这些人露了一手小术法,立刻赢得满堂喝彩外加跪地抱大腿的手臂好几双。只是看他玩得如此开心,周青峰只能翻白眼。 偏偏这时和卓从帐篷里出来,急匆匆走到周青峰身边。她先是诧异的看了看来投奔周青峰的这些手下,然后低语道:“我刚刚得到消息,李永芳这个混蛋把我们付钱买的甲胄卖给努尔哈赤。我就问你,你到底有没有办法干它一次?” “干谁?”不等周青峰开口,他手下两个小头目抢着插嘴道:“大当家的要干谁?我们绝无二话,说干就干。” 周青峰没好气的说道:“干努尔哈赤和李永芳,你们有这个本事吗?” “我们不过贱命一条,只要大当家的肯带头,有什么可怕的?”两个小头目铁了心要待在周青峰身边,现在不管说啥,他们都答应。 和卓也察觉形势有点变化,再次说道:“你若是答应干这一票,我就告诉你如何救你师父。” 杨简一听有办法救谷元纬,更是激动的使劲要周青峰的肩膀,“什么?能救我师父?师弟啊,你还犹豫什么?干他一票吧,不管是要干谁,师兄我都没二话。” 三方一圈人围着周青峰不停的要他‘干干干’。和卓要他干努尔哈赤,一帮客串强盗的老农要跟他干到底,杨简要干下去救师父。周青峰被吵到头都要炸。他最后不得不大叫一声,“行行行,不要吵了。干就干,你们这帮混蛋这么不怕死,那就干他娘!” 第0035章 大洋马 抚顺城内,周青峰原来住的宅院。 锦衣卫千户刘福成大人起了个大早,穿着一身短打的劲装在院子里练了趟拳法,活动活动筋骨。待得额头微微冒汗,身体发热,他便缓缓收功,吐息调理。作为徒儿的袁姓女子侍立在旁,捧上一盏热茶。 接过茶喝了口,刘福成只觉着舒心舒肺,微微笑道:“昨晚那李永芳连夜送来了五千两银子,出手真是大方。这辽东天高皇帝远,小小兵头无人管束,不知道捞了多少民脂民膏。不过我在这里两天也觉着很是自在,可比京城强多了。” 刘福成作为锦衣千户,官不小了。可在京城到处是一二品的大佬,官大的数不胜数。一出门不是碰见位高权重的,就是位高权重者的亲戚,真是好不憋屈。到了辽东才发现区区一个不入流的游击居然也是土皇帝,大把捞钱,毫无顾忌。 笑谈过后,刘福成把脸一板,对自己徒儿说道:“轻影啊,师父这些年把你养大成人,待你如亲生女儿。只因当年我师兄把你托付给我,我就立誓不让你受半点委屈。你师娘对你更是太过溺爱,哪怕我平日责骂你几句,她还要背后骂我一通才罢休。 你也争气,武艺,人品,处事,机变,还有这模样都是一等一的好。从你十四岁那年起,京城向我提亲的权贵都要把家门口的门槛踩破了。我和你师娘把你看做心头肉,哪里舍得你出嫁?可眼看过了今年你就十八了,再不嫁人就是老姑娘,师父也不能把你耽误了。 我知道你看不上京城那些浮浪子弟,我也答应让你自己选择夫婿。这次你头一回出来闯荡,也是让你看看这大明江山,碰一碰京城之外的英雄豪杰。 你出来时,你师娘担心的饭都吃不下,非要我跟着一路过来。可昨晚接到京城来的消息,有些麻烦事师父必须回去一趟。正好也给你个机会独自生活,自己决定今后行止。” 听师父说的沉重,袁轻影眼眶一红,扑通跪下喊道:“师父,你莫走。你走了,轻影心里怕。若是遇到难事,可没人来救了。” “你怕个鬼。你在京城闯祸无数,就没见你怕过。”刘福成心里也挺难受,只是脸上却笑骂道:“你这几年天天叫嚷着要出来见世面,嫌弃我管束太多。现在武艺比我还高出许多,你若是遇到难事,师父我更没办法对付了。 我只担心你性子太傲太冷,难免有些宵小为难你。这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你一个女儿家更是诸多不方便,需要有人帮衬。为此你师娘特意从娘家给你选了个侍女派过来。” 在刘福成身后还站着一个极其高大的身影,个头超过一米八,四肢强壮,腰背发达。最奇的是这人金发碧眼,双峰鼓胀,长腿翘臀,竟然是个女子。 这女子穿着皮衣长裤和马靴,乍一看毫无女性的柔媚,比男人还像男人。她容貌和中原女子完全不同,面容线条不够圆润,整体气质偏于硬朗,完全是异域风情。 若是让周青峰在此,他定要跳起来高喊一声‘哎呦卧槽,这胸这屁股这大长腿,他娘的哪来的极品大洋马?老子就好这一口啊!’ 这高大女子上前半步,向袁轻影单膝跪下,用字正腔圆的汉语问候道:“大小姐,叶娜以后就跟着你了。” “叶娜姐,你快起来。”袁轻影连忙将大洋马扶起,“我们认识多年,都是一家人,我可受不起你这份跪礼。过去我闯祸,你没少来救我。你能来陪我,我才高兴的很。” 大洋马笑笑的不多言语,起身站到袁轻影身后,就算以后跟着她了。刘福成又说道:“轻影啊,叶娜比你大一岁,性子稳重。有她在你身边,师父师娘也放心些。” 这高大女人走动间铛铛作响,都是身上披挂的各种装备在相互碰撞。实际上她出来后,这院子里的锦衣卫和番子都少不了对她多加注意——倒不是看到惊艳,而是觉着这鬼一样的异族女人太奇怪。 大明男人的审美观可跟现在不一样,他们喜欢娇柔弱小的女人,不喜欢女汉子,更别提女战士了。他们喜欢盈盈一握的鸽乳,对于大胸反而无爱,甚至厌恶。女人在他们面前就应该举案齐眉,低声下气,眼前这个眼窝微陷,鼻梁挺翘的强悍女人能把他们吓死。 叶娜大腿两侧各挂一柄短匕和短斧,这种武器配置在大明很少见。她的主武器有两样,其中之一是一米长的双手巨剑。这柄剑斜背在身后,重量不轻,用起来大开大合擅长破阵,最是犀利。 而更少见的是和双手巨剑交叉背负的一杆鸟铳,腰间还挂着装火药的瓷瓶,弹丸袋和点火抛掷的炸弹。这种配置可是太稀奇了,很多人是头一回遇上。 鸟铳这玩意其实就是轻型火绳枪。它口径小,重量轻,枪管甚至是卷铁打造,但不要以为这东西威力小。它被制造出来就是因为在有效射程内能射穿重甲,普通步兵怼上它根本扛不住。就是距离远了精度差,不像弓弩多加训练可以越来越准,但威力绝对够了。 普通弓手连射十箭差不多就力气耗尽,而鸟铳就是开个几十枪也不会消耗太多力气,顶多是枪管发烫没办法用。可枪手换个武器还可以继续搏杀,所以这大洋马还背着近战武器。 大明朝的军队不喜欢火器是因为匠户过的太苦,克扣太多,所有武器都是粗制滥造。兵丁毫无训练更没文化,会舞刀弄枪就是精兵,站个队列都是难题。火绳枪这种带点技术含量,比较复杂难以维护的武器就算性能再好也是白搭。 刘福生继续笑道:“轻影,你叶娜姐姐是达官世家出身,汉名还是你师娘给改的,原本是‘叶什么什么娜’,叫人记都记不住。 这丫头也算大姑娘了,可她这身材愿意娶她的男人一个都没有,在京城老是受欺负,说不得只好出来抢个男人回家。你们主仆俩从今往后可得相互依靠,有事商量着办。叶娜脾气好,你要多听她的意见。” 大明朝的‘达官’原本叫‘鞑官’,看名字就知道是异族。早年朱洪武驱逐蒙元,定鼎中原,赶走蒙古统治者却也收容了不少蒙元的军官。 这些人是蒙元纵横整个欧亚大陆,征服各地所招募来的各地土著。他们人数不多,主要是中亚的色目人,还有些不知道什么种族。这些人在大明朝和政治斗争基本绝缘,却拥有远超普通汉族军官的军事素质,一直被大明皇帝信任。 明朝的‘达官’一直跟汉族混血,眼前这个叶娜不少地方其实算偏向汉人模样,可她先祖基因中的高大身材,金发大胸却还是保留了下来。 若是在四百年后,就叶娜这身材非要让一堆废材浪费不知道多少纸巾,可在大明的婚配市场上却属于嫁不出去的剩女。别的男人都要仰头看她,打起来更是降伏不了,别说娶回家了,看着都怕——以明朝的标准,过了十八还没人要,真的是剩女了。 袁轻影已经算身材高挑,可跟叶娜比矮了好一截。听着师父说没男人娶她,袁轻影当即反驳道:“叶娜姐那么漂亮,那些男人都是瞎了眼才觉着她不好看。我从小就羡慕她英姿飒爽,不让须眉的风采。我相信定会有人对她喜欢的不得了,只是现在没碰上而已。” 听着袁轻影说好听的,叶娜嘴角微微带笑,只是一会又消失不见,硬生生的说道:“我看到那些男人都讨厌,早就不想嫁人了。轻影妹子若是不嫌弃,我就一直跟着你。” 看两姐妹亲亲爱爱的站在一起,刘福成心里长叹不已——这女大不留人,总是要嫁出去的。可他娘的好气啊,养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要便宜哪家的狗崽子?! 刘福成吩咐完也不再多停留,说放手就放手,任由徒儿自己去闯荡。他是京官,长期在外很是麻烦,没办法一直留在抚顺。想着谷元纬现在应该也就是一条死狗,交给徒儿两人收拾应该不难,他心里也就慢慢放心了些。 等着师父一走,袁轻影心里略有些空荡荡。只是这份空荡荡很快就被一团热火朝天的干劲给填充,她转身对叶娜说道:“娜姐,我们去除掉谷元纬那个混蛋。” “我听小姐的。”叶娜说道。她看袁轻影微微皱眉抿嘴,连忙微笑改口道:“我听轻影妹妹的。”袁轻影这才露出笑脸。 刘福成虽然走了,却给袁轻影留下十来个锦衣卫的好手。不过袁轻影是个女子没有官职。失去刘福成的威压,她可调不动一兵一卒,只能和留下办案的锦衣缇骑和东厂番子商量着给予配合,别人是不听她指挥的。 “今天早上抚顺千户所的人传来消息,说关外马市有个‘会放雷击术的八岁小孩跟蒙古人打了一架’。那小子必然是周青峰无疑,那小土狗果然开始和异族勾结,我必须阻止他。 锦衣卫的人怕惹麻烦,不愿意出关抓人。不过我昨晚特意留了个线人放出去,那个线人今早也去了马市,我们顺藤摸瓜应该能把那小土狗找出来,连同他师父一起处死。”袁轻影说的斩钉截铁,毫不容情,“只是我们得穿上男装才方便行动。” “这好办,我有一件宽大的罩袍,穿上后把兜帽一戴就跟男人没两样。倒是你不能扮书生了,得办成粗野的商贩才好。”叶娜沉声说道,“还有,关外马市里都是不服王法的蛮子。我们不熟悉情况,轻影你千万别轻举妄动。若不是有完全把握,你不能动手。”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免得那小土狗又跑掉了。他若是逃到女真部落中去,还真不好抓他。”袁轻影和叶娜商议定了,立刻开始乔装打扮。 而此刻十多公里外的马市已经热闹非凡。前来买卖的商贩摆开近一里长的摊位,牵着牛马的女真人和蒙古人看中自己所需往往就以货易货。抚顺关的官吏在不停游走,收取不菲的税银。 从赫图阿拉来的麻承塔刚刚跟一名抚顺关的税吏商谈完,心里正在盘算自己刚刚得到的消息。他是建州部努尔哈赤的亲信,专门负责在抚顺关进行贸易,采购各种女真人急需的物资。 建州女真这些年正逐步由渔猎转向农耕,使用奴隶开垦田地以获取稳定的食物来源。而女真人缺乏起码的采矿和冶炼能力,不要说兵器甲胄,就是金属农具都相当缺乏,必须通过贸易从大明获取。 麻承塔这次带着五十多手下,赶着二十多辆马车前来马市,主要卖些皮毛和山货。可今天生意还没开张,忽然有两批人跑来找他。 一批是抚顺的官吏代表抚顺游击李永芳要卖一批兵器甲胄给建州部。货都是好货,可就是价钱翻倍,太贵了。 另一批则来路不明,说是有战阵上用的法器符篆要卖,也不便宜。可这种货源难得,不容错过。头痛的是这伙人要求真金白银立刻交易,否则就把货卖给同样在求购的叶赫部。 麻承塔对这两批货都想要,却又感到很是为难。他带的银钱没办法同时买下这两批货物,必须二选一。 第0036章 两个马屁精 抚顺马市从来不缺光怪陆离的人和事,这种混乱的地方天天都发生各种奇闻。最近人们关注的焦点毫无疑问是叶赫部的和卓嫁给喀尔喀部的莽古尔岱,结果这个自带克夫光环的女人毫不意外引来了建州部奴酋努尔哈赤的暴怒。 按说人家女孩子要出嫁,关你努尔哈赤屁事,可努尔哈赤就是要暴怒,没事找事的暴怒。 这种暴怒都在过去的二十年里都出现好几次,一点也不稀奇。每一次都有人和部落要付出代价,每一次都意味着建州部要占领更多的底盘,变得更加强大。而就在人们开始猜测叶赫部或者喀尔喀部会不会就此完蛋时,引发这事的两个主角意外出现在抚顺马市。 作为努尔哈赤的亲信,麻承塔对此事很是敏感。在他看来要是能动手直接抓住和卓与莽古尔岱自然是大功一件,相信大汗必定不会吝啬奖赏。 不过这一男一女在抚顺马市仅仅出现一夜就消失了。等着麻承塔知道消息,这两人都不知去向了。对此他很是懊恼,觉着自己错失良机。可他也顾不上过多烦心,另一件事需要他作出决断。 “主子,我们到了。”一名包衣奴才赶到麻承塔身边说道。此刻麻承塔骑马赶来找周青峰了。 谷元纬师徒三人逃亡抚顺,这事早已传开,麻承塔自然也是知道的。今天一大早就有人向他上报说这师徒三人遇到麻烦,当师父的谷元纬似乎快死了。两个徒弟想卖掉点东西筹钱,大概是想各自逃命吧。 这消息一出,来捡便宜的可真不少。麻承塔急匆匆赶到周青峰落脚的地方,就看到周青峰落脚的地方被简单修整过,这片原本可是又脏又臭的货栈仓库。过去从不出现在此地的城中修士都已经赶来看货。 边荒蛮族大多靠身体吃饭,修行也走‘筋骨’路线,一把破刀就要出来拼杀。而中原修士就没这么苦命了,他们往往走‘气血’路线,炼丹画符,卜卦算命,制器立阵,延年益寿不说,还经常弄出不少好装备,好玩意。 谷元纬是东厂高手,光这个名头就很唬人。这样一个背景深厚的强者会留下什么遗产,太叫人好奇和心痒痒了。也正因为于此,周青峰放出消息后不得不打发络绎不绝前来的捡便宜的,等到麻承塔出现他才正式开始进入状态。 “周小修士,在下麻承塔,建州部的......。”麻承塔被人领到周青峰面前,才开头半句就被打断。 “啊......,麻先生来了,久仰久仰。来来来,坐下坐下。”周青峰很是热情的把麻承塔请进了屋子。原本半死不活的谷元纬被他手下两个小头目接走了,杨简负责守在师父身边,就连和卓等蒙古人也被安排躲了起来。 听到周青峰喊自己‘麻先生’,麻承塔的脸皮都抽了抽。他心想:“我叫麻承塔,可我不姓麻,我是女真人。”可是看看周青峰这幅八岁小屁孩的模样,他又没办法刻意纠正。 麻承塔是典型女真人打扮,头皮剃的溜光,只留金钱鼠尾的一小撮发辫,看着就是蛮夷。他长相倒是普通,身体看着不算强壮,修为却不低,不是单纯的商人。他坐下后直接问道:“周小修士,我听说你们要卖掉一些符篆法器,不知道可否让我看看?” 看到周青峰如此年幼,麻承塔心里大为安定。在他看来这么个小子没有师父做依靠,能有什么应对经验?只怕随便几句就能打发,说不定还能把他拐到建州部去当个上好的小奴才。于是麻承塔满脸堆笑,对周青峰很是亲切。 不过在周青峰看来,眼前这麻承塔笑的太丑,真的跟食人生番的野人一样。他大模大样的坐在一张破木凳上,侃侃说道:“我师兄手里有些护体符,还有几柄淬炼过的金剑法器。不过我师兄也在跟叶赫部的人谈,据说叶赫部的人开价不错,都快谈下来了。” 听到这话,麻承塔不由得微微皱眉。女真人跟大明商人接触多了,都会有个普遍的看法——‘明人太狡诈’。因为蛮子没文化,往往脑筋不转弯,好听点叫耿直憨厚,不好听叫做呆傻,不知变通。毕竟经商就是要讨价还价,这里头就有谈判的技巧。 周青峰一开口就把叶赫部说出来,换别的女真人只怕就要生气,可在麻承塔看来这分明就是要抬价。他心想:“明国修士一般耻于言利,跟他们说几句好话往往就能换得大便宜。但眼下这小子怎么带着股油滑的味道?” 麻承塔心里不爽,下意识就带着威压语气说道:“周小修士,你可知道这抚顺关的马市算谁的地盘?” “反正不是你的。”周青峰一句顶回来。 “话可不能这么说。”麻承塔更不爽了,他语气生硬的说道:“我女真建州部昆都伦大汗和明廷有明确约誓,边墙之外都是我女真领地。如今女真各部都受我昆都伦大汗的管束,尤其是这抚顺关外更是我建州部统辖之地。 我家大汗这三十年来,收东海部,灭哈达部,攻乌拉部,吞辉发部。战,无不胜之敌;攻,无不取之地。辽东各地谁敢不从?周小修士,你在我建州部的领地结交与我为敌的叶赫部,你就不怕我家大汗的天威么?” 这话说的还真没错,托明朝边将的福,边墙之外所有地盘都被放弃了。这其中要把李成梁拉出来批斗。就是这位所谓‘威震辽东’的土皇帝怕麻烦,愣是把宽甸在内的数百里汉人土地白送给了努尔哈赤。野猪皮捡个大便宜,开心死了。 麻承塔是想提醒周青峰——你个小屁孩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你难道要跟辽东最强的大汗为敌?还是乖乖把好处给我送上来,不要给自己惹麻烦。 可周青峰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懒懒说道:“什么昆都伦汗,不就是个蛮族头子么?据说当年努尔哈赤还给我大明辽东总兵李成梁手下当过马夫。所谓大汗也就是个‘弼马温’,有啥稀奇的?” “混小子,你敢无礼?竟然嘲讽我家大汗!”一句话点着了火,麻承塔拍案而起,怒不可遏。他一手探出就想扼住周青峰的脖颈,手背透出一股黑气,凌厉逼人。 周青峰早算到对方要发脾气,他指尖轻挑,袖子下飞出一张符篆无火自燃,一道气劲飞射而出,正面硬怼麻承塔的手爪。 双方拼了一记,凭空脆响,谁也没占到便宜。麻承塔要再次动手,谁知对面的周青峰忽然大笑认输道:“哎呀,麻先生你怎么就动怒了呢?这谈生意就要讨价还价嘛,人家叶赫部愿意出高价,我们难道能拒绝不成?不过你建州部若是出更高的价,自然也是可以的。” “放屁。”麻承塔却不肯罢休,继续怒道:“你辱及我家大汗......。” “我认错,我认错可以吧?昆都伦汗,文成武德,泽被苍生,千秋万载,英明神武,一统女真。正所谓‘日出东方,唯我建州’。我对你家大汗也是很尊敬的。”周青峰大言不惭,脸不红,心不慌,说的极其顺溜。“来来来,我们继续谈生意。谈生意最要紧了。” 麻承塔活了这么些年,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啊!他愣是被这一通出人意料的马屁给拍的有点发傻,忽然觉着这话如果有合适机会当面说给自家大汗,效果一定非常不错。“小子,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谈生意。” “不是,前面那句。” “哦......,昆都伦汗,文成武德,泽被苍生,千秋万载,英明神武,一统女真。正所谓‘日出东方,唯我建州’。” “你说慢点,我记一记。” “了解,了解,你还可以加一句‘大汗圣驾,威势无边,仙福永享,寿与天齐’。对了,你以后每用一次,记得要给我付版权费。” 麻承塔默默用心记下,越念越是觉着这些新词简单易懂,很是好听,正好适合女真这种不开化的蛮族,比那些明国腐儒说的文绉绉屁话好用多了。大汗听了肯定开心。 记下之后,麻承塔的脸色好看许多,“刚刚之事就算了,我不再计较。不过你说的那几句话也别在外人面前说了,传出去不好。” “放心放心,以后这些马屁就是麻先生原创的。” 哈哈哈......,两个马屁精立刻达成共识,开心大笑。 麻承塔这会心情好,说道:“周小修士,你的符篆和法器,我们建州部都收下了。不管叶赫部开价多少,我们建州部都出双倍。大家以后就是朋友,若有机会你可以到我们建州部的赫图阿拉来。我家大汗正招募贤才,定然会重用你的。” “好说,好说。若有机会,我定然是要去的。不过还是先谈谈生意的事吧。符篆法器都在我师兄身上,他是偏向卖给叶赫部的。不过我现在跟麻先生就是朋友,自然要照顾一二。你们建州部若是真有诚意,不如今天就定下来交易?” “这个......?”麻承塔犹豫了一下,问了问周青峰的开价后不得不歉然说道:“我还需做另外一笔生意,手头银两不够。周小修士可否等几日,容我回去筹集些银子?” “哎呀,这可有些不妥了。我和师兄现在被锦衣卫和东厂追杀,就是想尽快筹些钱逃命的。若是拖几日,我们都要活不成了。麻先生还是尽快定下来为好,最快能什么时候付钱?就算银钱不够全额,付些诚意定金也是可以的。” 周青峰反反复复在银钱和交易时间上跟麻承塔商谈,扯了大半天才初步定下来。麻承塔思前想后,确实在银钱和交期上太过紧张,他是咬牙跺脚说要去尽快筹钱,方才离去。 而在麻承塔走了没一会,叶赫部的和卓就从屋内的另一角走出来。她先是看了看麻承塔留下的一百多两定金,再看周青峰的目光很是古怪。 周青峰则认真说道:“麻承塔想同时买走你们定的兵器甲胄和我手里的符篆,可他手里的钱确实不够,我反复跟他纠缠摸底,又故意给他留下两全其美的可能。现在他可以腾挪的时间被压缩到极致,必然按我的意思来行动。 我看他今天下午就要跟李永芳交易,得到交货后连夜返回赫图阿拉筹钱再回来找我。所以我们今天下午就可以动手。” 对于周青峰的计划,和卓并无疑虑。她只幽幽说道:“小滑头,我还是低估了你骗人的本事,还有你厚颜无耻的底限。” 周青峰顿时也火了,“你个小娘皮不要污蔑人啊,我那里厚颜无耻了?” 和卓肯定的说道:“你现在的脸皮就很厚!” 第0037章 藏身村落 抚顺城到抚顺关还有十几里路,在这段距离内不但有靠近浑河的龙王庙,还分布着大大小小好些村落和农田。忽悠完麻承塔后,周青峰就回到位于此地的一座村落。这村子里的人不是姓王就是姓张,大多是抚顺千户所的军户,天生就跟那些官老爷有仇。 周青峰带队干翻了龙王庙的赵庙祝,他自己拿走容易携带的银钱和珠宝,可整个龙王庙里能搜刮的东西太多了。光是周青峰大手一挥留下的三百多两银子就让参与行动的长矛手们大赚一笔。哪怕是行动中负伤的队员都被救了回来,还得了三十两银子的高额补偿。 抚顺的官老爷事后打击报复,东厂和锦衣卫也来挑事,换其他地方的老百姓只能是破家逃难,根本无法反抗。可辽东民风彪悍不是假的,村里人立马就想着‘反正都是死,再去投靠大当家的算了’。 有高额回报,又有现实逼迫,周青峰身边很快就聚集起了一大批人。简单概括叫做‘人心可用’。因而在订下抢夺兵器甲胄的目标后,周青峰立马就把王张两家的这个村子给利用起来当据点。有这伙地头蛇当内应,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比如和卓那伙蒙古人足有五十多,还有相应的马匹,这人吃马喂的工作可不好安置,更不好藏。可有了周青峰的这个村子,和卓直接带队翻越了抚顺关的边墙,潜入关内先躲了起来。 辽东边墙是什么?就是辽东长城。不要以为所有长城都跟八达岭一样建在地势险要之处,实际上辽东长城不少地方就在平缓的河谷地带。这些绵延不绝的边防工事由边墙,屯堡,烽火台,关墙等等组成,当年修建时花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 不过这些土石构建的边墙如果没有不断的维护,用不了几十年就会崩解。抚顺关周围的边墙最高不过六米,普遍两三米高,也就一两层楼的高度,风吹雨淋之下早就腐朽。年长日久,跺脚即碎,土石累累而下,墙体塌成漫坡,边墙也就成了乱石堆垛而已。 和卓等人轻松越墙而入,躲进了村寨休整。周青峰让手下两个小头目把全村人召集起来,拿出银钱来招募人手。他站在一处土堆上,拍手就给出一百两银子,对着围拢自己的村民喊道:“今天把老少爷们请来,不要你们打打杀杀,我要你们干点别的。” 前次搜刮龙王庙,王张两个老农带着人捞了不少,事后各种传言让村子里的人分外眼红。这次周青峰又来主持全局,早有人跃跃欲试,恨不能再来一次吃大户的好事。可周青峰不要他们打打杀杀了,大伙摸不着头脑的反问到:“大当家的,我们这次不去跟人拼命?” “拼命的事由那帮蒙古人去干,可你们的事一点不轻松。”周青峰抓着一根木棍,靠着自己脑子里的记忆在地面上画出抚顺关附近的地形图,“我们要去抢李永芳扣下的一批货,杀人抢东西的事让那帮蒙古人干,可抢回来之后货物还要有人运走。 现在我要三百人,能挑担赶车熟悉山路的。只要把这批货从抚顺运到开原的北关,就有一千两银子拿。看到那边的女真娘们没有?人家手里有钱,大胆赚就是了。” 听到有一千两银子赚,包括两个小头目在内的众人脑子嗡嗡的叫,脸庞潮红。周青峰还继续说道:“这件事就是跑个路,我再加一百两。中午先去吃顿好的,要有肉有菜多放油盐,愿意来干活的人都吃饱。” 周青峰拍下的一百两银子还是麻承塔刚刚付的定金,这白花花的银子拿出来,两个小头目还好说,周围不少围拢过来的村民更是向前靠近几步。在确认大当家的给找了个能赚‘一千两’的大活,明显能看到围着的村民都探长脖子,两眼冒光。 “这个事简单。”小头目王叔抢着说道:“李永芳运的货应该有现成的马匹和车辆,四五个人伺候一辆车,怎么也够了。就算不够,再招人就是。有钱肯定有人来吃粮。” 周青峰又笑着说道:“事成之后,李永芳的那些车辆马匹也自然就归你们了。这也是一大笔的银钱,便宜你们了。” 这话一说,围在周青峰身边听消息的村民们再也抑制不足心中激动,顿时欢声雷动,大笑不已。运货的车马至少也有几十部,这年头光是一匹好马就得二三十两银子。正所谓‘财帛动人心’,对于饭都吃不饱的穷苦人来说,冒点风险跑一趟就能赚这么多,拼上性命也行啊。 周青峰顺势大喊:“出来几个会办事的老娘们,拿钱去买粮食肉菜。一百两银子,够你们吃个痛快了。再来十几二十个会做饭的,杀鸡宰鱼不是难事,都有银钱拿。” 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挤出来几个上年纪的妇女,大声应下要给大当家的卖命。周青峰也不随便让她们把银钱拿走。先是问明姓名,家世,问问其他村民有无意见,最后还把把姓名记录下来,选出指挥头领,安排采购数量。 几句话的功夫,无人不服,一切就井井有条了。 接下来是赶车的马夫人选,五人一组,五组一队,五队一连。周青峰只管理几个连长,剩下的所有权利都下放。让所有人都明白自己跟谁是一伙的,也明白要听谁的指挥。围在他身边的村民很快就形成一个个小团队,就连说话声都因为管理体系的建立而小了几分。 和卓跟周青峰回来,先去看看被安置好的莽古尔岱等人。再看周青峰时,就看到这个外貌才八岁的家伙正站在人群的高处指挥几百号人。只看他说话简单明了,命令果断清楚,和卓心里其实很受震撼。 没有文化的人,说话做事都是理不清前后关系的。 没有头脑的人,更不可能用简单几句话就把数百人组织起来。 周青峰有这个能力是建立在他受过完整的基础文化教育。哪怕他过去从未有过组织管理的经验,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照猫画虎也能学到很多东西了。 在和卓看来,整个女真部落能有周青峰这份才能的人也不多见。就算有也都是各家部落中贝勒级别的高层,绝不可能是个八岁小屁孩。她心里忍不住暗想:“说不定我冒险赶来抚顺最大的收获不是运回去几百副甲胄,而是认识眼前这小子。” 周青峰对场外盯着他的和卓一无所知。在他吩咐完各项任务后,另一个小头目张叔却皱眉低语道:“大当家的,我想这事还有个麻烦。” 看到周围的人都太过高兴狂热,周青峰也担心行动中有那些细节被忽略,有人提出问题是好事。张叔继续低声说道:“现在野猪皮出兵堵在开原的南关,从边墙外过去的道路走不通的。那么只能走边墙内,从抚顺到铁岭再到开原。这一路上都是关隘,不容易过的。” 古代交通条件差,通商求学,行军打仗都要从固定的道路走。翻山越岭绝对不是个好选择,尤其是要赶车运货,这绝对是要走大路的。可道路沿线少不了守卫的官军,这就是个麻烦了。 “不能花点钱买条路?”周青峰说道。 “抚顺这边我们还能找几个认识的,可铁岭和开原那边我们真不熟悉。贸然去花钱买路,指不定就被人给吞了。”张叔很苦恼的说道,“这事谁也摸不准,太难。” 周青峰思虑一会发现这事无解,他去找和卓商议。和卓表示开原跟叶赫部挨着,叶赫部可以派人来接,那边的关隘没问题。剩下就是路途中间的铁岭,没人熟悉。 “不管那么多,把活干起来再说。可以先派人去探路,打听打听路况和消息。这一路要走两三天,吃喝住宿都要考虑。别弄得开个好头却半路烂尾。”周青峰尽可能的把工作做细致,种种情况都考虑好。 至于铁岭过不去的问题,周青峰想着大不了再翻一次边墙绕过去。就当他在评估此事的风险时,村子外又有一伙人赶来投奔。 “大当家的,我是杨威啊,虎头山的二寨主杨威,前次在龙王庙被绑了的那个。我带着我们全山寨来投奔您老人家啦。”村子外来几十号人,领头是个扛着长枪的虬须大汉,咋咋呼呼的把全村人吓一跳。 等着靠近了看,真是前次在龙王庙逮住的那个山贼头子。这家伙为了活命把周青峰狠狠的吹捧了一通,弄得周青峰后来不胜其扰,只能躲开。看到这张络腮胡的脸,周青峰不禁向左右询问:“这家伙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这......。”王张两个小头目支吾说道:“我们昨日还不确定能不能投奔大当家的,于是想着实在不行就去落草。这位杨寨主就在附近立的山头大旗,我们就借大当家的名义联系了他,谁知道他竟然带着全山寨的人来了?” 全山寨就几十号人?还全都是......,老弱病残的难民。周青峰看到好些人甚至衣不遮体,浑身脏兮兮的连鬼都不如。 杨威杨寨主看到周青峰,连忙上前喊道:“大当家的果然在此举事,还请给个机会,一定给个机会。前次龙王庙一别,官军就盯上了我等,可把我们给害苦了。这是我家兄长杨邦,虎头山头把交椅。我兄弟二人愿附大当家的骥尾,任由驱使。” 杨威身旁有个书生模样的男子,看到周青峰却一时语塞。他原本心里想着的恭维话全都说不出来,虽然早知道这大当家的年龄不大,只是看到真人却还是觉着信心不足,更不愿意轻易向个小屁孩低头。 杨威一看自己兄长竟然不说话,连忙急道:“我家兄长有个口吃的毛病,越是见到大场面越是说不出话来。不过我们真心前来投奔,绝无二心。” 周青峰扫了眼进村的难民,心想老子还不想要你们这些难民呢。他只冷冷问道:“你们从那里来?” “虎头山啊。” “虎头山在那个方向啊?” “铁岭那边。” “铁岭?你们熟悉铁岭的道路和官军么?” “那当然熟悉了,我们兄弟就是那边的逃军啊,那边就没有我们不熟悉的路,否则早就被官军给剿了。” 杨威一张口说出自己来历,旁边的杨邦连忙用手肘撞了自己弟弟一下。后者拱手笑道:“这位小哥,我这弟弟不懂事,冒犯各位了。今日只是个玩笑,一个玩笑,我等只是来拜会一二,马上就走。” 说完杨邦拉着自己弟弟杨威就要离开,原本进村的几十号人又稀稀拉拉的朝外走。只是周青峰看着他们兄弟俩的背影,扯着嗓子大喊一声,“巴图。” 村子一角的几间院落立刻闯出个光头蛮子,听到周青峰呼喊应了声‘在’。周青峰又喊道:“我没开口说可以走,谁他喵的敢离开村子,立刻给我宰了他。” 巴图再应了声,一挥手就有十几个手持刀斧的蒙古蛮子凶神恶煞的跑出来。杨家兄弟还没走到村口,一看这架势连忙掉头扑到周青峰面前,刚刚不说话的大寨主杨邦奋不顾身的喊道:“大当家的,误会,误会,还请给个机会,一定给个机会啊。” 第0038章 细节决定成败啊(修) 小小村庄冒出成片的炊烟,家家户户都在烹饪饭食,平日里极少能吃上的大鱼大肉纷纷出现在灶台上。能干的婆娘在蒸馒头,炒荤菜。孩子们扒在窗台直流口水,一份份热饭热菜出锅时,少不了飞快的吃上一口,哪怕烫的哇哇大叫也舍不得吐出来。 村里的热闹连大过年都比不上,上年纪的老人都感慨不已,说是一辈子没见过这样大吃大喝的场景。这就是一百两银子发挥出来的威力,让一整个村子几百号人都吃个痛快。 “你为什么对村里人这么好?”和卓站在周青峰身后,两人都在村口的小坡上看着村里的喜笑颜开的村民。“你完全没必要这么做。他们就是你的奴才,却不会对你有多少感激。只要那天他们吃不饱了,他们还要怪罪你。” “听起来你很有经验。如果是你,你要如何调动手下人干活?”周青峰没回头,只是反问。 “我......?”和卓昂起头说道,“我是过去叶赫首领布寨的女儿,是现在叶赫头领布扬古的妹妹。我在叶赫城里有数不清的包衣奴才,我只要下令自然有人干活,没谁敢违抗。” 周青峰却冷冷嘲讽道:“连饭都吃不饱,谁会用心给你干活?” 和卓不服的抗辩道:“奴才也不都是一样的,你若是我的奴才,我自然好好待你。不但给你吃饱,还给你找几个婆娘伺候你。要是干活干的好,我还能划个庄子给你,让你也可以养奴才。” “哈哈哈......,难怪你们叶赫部打不赢建州部,你们的能力根本不是一个层次。”周青峰语音童稚,话却说的难听,“我今天跟麻承塔会面,仔细看过他带来的几个手下。我把那几个男仆和你的女仆进行对比,就发现麻承塔的手下明显更强壮些。 你是叶赫部的贵女,连你的女仆都吃不饱。而麻承塔只是努尔哈赤手下管事的商人,他都能把自己的仆人养的壮实。你们两家部落的实力差距可想而知。你们叶赫根本不知道如何管理自己的属民,还有什么资格跟努尔哈赤斗?” 和卓顿时怒容满脸,可等周青峰说完。她又猛然回头看向自己身后的侍女。和卓身边的侍女也是弓马娴熟的近卫,并不是娇娇弱弱的大家闺秀。可被周青峰这么一说,和卓忽然觉着自己是不是平日没把贴身的女仆喂饱。 侍女都呆呆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在和卓凌厉的目光下不自觉的连声告罪,甚至下跪。周青峰回头看了眼,低语道:“我他喵的才不要过的这么窝囊。” “她们只是侍女,又不用她们打仗杀人,本来就没资格吃太饱。” “别忘了,你也是女人。你好歹应该体谅自己的手下。” “那么换你当主子,你会让所有奴才都吃饱?你知不知道根本没那么多粮食,有人吃饱就有人挨饿。而且让奴才都吃太饱,他们就懒得干活了。” 这话终于让周青峰更加深入的思考和辩论。他回过头看向和卓,只见对方用一种很气愤的表情看着自己,这是在表示‘你个小屁孩懂什么,现实情况跟你想象的不一样’。 “和卓,你知不知道我怎么看村子里的人?” “你给他们好吃好喝,我看你是把他们当主子伺候了。” 周青峰摇摇头,“其实我对村子里的人很不满意。首先他们不守时,我安排工作的时候已经讲清楚要什么时候完成。可他们茫茫然的根本没时间概念。他们只知道‘天亮了’,‘太阳在头顶了’‘天黑了’。我想哪怕是你也只能大概的估算时间,没办法精准的做安排。 因为不守时,村里人有各种各样的毛病。我一直以为农民就应该是勤劳吃苦的,可实际上好些人很懒。就在我招募的那些车夫中,不少人应该为下午的工作做准备。可他们大中午躲起来睡觉,要开饭了倒是一个个全都跑出来。 因为懒,做事就不守纪律,不讲卫生,对生活没规划。这样的人自然就浑浑噩噩什么也干不成,没办法进行协作,没办法进行指挥。现在我告诉你,我为什么要给他们吃一顿饭,因为一顿饭就可以甄别出那些人是有用的,那些是废物。对于废物,我要把他们赶走。 除了懒人,村民里还有喜欢占便宜的泼妇,克扣银钱的小头目,畏首畏尾的懦夫。若是有时间,我要把他们统统修理一顿。而现在我只能想办法踢出我的队伍,否则这队伍就没法带了。说了这么多,现在知道我跟你的区别了吗?” 从来没人用如此轻蔑和有力的语气跟和卓说话,这是在讲道理也是在嘲讽她。和卓被这一通话说的脑袋嗡嗡直响,原本傲然的气势消退过半。她一直觉着眼前这小子就是个有些聪明的小滑头,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周青峰问她的问题,她甚至完全无法回答。 周青峰知道自己等不到答案,继续说道:“你遇到问题,只会责怪手下的奴才又懒又刁又不听话。你觉着他们肮脏,无知,懒惰,愚昧,所以你讨厌他们,看他们不顺眼,自然不肯给他们良好的待遇。所以你没办法从一堆沙砾中选出能用的黄金来。 而我遇到问题,我就知道我要想办法解决?我绝不认为眼下的状况是正常的,更不认为这是不可改变的。我相信,努尔哈赤面对的情况不会比你我好到哪里去,可他肯定干了跟我类似的事情。所以野猪皮的建州部要统一女真了,而不是叶赫部。” 长篇大论把和卓说的心头乱跳,思维混乱。她突然抓住周青峰的胳膊,激动的说道:“跟我回叶赫部,我不要你小子当奴才了,我让我哥封你当贝勒。不......,不用我哥哥封,我把我自己的奴才和庄子统统交给你,你来对付努尔哈赤。” “叶赫部没救了。” “我不是骗你,你跟我回叶赫部,我去跟我哥布扬古谈。” “我说叶赫部没救了。” “我觉着你的想法跟别人很不一样,你应该是对的。我们叶赫部是要改变了。” “放手啊,你听不懂我的话么?叶赫没救啦。哪怕这次叶赫部扛过去了,它也没救了。” 周青峰被和卓扯的胳膊生疼,都要忍不住释放术法反抗了。他不得不高声喊道:“老子能收服这个村子的人,是因为有你们这支五十多人的蒙古精锐存在。可我就算去了你们叶赫部,我拿什么作为后盾推行改革?你都已经出嫁了,谁会听老子的? 有句话叫做‘枪杆子里出政权’,老子现在缺的就是枪杆子。不要奢望太多,把眼下的任务做好就行了。去吃饭,下午还要跟人拼命呢。”周青峰把和卓说的发愣,挣脱对方后甩手而去。 和卓站在个土坡上呆了许久,身后的侍女大气都不敢出。好一会她才低语道:“我一直以为只要拉拢足够多的人就可以向努尔哈赤报仇,可我还没一个八岁的小滑头看的清楚。叶赫部这么些年一直都没变,倒是建州部不断在变。我们......,我们根本赢不了。” 和卓在村口仰天长叹,村外的土路上倒是来了一行骑马的陌生人。其中有两人一个高大,一个苗条;一个丰满,一个秀丽;一个异域风情,一个国色天香。来的正是袁轻影和叶娜,她们的化妆潜入计划从一开始就失败了。 袁轻影原本想扮成个商贩,结果她死活不肯扮丑,于是成了一个漂亮的商贩。叶娜想扮成个粗壮的男人,可她比男人还远远高出的身材根本无法遮掩,一出门就有路边的小孩跟在她身后大声叫喊‘番鬼女人出来啦’。 两人骑马出城,一路上都有人对她们指指点点。袁轻影气的把所谓的‘伪装’统统去掉,还是当她自己更简单舒服些。不管是谁,只要她冷冷一眼瞪过去,保管就没人再敢造次。至于叶娜,倒是没人敢对她造次,问题是她的大胸长腿根本藏不住,也不用伪装了。 平日行动,袁轻影都是跟着自己师父。偶尔独自与人交手,背后也是有锦衣卫和东厂的情报和后勤支援。现在说要去杀周青峰,出了城就发现自己对目标的情况完全一无所知。从出城开始,袁轻影就感到忐忑不安,总觉着这行动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若是让周青峰来评价,定然要说一句‘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等着快到周青峰所在的村子,随行的东厂番子最后一次劝告道:“大小姐,你昨晚放走的那个王鲲鹏就进了前头的村子。可我们还是回去吧,你们主仆两个实在太显眼了。这一路上不知道多少人看到你们,谷元纬若是真的在村子里,早就跑掉了。 这种村子都是同门同族,一不小心就出来几百上千号人,他们根本就不怕我们东厂。若是一窝蜂的上来,任你武功术法再高也只有逃命的份,一不小心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千户大人临走前让我照拂你们,可我做属下的也只能说这么多。你们若是真要进去,属下就只能在外头等着。” 袁轻影和叶娜相互对视,也觉着为难。外出行动有太多细节需要注意,不是逞英雄的单独个体能够完成,任何一点出错就能让行动泡汤。而现在她们犯下的错误太多,两个女孩站在这荒郊野外,真不是想象中那么飘逸潇洒。 “轻影,要不回去吧?”叶娜低声说道,“或者多调些人来。贸然动手,害人害己的。抓不到谷元纬就抓不到了,我们下次再来。” 袁轻影连续几次深呼吸,心里很是不爽。她盯着大概两百米外的村子瞧了半天,忽然看到有一大队人马从村口出来,“快看,那些是什么人?” 几个人齐齐眺望,随行的番子忽然惊呼一声:“不好,是蒙古马队,这些人怎么越过边墙?快走,快走,这事没你们说的简单,背后麻烦大了。” 说着随行番子一扯马头,飞快撤离。只有两个女孩还待着原地发愣。叶娜个子高,又眺望几眼也惊呼道:“看,你说的那个八岁小孩,他也在马队当中。” 村口马鸣人沸,烟尘四起。前呼后拥的周大爷已经吃饱喝足,领着一大票人马出来干活了。 第0039章 突袭而至 中午刚过,从沈阳来的王凯王员外就觉着心头烦躁。他今次押着一批兵器甲胄到抚顺,可到了地头却出了点岔子——抚顺游击李永芳李大人发了话,这次的货不给叶赫部,转给建州部。 王凯王员外从沈阳的匠造所采购的货源,也是他自己联系叶赫的买家,所有银钱还是他自己垫付。可赚的大头还是得给沈阳和抚顺的各位大人,他只能捞点辛苦钱。只因李大人是抚顺的地头蛇,一文钱不出,卖谁不卖谁,定多少价格还得听他的。 可这次得罪了叶赫部会有什么麻烦,李大人才不管呢,还是要他王凯王员外兜底。就为这事,王员外烦着呢。他在抚顺有自己的库房宅院,这会坐在家中喝着热茶,越喝越燥。 “老爷,建州部的麻承塔派人来了,说是所有货他都收下,下午在马市交接。”仆人前来禀报道。 “建州部愿意收下也好。给马套车,所有运到马市吧。我过会也跟去盯着。”身宽体胖的王员外拍拍自己肚皮,琢磨着要如何收场。他忽然又向仆人问道:“昨日在马市出现的那伙喀尔喀部马队去哪儿了,有消息么?” 仆人摇摇头,“小的特意找人问了,只是没人知道那伙人的去向。大家都猜是不是已经走了,毕竟这抚顺关外算是建州部的地盘,他们敢来也是胆子大。” “哼......,那帮蛮子什么时候胆子小过?”王凯很不屑的说道,“这辽东边墙之外那年不打几仗?偏生那些蛮子就是死不绝。我今个眼皮直跳,就担心出什么意外。” 仆人笑道:“这抚顺可是大明的地盘,上下官兵都打点过,还有谁敢来找老爷的麻烦?老爷是有福之人,这一定是左眼跳财。” “你个狗才倒是会说话。”王凯笑骂一句,又脸色一变,“可老爷我现在是右眼跳。” 忧心也是无用,王凯安排运货的车队出了抚顺城,顺着官道前往抚顺关。这短短十来里路,王员外就觉着路边好些人的眼神极其怪异。这田坎边握锄头的老农,道路上嬉戏的娃娃,还有挑着扁担出入村庄的货郎......,这些人看他的眼神都跟看猎物一样。 兴奋到放光的那种。 越是靠近抚顺关,王凯越是觉着不自在,可具体那里不自在又说不清。要出抚顺关的时候,他特意摸出二钱碎银子给守关的兵丁,问道:“兄弟,今个有啥稀奇事么?” 守关的兵丁穿着烂军袄,抓着锈铁枪,抓着银子露出一口大黄牙说道:“王员外呀,今个没啥事啊,一切平安的很。您可是走通李大人关系的,还怕谁不成?” “话是这么说,可我总觉着要出事。能派几个兄弟跟着我的车队么?我担心待会出了关墙遇到不长眼的,多点也人也壮壮声势。”为以防万一,王凯觉着还是要小心些,“事后我请兄弟们喝个酒。” “这事容易。”守关兵丁乐得混个饭吃,很快就招呼人手过来护卫车队。听到王员外会请客,呼啦啦跑过来三四十号人。这让王员外的管家心疼不已,暗想这些穷兵丁一个比一个能吃,这顿饭得花不少银子了。 兵丁虽然穿着破烂,可有他们在车队外保护着,还是平添几分气势。车队出关,到了马市。麻承塔早就等着了,这留着金钱鼠尾的蛮子商人主动迎到王凯面前笑道:“王兄弟亲自来送货,实在太好了。银钱我都已备好,这就开始点验吧。” 和蛮子做生意有个好处,就是谈定的事一般不会出太大的岔子。相比经常说话不算话的大明官员,王凯更喜欢这份痛快。他乐哈哈的拍拍麻承塔的肩膀笑道:“管事大人付的银子还需要点验什么?直接搬上车就行了。” 几百套甲胄和兵器都装在木箱子里,运货和收货的自然要开箱清点。王凯说是不用盘点交付的银两,可跟在他身后的管家却尽职尽责的在履行职责。 而在距离交货地点大概三四百米外,马市北面有一片树林山坡。周青峰骑在一头骡子上盯着王凯和麻承塔所在的方向。 莽古尔岱领着五十骑左右的蒙古马队就在周青锋身后,和卓跟在周青锋身边看了看对方骑着的骡子,轻笑问道:“小滑头,你不会骑马么?” 周青锋一翻白眼,“不会。” “不会骑马的,不算男人。”中午的一番话对和卓打击不小,周青锋说‘叶赫没救’的时候,她几乎要崩溃。不过现在看周青锋居然连马都不会骑,又觉着这小子也不是全知全能,说的话未必就是对的。 莽古尔岱也乐哈哈的对周青锋说道:“我们蒙古男人可都是骑得烈马,喝得劣酒的真汉子。周小子,你该向我们学学。你酒量太差可交不到朋友,现在连马都不会骑,明国的人果然还是太弱了。” “喝酒伤身,我没这个兴趣。骑烈马么......。”周青锋下意识的扭头去看风姿卓越的和卓,“我过几年再说。” 和卓这个叶赫贵女可不是什么娇弱女子,弯弓射箭,骑马砍杀,她不但样样都会,还样样精通。对于周青锋的目光,作为女性的她当即领会。顿时气的她马鞭一紧,就想挥手抽周青锋几下——对她色胆包天的人不是没有,可当面把她看作‘烈马’还真是头一回。 见和卓脸色微怒,周青锋见好就收。他扭头看向正在交货的王凯和麻承塔,“那帮人已经开始交货了,动手吧。从右侧顺着马市中间的道路冲过去......。” “看我的。”不等周青锋说完,莽古尔岱挥手一扬,呼的一阵风就从他身边窜了出去。后头的蒙古马队立刻策马飞驰,带着隆隆马蹄声向目标杀去。一阵阵劲风不断从周青锋两侧刮过,刮得他不得不低头弯腰抱住骡子的后背。那些蒙古骑兵有意卖弄自己的骑术,吓唬吓唬周青锋,想看他出丑。 几十骑展开冲锋队形,扬起漫天尘土。周青锋死死抓住骡子的后颈,方才没被劲风扯落掉下去。等着莽古尔岱等人全部杀出,留下的和卓嬉笑嘻嘻看着周青锋的狼狈样,幽幽说道:“你连马都不会骑,还想教那帮蒙古男人怎么骑马打仗?他们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周青锋有点晕头转向,他好不容易在骡背上坐直,又气又恼。对于和卓的笑谈,他很痛快的承认道:“是我昏了头,不知天高地厚了。” 周大爷确实没资格指点那帮蒙古马队如何打仗。莽古尔岱看着就像个没脑子的傻瓜,可他骑马冲锋时却是英姿勃发。其手下的蒙古人骑马比走路还利索,呼喝之间就窜出去上百米。 蒙古马队一出,声势浩大,马市方向顿时乱作一团。冲锋路上人人躲避,无人敢挡其锋锐。从藏身树林到杀到敌人眼前,三百多米的距离只用了不到半分钟时间,这是一场完美的突袭,对手没能做出任何抵抗的准备。 当隆隆的马队突袭而来,谈笑正欢的王凯王员外当即色变。他大骂了一声,立刻跑向跟自己出来的明军守关兵丁,“挡住,挡住,把长枪竖起来给我挡住。” 可面对突袭的蒙古人,三十多号兵丁直接把长枪一丢,撒腿就跑。正在卸货的车队马夫们也是呼哨而逃,谁也不想拿自己的小命跟汹涌而来的骑兵对抗。 莽古尔岱冲在最前,手中一柄钢刀左劈右砍,势如破竹。周青锋从怀里摸出一个青铜望远镜,从镜筒中看的真切。蒙古马队形成一个锋矢状的冲击阵形,每两匹之间拉开三到五米的距离,这个距离正好可以让每一名骑手最大程度的发挥攻击能力。 在莽古尔岱的冲击路线上不时腾起一道道血污。周青锋看他只是随意的在马背上扭动身体,手中的刀刃根本无需用力,只需轻轻划过,一个又一个阻挡他的人就被钢刀砍成两截。 五十多骑的攻击扇面相当大,沿途无法逃脱的人都被逐一砍死。其中不少根本不是麻承塔的手下,却也无辜做了刀下之鬼。马市上哭喊声惊天动地,不少人只看到尘嚣喧闹,立刻丢下货摊亡命而逃。 交货现场,王凯身边已经没剩下几个人。他站在自己的车队旁还不想走,可跟随他的管家却抱着他喊道:“老爷,快跑,快跑。是昨天那帮蒙古蛮子,我们挡不住的,挡不住的。” “我知道,我知道是那帮天杀的蒙古蛮子。我只是没想到他们胆子这么大,这可是抚顺关口啊,这可是建州部的地盘。”王凯已经是气急败坏。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莽古尔岱一伙人在暴露身份后居然没有逃走,反而留下来突袭麻承塔。 比王凯更加惊骇的则是麻承塔本人。看到莽古尔岱出现,他就知道自己麻烦大了。可他还不能轻易逃走,必须抵抗到底,否则大汗知道不会轻饶了他。他的手下也不比望风而逃的明军兵丁,纷纷抽出兵刃进行顽抗。 只是仓促间麻承塔的手下分散各处,无法集中防御。哪怕有几个人捡起明军丢下的长枪准备组成枪阵,可面对冲锋而来的莽古尔岱却处于绝对的兵力弱势。 在青铜望远镜中,周青锋清楚看到最前头的莽古尔岱劈出数米长的黑色刀锋,将企图阻拦的长枪手连人带枪统统劈断。企图阻止蒙古马队的麻承塔跟莽古尔岱硬拼了一击,结果麻承塔被劈的横飞出去,撞上一栋当仓库的屋子,在木墙上破了个大洞。 血肉横飞,尸骸遍地,五十骑蒙古人席卷而过,在地面上留下至少二十多具尸体。周青锋头一回看到如此惨烈的厮杀场面。他有些心悸的放下青铜望远镜,对自己手下两名小头目命令道:“该你们上了,清理现场,运走货物。必须在抚顺明军反应过来之前离开。” 两个小头目领命而去,一旁的和卓倒是把注意力放在周青锋手中的青铜望远镜上。周青锋正被血腥场面弄得有些恶心。她顺手就把望远镜给接了过去,也放在眼前瞭望。一会后,和卓就面容惊讶的喊道:“这东西......,就是你们汉人说的‘军国重器’吧。” 第0040张 吓人的‘精锐’ 如果撇除人的因素,古代作战最大的技术难点就是侦查和通讯。在没有扩音器的时代,一个人大概只能听清楚二三十米内的声音。如果是在战场的嘈杂环境下,这个距离还要缩减到十来米。 而天气晴好无遮挡的情况下,一个人的视力范围也就几公里。可战场上晴好和无遮挡几乎是不可能的。这就意味着基层指挥官必须把自己的士兵收拢在听力和视力可以企及的范围内,这个范围往往只有五十米内。 所以古代部队基层头目就是伍长什长,看名字就知道他们管理的人手不多。而把总的手下已经超过百来人,部队散出去往往就难以控制。哪怕他能看到某个士兵,却也无法指挥,更别提发现敌人。更高阶的将领就更为痛苦,因为他们经常不知道自己的手下在哪里? 这跟近现代军队有本质的区别。 为了解决命令的上传下达,传令兵是一种简单有效的选择。可要拓展视野,那就需要望远镜了。世界上第一台望远镜是1608年由荷兰一名眼镜工匠发明的,而中国最早的望远镜由明末科学家徐光启在二十二年后制作。 当和卓抓起周青锋的青铜望远镜看向不远处的战场,她无意间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数百米外人头涌动,烟尘遮挡,具体状况往往要看战场上的基层队官自己判断。可现在只要和卓微微移动镜头,整个全局尽在掌握。 这就好像情窦未开的小姑娘突然接触大量黄爆视频,个中精彩和刺激令人头脑眩晕。骑在马上的和卓甚至都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她摇摇晃晃的看一会,停一会,口中不时发出惊叫。 “你们汉人......,你们汉人真是了不起!”和卓感到口干舌燥,无法用任何词汇形容心中的感受。古代战场上以弱胜强,就需要在局部形成优势,获得某种单方面信息透明进行微操。 和卓知道明国修士经常鼓捣出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来,这些东西往往就是什么符篆法器,傀儡机关,丹药阵法。可这小小的一杆青铜望远镜还是打破了她过去任何一种想象。她在确定望远镜的功能后,就死死将其抓在手中对周青锋问道:“这器物竟然可以将远处景物拉近,多少钱?” 周青锋刚过看到莽古尔岱像杀猪一样劈开一具具人体,胸腹感到极其不适的恶心。他好不容易平复情绪,伸手对和卓说道:“先把望远镜还给我啦,我不指挥蒙古人,却要指挥这两三百的运输队啊。” 望远镜是周青锋从时空孤岛中消耗灵力拿来的。这不是什么高级货,而是一家小卖铺里的塑料儿童玩具。拿到明末后发生时空转换变成一具单筒的青铜望远镜。它的放大倍数撑死到3,实际上看不了多远的距离,视场还特别窄。 只是这东西落在和卓手里却被评价成了‘军国重器’,周青锋问她要,她却不停摇头,死抓不放的继续问道:“我给你一个庄子,我手里最好的庄子,里头两百奴隶都归你。换你这个......,叫什么东西来着?” “我要你的庄子做什么?你先把望远镜给我,运输队的那帮白痴走出不到一百米就乱套啦。我要知道是那个混蛋带的队,得把队形纠正过来。”周青锋伸手喊道。 “再加一千两,不......,两千两银子。大不了我的嫁妆都给你。”和卓急切的给周青锋讨价还价,为此她甚至难得的朝周青锋弯下了腰,语气恳切。“这东西太有用了,正好这次努尔哈赤兵驻南关。南关附近地势平坦,我可以带着这东西亲自去收拾他。” 周青锋反复要了好几次,和卓就是死抱着不给。他不得不苦笑的缩回手说道:“等我用完,我把这台望远镜送给你,行了吧?!” 和卓当即一愣,“送给我......,你真送给我?你这个小滑头是想拿回去就不给我吧?” “唉.....,这么个破玩意也没啥舍不得的。你跟努尔哈赤有仇,送你又如何?”周青锋叹了声,不得不指着正在前进的运输队问道:“告诉我,左边走偏的是红连那个队的?我在队长的身上画了颜色做区分,找到队长背后的颜色告诉我。” 和卓半信半疑,她举起望远镜看向百米外,从一堆人群中找到走偏的队伍,再找到队伍中背后有颜料涂抹的家伙,“上面是红色和蓝色。你在他们身上涂涂抹抹就是为了认人?” 周青锋当即对身后的传令兵喊道:“去找红色连蓝队的队长,让他朝右侧走。那个白痴走出去不到一百米,就左偏了三十多米,简直是在梦游。” 由村民组成的队伍全是文盲,连甲乙丙丁,一二三四都看不懂。周青锋只好用颜色来区分不同的队伍,方便指挥。可就这样还差点出错,选传令兵时居然发现了色盲。这兵员素质真是差劲。 整个运输队人手一根木矛,当他们迈着整齐......,其实是散乱的步伐进入战场,其威势倒也不比蒙古马队差太多。马市的人刚过经历一场骑兵突袭,不少人跑远些后竟然壮着胆子远远观望,可等看到长矛运输队出场,徐徐前进的长矛阵把不少人吓的亡命而逃。 传令兵骑马前去下达命令,和卓一直举着望远镜盯着看,当偏移阵形的小队回到长矛阵原本的位置,她竟然大声欢呼,兴奋不止。“小滑头,你做到了,你做到了。你知不知道平常维持一个阵形有多难?那些兵丁走出去就会乱套,想管都管不了。 我记住了,用颜色来区分不同的队,我要把手下的奴才全部涂上不同的颜色。这比教那些贱奴才识字简单多了。下次那些贱奴才再说学不懂,我一定把他们抽死。” 和卓乐得不停摇晃周青锋的肩膀,周青锋也被她的笑声给感染。他伸手推开和卓道:“好了,好了,把望远镜给我,我想亲自指挥。这是我第一次组织几百号人行动,你别给我搞砸了。” 周青锋伸手想推开和卓的胳膊,可触及的却是个鼓鼓涨涨,软软弹弹的半球。和卓正在乐哈哈的摇周青锋,一低头就看到这小子抓在自己胸口上,还捏了捏。 “你.....,小滑头。”北地女子热情大方,性格豪放,却也不可能随便让男人摸自己胸口。和卓缩身后退,护着自己胸口笑骂道:“你看着没多大,却喜欢占女人便宜了。要不......,我把我的侍女送你一个。” “不要,不要,我......,我只是无意碰到的。”周青锋连忙辩解,可还是忍不住回想了刚过手感,有点后悔为毛没有想办法多抓一会。 要知道现在的女人可没有文胸之类的东西,外衣里头顶多就是一件裹胸,异族女人甚至连裹胸都没有。完美的胸型就意味着天然的挺立和丰满,绝对没有虚假。 “你不要就算了,不过这场仗我来指挥。”和卓对周青锋的一抓倒是不太在意,她的兴奋点全在眼下的战场上。在继续用望远镜观察战场后,她接替周青锋不断下达命令。 “让蓝色连的黄队快步向前,他们拖后阵形了。” “让他们所有人停下整队,越来越乱套了。” “全队听令,放下长矛突击,目标......,目标就选择那些在山坡上看热闹的家伙。试试我们阵形的厉害。” “快马去告诉莽古尔岱,麻承塔的人从东面逃走了,让他别再砍那些溃兵,立刻带一部分人就追。” “告诉巴图,抚顺关那边有兵丁要出来。让他借助右侧低洼的地势绕过去,击其后背,打垮他们。别让那些明军出来碍事。” 在马市的战场上,除周青锋与和卓外,看的最清楚的毫无疑问是关墙上的明军。今天要跟麻承塔交易,抚顺游击李永芳可是亲自赶来坐镇。莽古尔岱展开突击前,李大人就在关墙的敌楼上瞧着呢。 看到蒙古蛮子居然斜刺里杀出来搅合自己的生意,甚至要抢自己的银子,李永芳真是噌的一下心头火烧,怒冲云霄。他扶着关墙破口骂道:“这伙蛮子活的不耐烦了,立刻给我整队出兵,今日我要灭了这伙胆敢袭扰我大明边关的贼寇。” 关墙内稀稀拉拉的凑了一百多名抚顺千户所的兵丁,这就是抚顺关能聚集起来的全部人手。这些乞丐般的兵丁得知马市被一伙蒙古贼寇给突袭了,顿时拖拖拉拉,慢慢腾腾死活不肯出关。 李永芳堂堂千户,理论上应该拥有一千五百多的军队。可现在不管如何叫骂暴怒,他顶多把身边十来个家丁组织起来出关去救麻承塔。 在千户大人的官威和悬赏许诺下,十几个装备好些的家丁骑着马带着百来个步军兵丁出了关。李永芳再次上了敌楼远眺,结果一颗心差点从喉咙口蹦出来——远处的一片树林后冒起一阵烟尘,一根根长矛破天而出,接着是大概三百多人的枪阵徐徐而进。 李大人没有望远镜,只能瞪大眼镜仔细的看。看了一会他不禁发出一阵惊呼,“强军劲旅,竟然是一支悍勇兵卒!列队而进,不散不乱,张弛有度,进退有据,这是谁家派来的精锐之师?” 古代对精锐的要求超低,‘三日一操,五日一练’,这就是强军的标准。小学生排个队在古代都属于纪律性超强的表现,这就是有文化和没文化的区别。 在周青锋看来,他编组的运输队就是列个阵慢慢走,走的弯弯扭扭叫人实在看不下去。而在李永芳看来,这么多人走了两三百米居然还保持了基本队形,这就是奇迹了。而他还看到不时有骑马的传令兵前来纠正队形和传令,这更是表明指挥者......,有大将之才。 而在另一头,麻承塔原本正依托在马市修建的几栋仓库跟莽古尔岱拼杀。虽然手下的人越来越少,可他誓死不退,就是不肯走。因为他要是退了,回去努尔哈赤也要砍他的脑袋,还不如战死算了。 只是杀红眼的时候,忽然有手下惊呼道:“主子,又来一伙敌军。” 高举长矛的运输队正从两三百米外慢慢推进,虽然还没到眼前,可步步紧逼的气势却已经体现出来。麻承塔只看一眼,心里也是咯噔冒出个词——强军。 “喀尔喀部怎么把这几百号人弄出来的?不对劲,我得去报告大汗,有敌人偷偷潜入靠近我们建州部了。这很可能是一场无人预料的偷袭。”麻承塔也算是有见识的人,看到运输队的长矛枪林就认定这不是支一般的队伍,必然是敌人精锐。 蝼蚁尚且偷生,麻承塔也不想死在这抚顺关外。一旦认定自己有逃跑的理由,他就不再去想事实到底是什么——这时候有重大军情通报大汗可是最重要的。想必大汗不但不会认为他临阵脱逃,反而会给他记一功。 麻承塔骑马逃走时还回头看了眼,正好是运输队挺着长矛将观战的一批闲人给驱赶离开。看到这支步军队伍发起攻击后竟然还能再次恢复阵形,他更是肯定了自己心里头的判断——大事不妙,有强军出现,我忍辱偷生回去禀报是正确的。 而在战场的一角,袁轻影和叶娜也正以惊骇目光看向挺矛前进的运输队。她们一路跟着周青锋的队伍越过边墙偷偷冒出来,马市战场尽在眼底。蒙古马队的突袭只能说正常表现,可看到长矛运输队的阵势。袁轻影不禁急声惊呼道:“这小土狗怎么搞出这么个大阵仗?他会撒豆成兵不成?否则哪来的一支横行沙场的锐卒?” 第0041章 杀过去啊 周青峰一出手就唬住了很多人。他愣是用一群泥腿子冒充强大的军队。当初陪他一起攻打龙王庙的十几个长矛手,现在都是他运输队的基层队长。这些没有受过任何军事训练的土包子现在成了维持运输队枪阵完整性的关键——不要懂脑子,听大当家的就行。 虽然现在拿着青铜望远镜的是和卓,但命令下达还是以‘大当家’的名义。大当家的说走慢点,基层队长们就走慢点;大当家的说要排成一条线,基层队长们就想办法排成一条线;大当家的说来个冲锋,于是基层队长们就带头一窝蜂的上。 和卓跟战场的距离非常合适,三百米左右正好将整个马市纳入视野,逃跑的商贩,乱窜的马队,节节败退的麻承塔商队,无头苍蝇般的长矛运输队,还有更远处抚顺关出动的明军,一切都尽收眼底。 三百米的距离又让骑马的传令兵能及时有效的把命令送达,他们好歹能分辨各个队长身上涂抹的红黄蓝三种颜色,这对于不识字的人来说实在是福音——周青峰不认识每一个基层队长,传令兵也不可能逐个的认人头,颜色成了最显眼的标志。 虽然在周青峰看来,三百多人的运输队派出去后基本就成了一群到处乱跑的羊。可在和卓看来,还能聚在一起的羊就是很好的士兵了。她很快对指挥这些羊群上了瘾,不断回到她身边的传令兵又再次带着命令出去实现她的意志。 和卓下令冲杀一波,目标就是毫无威胁的旁观商贩。 “兄弟们上啊,干死对面的混蛋。”王张两个小头目也觉着很是兴奋,这人一兴奋士气就高,就会有主动作战的欲望。欺负一伙毫无武装的商贩自然没什么难度,他们立刻挺着长矛嗷嗷叫的冲了出去。 “啊......,天哪!这帮家伙真是丢尽了我的脸。”看到三百多人在跑动中踏起乱糟糟的烟尘,周青峰捂脸哀叹道:“和卓,你瞎指挥个什么鬼?我让运输队去接收麻承塔丢下的运货车队,你让他们去打看热闹的人干什么?那帮家伙今天上午都还是一帮种地的,他们不会打仗啊。” 周青峰担心自己这帮手下的虎皮被戳破,可和卓却比周青峰更有信心。她盯着运输队的长矛枪阵,语数极快的说道:“看,看,看,他们干的挺好。他们冲上了前面那个矮坡,那些看热闹的家伙在溃逃。” “能不溃逃么?人家只是看个热闹而已。”周青峰已经不敢看那些土包子组成的队伍了。仅仅一个不到三十米的冲锋,对手还毫无抵抗之力,可三百人全放羊了。后头的人冲到了前面,前面的人堵住了后面,有人甚至被自家人的长矛戳到屁股在哇哇大叫,还有人太过兴奋脱离了枪阵。 “和卓,你让他们干点正事,行不行?我让这帮家伙装备长矛不过是有个防身壮胆的武器,不是用来发起攻击的。”周青峰实在见不得运输队冲锋后乌七八糟的布朗运动队形,“那伙看热闹的商贩全都跑掉了,你指挥的冲锋一根毛的成果都没有。而且这么乱的队形还怎么指挥?” 按周青峰的说法,和卓的随意指挥让运输队的阵形变成了布朗运动。而刚把看热闹的商贩赶走,整个运输队就好像赢得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他们居然站在矮坡上相互庆祝,庆祝自己三百多人撵跑了十来个闲汉——周青峰真想不通这帮人有啥好高兴的。 这难道不应该羞愧么? 倒是三百多人的运输队变得士气爆棚,充当基层骨干的队长开始大声叫喊‘整队,整队,大当家的在后头盯着我们呢’。 抚顺关的敌楼上,李永芳扶着关墙指节发白,左右几名随从也是面色凝重,关外那支来历不明的长矛枪阵实在出人意料。当长矛枪阵轻松赶跑十来个看热闹的商贩,李永芳竟然额头冒汗,不可思议的喊道:“这些穷兵汉居然在重新组阵,他们散乱之后居然还能再次列对。” 强军啊,毫无疑问的强兵劲卒啊! 大明朝的乞丐军队是真没这个本事,队伍杀出去后基本上就是一波流。人头一乱,军官再想指挥就是束手无策了。那些大头兵绝对不会再次聚集起来战斗,他们要么会四下抢掠,要么躲起来偷懒,要么干脆逃离战场。反正只要脱离军官视线,他们死都不会再次聚集起来。 眼前这伙士兵一个冲锋后队形也乱得不像样。李永芳觉着这很正常,要是冲锋都能队形不乱,他会觉着这是天兵天将来了——不用打,直接跪吧。可士兵冲锋后,基层军官还能把队伍重新掌控住,这个能力在明末就太逆天了。 这意味着这支部队可以反复发动攻击,可以自主战斗,可以充当战场上的中流砥柱。李永芳甚至有些眼热,他手下的家丁都做不到这点。 逃跑中的麻承塔看到这一幕,直接快马加鞭就溜了——这等强军出现在抚顺,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必须禀报大汗。 而追击麻承塔的莽古尔岱正在重新收拢他的蒙古马队,刚刚发起冲击的马队已经四散分开,再要把人聚集起来就不是容易的事情了。不少蒙古人把敌人冲散后直接进入抢劫模式,杀进麻承塔盖的货栈就不再管战场上的情况,甚至会故意不搭理指挥官的命令。 这时候抢些财物才是最重要的。 古往今来很多先胜后败的战争逆转就在这个时候发生。很多诈败的计谋往往就是诱敌深入,丢金银于道路吸引敌人士兵进入混乱,然后逆袭一波。 和卓让自己的侍女通知莽古尔岱,让他追击正在逃跑的麻承塔。可莽古尔岱就已经控制不住手下,往往好不容易喊来左边七八个人,右边的人又跑去抢劫。把右边的人收拢上来,左边的人又跑得不见踪影。 莽古尔岱知道自己手下的秉性,不让他们抢够了是不会重新聚集起来的。他为此气的挥舞马鞭哇哇大叫,可再看不远处冲锋后正在重新集结的长矛运输队,这位喀尔喀部的贝子爷心里真是一万头草泥马滚滚跑过。 这帮土包子居然还知道整队,他们难道不应该一窝蜂的散开吗?这马市上这么多被丢弃的财物,他们居然不去抢?这是上午才吃了一顿饱饭,裤腿都没洗干净的泥腿子?这是训练多年,久经沙场的强军吧? 莽古尔岱原本还嘲笑过这支运输队,说他们人多也是一群废物,装备木矛也就是装装样子,自己带队一个突击就能把他们像赶羊一样击溃。可现在看到这支队伍的素质,他笑不起来了。 抚顺关墙上,随从提醒李永芳道:“大人,我们的队伍上去了。” 李永芳在抚顺这么些年,花了不少银子养了三十多名家丁。别看这支队伍人不多,可按明末的标准已经是‘敢战之兵’,是精锐之师,是李永芳维持自己地位的根基。他让十多名家丁上阵,已经是投入莫大的资本。也正是有家丁领头,后面一百多军户兵丁才敢上场。 “大人勿惊,既然有十多名家丁压阵,就不怕对面那支步军。”随从宽慰道。 十几名家丁都是刀枪并举,甲胄齐全,日常操练也很卖力气。他们骑着战马,缓缓拉近和运输队枪阵的距离。在他们身后还有稀稀拉拉百来名兵丁,就等家丁们将敌人队形冲垮,他们就可以一拥而上,痛打落水狗。 长矛运输队还在整队,三百多人全部处于乱糟糟的状态。基层指挥官在找自己的部下,而抓着长矛的泥腿子则在乱转乱窜,寻找自己的头头。这时候家丁队伍的逼近给他们造成不小的压力,有些人的士气立刻从高涨变成萎靡,腿肚子开始抽筋的不在少数。 在后方的周青峰看到这一点,立刻对和卓说道:“我们得上去了,否则这帮家伙立刻就会暴露自己是乌合之众的本质。必须在他们溃退之前稳住他们,否则今天一切努力都要化为泡影。” 周青峰知道那些泥腿子并不是什么善战的悍勇之士,他们就是地地道道的农夫,阴错阳差变得士气高涨而已,真打起来绝对露陷。现在必须见好就收。否则等他们逃散,老天爷也没办法再把他们组织起来。 只是和卓却比周青峰更有信心,她拦住周青峰,只是对身边的传令兵喊道:“上去催促几个连长管束自己的队伍,让红黄蓝三个连先分开单独整队。” 传令兵飞奔而去,周青峰不解的大声问道:“和卓,你真要跟抚顺关的明军打一场。我跟你讲,绝对打不赢,这是不可能赢......,诶......,卧槽,这是怎么回事?我刚说打不赢,你们就打我的脸。” 长矛运输队还没整好队,可明军家丁已经进入百米之内,他们骑着马就要开始加速冲刺。虽说人少,可十多骑只要冲击起来就不是无头苍蝇般的步军能抗衡。这时候莽古尔岱的马队正在到处抢劫,想帮忙都帮不上。 只是就在家丁驱马开始逐步跑动起来,斜刺里忽然窜出来另一支骑兵。同样是十来个人,光头皮袍,面容狰狞,哇哇叫的就突然出现在家丁队伍的侧后。 领头一人赫然是光头蛮子巴图,这个家伙之前接受和卓的命令收拢了一些人手。此刻他手握利刃冲在最前,领着其他人就好像捅进豆腐中一般杀进家丁队伍中。 骑兵对决,势能最重要。跑动起来的骑兵是很难对抗的。李永芳的家丁中也有不少好手,一看形势不妙当即拨转马头。可他们拨马头不是要逆向抗击巴图等蒙古蛮子,而是猛夹马腹快速逃跑。这一追一逃,几十号骑兵在战场上轰隆隆的跑过。 一会的功夫,跑没了......。 跟在家丁后头的一百多明军兵丁原本士气不错,队形稀拉却还算跟上来了。可等家丁们一逃,前方视线忽然变得空旷,对面是......,三百多号刚刚完成整队的长矛运输队稳住了情绪,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 后头的和卓在马上站了起来,激动的高声喊道:“愣着干什么?杀过去啊!” 第0042章 二女争...... 一波流,上啊!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等着李永芳的家丁被巴图等蒙古人撵走,三百多人的运输队立刻变得威风八面。队伍中的所有人都觉着——今天他娘的真是走了狗屎运,一个能打的都没碰到,遇见的全是弱鸡。 三百多泥腿子迈开大脚丫子蜂拥而上,无论是士气还是人数,完全碾压对面抚顺关的一百多军户兵丁。军户兵丁一看势头不妙,当即把兵刃一丢,扭头就跑。他们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跑的呼呼生风,健步如飞。 遇到这种情况,关墙上的李永芳也是没办法。他怒声咆哮也喝止不了崩溃的局势,只能不顾关墙外跑回来的军户们正在大声呼救,反而厉声命令道:“严守关防,任何人不许出援。我们只要守住就算赢。” 军户们跑回关墙下却无路可走,只能沿着关墙向两侧逃命。后头的运输队追上来也没过分靠近,只是在关墙外兴高采烈的挥舞手中木矛。其实他们一个人也没杀死,却跟打了大胜仗似得高兴——过去只有官府欺压他们的份,今天是头一回官府被他们撵着无处可逃。 “见好就收,见好就收。”运输队冲的远了,后头的周青峰都要看不清人影。他实在担心局面突然崩溃,求着和卓不要再玩了,赶紧干正事运走那批兵器甲胄要紧。“我师兄呢?师兄,你坐纸鹤上天上飞一圈,盯着战场上还有没有别的情况。哎,师兄你怎么了?” 杨简若是全力施展,他可以骑纸鹤在天上飞大概五六分钟。不过飞完之后他就没灵力了,而且飞在天上也飞不高,很容易被地面的弓箭射击,所以他如非必要绝不会飞起来。现在战场没有太大的威胁,己方纸鹤上天还能有效的提升士气,飞一飞应该挺好的。 可等周青峰去寻杨简,忽然见到杨简土头灰脸的从树林里跑出来,狼狈的喊道:“师弟,快跑,袁家恶女又来了。她还带了个帮手,师兄我实在打不过她。” 杨简头发散乱,衣衫破烂,手里的桃木剑竟然断了一截。逃出来的时候满头乌黑,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炸了似得,烟熏火燎。周青峰看的发呆,倒是和卓面容冷峻的一拨马头。她手里的马鞭随手抽动,啪的一声变成一丈多长,犹如灵蛇般在空中舞动。 周青峰下意识的朝和卓身后躲避,偏头看向树林,只见之前一直想要他命的黑衣女子走了出来。她单手提剑,步步前驱,冷艳无双的脸庞盯着周青峰,无声靠近。和卓则轻轻一夹马腹,她身边的几名侍女或弯弓搭箭,或抽刀出鞘,缓缓护住自家女主子的两翼。 周青峰躲在后头看,就发现杨简居然也躲在后头。他当即喝道:“师兄,你像个男人一样上去打不行么?至于像师弟我一样窝囊?男儿大丈夫居然要躲在女人身后,你好意思吗?” 这通嘲讽让杨简叫天撞屈,“师弟你是不知道啊,这袁家恶女是出了名的狠辣,师父全盛时才能压住她。师兄我真不是她的对手。而且她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个女子躲在暗处给她帮手。” “还有一个?”周青峰这才觉着有点麻烦了。眼前这穿黑衣的漂亮妞就够厉害了,再来一个还让不让人活? 杨简点点头,举起自己的桃木剑叹道:“看到我的剑没?另一个女长的跟鬼似得,比鬼还凶狠,。她使得一杆火铳,一交手就把我的剑给轰成这样。不等我祭起金盾护身,她又抛了个黑乎乎的东西过来。那东西还会炸,师兄我这张脸挨了个正着,差点命都没了。” 看杨简这惨状,周青峰心有余悸。 来的人自然是悄悄靠近的袁轻影和叶娜。而出战的和卓却神情悠闲的盯着袁轻影,她骑在马上先是对自己的侍女说道:“你们护着小滑头,让我来对付这个小妹妹。”她又对杨简喊道:“逃回来的废物,你对付树林里藏着的另一个,好歹拖住别让她来捣乱。” 最后和卓对周青峰说道:“小滑头,这就是把你吓的半死的那个姑娘?她长得挺不错的嘛。姐姐把她擒下给你娶了,好不好?” “好啊!”周青峰在后头一声喊,答应的特痛快。 望着躲在和卓后面的周青峰,袁轻影二话不说脚下轻点,身形飞移,剑刃挑动甩出数道剑光气劲。她数次攻击或快或慢然后一同爆发,出手就是绝招,口中还冷冷说道:“小土狗,我真是低估了你。知道你应该有点本事,却不知道你本事真不小。 才几天功夫,你就投靠异族,叛我大明。现在更是练得一支精兵攻我辽东边关,若让你得势,你还不得翻了天。今日说什么也不能再让你逃了。” 看到周青峰组织的运输队之前,袁轻影必杀名单的第一位是谷元纬,可从现在开始她已经将周青峰列为第一——必须宰了这后世来的小子,否则后患无穷。 只是周青峰身前拦着和卓,这位叶赫贵女手中马鞭构成一道天罗地网,随手抽散了袁轻影的剑光。她还有空轻笑道:“小滑头,你是不是那里辜负这位姑娘?她心里对你恨的紧呢。我就说你跟我走为好,留在明国也没你的活路。” 剑光和鞭影已经在不断交织攻防,杨简也硬着头皮去了树林抵挡另一个来袭者。周青峰被和卓的侍女保护着,他对袁轻影高声喊道:“喂,你不要胡说八道啊?我啥时候投靠异族了?我才是战斗在保护中华的第一线,你懂个锤子啊。 还有,你刚过叫我啥?小土狗?你个小娘皮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待会你被擒下后,我非要扒了你的裙子,打烂你的屁股。”周青峰真是气炸了,冷不丁就释放了一发‘雷击术’。这‘雷击术’速度快,没啥预兆,用来阴人再好不过了。 只是这自信满满的一击却毫无效果,看着明明命中,可袁轻影身动影移,毫发无损的继续跟和卓拼杀。两个女人动手之后倒是越来越狠,攻击范围不断扩大。剑光和鞭影带动劲风呼啸轰鸣,地面道道沟壑,树木节节寸断,把周青峰逼得不住后退。 双方斗了十几个回合,心里都是极为惊讶。袁轻影看着周青峰身边无人防守,自信自己这次要杀周青峰必定是手到擒来。哪晓得小土狗身边的异族女人格外难缠,修为极高不说,其手中的马鞭也不是凡品,和自己的宝剑一样都是上好的法器。 而和卓心里也是打出了真火,她在不断调高对周青峰的评价后,已经下定决心要把这小滑头弄回自家叶赫部去。袁轻影的出现让她展示实力的机会,哪晓得袁轻影年纪不大,招式修为却不同凡响,尤其是她剑光中暗藏红莲业火很是阴毒,一不小心就要倒霉。 十几招过后,两个女人稍稍停歇,很有默契的再次打量彼此,默默将对方列为自己碰到过最难缠的对手。 袁轻影看和卓风姿卓绝;和卓看袁轻影冷艳俏丽。 袁轻影看和卓气势不凡,定然身居高位;和卓看袁轻影孤傲清高,必是权贵出身。 袁轻影看和卓鞭劲狠辣,不留余地,不是一般的花架子;和卓看袁轻影剑光凌厉,阴毒无情,并非普通的样子货。两个女人都觉着一个女子能达到对方这等成就,不说绝无仅有,却也是凤毛麟角。没有一番下狠心的苦功,是不能达到的这等修为。 袁轻影暗想自己身负血海深仇,从小就刻苦磨练方才有今天。而对面这异族女子天生贵胄,本应事事顺遂,是如何练出这等狠辣? 和卓暗想自己年幼时就背负无数欺压,为了抗争命运才走到现在。而对面这大家闺秀名门出身,自然锦衣玉食,是怎么变得如此阴毒? 两个女人都在心里不断思量。和卓忽然轻笑问道:“这位妹妹叫什么名?” “袁轻影。姐姐你呢?”袁轻影冷冷答道。 “和卓,叶赫部的。” “我不管你是那个部的,你一定要护着这只小土狗?” “哈哈哈.....,你给这小子取的外号真有意思。干嘛把这小滑头叫做小土狗?” “他每次碰到我就如丧家之犬,不正是小土狗么。你为什么又叫他小滑头?” “他脸皮很厚,又诡计多端,还擅长算计。我就叫他小滑头。” “和卓姐姐风采不凡,我在京城也没见过几个女子能有你这份气质。若是有机会,真想结交一二。不过现在,我们是不是非要分出胜负才能确定谁来处置那条小土狗?” “轻影妹妹在中原还能遇到几个不让须眉的姐妹。可姐姐我在北地辽东活了这么些年,像你这样标致的人儿可是见都见不着,真是白活了。至于这小滑头么,他若是没什么大用,自然是随手送给妹妹杀了。可他偏偏关系我叶赫部的存亡,姐姐我不得不保他一把。” 周青峰在后头呢,看两个女人不打架居然惺惺相惜的在聊天,他不禁气愤的喊道:“喂......,你们怎么不打了?居然还有闲心讨论谁来处置我?要不要给你们泡壶茶慢慢聊?我他娘的又不是玩物,让你们推来送去的。 还有你们两个不要乱给老子取外号,大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周青峰是也。什么小土狗小滑头,我统统不认。喂......,我在说话呢,你们听到没有?继续给我打,打的热闹点。” 冷场......,两个女人都不理周青峰,继续相互对峙,搞得他好没面子。 “你们.......,你们两个真不打了,是吧?”没奈何,周青峰只好自顾自的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你们给我等着,今天的账我记下了,以后再来收拾你们。我先去帮我师兄,我听到我师兄喊我了,我去去就来。” 周青峰骑着自己的骡子去往另一边,两个女人也都没管他,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而周青峰前往树林,等他跑出大概百来米就进入另一个小战场。只见这里地面也是坑坑洼洼,树木断折倾倒,空气中弥漫一股硝烟味道。 杨简的模样比之前更惨,看到周青峰出现,他几乎是哭道:“师弟,我喊你半天啊,你总算来帮忙了。你再不来,我真撑不住了。这丑的要死的番鬼女人太狠了。” 周青峰的目光越过杨简看向对面,只见有个高大的女子握着双手巨剑,以凶狠又轻蔑的目光盯着师兄弟二人。周青峰看到那女子却当即发呆,不自觉的喊道:“卧槽,哪来这么个漂亮妞?看看这身材,简直像女武神一样。” 叶娜的大多注意力都放在杨简身上,可听到周青峰这话,她眼神中明显流出一丝异色。但刚劲果断的她很快腰腿发力,身形迅速前冲,巨剑高举大开大合的向杨简劈砍而来,口中怒骂一声‘去死吧’! 这凌厉狠辣的攻势犹如一道旋风袭来,周青峰心神镇服,双手相击,脱口赞道:“哦噢......,这妞太帅了,我喜欢她!” 祭起金盾的杨简被劈的左支右绌,难以抵挡。他惨叫一声,“师弟,你到底是那边的?” 第0043章 大妞 叶娜的强项是她的高大身体带来的力量,速度和敏捷。在普遍修行‘气血’的中原,她却选择了走‘筋骨’这条路。尤其她还是个女孩子,这更是让主导话语权的男人们对她很是不爽,冷嘲热讽。 叶娜修为低时,男修士会取笑她不可能成功;叶娜修为高之后,他们又当面妖魔化,说她是个怪物。对于当前一米七就算高个的时代,一米八身高,八十公斤体重的叶娜注定要被排斥。再加上她的长相就更悲剧了。 所以叶娜讨厌死了男人,尤其是那些用异样眼神看她还打不过她的男修士——比如正被她双手巨剑劈的毫无还手之力的杨简。杨简第一眼看到她时居然高喊了一声‘鬼啊’,这就是不作死就不会死。 眼下叶娜步伐沉稳,双手奋力,一剑快似一剑,一剑重似一剑。杨简掌控的几枚金色小剑早被她磕飞,手里的金盾已经布满裂痕,脚下更是发软发颤,甚至能听到他像受气包般的可悲哭声。要不是杨简还能时不时放出几张符篆,他早就命丧剑下。 不过现在吸引叶娜大半目光的反倒是后来赶到的周青峰,那个被袁轻影列为必杀目标的八岁小屁孩。这小子出现之后不但不害怕,反而开始惊呼大叫。他的叫声也不是在为己方同伴加油助威,反而是用......,各种从没听说过的词汇和语句赞美叶娜。 是的,虽然有些疑惑,可叶娜觉着那就是赞美。那小子的赞美如下: “我还以为这个世界缺乏美,现在看来是缺乏发现美的目光。” “看看这妞的大长腿啊,修长笔直,够劲够有力,我想我可以抱着玩半年。” “这妞劈砍的姿势太漂亮了,真是暴力美学的完美体现。喔哦......,又一下正中目标。师兄,你还好吗?你看到那个妞刚过劈飞你的动作吗?真是帅呆了!” “我最喜欢这妞的胸了,真是好想上去抓一把。她跳跃的时候胸在抖,她劈砍的时候胸在抖,她闪避的时候胸还是在抖。这么大的胸,弹性这么好,抓一把的手感一定绝佳,玩一辈子都不会腻。” “要死了,要死了,她在看我,她在看我。这凶狠的眼神真是火辣透顶,我的心都要被她的眼神穿透了。尤其是配她异域风情的脸蛋,我想要她做老婆。我要天天跟她啪啪啪,啪到死都行。” 杨简已经是苦不堪言,周青峰却在欢呼雀跃。几招过后杨简已经是心慌意乱,无心恋战。他甩出一张迷踪符信手一烧,地面顿时腾起大量烟雾,完全遮挡视线。 对面的叶娜担心对手会出什么阴招,连忙朝后退。而杨简则抛出一只快速涨大的纸鹤,手脚利落的爬了上去。 “哎......,等等!师兄,还有我呢。”周青峰一看杨简要逃,方才从‘赞美’声中清醒过来。“不要丢下我呀。” 杨简将周青峰一把拉上纸鹤,等飞出一段距离后他很不爽的问道:“你还知道我是你师兄啊,你刚刚为什么大呼小叫的帮那个女人?” “我......,我没有啊。”周青峰这会还在恋恋不舍的回头眺望,“我是在口头上骚扰她嘛,你不觉着她后来少劈了你几剑,招式也慢了些。我在分她的神,让她不能专心对付你,那都是我的功劳呀。毕竟师弟我本领低微,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这样一说,杨简倒是觉着周青峰说的很有道理。自打周青峰一张嘴呱呱乱叫后,叶娜的攻势确实减缓了不少,甚至有几下明显停手在听周青峰胡说八道。想着自己应该是误解了师弟,杨简也就不再怪罪。 操控纸鹤对灵力消耗太大,杨简在飞出几百米后立刻降低落地。师兄弟两个辨别了一番方向,打算徒步绕路去跟和卓回合。杨简还懊恼说道:“可惜师父的几件法器我用不了,否则有金刚傀儡护身,也不至于被那个怪力丑女打得还不了手。” 师兄弟两人都以为自己已经暂时跟叶娜脱离接触,可实际上叶娜从‘迷踪符’的烟雾中跳出来,立刻从身上的一个小袋子里取出一只灵雀。她对灵雀低语几句,又掏出专门的鸟食喂了几粒,灵雀啄食之后便振翅而起,绕着周围的山区转了一圈。 很快灵雀就找到周青峰和杨简逃走的方向,叶娜依靠灵雀的指引,犹如敏捷而快速的猎豹迅速飞奔而来。周青峰没了骡子,腿又短,走得慢。杨简在刚过的打斗中几乎脱力,也走不快。师兄弟两人甚至干脆坐在一颗大树下休息,叶娜则借助树林的掩护悄悄靠近。 靠近到十几米内,师兄弟都还没有任何察觉。 可就当叶娜悄悄抽出大腿一侧的短匕准备来一次突袭刺杀,忽然听到周青峰那口满是童稚的声音在喊道:“师兄,你的审美很有问题啊。刚过那个大妞那么漂亮,你居然说她丑?你啥眼光呀?” “眼窝深陷,鼻梁太高,头发居然是屎黄色的,还打卷。不是恶鬼什么是什么?”杨简对刚过的败仗还耿耿于怀,自然不会夸叶娜半个字。 周青峰当即不服喊道:“那妞的眼窝不算深陷啦,只是微微有一点陷而已,鼻梁也不算很高。而且你不觉着她眼睛很大很亮吗?简直就是魅力电眼啊,太迷人了。她的头发明明是金黄色,你不要胡说什么屎黄色。这么有特色的卷发,多有爱啊。我就喜欢这种。” 杨简觉着周青峰的观点未免太离经叛道,他伸手摸摸周青峰的额头,问道:“师弟,你该不是中邪了吧?还是被那个丑女用妖术迷惑了?你怎么就会觉着她漂亮?那个女子五大三粗的,看着就吓人,鬼才会喜欢她。” “你才中邪了呢。女孩子长的高大一点,健康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的,非要瘦弱的像蔫干菜才好么?她也不算什么五大三粗,我觉着身材挺匀称的。尤其是她该大的大,该凸的凸,简直就是极品。这种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的妹子娶回家,那真是享受。” “我以后也要长的高高大大,然后就可以娶这样漂亮的妹子回家。”周青峰一个劲的夸,语气就好像要流口水似的。杨简觉着自己这师弟脑子有问题,却又说不过他,只能哼哼两声说道:“有本事你去娶,看那个丑八怪会不会把你劈成两半?” 话音未落,树林中就传出叶娜的恨恨骂声:“你说谁丑八怪?” 杨简早就被叶娜打的犹如惊弓之鸟,闻声就好像耳边响起惊雷。他立刻跳起丢出一张迷踪符,烟尘中大声喊道:“师弟快跑。” 周青峰夸归夸,却也不敢留下来等死。他顺着杨简的声音跑过去喊道:“师兄,还不快点放出纸鹤?” “我灵力不够了,用不了纸鹤,各自逃命吧。”杨简大声回复,脚步声快速离去。 “卧槽,这下麻烦了。”周青峰追了一会发现自己压根追不上杨简,他心想这样逃下去绝对要遭,于是大声喊道:“师兄,我们分开逃。” 杨简应了一声‘好’,头也不回的死命跑。周青峰则把自己剩下所有的灵力灌注到自己两条腿上,希望以此能跑快点。他一边跑还一边想——杨简那边目标大,还故意挑衅过那个大奶妞。他应该是大奶妞的主要目标,我只要跑得让大奶妞看不到,应该就能逃过一劫。 周青峰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干的,当他跑出一段距离立刻拐弯企图避开叶娜的视线。可回头一看,只见冲出烟雾的叶娜先是朝杨简逃走的方向追了一段距离。然后......,这大奶妞居然掉个方向朝周青峰追了过来。 另一边的杨简在奋力奔跑,心里还感动的想着:师弟真好,知道自己跑不快于是做诱饵,为了让我逃走主动吸引那个丑八怪。过去我还一直以为他太过油滑,这次真是错了。师弟你一路走好,师兄我会记得你的。 可杨简逃了一会就听到风中传来周青峰的大骂声......。 “你个傻妞眼瞎呀!跟你打架的又不是我,骂你难看的也不是我,惹你不高兴的更不是我,你为什么不去追我师兄?他已经没灵力了,抓他一点难度都没有。我们两个无仇无怨,不要为难我这个未成年人啊!” 杨简闻言,气的破口骂道:“周青峰,你个滑头鬼。我还以为你要做诱饵,你居然是要坑害我,活该你被抓。” 杨简撒腿跑远,再不回头。周青峰却是逃不掉了,他小短腿实在跑不快,没一会的功夫就感觉自己身体一轻,两脚离地。周青峰脑袋一转就发现个头高大的叶娜追到他身后,单手将他提着脖领给拎了起来。 “哈哈哈......,这位姐姐好漂亮,我们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周青峰明明心跳加倍,苦胆都要破了,却还强行卖萌笑道:“我叫周青峰,姐姐叫什么名字?” 叶娜冷哼一声,又把周青峰丢在地上,单手抓出自己的巨剑朝对方脖子上一压。周青峰就觉着自己脖颈一凉,眼泪瞬间飙飞,哀声哭求道:“不要杀我,我才八岁啊。” 呜呜呜......,周青峰真是哭的伤心透了,眼泪哗哗的流。他心想自己‘壮志未酬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所有美好的计划都还没开始,这就要跟世界说再见了。 只是伤心的哭了半天,周青峰又睁开眼,只见那柄巨剑还压在自己脖子上,可金发大洋马居然只愣愣的看着自己,没有任何动手的意思。他一时摸不准对方的意思,不敢开口乱讲话。 叶娜横眉冷目盯着周青峰,犹豫一会后,语气生硬的问道:“你刚过都胡说了些什么?” “我......,我没胡说什么呀。”要命的关头,周青峰弱弱的说道。他此刻真有点大脑空白,转不过弯来的迟钝。 叶娜又咬了咬嘴唇,冷面逼问道:“把你刚过胡说的那些话,再给我说一遍。” 啥......? 第0044章 啪啪啪 一米八的女孩子在现代的中国社会都不太好找男人,在明末更是个难题。叶娜从小长到大,连她爹妈都为自己女儿的个头发愁。她则在各种排斥和嘲笑中努力发奋,按照‘谁敢笑话我,我就揍谁’的强硬心态,硬是把自己练成了一个标准的女战士。 只是这样更没男人敢娶叶娜了......。 活了快十九年,叶娜头一回听到有人夸自己长得漂亮,这话居然来自一个八岁小屁孩。当听到周青峰兴奋的夸赞自己的‘腿长,胸大,脸蛋漂亮’,叶娜自己都觉着这小子是不是眼瞎了? 可叶娜好歹分得出什么是恶意嘲笑,什么是内心希冀。当周青峰口花花叫嚷什么‘大腿玩半年,胸可以玩一辈子,要娶她当老婆,天天啪啪啪’,叶娜的身体甚至都随着这从未听过的言语感到各种异样。 说大腿时,大腿发软。 说胸口时,胸口潮热。 说脸蛋时,脸蛋滚烫。 周大爷用嘴撩妹的本事得到完美体现。 叶娜是又羞又恼,就想一把将这胡说八道的小屁孩抓过来让他闭嘴。为了免遭伤害,她早已用厚厚的高墙封闭自己的内心,把自己锁在小黑屋内确保隔离各种流言蜚语。可周大爷一张嘴突破了这道高墙冲了进来,很是惊慌的叶娜第一反应是先把这小子赶出去。 只可惜被突破的高墙是没办法再封闭起来了。 在追踪师兄弟两人时,叶娜满脑子都是周青峰那带着童音的放肆言语。她越想越觉着怪怪的,心里毛毛糙糙就好像长了野草,脑子里完全没有往日的冷静。第二次偷偷接近师兄弟二人时,她更是听到周青峰跟杨简争辩自己容貌体态的言语。 每当周青峰夸叶娜好看时,躲在暗处的她就忍不住想笑,内心好像百灵鸟在欢呼歌唱,心情愉悦的如同攀上云霄般舒畅。每当杨简说叶娜难看时,她心头的怒火会比过去任何时候都强烈,恨不能立刻将杨简劈成十块八块,尤其要撕烂那张臭嘴。 等到杨简说出‘丑八怪’三个字,叶娜终于忍不住跳出来想弄死对方。而在追逐过程中,这个一米八的大女孩原本都快要追上杨简,可鬼使神差她又换个方向去追周青峰——刚过那混小子说的话大部分都懂,唯独‘啪啪啪’是什么意思?我要问个明白。 巨剑锋刃压在周青峰的脖颈上,叶娜摆出自己最凶狠最可怕最吓人的表情喝问道:“把你刚过胡说的那些话,再给我说一遍。” 冰凉的剑刃带着森森寒意,周青峰正在为自己‘祸从口出’而后悔不迭。早知道杨简这么没用,他就少说几句,现在调戏不成反把大姐姐惹恼,小命都危在旦夕。现在这胸狠大姐姐要他‘再说一次’,他眼泪汪汪的卖萌道:“姐姐,对不起。我不敢了,你放过我吧。” “让你再说一次,你就再说一次。”叶娜手中用力下压,剑刃把周青峰脖子上压出血痕。眼看有血水渗出,她又连忙松劲让开。“不听话就宰了你。” “我......,我刚刚是夸姐姐你漂亮啊。”周青峰苦着脸说道,“小孩子乱讲话,大姐姐都是要原谅的。” “那你就再夸一次。” 啊......? 周青峰确定自己没听错,脑袋瓜子总算恢复少许清明,他呆呆的问道:“再夸你腿长很好看?” “对,你要是夸的不好听,我就让你去死。”叶娜紧绷着脸点点头,努力维持自己狠辣的语气。她也闹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要求,可她现在就是想听。毕竟她这么大就没被人夸过好看。别人一说她的长腿,总是比喻成两条门柱般粗。 “姐姐,你的腿确实好看啊。”周青峰连续几下深呼吸,脑袋开始飞快的转,被吓傻的思维逐渐重新活跃,“普通的庸脂俗粉哪有什么好身材,她们腿短且细,要么是罗圈腿,要么是筷子腿。这种腿走路都走不好,如何谈得上什么好看?” “什么罗圈腿筷子腿?” “罗圈腿就是两腿无法并拢,这是畸形丑陋的表现。筷子腿就是太细,不但骨头没发育好,肌肉都没几两。皮松肉弛,没有弹性,真是没法欣赏。真正好看是姐姐这样修长强劲的大腿,男人要是被它夹一下真是要爽死。” 周青峰言语镇定,感情投入,他甚至想伸手摸叶娜的大腿一下。叶娜赶紧一跺脚弹开周青峰的手,再次恼怒喝道:“你胡说,所有人都说我腿太粗,还说我是‘大脚婆’。有些还是我家的亲戚。” 谈到‘大脚婆’这个词,叶娜真是恨死。在她诸多外号中,这是最让她不高兴的。周青峰已经大概摸着这大妞的脉络,当即激动的喊道:“姐姐,你别难过。这世上就是有无聊之辈以诋毁他人为乐,因为他们自己就是废物,最见不得有人比他们优秀而已。 喜欢背地里说闲话的亲戚,我也碰到过啊。你学习好,朋友多,工资高,前途远,他们就心里发酸,想方设法要从你身上找点缺陷然后无限放大,借此满足他们阴暗龌龊的内心。其实他们自己头顶长疮,脚底流脓,早就腐烂发臭了。 姐姐你身姿刚健,体态优美,能走遍大江南北,能闯荡五湖四海,能见识这万千世界最瑰丽的风景。那些背地诋毁你的人一辈子只能困在家里窝窝囊囊,就只会卖弄口舌,屁本事都没有。对那些外貌丑陋,内心卑微的人,理他们作甚?” 这话瞬间说到叶娜心眼里去了,多年压在心头的阴霾仿佛被狂风吹散,心胸一时感到无比开阔。压在周青峰脖颈的巨剑被不自觉就收了回来,周青峰吊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能回到胸口。他讨好的问道:“姐姐,我可以走了吗?” 叶娜原本都要咧嘴大笑的,闻言又再次板着脸喝道:“等等,你还没说完呢。” 还要说啥?周青峰下意识就瞄向叶娜的胸。叶娜当即护胸低喝道:“臭小子,你看那里?说点别的地方。我最讨厌男人盯着我胸口了,那些混蛋每次都说些下流难听的话。” 可他喵的,我不说胸能说哪里? “等等......,姐姐,我不会说下流难听的话,我说的话都发自肺腑。”周青峰露出很认真很认真的表情,“姐姐是不是为胸大而烦恼?其实这不是你的错,我会为你的胸脯所吸引是很正常的。 当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我就被教导要从一对丰满的**那里获取食物和营养。每当靠近这对温软的宝贝,我就犹如进入安全的港湾,可以无忧无虑的享受一切。可当年龄渐长,我就被剥脱了再次接近它们的权利。 从那以后我任何靠近这对宝贝的行为都会被责骂,被惩罚,被嘲笑。可我从心底还是会对女孩子感兴趣。尤其是对胸大的女孩子,我总是会驻足留意,这是我无法克制的本性啊。我会看你的胸,这说明它们实在太过吸引我的目光。 相信我,平坦不是最佳道路,起伏才有丰富人生。你是个心胸宽广的大姐姐,你的胸怀足以埋葬任何男人的雄心壮志!所谓‘白昼伏蜇,夜展光华。动如玉兔,倦似白鸽。微颠颠,肉颤颤,粉嫩嫩,水灵灵’......。” 啪......,周青峰挨了一巴掌。 “你胡说,胸大一点也不好。”叶娜被周青峰的一通胡说八道给羞得面色通红,心跳如狂,想都没多想就扫他一耳光让他住嘴。这些话她别说从来没听过,就是想都想不到。 “胸太大在日常生活中确实有些不便,可要是谁敢嘲讽姐姐你胸太大,那他一定是眼瞎。”周青峰捂着小脸蛋说道:“姐姐,你真的很漂亮,这点毋庸置疑。现在可以放我走了么?我没做什么坏事,求你别杀我。” 叶娜的呼吸变得急促,她将巨剑插会后背的剑鞘,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处置眼前这小子。周青峰从地上缓缓爬起来,呆呆看着叶娜,想逃不敢逃。此刻山岭树林间的清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发出轻柔的呼呼声。 “你......,从那里学来这些哄女儿家开心的话?”叶娜低着头,俯视问道。 “呃......,我跟别人有点不太一样。”周青峰仰着头答道,“我不单单是哄你开心,我是真的觉着你很漂亮。” “你多大了?” “大概八岁吧。” “为什么我家大小姐非要杀你?” “因为她觉着我是个祸害,可我并不是。”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跟我走,我帮你去求情。” “她没跟你说我的来历?其实我跟你家小姐之间没什么误会,也没什么好求情的。” “那么我去帮你问问,让大小姐不杀你。对了.....,你之前说的‘啪啪啪’是什么意思?” 诶......,原本很温馨的话题怎么突然问到这上面来了? 周青峰挠挠头,“啪啪啪就是啪啪啪呀。” 叶娜面色又一冷,“想糊弄我,是不是?我原本还想放过你的,现在看来还是把你抓到大小姐那里去比较好。” “别别别......,你家大小姐漂亮是挺漂亮,就是太凶太狠,我要是去了必死无疑。”周青峰对袁轻影是真的怕,没有任何好感。 “那你快说‘啪啪啪’是什么?” “啪啪啪就是男女同房呀。” 叶娜也是大姑娘了,只可惜古代性教育太过缺失。她能理解夫妻结婚就要同房,可还是不明白这跟‘啪啪啪’有什么关系。于是她追问道:“说清楚。” 周青峰不明白叶娜为什么要追问这个,他只能尽可能浅显的说道:“就是男女交合,比如后入位的话,臀股相撞。若是女子臀围丰满,男子撞击有力,皮肉间就会啪啪啪的响......。” 叶娜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可她丰富的想象力还是在瞬间将周青峰不甚清楚的描述还原出来。一时间她就想象到自己半躺着趴在床上,后头有个才八岁的坏小子在挺腰撞击自己的屁股。 这......,太羞耻了! 叶娜的脸瞬间红的能滴血......,她猛然惊叫一声,恨不能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可她又气恼周青峰说的太露骨,将周青峰一把抓起来呵斥道:“你小小年纪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怎么如此下流?竟然想出这种坏招?还说什么后入式。 难怪我家小姐要杀你,若是让你长大,不知道要坏掉多少女子的清誉名节。我今日就要替天行道,绝不能放过你。”说完叶娜扬起手就朝周青峰的屁股上狠狠抽下去......,啪啪啪! 第0045章 呼喊 快天黑前,周青峰捂着自己的屁股,一瘸一拐的回到抚顺关外的马市。其实他白天慌慌张张乱跑时没跑出多远的距离,这么晚回来完全是因为走太慢,脚步太蹒跚——没办法,屁股实在是疼。是真疼,疼的他一直控制不住的掉眼泪。 周青峰不在,和卓负责管理马市的所有行动人员。她占据了麻承塔的货栈作为据点,指挥忙忙碌碌的手下如工蚁般搬运货物。见到周青峰时她就笑道:“小滑头,你师兄早就回来,你跑哪里去了?我派了不少人去找你都找不到。你怎么哭成这样?屁股怎么了?” “我被人打了。”周青峰遭了一顿无妄之灾,屁股都快被打烂了。这一路走回来,真是眼泪都要哭干。 “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和卓问道。 “伤药,打我的人给的。”周青峰看看手里的小瓷瓶,“麻烦找个侍女给我上药,我都快疼死了。” 和卓接过伤药打开闻了闻,里头有股清凉的薄荷味。她也没叫什么侍女,直接把周青峰朝马背上一丢,伸手扯下他的裤子露出红通通的屁股蛋,“啧啧啧......,你被谁打的?两块屁股都变紫了。你这样连骡子都骑不了。” 周青峰也顾不上丢脸,含着泪哀求道:“别说了,麻烦给我擦药,然后给我弄个担架找人抬我。我真的要痛死了。” 伤药抹上去,火辣辣的屁股舒服许多,周青峰的脸也不用苦的像小老头。随后他被安置在货栈内,趴在临时制作的担架上,有气无力的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对于当前的情况,和卓倒是心情大好,都要笑出声来,“麻承塔逃走了,至少明天才可能再次出现。抚顺的明军守在关墙内不敢出来,任由我们在马市行动。 由于没人阻止,你手下的运输队变得完全不听命令,他们甚至把整个村子的人都叫出来抢劫马市。我杀了不少人才让他们乖乖听话,我打赌他们现在恨透我了。” “一群流氓无产者,那帮家伙就是无组织无纪律的泥腿子,不杀鸡骇猴就不会乖乖听话。”周青峰能想象几百号人失控的混乱。他甚至庆幸自己不在场,否则下令杀人维持纪律的就是他,“和卓,你要的兵器甲胄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都已经上路。今晚整个车队连夜出发,你收服的杨家兄弟给我们指了一条山路。我们将翻越边墙先去铁岭,大概三四天后抵达开原的北关。”和卓说道。 啊......,这件最重要的事情搞定,周青峰长长的松了口气。他又问道:“中午跟你恶斗那个黑衣女人呢?” “哦......,你是说袁家的轻影妹妹呀?”和卓喊这个名字可亲热了,“她还是嫩了点,我跟她闲聊几句拖延时间,等到莽古尔岱赶来支援,她就只能逃走了。哈哈哈......,那丫头挺识时务的。我们女真各部真见不到几个像她哪样出色的女孩子。” 袁轻影?周青峰问清楚名字,默默记下。 “你呢?”和卓戏谑问道:“你师兄杨简说你被个丑女人捉去了,还说十有八九性命不保。我看你除了屁股挨打之外,也没什么大碍呀。” 周青峰没回来之前,和卓担心了他一下午,可现在却是满满轻松挪揄的笑。周青峰微微摇头,“别提了,我今天真倒霉,不过能把命捡回来就不错了。下次......,下次我得离那个大奶妞远一点。” 因为解释个‘啪啪啪’,周青峰的屁股被叶娜狠狠揍了一顿。不过打完之后叶娜还是把他给放了,甚至留了瓶伤药给他。事后叶娜恶狠狠的叮嘱周青峰——不许再跟别的女孩子讲这种无耻下流的话,否则以后见一次打一次。 这种叮嘱又没啥约束力,周青峰乖乖点头答应了。眼下他回来了,和卓要抢的兵器甲胄也到手了,村民的死活他也不想再管,基本任由和卓处置。最后的一环就是......,“和卓,你得告诉我,谁能治好我师父了。” “你真不跟我去叶赫部?好歹陪着运输队去开原啊。”和卓其实知道周青峰不肯跟自己走,可还是忍不住蹲在周青峰面前问一句。 呵呵......,周青峰笑了一阵,他在担架上抬了抬头,摊手说道:“我现在这个样子还能做什么?接下来的路途我都安排好了,有你和莽古尔岱的五十骑马队,不会有事的。而且你知道我的麻烦还没解决,我得先把我的便宜师父治好再说。” 周青峰还是个残废版的修士,就靠一颗极品东珠存储的灵力撑场面。他答应和卓的事已经做到了,“现在得你遵守承诺,告诉我能救我师父的人在哪里?” 和卓伸手捋了捋周青峰的头发,沉吟一会后说道:“抚顺有个叫郭不疑的修士,绰号‘活无常’。郭不疑擅长机关术,可他的医术才是真正的一绝。据说他修为极高,却一直隐逸不出,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待在抚顺这个边城。 可要说他孤僻怪异却又不是,他在抚顺已经住了很多年,几乎走遍了整个辽东。他结交过的人遍布各地,在我们叶赫部也驻留过几个月。据说努尔哈赤也试图招揽他,可他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很是奇怪。” ‘活无常’郭不疑? 这不就是周青峰抄录修行书目时,所去那家书店的老板么?虽然没见到郭不疑本人,可那只傀儡鸟和郭家的女郎却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他学的‘开天眼’术法还是郭家女郎送的。 “来人,把我师兄叫来。” 一会后,杨简走进周青峰所在的房间,“师弟,你没死啊?!” “这不废话么。”周青峰没心思讨论自己怎么没死的话题,他直接问道:“师兄,你和师父去寻医时,找过郭不疑这个人吗?” “‘活无常’郭不疑?这人在抚顺名气极大,我们寻医的第一天就去找了他,后来陆陆续续还去过几次。只可惜要么是见不到人,要么就是不肯见我们。师父为此憋了一肚子火,却也毫无办法。”杨简说道,“你怎么突然问起他?” “和卓姐姐说这个郭不疑应该能救师父。”周青峰说道。 “真的?”杨简立刻看向和卓,却又眼神暗淡的说道:“可是我们怎么让郭不疑出手救师父?要知道我们之前去过好几次,连人都没见着。” 周青峰也看向和卓,和卓却也摇头说道:“我只确定郭不疑应该可以治好你们师父的伤,可要如何说服他......,就要看你们自己了。郭不疑这人脾气很怪,他若是看你顺眼,你就是不求他,他都会帮你。可若是厌恶了谁,那真是理都不会搭理的。” 显然谷元纬和杨简属于理都不搭理的哪一类。 “既然知道郭不疑能救也是个好消息。我再去试试吧。”周青峰趴在担架上说道,“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一句话,周青峰还是要回抚顺城,哪怕城中已经是龙潭虎穴也得回去。和卓也不再拦他,只是把马市的运输队指挥好,由蒙古马队压阵离开。 临走时已是天黑,数百支火把照亮地面,迤俪前行的队伍不断通向远方。周青峰找回他的骡子,可怜兮兮的趴在骡背上送别。习习夜风中,莽古尔岱没什么话说,和卓也不见有什么感情流露,双方只是简单的寒暄几句,约在今后再见。 至于今后是几时,谁也不知道。 “真是的,我们帮了他们那么大忙,居然连句谢谢都没有。”杨简骑在马上对正在离去的和卓等人颇有抱怨。“他们甚至就给了个不确定的信息,啥也没留下。” “你想人家留下什么?和卓已经给了几百两银子了。给你金山银山,你带的走么?”周青峰也在夜风中望着,莫名有些伤感,因为他知道和卓的命运。 说到银子,杨简更是抱怨,“才几百两而已,那些兵器甲胄至少价值几千两,麻承塔的货款也都在,还有马市别家商贩的货物也是不少钱。师弟你一番智谋策划,难道不能分个一半?” “那也是我分一半,你抱怨个什么劲。”周青峰不软不硬的顶了杨简一句,他拉了拉骡子的缰绳,驱使这头大牲口就要离开,“回师父那儿吧,我们还得想想如何去找郭不疑。” 杨简讨了个没趣,他是个没主意的人,只能跟着周青峰离开。不过没走几步,忽然听到和卓离开方向响起一阵马蹄声,师兄弟又停了下来。杨简疑惑自语道:“难道那个叶赫贵女又回来了?” 骑马回来的不是和卓,而是她的侍女。侍女就下马走到周青峰身边,却对杨简说道:“我家女主子命我前来跟周小爷说几句话。” 杨简大奇,“你要说就说呗,我还能拦着不成?” 周青峰倒是领悟的快,没好气的对杨简说道:“人家的意思是让你走开,这话只说给我一个人听。” 啥......?杨简感到莫名其妙,忽然指着周青峰问道:“师弟你什么时候勾搭上那个叶赫女人的?你小子现在才八岁啊!你们难道有私情要背着我说不成?” “关你屁事,让你走就走。”周青峰把杨简轰到远处,再问回来的侍女道:“和卓要你说什么?” 侍女从胸口摸出个小包,打开后里头是项链,项链上串着一块石头。“这是我家女主子一直贴身佩戴的,她特意让我给周小爷送过来。” 不要吧?这吃饱了没事给我送个项链做什么?老子又不是娘们,没戴项链的习惯。 可侍女不由分说就把项链朝周青峰脖颈上一挂,“这项链上的石头叫‘听风石’,是我家女主子家传之物。她一向耳朵灵慧,隔着老远能听到周围动静。别人都以为是她天生如此,其实是这块石头的能力。” 啊......,这可就是一份大礼了。 “这是叶赫部的家传之物,我收下就不太好吧。”要说周青峰不喜欢是假的,这东西贴身一戴,当即感觉耳朵里的声音多了不少,清晰了不少。可这礼真的太重,要知道他不过送个性能很一般的青铜望远镜而已。 可侍女却没不接这话,继续说道:“女主子说,周小爷不是寻常之人,若是年纪大些,她情愿毁掉这次的婚约都跟你走。只可惜你太小了,不足以单独支撑一番事业。不过她相信周小爷绝不会一辈子当个小滑头,可她却没办法跟在爷的身边了。” 这......,周青峰心里忽然一阵莫名的酸楚,无言以对。他知道和卓的命运,知道她的结局,可现在他确实没能力去改变。 侍女忽然靠近周青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笑嘻嘻的说道:“这是女主子让我代她亲的。”亲了第一口,侍女再笑一声,又亲一下,“小爷的脸可滑嫩了,这是婢子亲的。” 亲了两口,侍女大概是也有些羞怯,翻身上马拉起缰绳迅速离去。听着对方马蹄声越来越小,周青峰猛然坐直身体,大声喊道:“跟你家女主子说一声,让她一定活过明年,千万活过明年。 有什么难处来找我,我一定帮她。我帮她去打努尔哈赤,别人帮不了,我能帮。喂......,喂.......,听到没有?让她别死了啊!和卓,你别死啊!” 喊声很大,几乎撕裂黑暗。可夜风呼啸,气流卷动,把周青峰的喊声全都吹散了。 第0046章 郭娇 夜幕之中,袁轻影和叶娜越过抚顺城的城墙回到住所。锦衣卫的人见到二女回来也是松了口气,毕竟出了什么事可不好交代。 二女回来,有仆人负责奉上饭食并且开始烧水方便沐浴。只是她俩人坐在桌前都有些食不知味,勉强扒几口就不吃了。今天两人都是大受刺激。 叶娜看袁轻影愁眉不展,于是从桌前站起跪在了对方身前。袁轻影正抚腮沉思,见此大惊。她连忙要将叶娜扶起,“叶娜姐,你这是做什么?” “轻影,姐姐今天做错了事。”叶娜不肯起来,还把头底下一副任由责罚的姿态,“姐姐没能杀周青峰那小子。” “姐,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没杀就没杀了,我怎么能怪你?我今个也是大败而退。不......,连败都不算败,我是被人逼走的。”袁轻影正是为此事气恼,暗恨自己不长进。 可叶娜还是不起来,她继续说道:“其实我本来抓到了周青峰那小子,只是我又把他放了。我事后想想很是后悔,定是那小子花言巧语把我给迷昏了头。” “啊......,你抓了又放?”袁轻影不解,她强行将叶娜托起推到椅子上,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那小子一张嘴好厉害,他夸了我几句,我就觉着下不了手。”叶娜将跟杨简搏杀时发生的事情说了,又谈及自己怎么鬼迷心窍跑去追周青峰,追上之后又如何逼问。不过‘啪啪啪’的那一段没说,只说‘打了那小子一顿,又把他放走了’。 说着说着,叶娜自觉好生委屈。她一直觉着自己性格冷静,稳重,刚强,自主,可现在竟然因为一个八岁小屁孩的夸夸其谈而改变了主意,这会不会太过心慈手软?只是回想当时的场景,她又觉着自己真的下不了手。 “就因为那小子夸你漂亮,你就心软了?”袁轻影真是哭笑不得,却更是难以生气。她知道自己这个有异域血统的姐姐平日很受欺负。有人夸她,她肯定心情大好。 京城里的高官显贵多如狗,王侯将相遍地走,背景深厚的浮浪子弟随处可见。这些人欺负叶娜都欺负惯,偏偏叶娜对此毫无办法。她偶尔气急了动手揍人,事后必定是一大堆的麻烦。若不是刘福成也不是省油的灯,不少事情甚至摆不平。 对于袁轻影的反问,叶娜微微点头,“我当时就觉着那小子一张嘴说到我心里去了,实在不忍心杀他。”她也反问道:“轻影,你为什么非要杀那小子?谷元纬有罪,也轮不到周青峰非死不可啊。” “周青峰......,他的来历不同寻常,必须把他杀了。”袁轻影说道,“今日没杀成,日后还是要杀。这其实都是我闯出来的祸,我必须把它解决了。” “闯祸?轻影,你又闯了什么祸?”叶娜惊讶问道,“你有什么事瞒着?” “叶娜姐姐,你相信我。妹子我不是滥杀之人,只是这周青峰必须死。你看他到抚顺才不到一个月就搅出好几件大事,再让他这样胡闹下去,真的要天下大乱。”事关天机泄露的机密,袁轻影深怕一不小心害了自己姐妹,坚决不肯说出原委。 “好吧,不过以后要杀别让我去。我......,我真的做不到。”叶娜有些沮丧,她原本想好好跟袁轻影说说,化解周青峰和袁轻影之间的仇怨。只是看两人这欲说还休的架势,事情只怕比自己想的还要麻烦——只是那臭小子才八岁,又能有什么无法解决的事? 叶娜的事说完,袁轻影自己倒是也一吐心中愁绪,“我已经是第三次想要杀周青峰了,可每次都不顺利。这小子一次比一次更强。尤其是今日遇见,他似乎修行了什么占卜推演之类的奇术,我已经看不透他。 我现在甚至有些怕了那小子,他要干的事情每每出人意料。别人的想法都可以预测,偏偏这小子的行止无法预测。而且他成长太快,虽然现在远不如我,可我就是担心过不了多久他就要压到我头上。 而且今日我也是糊涂,竟然跟周青峰身边的叶赫女子对峙半天。后来又来个蒙古贝子,我只能退让躲避。现在想来,那个和卓姐姐应该是故意叫我知难而退。否则她只要和那蒙古贝子联手,我不死也是重伤。” “和卓是谁?” “叶赫部的贵女,不是那种以色侍人的娇弱之徒。虽是敌手,却风姿动人,令我钦佩。这辽东之地果然跟中原大不一样。难怪师父总是叫我不要小看天下英雄。离开京城,没了师父做靠山,我做什么都觉着束手束脚。看来这行走江湖真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二女闲聊许久,草草用了晚膳,洗漱沐浴后就睡了。只是两人一时都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想着各自心事。一个想着如何杀周青峰,却又梦着被周青峰反扑,另一个也梦着周青峰......,叶娜半夜醒来被自己湿漉漉,凉飕飕的亵裤给吓一跳,又羞又急的连忙自己动手给洗了。 而在抚顺城外的一个村子里,周青峰也睡不着。主要是屁股疼,和卓走后他得自己给自己上药。早知如此,他就该让和卓留个侍女给他,想来不会被拒绝;二来是肚子不舒服,生活太艰苦,晚上喝的小米粥加咸菜,清汤寡水没啥营养,半夜就饿了。 周青峰原本的手下都跟着和卓搞运输赚银子去了,只有王鲲鹏作为文弱书生没办法跟着去,只能留在周青峰身边。可王鲲鹏在锦衣卫手里被整了一通,其实都怕了继续跟周青峰搀和,心里实在提心吊胆。 而周青峰问清楚王鲲鹏在城里的经历,也大概知道为毛袁轻影能突然跑出来找自己麻烦。可不管喜不喜欢,王鲲鹏现在衣食无着,就得跟着周青峰混。周青峰也需要王鲲鹏跑腿。比如半夜起来问村里的农户买只鸡烤着吃。 杀了鸡,用开水去毛,掏空内脏抹上些咸盐放在架子上烤。深更半夜的,周青峰蹲在一户农家院落内,眼睛盯着烤架等着吃鸡肉。王鲲鹏跟在周青峰身边问道:“少爷,你说抚顺的游击大人肯定不会放过我们村的人?” “这不废话么。”周青峰一翻白眼,“闹出这么大事,损失至少几千两银子,李永芳能饶了你们才怪。你们全村出动抢了马市,这事瞒不住的。所以我让你们赶紧分散逃命,哪怕跟着和卓去叶赫部都好过留下来等死。” 抢劫马市让王鲲鹏所在的村子捞了一大笔,家家户户赚的比过去十几年种地的收获还多。事后周青峰让村里人外出躲避,可还是有人舍不得自己家那点田地和房子。周青峰直接说想死就留下,他就带着王鲲鹏这唯一的手下跑的无影无踪。 在抢劫马市之前,周青峰就预先安排好了退路。所谓‘狡兔三窟’,他让人布置了好几个不相关的住所藏身。之所以还带着王鲲鹏,是因为王鲲鹏好歹是个文化人,识字能沟通,对抚顺周边也很熟悉。若是换个文盲来当手下,周青峰会更苦恼。 有王鲲鹏在,也能搭把手帮周青峰和杨简照顾处于昏迷状态的谷元纬。仅仅两天的功夫,这位曾经的大修士就瘦了一圈。他每天只能清醒一两个小时吃点流食,然后就昏睡等死。 “明天我必须进城。”周青峰撕了个滚烫的鸡腿,一边吹一边吃。 “你怎么进去?说不定锦衣卫和东厂的人就在等着我们呢。”杨简也睡不着,闻到烤鸡的香味也爬起来。 “抚顺的城防并不严密,守城的兵丁数量很有限,也根本不尽责,用纸鹤就可以飞过城墙,不过师兄你得回来守着师父,鲲鹏跟我去。”周青峰安排道,“我不信锦衣卫和东厂的人能完全监控整个抚顺城池。就是担心郭不疑的那间书店会不会被监控?” “就算不监控又如何?”杨简很是丧气,显然没什么信心,“我和师父去过好几次,郭不疑根本不见我们。我觉着我们这次只怕是要白忙活。” 三下两下的,一只鸡就只剩下骨架了。周青峰把骨头一丢,随手在衣服上抹了一把油,向王鲲鹏皱眉问道:“郭不疑的女儿叫什么名字?” “啊......,郭家大小姐啊,那可是抚顺的传奇女子。”王鲲鹏啧啧说道:“她叫郭娇,四年前就许配给了沈阳姓温的一户人家。只可惜不等她过门,她夫婿就进京赶考去了。温举人屡考不中,一直滞留京城没回来。眼下郭大小姐都双十年华了,还没成婚呢。” 听起来这跟‘望门寡’没区别嘛,周青峰疑惑的问道:“这样就是传奇?成不了婚,干脆退婚再嫁呗。” 王鲲鹏继续乐道:“所以说郭大小姐堪称女中传奇呢。她夫君不回来,她既不着急,也不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反而天天在外抛头露面。她爹郭不疑是神通广大的大修士,她在抚顺城自然无人敢惹,于是闲着没事的她竟然在抚顺开了家叫‘快活林’的大酒店。 以一个女子之身当酒店掌柜,宴请四方来客,招待八方宾朋,这种事可太少见了。而且她为人相当豪气,出手痛快大方,和寻常扭捏女子大相径庭。她的酒店门庭若市,有这等奇事扬名,在抚顺,在沈阳,甚至在整个辽东都算的上广为人知。 不过郭大小姐交朋友很厉害,开酒店的本事就真的很一般。据说她每个月都要在酒店里亏大笔的银子,天天都有人跑去向她追账。若非她爹是郭不疑,这店早就该关张大吉了。” 这年头女子讲究三从四德,小户人家的女眷为了生计而抛头露面,这都是无奈之举。大户人家的女儿家都讲究锦衣玉食,安心在家,极少出门。《西厢记》里崔莺莺也只敢偷偷私会张生,像郭娇这样大大方方出来露面的真心少见。 听王鲲鹏说起这事,周青峰恍然想起自己在郭家书店遇见的‘扁毛’,那只傲娇傀儡鸟赚了他二十两就全给了郭家大小姐。郭娇还卖了本《牵引图录》给他,让他因此学会了‘开天眼’。现在回想郭家大小姐当时的言语,她似乎很缺钱。 郭家大小姐居然会缺钱?恐怕不是缺钱这么简单吧。 周青峰向王鲲鹏问道:“这位大小姐的‘快活林’酒店在哪里?” “在城西。” “方便去吗?” “应该还好。” 周青峰抬头看看黑漆漆的夜空,猛然起身道:“先睡觉,明天一早去会会这位郭大小姐。也许能从她那里找条路子见到郭不疑。” 第0047章 ‘快活林’ 明末的抚顺城不大,不过人流挺多。这人流多的地方自然就需要住宿吃饭,三教九流不管是谁,一顿不吃总是要饿得慌。这抚顺城西的‘快活林’酒店就在城门不远,各路人等汇聚此地,名气极高。 ‘快活林’是木结构的挑梁建筑,主楼高三层,占地有两三个篮球场大小,位于城西一处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店内大堂能摆下几十张桌子,二楼三楼还有雅座,内部甚至安排专门停放车马的院落,方便南来北往的客商入住。 店内消费可谓是丰俭由人,贩夫走卒可以掏几文钱在大堂沽碗酒喝,富商豪客上三楼一掷千金,能订下饕餮盛宴。不少人慕名来此,往往都要打听打听经营这酒店的郭大小姐。都说这位大小姐乃是千金娇女,容貌秀丽,身材可人,能一睹为快实乃乐事。 “虽然郭大小姐经营酒店,可她其实并不是天天出现,更不会亲自招待谁。不过她每次露面都犹如惊鸿一瞥,勾的整个酒楼的男人引颈观望。不少人去一趟‘快活林’就高谈自己与郭大小姐如何如何,其实都是胡扯瞎说。” 王鲲鹏陪着周青峰潜入抚顺城,一路上讲述郭大小姐和‘快活林’酒店的轶事。两人此刻都做寻常打扮,王鲲鹏脱了书生的长袍,周青峰换上寻常布衣,走在大街上也无人关注——明朝官府的力量真没到监控一切的程度,人流多的地方更是无能为力。 随着一路叫卖的商贩,周青峰走到‘快活林’酒店门口。乍一看这酒店不甚出奇,木头搭建的店面在天长日久后容易发黑,门柱的清漆都斑驳掉落,店内地面散落着不少杂物,等待清理。 可跟周围低矮灰暗的房屋相比,这酒店就显得光鲜亮丽,热闹不凡。一大早就有不少食客进进出出,落座的人高谈阔论,讲些市井笑话,聊些社会奇闻。 周青峰也带着王鲲鹏走进去,选个不起眼的位置,向店小二要了两份包子和热粥,坐下慢慢吃。他一边吃一边留意这酒店内的动静。 今早的食客特别多,一个个正眉飞色舞的聊起昨日抚顺关外的大事——一伙胆大包天的强人居然洗劫马市,将游击大人卖给建州部的货都给抢了。 说蒙古大军来袭的有,说叶赫部反攻的有,说抚顺周围贼寇聚集的有,不少人说的言之凿凿,犹如亲见,可周青峰细一听都是胡说八道。倒是有人谈及抚顺游击李永芳今个一早就聚集城中所有兵丁出城,说是要去剿灭作乱为恶,里通外贼的某个村子。 王鲲鹏听到这消息自然神色暗淡,有些难过的说道:“我们村还有不少人没走呢。” “哼......,心存侥幸之人不都该死么。”周青峰却满不在乎,“昨日我将好些好吃懒做,贪小便宜,不服管教之人踢出运输队,他们居然公开说要去官府告状让我不得好死。这些人觉着没跟我干就能活命?现在就看是谁不得好死了。” 周青峰吃完早饭就在酒店大堂等着,他期望能跟郭大小姐来个‘偶遇’。毕竟之前两人见过面,还承对方的人情练得一门大神通,说是前来致谢也是礼节。只要再聊一聊,看看能不能搭上话,问问要如何请的动郭不疑出手? 只是坐了半个钟头只弄得周青峰屁股疼。酒店内忙忙碌碌,店小二来回跑动,却不见郭娇出现。王鲲鹏也只能低语道:“郭大小姐只怕今天不来了。” “上二楼三楼去瞧瞧。”周青峰想到处走走,扩大搜索面。 但王鲲鹏却拦住道:“少爷,我们这副打扮若是到楼上就太显眼了。实际上我们在这里坐这么久,早点已经吃完,店小二都看我们好几回了。” 说的也是,周青峰和王鲲鹏为了不引人注意故意弄得脏兮兮,灰扑扑。他们这副打扮若是上二楼就显得怪异。周青峰只能挠挠头把店小二喊来付账,丢下十几个铜板走出‘快活林’,“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住进这‘快活林’再说?” ‘快活林’提供餐饮住宿两种服务,周青峰想着住进去会不会更方便找郭娇碰面。两人站在酒店门口正要商议,王鲲鹏忽然一转身,扯着周青峰就走,口中惊慌说道:“少爷,快走,有人认出我了。” 拐过一个路口,周青峰拿眼朝后一瞥,只见有个穿皂衣的官差正疾步冲过来。这人中等身材,豹头环眼,胡子犹如钢须般根根外扎,十分凶恶。他叫喳喳的推开几个路人先是赶到酒店门口,看到周青峰消失在拐角处又大步追来。 王鲲鹏前次被锦衣卫收拾过,见到官差就失魂落魄,顺着大街发足狂奔。周青峰却知道自己跑不快干脆不跟着跑,反而窜进街边一条小巷试图躲避。而这皂衣官差明眼看到两个目标分开逃走,他很干脆的丢下王鲲鹏,径直来追周青峰。 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在快速逼近,周青峰心里大骂不止。昨天他靠卖萌好歹把个金发大长腿的辣妞给哄住了。今天难道也卖萌?他娘的,卖萌也不卖给一个臭老爷们啊。 周青峰佩戴和卓送的‘听风石’,耳朵变得异常灵敏。他在复杂的杂居小巷中跑动,却还是能清楚听到追击者的动静,甚至能在脑子里清晰勾勒出对方寻找他的一举一动,犹如目视。 “草他娘的,这还不是一个普通官差。”周青峰的脑子在高速运转,耳朵里收集的声音反馈出对手很多信息。 光是对方疾步前进的速度和敏捷,就能判断对方应该也算个修士,还是打熬‘筋骨’擅长近战的类型。不过这人的修为远远比不上和卓和袁轻影这种高手,甚至比如光头蛮子巴图,应该就是边荒地带有点本事的官差。 周青峰跑不快,还倒霉走进了一条死胡同。对面无路可走,两侧又是不好攀爬的矮墙,后头敌人已然临近,他当即摸出一张符篆随手抛出。 符篆是杨简送的‘迷踪符’,抛出后无火自燃,可以制造大量烟雾。皂衣官差已经追到周青峰身后,手中还握着一把腰刀。他对抚顺城无比熟悉,知道周青峰钻的小巷根本没有出路,就等着瓮中之鳖。 东厂缉拿谷元纬师徒,最近把周青峰也列入通缉名单,还悬赏五十两。周青峰若是知道,定要怒声咆哮——他娘的,老子才值五十两?就算没有五百万两,五十万两,老子这种世之罕见的人才,好歹也价值五万两啊! 五万两?做梦去吧! 日后野猪皮造反,大明朝野上下震怒,也发悬赏要取野猪皮的人头。悬赏多少钱呢?堂堂努尔哈赤只有一万两。努尔哈赤手下八大和硕贝勒才悬赏两千两,其余伯叔弟侄只有一千两。若是先锋大将,七百两就到顶了。 周大爷你个小屁孩能有五十两已经很值钱,要知道王鲲鹏一个铜板都没有。追来的皂衣官差毫不犹豫不管王鲲鹏,就要来拿周青峰赚五十两银子。 只是这官差眼看就要将周青峰生擒活捉,巷子里猛然冒出一股浓烟,叫人目不视物。官差以为周青峰要跑,当即舞动手中钢刀奋力挥劈,数寸长的气劲从刀锋透出,将窄巷两侧的矮墙劈的土灰四溅,不住崩塌。 周青峰也看不清对面的敌人,可他听风辨器,只靠耳朵收集的声波也能清楚感应皂衣官差的位置和举动。他能感觉到官差在浓烟中不断挥舞腰刀,步步逼近,压缩他的活动范围,他当即将自己仅有的灵力全部施展成术法放出来。 ‘开天眼’,辨别对方的强弱优劣,尤其是看穿对方的防御弱点和进攻意图。 第一招用处,对面的官差还无知无觉,反而在浓烟中高声骂道:“娃娃,今日莫怨你韩贵韩爷爷心狠手辣,谁让你的人头值五十两银子呢?给我拿命来吧!” 刀锋已经逼近周青锋,这皂衣官差显然是想将周青锋乱刀劈死,不给他任何活命的机会。可就当一刀划过周青锋面门前,周青锋却在指尖点亮一团火光。 火光迅速变大,混杂爆裂之声奔涌而出,一头撞上对面的官差。周青锋前两次用‘雷击术’对敌都没收到太好效果。‘开天眼’后,他就觉着这所谓‘雷击’对付修士似乎威力不大,他这次转而用‘烈焰’,一来将扑上来的敌人轰开,二来最好炸开周围的墙体,方便他逃走。 爆发的烈焰结结实实撞在皂衣官差身上,强劲的气浪全部前冲,炙热的火焰迅速点燃皂衣官差的须发和衣服。翻滚的烟雾也在烈焰中形成气流,顺着被轰飞的官差涌动。这一道烈焰爆发过后,周青锋面前的空间瞬间开阔,原本狭窄的小巷变成了一片瓦砾堆。 整个抚顺城都能听到这一记爆发‘烈焰’的轰鸣。 周青锋顾不上查看对手的死活,踩着满地的废墟仓皇离开。一会的功夫,爆炸发生的小巷围拢不少看热闹的好奇民众,还有家宅被毁的住户跑出来在哭天喊地。 而在一堆倒塌的土墙下,刚刚那名官差居然哇的一声钻了出来。浑身焦黑的他大声咒骂道:“草他娘的,这娃娃居然还会术法?这个仇我老韩记住了,别让我抓住这小子,否则我要把他剥皮抽筋!” 两个术法用完,周青锋就变得跟常人一样。他慌慌张张的跑出来,就发现王鲲鹏早就不知何处去了。那个书生此刻肯定如同惊弓之鸟,轻易不会再次出现。他想着自己闹出这么大动静,若是郭娇在‘快活林’只怕会出来查看,他又跑向酒店。 只是到了酒店门口却看到好些衣衫破烂,蓬头垢面的乞丐正堵在哪儿,领头的乞丐手指乌黑,面容消瘦,抓着个破碗正在喊:“各位大爷,保佑你们家宅平安,多子多福,大吉大利,公侯万代。我们几个已经饿了好几天了。行行好,给口饭吃吧?” 酒店的小二正一脸厌恶的驱赶,可那几个乞丐却不肯走。周青锋靠近后就觉着这些乞丐的衣服很是眼熟,再仔细一看领头的那位——这不是那‘通吃’么?再看后面,可不都是那些跟他一起穿越的同伴么? 咋搞得这么惨?都混成乞丐了! 第0048章 团队再聚 抚顺城西的一家小客栈内被人包下,十个来自四百年后的穿越众正在饿鬼扑食般的围桌吃饭,所有人吃的唏哩呼噜,狼吞虎咽。客栈的伙计不断端上馒头和肉菜,每上一个碗碟都被迅速扫光,基本上连一分钟都留不住。 到最后穿越众还想吃,伙计不得不善意劝解道:“几位客官想必是饿极了,只是一时吃太多容易撑着,还是留着下顿再吃吧。” 十个穿越众浑身都又脏又臭,令人掩鼻。听客栈伙计的劝,为首年纪大的顾千山微微闭目,长叹着主动放下碗筷说道:“各位,这位伙计说得对,吃多了会撑死的,别吃了。我们已经得救了,别死在这最后关头。” 其他人也虽然犹豫了一下,却都集体放下碗筷。一旁的伙计倒是有些啧啧称奇,他见过许多饿了许久进店的客人,拼命吃喝真是劝都劝不住。眼前这几位显然是自制力相当强,很有纪律的团队。 顾千山又向伙计说道:“小哥,麻烦给我们上茶水,另外烧些热水,我们想痛痛快快洗个澡。这身上臭的狗都嫌了。” 桌边的‘通吃’还从口袋里摸出十来文钱递给伙计,咧嘴笑道:“还请麻烦一二,有什么事请帮忙多费费心。” “好说,好说。”虽然钱不多,可有钱拿还有什么不可以的?客栈伙计觉着这些人看着邋遢,但说话做事却和寻常穷酸粗汉大不相同,态度和气,倒像是读书人。 伙计下去准备热茶热水,餐桌前众人反倒沉默。作为队伍中唯一的女性,同样蓬头垢面的徐莉借着桌面上一些菜汤照了照自己黑乎乎的脸,忽然忍不住的大声痛哭,不可抑止。 徐莉的哭声在客栈大堂不断回响,其他男人也忍不住心头发酸。顾千山又高兴又酸涩,眼角湿润的梗咽说道:“要哭就都哭吧,放声哭一场,痛痛快快的哭。我们已经丢够了脸,现在开始要把脸面重新捡回来了。 从山野中逃难般来到抚顺,原本预计两三天的路,我们来来回回走了近一个月。这对我们而言是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考验,我们不但面对缺衣少食的困境,还面对善恶难辨,豺狼横行的世界,更要处理不断出现的内部矛盾。 现在我可以很高兴的告诉大家,这一个月的经历就是一场长征,我们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磨难,通过了种种挑战,克服了数不清的阻碍,现在算是胜利到达陕北啦。我们已经是一支特别能战斗的集体,我们脱胎换骨啦。” 哈哈哈......,呜呜呜......,穿越众的十个人顿时大哭大笑,一会抱头痛哭,一会拍桌欢唱。回来送茶水的伙计差点以为他们都疯了。 大概一个月前,周青锋被谷元纬挟持带走。穿越众则因为厨子周寅的死被吓的惊魂不安,当天就从刚过占领的无名山村逃走。他们当时的计划就是前往距离最近的大城市抚顺,原本想着受点苦,遭点罪,顶多三天抵达。谁知道这一路真是吃够了苦头。 没有银钱,没有补给,没有向导,人生地不熟,连擅长野外生存的史东都叫苦不迭。没有路引,没有身份,没有常识,路途极其困窘,连‘靠张嘴就能活’的通吃道人都踌躇无计。 这不是物资丰富的未来世界,更不是治安良好的文明时代,也不是路边翻翻垃圾桶就能找到吃喝的现代社会。为了活命,穿越众真是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最后还要克服层出不穷内部矛盾,团结一致克服困难。现在筚路蓝缕走到抚顺,每个人心里都有满满的苦楚回忆,也有劫难余生的心怀激荡。 喝着热茶,‘通吃道人’就着顾千山的话头继续说道:“我原本还担心到了抚顺要如何打开局面,如何获得安身之地,如何赚取第一桶金。现在好了,第一桶金自己送上门了。周青锋这小子不但还活着,生活水平比我们想象的都要高啊。” 哈哈哈......,众人再次发笑,大家都是乐观的。 上午时分,穿越众进入抚顺城。所有人都筋疲力竭,却连个落脚地都没有,照例是由‘通吃’去讨些食物来。他们这一路上早就把脸面放下,将生存放在第一位。可没想到周青锋突然冒出,虽然眼前已经是个八岁小孩,可大家还是一眼将其认出。 有周青锋进行接应,事情就变得十分顺遂。一行人被周青锋包下一家普通的客栈,大量饭食端上来,填饱肚子总算能恢复几分自尊和自信。 饭桌前,郭家民剔着牙挪揄道:“我还以为那小子早就化作受精卵了,谁知道我们过的这么辛苦,他却在享福。回头得好好问问他,让他把所有财产拿出来充公,解决当前集体的困境。毕竟我们来到这个世界遭这么多罪,都是拜他所赐。” 这话说的有道理,又没道理。 周青锋这会不在客栈,他去找王鲲鹏了。虽然他也是一堆麻烦,可相比其他穿越众来说,他掌握了更多的资源。集体需要发展,势必需要周青锋的支持和付出。集体壮大了,才能给周青锋以回馈。只是郭家明张口就要把周青锋的财产充公,听着是戏言,却有些刺耳。 这一路的苦难把整个穿越团队都给打磨了一遍,所有人都变得更加成熟,更加理智。顾千山和‘通吃’成了真正的团队正副领导者。一个负责团结集体,一个负责处理杂务。 对于郭家明说的话,‘通吃’偏头对顾千山说道:“待会等周青锋来了,我去跟他谈,集体现在确实需要他拿出不少资金来维持和发展。我相信,他应该会同意的。” 郭家明闻言大声喊道:“干嘛要私下谈啊?当面谈不行么?待会等那小子来了,大家一起问他要钱。就不信他不给,不给我们以后就跟断绝关系。” 队伍中的赵泽冷冷喝道:“姓郭的,你说话怎么就这么难听呢?周青锋脱离团队好一段时间了,我们对他的情况不了解,不能随意对他施加压力。” 史东也不高兴的说道:“向周青锋提要求当然是有必要,可确实应该好好跟人家谈。财产充公什么的,就不要提了。” 其他几人也都表示应该在集体的框架下去跟周青锋谈,大多数人都极端理智。顾千山拍桌子定基调道:“我们能熬到现在没有再损失同伴,靠的是同舟共济,团结一致。不要进了城就没了凝聚力。我决定了,让‘通吃’去跟周青锋谈。” 顾老爷子把队伍从大山里带出来,威信正高。他做了决定,其他人就不再言语。客栈的伙计给众人烧好热水,还找来几个裁缝量体裁衣。众人吃饱喝足全都进房间呼呼大睡。这段时间所有人都没有睡好觉,全都疲惫至极。 而在入夜宵禁之前,周青锋也没能把王鲲鹏找回来。没了这个熟悉抚顺的跑腿手下,这让周青锋很是不便,几乎分身乏术。他顾不上再去找‘快活林’的郭大小姐,只能回来找入住客栈的穿越众。 客栈很小,没办法每人一个单间,除了徐莉单独一个人外,其他人合住。虽然条件不算好,可比荒郊野外强多了。而近一个月的野外生活让穿越众养成了某些很好的习惯,比如再困再累,睡觉时也留两个人在客栈大堂守夜。 周青锋赶来时,守夜的是尹虎和李树伟。两人原本跟周青锋不算熟,可现在对他都极其亲热,毕竟是来自同一世界的同伴。周青锋对二人笑道:“我在抚顺就缺少可以信赖的同伴,也一直担心你们会不会出意外。现在团队能一个不少的抵达抚顺,我心里真是很高兴。” 孤身一人闯荡,不说在明末,就是在现代社会也是很困难的。李树伟也笑道:“我在农大种试验田的时候,觉着自己已经够能吃苦了。现在才知道当年那点苦根本不算什么。” “是啊,是啊。”尹虎比之前瘦了许多,也笑道:“我以前一直想减肥,现在终于减肥成功。” “哈哈哈......,你们能如此乐观,这精神头真是好。”周青锋说道。 “我们相信以后的生活会更好。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自然乐观了。”李树伟这话一说,三人同声欢笑。 在房间里睡觉的‘通吃道人’听到他们说话,起身走到客栈大堂。周青锋让店里的伙计弄些夜宵,还主动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钱袋放在桌面上,“这里有几颗上好的白色东珠可以进行典当,还有二十两金子。我相信团队需要钱,这些是我无偿给团队使用的。” ‘通吃’一看钱袋,和李树伟尹虎两人对视大笑。他让尹虎去把徐莉叫来,将这笔财物算入集体公共账目。徐莉之前是慵懒的大龄剩女,现在头发剪短了,面孔清瘦了,整个人显得憔悴疲惫,但精神尚在,睡了一下午倒是好了许多。 “徐姐。”周青锋问候道,“我归队了。” 徐莉的憔悴是长时间的营养不良和困顿,她自己倒是笑着将周青锋抱了起来,“你小子居然只有八岁了,我也想年轻十岁二十岁试试啊。” ‘通吃’将周青锋上缴的钱袋推给徐莉,说道:“你这个财务主管终于有财物可以管了。” 徐莉查看珍珠的时候,周青锋继续说道:“我还有大概几百两银子,只是不方便带在身上,有空我也可以拿过来。哦......,对了。把大家都叫起来吧,我正好向团队通报我在抚顺的情况。” 睡了一下午,团队所有人的精神状况都好了许多。大家也都又饿了,客栈伙计弄的夜宵正好填肚子。闲人屏退后,周青锋事无巨细的把自己在抚顺经历的一系列事件通盘托出,引来众人惊奇。 “周青锋,你学会了术法?” “也不算学会了,实际上我的修行有重大隐忧正需要解决。不过大家放心,我有余力一定会让大家都有掌控术法的机会。” “周青锋,你给我的‘电喇叭’法器多次挽救了我们团队,可它现在没用了。好像是你所说的没了灵力。” “没关系,我来充能。” “周青锋,你认识叶赫老女?那女人漂亮不?” “哈哈哈......,和卓挺漂亮的,就是脾气算不上太好,老是喜欢要别人当她的奴隶。但若是能获得她的认同,她还是挺好说话的人。” “当初追杀你的女人还没死心?” “确实没有,那个女人应该还在抚顺城内。” “你还在抚顺关的马市实施了抢劫?知道你抢的李永芳是谁吗?” “算是一次不太成功,留有重大后患的抢劫吧。至于李永芳,我当然知道他是谁,只可惜没办法杀了他,取而代之。” “乖乖不得了,我们周青锋同学要是杀了李永芳,那真是要写进历史了。” “哈哈哈......,我们团结一致,就是要改变历史,创造历史,写进历史的。” 夜里畅谈,众人越聊越兴奋。尤其是周青锋主动给团队提供资金,这让大家心存感激。可就在笑语欢颜之际,客栈的伙计却忽然跑来示警道:“各位客官,有些麻烦了,千户所的韩贵韩老爷带着人正在到处搜查城内的客栈,就快到我们这了。” “韩贵是谁?”周青锋皱眉问道。 客栈伙计拿了周青锋不少银钱,跑前跑后还负责盯着客栈外的状况。他看向周青锋说道:“韩老爷是千户所李大人的属下,负责城中缉盗巡查之事。听说他白天跟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修士交手落败,此刻正跟条疯狗似得到处搜捕呢。” 周青锋外形特别,客栈伙计显然猜出了他的大概身份,不过看在银钱的份上还是愿意帮一把手。周青锋则立刻想起白天那场短暂的恶斗,不觉恨恨骂道:“那个混蛋居然没死?” 第0049章 夜遇 周青锋和穿越众的接触对双方都是有很大风险,毕竟他身上还背着大明官方的通缉。可若是他不和同伴接触,穿越众的苦日子就得持续下去,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倒霉的磨难在等着整个团队。 在情况通报中,周青锋也讲明了自己当前所处的状况。可谁也没想到这通缉来的如此之快。眼下危机来临,众人都在愣神,郭家明当即喊道:“要抓周青锋的人不是冲我们来的,让他出去躲避,我们待在客栈就好。” 话是这么说,可团队众人无不对郭家明怒目而视。就连帮忙通风报信的客栈伙计也觉着这人太不地道,忍不住说道:“城中夜里宵禁,寻常人等不得外出。外头那位韩老爷也是个会术法的狠人,这位小爷若非有大神通,否则出去了只怕更是麻烦。” ‘通吃道人’连忙摸出几钱银子要朝伙计手里一塞,问道:“小哥,我们都是安分良民,不愿与官府为恶。只可惜我等远道而来丢了路引,遇到官府真是百口莫辩。这位小哥既然开口,肯定是能帮上些忙了。” 白日周青锋安顿穿越众时,就拿出不少碎银子交给‘通吃’等人。‘通吃道人’最懂关键时候要舍得银子买通关系,他一出手就约莫五钱,这可是不小的一笔横财。在加上周青锋对其施展‘惑心术’,更是有奇效。 客栈伙计原本还有些怕事,可看银子实在眼热,动心之下咬牙说道:“没路引倒是好说,官府查的不严,大不了给些银两就无事。只是这位小爷有些麻烦,他躲在客栈中是万万不行,小店也会受牵连。我倒是可以把他引到别出去,能不能躲开搜捕的官差就要看运气了。” 有当地土著帮忙,自然好过周青锋一个人出去避难。穿越众这近一个月也跟明朝官差打过不少交道,知道底层官吏即贪且懒,只要能将急于复仇的那位韩贵韩差爷糊弄过去,其他都好说。 客栈伙计带着周青锋从后门离开,其他人收拾收拾各自回房睡觉。这时确实听的外头街道上响起阵阵喝骂和敲门声,听着就是城内的官吏在没事找事,扩大了搜索范围,借机索财。 周青锋从客栈后门出来,自觉着天黑风凉,伸手不见五指。客栈伙计把他领到一个路口,却看见路口有几名举着火把的巡查兵丁。有这几个兵丁在,客栈伙计就不敢上前,周青锋也自然走不了。 掉头......,客栈伙计又摸黑领着走另一条巷子。只是走了一会又看到前头还是有举着火把的差人把守,对方人数不少,甚至晃动火把在主动搜索黑夜里的每一个角落。 民不与官斗,看着官府的人竟然在逼近,客栈伙计当即怯了胆。他丢下周青锋扭头就跑,呼吸急促不说,跑动的脚步声还特别大。正在搜索的官差听到动静,连忙快步过来看个究竟。 “该死!”周青锋心中暗骂。他的灵力恢复不少,倒是不怕几个普通官差,完全可以灭杀对方。可‘听风石’带来的敏锐听力在寂静黑夜发挥出最大效力,让他清楚判断周围二三十米内所有敌方人员布置状况,他深知自己一旦动手就如同捅了马蜂窝。 官差追来,周青锋只能退走。他没有火把,黑暗中的小巷需要他自己用手去探索,而且他脚下还得保持一定的速度,否则后头举着火把的官差随时会出现。这种情况下他时不时就会脑袋碰墙,撞了几次还不能喊疼,直到他从小巷的另一头跑出来。 跑出来还是满眼漆黑,但周青锋可以确定自己没回到原来客栈的方向。这古代城池的乱搭建现象太严重了,见缝插针就是一堵墙一条路。现在去北京东城区看那些明清留下来的老胡同,都会发现那些地皮极贵的老建筑其实又矮又小,巷子又窄又弯。 真是晦气! 周青锋搞不清楚自己现在的位置,可他能清楚听到风中传来一阵声音。有人在说‘韩爷,我们刚刚看到您要找的那小子了,就顺着这条岔路跑过去的。不过兄弟们几个肯定不是他对手,只能请韩爷自己......’。 谈话在一声冷哼中结束,跟着就有些细碎的脚步在不断靠近。期间还伴随火把的噼啪和沉缓的呼吸,这是对手在提聚气势,准备动手。 周青锋没有贸然移动,他站在原地仔细分辨周围的声音。虽然对手在极力压制呼吸,可有‘听风石’在,他还是能听到那股气流进出胸腔的声音。这声音一会向左边去,一会又向右边去,显然这地方的巷子环境复杂,对手白天还吃过亏,不敢再随便乱闯乱撞。 就在周青锋寄希望与对手犯错给他创造逃离机会时,风中忽然传来另一个声音——那是随着步伐而晃动的铃铛声。这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传出老远,而且很有辨识性。 这声音应该在那里听到过......。 跟着另一个呱噪的声音也从风中传来,“大小姐,大小姐,你回家好不好?主人想你了,他说你再不回家,他就要生气了。他让我来告诉你,你要是不回家,这个月一两银子都不会给你,就看着你的‘快活林’关张大吉。” 是‘扁毛’,是郭家书店的那只傀儡鸟。 那么铃铛声就是......,郭娇。 周青锋连忙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猜测和自己一堵墙之隔应该是一条大路,路上走来的正是郭娇和傀儡鸟‘扁毛’。听到这主仆俩的声音越来越近,原本正在搜索周青锋的敌人也听到了。他似乎不想惹事,竟然安安静静的站着不动,试图等郭娇离开再说。 同样不敢乱动的周青锋心中倒是有个主意,他缓缓俯下身朝地上摸,摸到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后,估摸着郭娇的方向就丢了过去。 石头无声无息的飞出,啪嗒一下落在地上。周青锋很快就听到一声女子的娇喝传来,“谁......,谁在那里鬼鬼祟祟的?给我滚出来。” 黑夜中沉默了一会,周青锋就感觉头顶有一阵风刮过,正在搜索他的敌人踩着墙头跃了过去。就听这人落地后沉声说道:“郭大小姐,在下是千户所的韩贵,在此搜捕犯人。惊扰大小姐了,还请勿怪。” 周青锋就听到郭娇冷冷低喝了一声‘滚’。刚过还把他逼得要屏息静气的对手连连应‘是’,夹着尾巴跑了。墙这边的周青锋顿时大松一口气,暗想今晚这一关总算过去了。 可不等周青锋说话,就听郭娇再次开口厉声喝道:“丢石头的,快给我出来。拿我做挡箭牌,难道就想这么算了?” 一阵翅膀扑扇的声音,周青锋一抬头就看到‘扁毛’飞到墙头上。这只傀儡鸟两只眼居然像探照灯一样亮起,刺眼的灯光照在周青锋身上。它呱呱叫道:“大小姐,你看我抓到了谁?是上次占我们家便宜的小无赖,他这次拿你做挡箭牌,又来占我们便宜了。” ‘扁毛’飞到周青锋头顶,爪子一抓就把周青锋提溜着飞起来。体形不大的它竟然硬是把周青锋拉起飞过墙,丢在另一边的郭娇面前。 ‘扁毛’又飞起落在郭娇的肩膀上,两只探照灯般的眼睛照着周青锋,得意洋洋的说道:“大小姐,快榨他的油水。昨天抚顺关的马市被人劫掠,主人让我飞去探查,我亲眼看到是这小子在背后捣的鬼。李永芳那个蠢蛋就是被他打劫的,他身上肯定有钱。” ‘扁毛’在郭娇肩头蹦蹦跳跳,不停叫嚷着‘千万别放过这小无赖’‘千万别让他又占我们便宜’。可郭娇打量几眼后只冷哼了一声,口中再次蹦出一个‘滚’字,不再搭理周青锋,大步离开。 只是周青锋连忙站起,伸手喊道:“郭娇姐姐,等等。” 郭娇脚步不停,倒是‘扁毛’飞起落在周青锋肩膀上问道:“小子,把你身上的钱交出来吧。我知道你身上有钱,我还闻到你身上有好宝贝的气味。快点献给我家大小姐。” “扁毛,钱先欠着,我以后再给。”周青锋敷衍一句,又追到郭娇身边喊道:“郭娇姐姐,能不能帮个忙?怎么样才能请你父亲出手救我师父?” 郭娇闻言再次冷哼,她停住脚不爽的看着周青锋说道:“小子,你还真是得寸进尺了。我刚刚可不是在帮你,只是我对这城里的官吏没啥好感而已。你还真是厚脸皮想来占便宜了。再来烦我,信不信我把你丢到千户所李永芳哪里去?那个蠢蛋现在到处在抓你呢。” 说完郭娇再次起步,可周青锋又拦着她面前说道:“郭娇姐姐,我......,我能帮上你什么忙吗?” “哈哈......,就凭你?”郭娇冷笑不已,一个闪身就越过周青锋,走到前面去了。 倒是‘扁毛’飞到周青锋肩膀上说道:“给钱,给钱,给钱就行。大小姐的‘快活林’要开不下去了,你给钱就算帮忙。” 周青锋挠挠头,问道:“你们缺多少钱?” “先给五千两。”‘扁毛’说道。 “这么多?”周青锋当即苦着脸说道:“我没有这么多钱?” “没钱你还想帮忙?我懂了,你就是来占便宜的。快滚,快滚,不许再来占我们大小姐的便宜。”‘扁毛’飞起朝郭娇追去,口中还威慑道:“不许追上来,否则我就啄你。” 周青锋只能在后面喊道:“等等......,你们为什么缺钱?” 郭娇主仆俩脚下不停,完全不搭理。 周青锋又喊道:“我可以帮你们赚钱啊,赚很多很多钱!” 郭娇主仆俩还是不搭理。 周青锋最后急了,大声喊道:“我连李永芳的货都敢抢,连努尔哈赤的钱都敢抢,我不但敢想,我还敢干啊。我真的可以帮你们赚钱。” 郭娇稍稍停下脚步,‘扁毛’开口低语道:“大小姐,那小无赖脸皮厚,胆子大,鬼主意特别多,还是有点本事的。要不让他帮帮忙?否则你的‘快活林’真的开不下去了。” 第0050章 办公 得郭娇应允,周青锋屁颠颠的跟着去了‘快活林’。酒店内有专门为郭娇准备的静室和闺房,闲杂人等不得一律入内。周青锋难得踏足这郭娇平日修习打坐的静室,脑子里在不断想着待会将面对什么样的难题。 郭娇先回闺房换了身衣衫,再出现时脱了挂铃铛的马靴,穿了身宽松的居家长裙。特别的是她手里竟然拎着个酒葫芦,懒懒散散的朝静室的蒲团上一躺,一手撑头一手抬起葫芦就朝口中灌酒。 待郭娇喝了几口百花酿后,只见烛光下的女子脸颊微红,两眼闭合,微醺的神情透着无法遮掩的闲适慵懒。她晃了晃手中的葫芦,对傀儡鸟说道:“‘扁毛’,你来跟那小子说说我们的麻烦。” ‘扁毛’的个头不大,力气却不小。它从静室的角落拖来一个箱子,箱子打开里头是满满的卷册。周青锋随手抓出一本翻了翻,这些卷册上面都是些乱涂乱画的......,“这是啥?” “‘快活林’开业五年以来的全部账册。”‘扁毛’说道。 “账册?你们确定这是账册?”周青锋扫荡龙王庙前捡到赵庙祝给泼皮李二的货单,和那张画着圈圈点点的账单相比,郭娇的这些账册也没好到哪里去?他随手一翻,账册上往往就是涂鸦般记下的一些人名和数字,潦草的地方甚至连日期品类都没有。 “这是入账还是出账?” “都有,大小姐随手记的。年月太久,都已经完全搞不清了。” “你们怎么就没找个账房先生?” “找过呀,找过好几个呢。只是没一个能做满半年的,都被大小姐气跑了。” 按照‘扁毛’的说法,郭娇在十五岁那年问自己老爹郭不疑要了一笔钱开了‘快活林’,玩了一把经营养成游戏。可在经营过程中,郭大小姐有太多太多天真想法,经常随心所欲的乱玩。 拿月薪的普通店小二和后厨人员到还好说,可参与经营的帐房就被郭娇各种发散性思维整的苦不堪言。五年时间换了七八个帐房,最近一个帐房上个月刚走,人家还留下一句话,说‘快活林’若是不关门,迟早把郭不疑身家全部败光。 偏偏郭大小姐很有股傲气,非要按自己的想法来经营。有人无钱付账,她就洒脱的免单;有货商要求现结,她直接就给钱;有穷苦人没饭吃,她三天两头的当善人——别人当善人都是施个粥厂,她大摆宴席让穷人免费来吃,连排三天流水宴,弄得全城轰动。 整个抚顺都知道郭大小姐豪气,洒脱,热心肠,好交朋友,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各种好听的词都在她身上挂着。苦的就是郭不疑每年都要朝‘快活林’这个无底洞丢大把的银子——少则两三千,多则七八千。 偏生最近一年郭娇跟自己老爹闹别扭,死活不回家。郭不疑一怒之下......,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断了‘快活林’的银钱流水,想逼着爱女回家看看自己这个老爹。 现在郭娇还在硬扛,可她对经营是真的一窍不通,只能盘算着是不是把过去的账目清理清理,看看能不能把有些欠账要回来。可账册一打开,她自己都没了信心。这么些年积累的烂账早就算不清,好几万两银子全亏在里头了。 “喂,小无赖。你要是能把这些账目弄清楚,让我的‘快活林’开下去,我就回家让我爹救你师父。”一会的功夫,郭娇喝空了满葫芦的酒。她醉醺醺的倒在静室的地板上,毫无淑女模样的摊开手脚说道:“我就想把我的酒店继续开下去,不想它关门。” 这真是个苦差事,周青锋把所有账册全部翻出来首先排个序。可二十几本账册的排序就叫人头疼,因为很多东西根本对不上号。他捏了捏额头后对郭娇说道:“我能不能先把这些账册搬回去慢慢看?” “随便。”郭娇躺在地板上朝周青锋挥挥手,很显然是巴不得这些烦人的账册从眼前消失。周青锋琢磨了一下又说道:“能不能把‘扁毛’派给我几天?否则就算我把账单整理出来,催账的事也需要有人干才行。” 不等郭娇答应,‘扁毛’暴怒道:“什么?把我派给你几天?小无赖你还想指使我干活不成?我只听大小姐和主人的话,别人休想占我便宜。” 可地板上的郭娇又懒懒的挥挥手道:“‘扁毛’,你就是去收账而已,给这小子当几天手下吧。你是我最好的‘扁毛’了,总不能看着我的‘快活林’完蛋吧。” 大小金额发话了,气势汹汹的‘扁毛’顿时耷拉下脑袋。它挪啊挪的朝周青锋靠拢了一些,嘴上还要倔一句‘我是听大小姐的,不是听你的’。 呵呵呵......,周青锋笑了笑,又将所有账册放回箱子内盖好。他对‘扁毛’使了个眼色道:“把这个箱子搬到我现在住的客栈去,我有个朋友擅长清理这种账目,她应该能帮上忙。” “一来就让我当苦力,我就知道你这小无赖没安好心。”‘扁毛’嘴里碎碎念叨,两只爪子抓箱子振翅飞起,说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带路。” 周青锋又从‘快活林’出来,返回己方穿越众落脚的客栈。他回来时就见团队所有人都没睡,正在一个劲的盘问送周青锋出去的客栈伙计。客栈伙计大汗淋漓,慌的不行。 “好啦,好啦,我回来了。”周青锋从客栈后门翻墙进来。客栈伙计看到他平安无恙,也是跟着大松一口气。周青锋没空去指责这伙计半路丢下自己,挥手让其离开后又向团队的同伴介绍‘扁毛’,“各位,我没事,有惊无险而已。这是‘扁毛’,大家认识一下。” ‘扁毛’嘭的一下将装账册的箱子丢在客栈大堂,它绕着所有人的头顶飞了一圈,吸引足够多的好奇和关注后落在周青锋的肩膀上低声问道:“这些都是你的同伙?我感觉他们的眼神都跟你一样,喜欢占人便宜。” 听周青锋把事情的来由说完,穿越众好奇的围拢过来。大家的目光都被‘扁毛’这种傀儡所吸引,少不了要探究一番。在确定它的智慧不比正常人差后,所有人都啧啧称奇。 “刚刚官差来查了吗?” “来了,我们给了些银子,他们就走了。” “那么我们继续睡吧,天亮再来干活。这些账册都很乱,要想清理好可不容易。尤其是徐姐你要休息好,我接下来就要指望你的财务技能了。” “不不......,我现在精神尚好。把箱子搬到我房间去,我先做个初步整理,天亮后大家就好干活。反正我已经习惯没日没夜的颠倒生活了。” 几句闲言碎语,客栈逐渐安静下来。周青锋向客栈伙计多要了盏油灯,连同所有账册送进徐莉的房间。徐莉先是把账册简单翻了翻,做到心中有底后也就沉沉睡去。待到隔天,所有人都被动员起来接受徐莉指挥,帮周青锋处理这对乱糟糟的账册。 “谁去买些纸和笔?我需要把这些零碎的记录重新抄一遍。” “那个......,‘扁毛’,你家小姐写的这是什么?这些字需要你辨认一下。” “周青锋,让客栈伙计去买些早点,我们从现在开始要恢复一日三餐。” 虽然郭娇胡乱写的账目连她自己都看不懂,可徐莉还是硬着头皮试图对其进行解读。为了帮周青锋在郭娇那里弄份人情,团队在抵达抚顺的第二天就开始忙碌。而能从日常的战战兢兢和饥渴难耐中摆脱出来进行脑力劳动,大家还是很兴奋的。 虽然对涂鸦般的数字进行分析整理很是枯燥,可对穿越众这些现代人来说这才是他们想要的生活。尤其是对周青锋这个学计算机专业的人来说,处理数据是一份‘像样’的工作。 而为了加快整个账册处理的速度和效率,周青锋在徐莉的要求下进入时空孤岛,消耗灵力弄来一台安装有专业财务软件电脑——太先进的电脑消耗灵力太大,弄过不来。不过技校开办多年,仓库里有不少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留下的报废物资,其中包括不少386和486。 周青锋如同蚂蚁搬家似得将一部386主机连同一些淘汰快三十年的办公设备挪到明末,穿越众对此大为惊奇。好些人都不知道自家技校里竟然有这些古董货,更怀疑这堆破烂能不能用。 年岁大些的顾老爷子知道点情况,“那家技校开了很多年了,当年一台386可贵了,好几万一台。哪怕淘汰了,学校领导也舍不得扔。天长日久变得一钱不值,就丢在库房落灰。现在竟然便宜了我们。我觉着库房里再找找,肯定还有不少适合我们用的宝贝。” 386电脑在挪到明末后,整体发生变化。就如同之前的‘电喇叭’一样变成了靠灵力运转的法器。什么复印机,扫描仪,打印机,显示器等等乱七八糟的各种外设全部被整合到电脑内。而电脑居然变成带虚拟投影的平板,在靠周青锋的灵力充能后,居然真的能用。 386时代还在用DOS呢。可当时国外已经有大量的应用软件被开发出来,国内直接盗版用就是了。徐莉在进行简单测试后就肯定的说道:“虽然这东西的应用界面很老土,可里面的软件跑的很快很流畅。财务管理的基本原理上百年都没变过,不用担心它会出错。” 穿越众将郭娇的账册重新整理撰抄,然后由徐莉录入到安装财务软件的电脑法器中。这件法器居然自动进行排表,归类,计算等工作,大大减轻了众人的负担。唯一缺点就是灵力消耗不小,需要周青锋不断给予充能。 而看到周青锋等人在包下的客栈内拼接桌椅,摊开纸张,不停的抄抄写写,计计算算,还摆弄一台看着很神奇的法器处理账册。待在一旁的‘扁毛’对此报以最大的好奇心。 它不停的在穿越众的肩头飞来跳去,用呱噪的声音询问众人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尤为关注作为女性并且可以指挥其他人的徐莉。 “这位徐夫人?”‘扁毛’落在徐莉的肩膀上,以呆头呆脑的模样盯着徐莉手里正在使用的386法器,“你是那家富家大户的太太?还是官宦豪门里的大小姐?这些男人竟然都听你的。你还能写会算,比我家小姐还厉害。虽然你写的好些东西我都看不懂。” 相比在周青锋面前的大大咧咧,‘扁毛’在徐莉面前反而小小心心。不过它一句‘徐夫人’让徐莉撇了撇嘴,徐莉纠正道:“我还没嫁人,叫徐姐姐。” “你竟然还没嫁人?”‘扁毛’的声音变得超大,它的鸟嘴惊讶的竟然合不拢,两只眼睛睁的老大,完美体现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你比我家小姐还大,竟然没嫁人?你是真没嫁人?还是被男人休了,或者死是了男人的寡妇?” “你才是寡妇呢?”徐莉气得大怒。这话引的正在工作的众人哄堂大笑。 处理账册的整个上午,大家很快接受了这只看着傲气实则好奇心过剩的傀儡鸟,时不时都要逗它说几句。以徐莉的年龄在明末妥妥是老的不能再老的老姑娘,没嫁人实在少不了要被人嚼舌根子。 对于徐莉的状况,‘扁毛’表示无法理解。它振翅飞起就朝外跑,口中还喊道:“我要去告诉大小姐,这里有个比她还大,却没嫁人的女子,也和她一样有才有貌。大小姐一定不敢相信。” 看到‘扁毛’要走,徐莉却举起一张纸条朝它喊道:“等一等,我们已经算出第一笔账了。城内和记肉铺这三年向‘快活林’酒店重复收款,多要了整整一百二十多两。拿这张条子去对账,把多余的银钱要回来。” 第0051章 手帕交 叼着一张记录账目的纸条,‘扁毛’扑棱棱的飞回‘快活林’,穿窗进入郭娇的闺房。只是闺房里没人,它又飞到练功的静室。只见昨晚就躺在地板上的郭大小姐居然一夜没挪窝,就这么懒懒散散的睡着。 ‘扁毛’落在郭娇身边,放下纸条呱噪喊道:“大小姐,大小姐,快醒醒啊。我发现一个比你还大却没嫁人的老姑娘了,你再也不是全抚顺,全辽东‘想嫁却嫁不出去’的女人。” “扁毛,你给住嘴。”郭娇翻了个身,还捂住耳朵,不再应声。 ‘扁毛’却继续说道:“那个老姑娘没大小姐你好看,却能指挥十个大男人干活哦。而且她还特别会算账,这点可比你厉害多了,她算账的法器很特别,我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大小姐,大小姐,你快起来呀。” 听‘扁毛’叫嚷个没完,郭娇不得不微微睁开眼。她笨手笨脚的爬起来,顶着满脑袋乱蓬蓬的头发进了漱洗间。窸窸窣窣的一阵水声中就听这位大小姐迷迷糊糊的反问道:“扁毛,你在说什么呀?” “大小姐,那个小无赖把‘快活林’的账册拿去整理,一上午的时间竟然已经有所收获。”‘扁毛’在漱洗间外喊道:“我们这些年进货多付了不少银钱,我待会就去要账。” “什么小无赖?”郭娇再次走出来,一脚踢中静室地板上空空的酒葫芦,不禁抚额叹道:“我昨晚是不是又喝多了?这个贪杯的毛病真是要命,总是改不了。我一喝就醉,一醉就忘事。昨晚上发生了什么?小无赖是谁?” “小无赖就是周青锋啊,之前占我们书店便宜的小子。”‘扁毛’对自家大小姐的健忘症一点不稀奇,仔仔细细把前因后果再说了一遍。 听到自己随手救下周青锋,郭娇倒没什么反应。可听到自己把账册整理的事也交给周青锋,她就开始意外了。听到自己以回家求郭不疑帮忙治病为条件,让周青锋去整理账册,她就耍赖般的嘟囔道:“我不想回去,阿爹天天在我耳朵边唠叨,我早烦死了。” 只是这次‘扁毛’却不站在郭娇这边,反而督促道:“大小姐,你答应小无赖的事情可不能反悔啊。他若是把账册整理好,你就得回去见主人。为此事你甚至把我都派到小无赖手下去了。” “把你派去也没用。”郭娇盘腿坐下,哼哼不服气的说道:“那些账册连我都搞不清,一个小屁孩怎么可能搞的清?我今晚再出去惩恶扬善找些恶棍收拾收拾,说不定就把维持‘快活林’的钱给弄出来了。至于那些账册,烧了算了。我看着头疼。” 听郭娇不肯认账,‘扁毛’声音一低,弱弱说道:“大小姐,最近几个月抚顺城的各路恶棍都让你收拾的差不多了。不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可你再也找不到能‘黑吃黑’的人。而且小无赖不是一个人在干活,他有好些帮手,领头的竟然是个女人。” 最后这句总算让郭娇来了兴致,毕竟现在这年月抛头露面的女人必然惹来非议,更别提女人当领导者了。她能经营‘快活林’是有自己老爹撑腰,而‘扁毛’说的团队又是怎么一回事? 看过‘扁毛’带来的账目纸条,郭娇更是好奇心泛起。理了无数次都没能搞清楚的账目,现在仅仅一个上午就有所成效,这也太过令人怀疑。为了揭开其中秘密,她草草梳妆打扮,随口吃了些茶点就朝周青锋所在的客栈赶去看稀奇。 徐莉正在房间内朝电脑法器里输入数据。二十几本账册被其他人抄录成固定格式的文件,这些文件将被一一放在平板状的法器面前,这件法器会自动投射一道光将文件中的信息摄入。简单,方便,易操作,都称得上办公自动化了。 徐莉聚精会神的对法器虚拟屏幕上的数字进行分析,忽然感觉身边有人靠近。她回头一看,有个年轻的清秀女子正满是好奇的盯着屏幕,又朝她问道:“这位就是徐姐姐吧?我家‘扁毛’说你能整理账目时,我还不信。现在虽然还是看不懂,却觉着姐姐真的好厉害。” 财会软件涉及一些专业技能和知识,再加上为算账而设计的软件和法器,这在修行界可谓是闻所未闻。 “你是......,郭娇?”徐莉都不知道这年轻女子怎么进的自己房间,不过看她眉清目秀,神态娇憨,犹如邻家妹妹一般乖巧。徐莉不禁笑道:“周青锋说你长的好看,亲切可人,果真没错。” 郭娇平日大大咧咧,率性洒脱,只是在徐莉面前却不自觉的放低了姿态,真的犹如小妹妹一般。只因她从窗口进来时就看到一个专注于工作的成熟女子,虽说服饰简单,起居粗陋,其气质是她从未讲过的。 在强大的父权,夫权,族权限制和压迫下,明代的普通女子往往畏畏缩缩,地位底下。不说敢爱敢恨了,授受不亲都是有的。她们往往矮小,瘦弱,无知,愚从,一个个都像牵线木偶。极端情况下连和男子同桌吃饭的权力都没有,这种事甚至一直延续到新中国成立。 而徐莉则不一样,她有知识,有文化,是地地道道的独立女性。虽然她来抚顺的路上饱受苦难,可整个人反而在不断的打磨中变得更加干练,自信,成熟。郭娇一看她,就觉着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正是她一直以来渴求却不知该如何追寻的。 听徐莉夸自己相貌,郭娇不自觉的甜甜一笑,两个女人间少了许多拘束。她又问徐莉是如何操作那台电脑法器的,徐莉只说‘数据间都是关联的,数据越多关联性越强,找出其中的关系就容易将其中缺失的补上’。 郭娇听得似懂非懂,于是徐莉又进一步将账册原本拿来一步一步教她。一会的功夫,郭娇就发现通过一些简单的分析和关联,她对账目中早已模糊的记忆又开始清晰,很轻松的说出不少细节和错漏,这更是加大了她的成就感和好奇心。 一会的功夫,电脑法器的灵力耗尽,徐莉要去找周青锋来充能。郭娇却抢着说道:“徐姐姐让我来,我的灵力比那个小无赖强多了。” 就借助整理账目这事,郭娇和徐莉一时亲密无间。 偶尔有其他穿越众进房间递交整理好的账册,也会惊讶这位大小姐的突然出现。不过大家都很有礼貌的不过多打扰,问候几声就退出去。就连这事,郭娇也要惊讶几句,“徐姐姐,你真的是这些男人的头领?他们对你敬畏恭敬,进来还要先行问候,说话都不敢大声。” 哈哈......,徐莉扑哧一笑,说道:“敲门而入是最起码的礼貌,倒不是什么敬畏恭敬。我也不是他们的头领,只是我们来自五湖四海,为同一个事业而团结在一起。”说到这,徐莉再次哑然失笑。因为这语气是平日顾老爷子的口头禅,她今天竟然脱口而出。 顾老爷子每次教育团队,总喜欢讲些大道理。穿越众们早就听的耳朵生茧,听了也就当是耳边风。可是徐莉没想过这话在郭娇耳朵里会是个什么情景,那简直就是平地一道惊雷啊! 再细问几句后,郭娇得到更加深入的详情。 穿越众目前十一人,相互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穿越众的籍贯真的是来自天南海北,十一个人就来自十一个地方。 穿越众就为共同的革命事业,呃......,等等!为共同的人生规划而汇聚在一起,他们携手共进,砥砺前行。 这个概念是绝对超前的,这种团队组合太让郭娇感到惊讶了。要换明末的人,同乡抱团才是正理,党同伐异才是常态,为理想而战斗就如同天方夜谭。 团队内的人不但很团结,而且个个都算才华出众。这样一群人却还能容纳一个女人的加入,甚至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全体人员接受这个女人的指挥。 这在士大夫不断强调‘女子无才便是德’,要求女人裹小脚,讲谦卑,求节烈的明末是绝对不可能的。要论术法武力,郭娇一人可以横扫穿越众。可要论思想境界,郭娇却觉着自己当了二十年的井底之蛙,一时间竟然对徐莉所处的团队心向神往,羡慕不已。 “徐姐姐和这些男子相处就没什么不便么?” “有啊,不便的地方太多了。” “徐姐姐就没想过寻个知书达理,才貌双全的夫婿嫁了?” “哈哈哈......,我之前想过嫁给王侯贵族,甚至想过嫁入皇宫母仪天下嘞。只是现在想明白了,这个世界没有配得上我的男人。我要做的就是让那些男人看看,我一点也不比他们差。” 徐莉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可郭娇的脑袋却被这离经叛道的话轰的嗡嗡直响——天哪!原来在徐姐姐眼里,男人不但不能主宰她自己的命运,甚至不是必需品,顶多是平起平坐。若是有人对此表示非议,还要遭她的白眼。 一时间,郭娇心里只有一个大大的‘服’字。这其中的道理太过惊世骇俗,颠覆乾坤。可她偏偏感同身受,沉迷其中。 “徐姐姐,你说的话冥冥中暗藏至理。只是我一时却头晕晕想不明白。我今日对你一见如故,很是倾心,想与你结为手帕交。不知姐姐是否愿意?” 郭娇提这个要求,徐莉哪能不愿意? 郭娇顿时欢欣鼓舞,又说道:“姐姐才华出众,思辨无双,住破旧客栈实在太委屈了。这里床铺污黑,门窗狭窄,气味难闻,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不如去我的‘快活林’,至少有舒适的床铺,合口的饭菜。小妹我心里有好些话想跟姐姐说,想姐姐为我解惑。” 郭娇拉着徐莉的手就不放,像孩童般摇晃不休。她这会都不介意账册整理之事,只想和徐莉聊天,听听关于男女平等,关于‘女人能顶半边天’的奇谈怪论。这些思想听着就令人眼界大开,甚至令她有种气血沸腾,修为突破的预兆。 徐莉原本就有意和郭大小姐结交,自然无有不允。她和团队成员说了一声,就把自己的办公地点搬去‘快活林’。穿越众们自然更是高兴,毕竟这普通客栈住着明显比不上投资大把银子建起来的‘快活林’了。 而且......,结交郭娇也是‘统一战线’的一部分嘛。 事情能如此顺遂,大家都高兴。郭娇带着徐莉先一步离开,剩下的穿越众收拾收拾也要搬过去。只是不等他们整理好抄录的大量账册纸张,客栈外忽然走进来好几个穿皂衣的官差,为首一人面带淫邪的笑意,左右打量一番后高声喊道:“昨晚那小娘子在哪里啊?” 穿越众们都在客栈大堂,一下子就被这伙手持腰刀铁尺的官差围住,进退不得。不等顾老爷子想出对策,官差中的随员站出来对为首的头目乐道:“韩爷,就是这伙人。他们不但没有路引,昨晚还护着个标志的娘们不让我们搜查。那娘们看着年纪大些,可体态实在风骚啊。” 为首的官差正是昨晚试图抓捕周青锋的韩贵,他练过些‘筋骨’类术法,手中刀锋锐利。昨晚他在郭娇面前碰了一鼻子灰,今天一肚子邪火就想找人发泄。眼前的穿越众虽然都是青壮,还真不是他的对手,更没办法对抗他的官府身份。 穿越众们一个个面色愤怒,却又无计可施。韩贵更是气焰嚣张的抽出腰刀朝大堂的桌上一剁,蛮横的喊道:“让那个小娘们给我出来,我倒是想看看她是何等的漂亮?怎么......,不说话就是看不起我韩某了,你们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第0052章 到处讨债 都说‘六扇门里好修行’,韩贵就是其中典型。从一个街头泼皮成为抚顺城的捕头,披上一身官衣后自然官威加身,他一个不入流的小角色现在居然也能使得几手术法,被人当面叫一声‘韩爷’。 腰刀一剁,劲气勃发,厚木打造的方桌被劈裂大半。韩贵眼神睥睨的横扫一圈,原本还想上前劝和的客栈伙计被当场吓趴,一个屁都不敢再放——威风凛凛时,当官实在是一件妙事。 无事生非,以势压人,韩贵韩捕头早已将这手玩得炉火纯青。勒索钱财,欺压百姓,甚至闯入民宅当面欺凌女子也无人敢惹,逼死几条人命也是寻常。他今天来就是要作威作福,消遣心中不愉。 穿越众们此刻手无寸铁,还身处抚顺城内,下意识的就想宁事息人。可要他们像客栈伙计一样跪地求饶却也是不可能。来抚顺的一路磨难告诉他们,一味软弱毫无意义,还不如拼死一搏——可没底的勇气不会平白生出来。 穿越众中,顾老爷子缓缓走出来就想还是说几句软话,花点银子消灾。不过忽然一只鸟儿从外头飞进客栈,绕着大堂飞了一圈就呱噪的喊了声:“姓韩的,你怎么在这里?这里不是你的地盘,滚出去!” 韩贵气势正盛,听到这鸟叫却当即一缩脖。整个抚顺的人都知道这只说话的呱噪鸟儿是大修士郭不疑的。郭不疑这人低调又叫人摸不清底细,城内不怕他的倒是有几个,却绝对不包括韩贵这么小捕头。 韩贵当即变脸,还想笑笑讨好几句,可‘扁毛’却不给面子的直接呵斥道:“快滚,慢一步我就啄死你。” ‘扁毛’看着不起眼,实力却相当于‘筋骨’四层加‘气血’二层,其铁翎尖喙可穿重甲。韩贵亲眼见过有不长眼的泼皮试图调戏郭娇,结果‘扁毛’二话不说将那倒霉泼皮的天灵盖啄开,暴尸于众。 而且这‘扁毛’是个机关傀儡术打造的,还没什么情面可讲,它说要你命是真的准备动手。碰到这种根本不讲理的东西,韩贵不想拿自己小命来开玩笑。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他连忙掉头就走,离开客栈。 不过走到街道远离几步,韩贵肺都要气炸了。他稍稍一提气,心中顿时惊呼道:“我的官威,我的官威下降了。” 再看周围,跟在身边的几个官差都垂头丧气,看韩贵的目光也不如平日畏惧。甚至连街道上的行人都敢对他指指点点,偷乐嬉笑。这更让韩贵心中惊惧——好不容易得来的官威若是没了,老子过去欺负过的,打骂过的,抢掠过的苦哈哈们岂不是会扑上来要我的命? 这官威官威,可不仅仅是一个名声,在当前的世界是实实在在的力量,也是灵力的一种形式,是修为的体现。往大了说,皇帝老儿也有官威,那个‘官威’是统御天下,执掌万民所带来的,在量变引发质变后进化为皇权,叫做‘真龙之气’。 皇权之下,各级官员也有等级不同的官威加持。不过官威也是要有人承认才行的,封疆大吏可以代天子牧民,‘兴教育,劝农桑,开水利,拓边疆’,立下种种功劳获取庞大的官威,不需要任何修行就可以施展种种奇妙术法。 只不过以上那些事都太累,而且对能力要求太高,一般官员干不了,也干不好。所以像抚顺千户所的李永芳游击就通过舞动权柄,压迫百姓,令人畏惧来获取官威,这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 而像韩贵这种泼皮出身的基层官吏,他又不懂维护社会治安,也不会管理街道集市,更不会调节邻里纠纷,他会的就是欺压良善。当所有人都怕他,他的官威就有保证了。可这种法子唯一怕的就是遇到刺头,尤其是自己对付不了的刺头,比如‘扁毛’。 若是没了官威,韩贵是一个术法都使不出来,他就别想在继续混了,可他又惹不起‘扁毛’,心头不禁有些仓皇。有随行的官差上前低语道:“韩爷,刚刚那伙人形迹实在可疑啊。看着落魄,可见了我等居然不跪不怕,来历不寻常。” “什么?”韩贵正在头大,没听清。 随行的官差又说道:“要说我们抚顺的李大人其实也挺腻味郭不疑的,只是平日井水不犯河水,却不是怕了对方。若是有什么由头抓住郭不疑的痛脚整一把......,最近东厂和锦衣卫不是有人正好在抚顺么?昨晚我们还在抓捕谷元纬的徒弟呢,这些事搅在一起......。” 随行官差没完全说透,可韩贵却已经明白自己手下想的什么心思,无非借势搅局。他当即一回头看向刚刚出来的客栈,恨恨的低声喝道:“这几个人确实形迹可疑,那只傀儡鸟还专门护着他们。而且昨晚我追丢谷元纬的小徒弟也就在附近,难说两者没什么关系。” 韩贵这一通瞎猜,竟然被他猜中个大概。他继续低语道:“若是能查得谷元纬和郭不疑有关系,游击大人肯定不会放过这事。我正好借此提升官威,说不定还能升官发财。我没办法直接查郭不疑,还不能查一查这伙来路不明的人?” 一时心中自觉得计,韩贵当即下令道:“去多找些弟兄来,给我盯紧了这客栈的人。我要查清他们的来龙去脉,若是有实证通报游击大人,必然是大功一件。” 一群官差纷纷行动,只是没一会就有消息传到韩贵耳朵里——客栈那伙人是前两天外地来的,他们现在已经全部跑到‘快活林’酒店住去了。 韩贵一听,当即一拍手喝道:“好,这伙人果然跟郭不疑有关系。给我盯紧了,他们若有外出,定要查清他们去向。” 作为抚顺的地头蛇,韩贵有的是办法盯住城内的一切动静。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伙形迹可疑的人住进‘快活林’就不出来了,吃喝拉撒睡全在酒店内解决。这真是老鼠拖龟,无从下手。 可要调查的目标看似没动静,‘快活林’的动静却很大。傀儡鸟‘扁毛’开始到处乱飞,叼着记录各种采购项目的纸条跑到城内各家商铺去要账。这一举动简直是搞的全城震动——郭娇郭大小姐在经商这事上一向糊涂,账目就从来没清楚过,可今天完全不一样了。 比如‘扁毛’跑去和记肉铺要拿回多给的银钱,和记的老板一开始是死不认账。结果‘扁毛’把账目一条条,一项项的列出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和记的老板顿时知道自己这是遇到帐房高手,无可抵赖,只能退回多要的银钱。 这事真是太稀奇——平日由于郭娇的稀里糊涂给她带来莫大的名气,可名气背后却是一大批人在笑话她败家。时间长了,占‘快活林’的便宜成了一种所有人都乐于接受的潜规则。 只是平日占便宜占的爽,今日要还债就苦了好多人。不少商铺突然面对历年累计的大量积欠竟然无法付账,哀求宽限的有之,撒泼耍赖的有之,躲避逃债的有之,真是弄得全城都沸沸扬扬。街头巷尾都在谈论此事。 一时间咒骂郭娇‘盘剥搜刮,暗藏诡计,害人不浅,逼人破家’的舆论喧嚣大作。不过在韩贵等试图监控‘快活林’的官差看来,就是‘扁毛’带着一张张纸片出去,带着一袋袋的银两回来。 那些挂在‘扁毛’爪子下的钱袋里少则十几两,多则几百两。这都是过去五年来城里各家商铺和食客欠下的债,仅仅半天的功夫就至少要回来一两千两。 这钱来的似乎太多也太轻松了,仰头旁观的官差们一时间眼红不已。韩贵为了捞钱,对周青锋那五十两赏银都能奋不顾身,此刻他是真恨不能拼上一把,冲进去‘快活林’去抢。 在‘快活林’的静室内,郭娇也正对着‘扁毛’不断带回来的银两愣愣发呆。她原本想着那堆自己都看不懂的账册里能拿回来一千两银子就了不起,可这一上午就收回快两千两。 而按照徐莉的初步估计能查清的账目在一万两左右,除此之外还有两万多两是真的沉积在账册里没办法搞清楚。也就是说这‘快活林’开办以来,被郭娇折腾掉的财富超过三万多两——郭娇因为看着账册就讨厌,差点想一把火将其给烧了。 “幸好没烧。”虽然能收回来的钱不足一半,可郭娇不由得暗暗庆幸。她又想起自己问徐莉‘靠什么从一堆陈年账册中整理出大笔钱’,徐莉当时温婉微笑,自信满满给出的答案——知识就是力量! 啊......,郭娇被这句话直接戳中了心窝,真是心花怒放啊! “若徐姐是个男子,我定要嫁给她。虽然她不会术法,不懂女红,不擅礼仪,可她随便说一句便暗合至理,简直就是圣德高僧般智慧,却又是亲人姐妹般随和。相比之下城内的酸才腐儒实在是只会寻章摘句的渣渣,看着就弱得叫人提不起任何结交的兴趣。” 作为明朝仕女的郭娇有个脾气古怪的老爹,从小就博览群书,性格清高,脑子里的思想与常人大相径庭,少有人能令她服气。可现在才接触不到一日,她已经化身徐莉的迷妹,觉着这位大姐姐才是真正的才貌双全,她自己平常足以自傲的那些本事真是不值一提。 而此刻负责到处要账的‘扁毛’也是兴奋的要死,这只傀儡鸟平日为了给大小姐赚钱就费劲心思,今天能大把大把的运钱回来,简直就是最开心的事情。看到不断堆积的银两,它呱噪的哇哇大叫,拼命的在抚顺城内四处飞翔,到处讨债要债。 在丢下一包要回来的银钱后,‘扁毛’又抓了一张账目纸条飞出‘快活林’寻找债主。在全城转了一圈,就发现这个欠债的家伙居然就待在‘快活林’附近。 它当即俯冲飞到对方头顶丢下账目纸条,大声喊道:“姓韩的,你过去五年在我们‘快活林’一共积欠两百七十四两三钱银子,现在到了还钱的时候了。快还钱,快还钱,否则我啄死你!” 两百七十多两?韩贵还在幻想如果抢一把‘快活林’能多快活,被‘扁毛’盯上后顿时心头发凉——啥?连我也要还债?卖了我也没这么多钱啊?! 第0053章 郭不疑 热热闹闹的讨了一天债,‘快活林’酒店和郭娇都站到了风尖浪口。入夜前,日常人潮涌动的‘快活林’变得冷清空荡。会来此吃饭的各路人士都不约而同的禁绝于此——不少熟客白天都被催债,外加没办法占便宜了,原先的虚假繁荣自然显露几分真容。 等到入夜后城市宵禁,郭娇则对着静室内的三千多两银子欢呼大叫。她的‘快活林’开张五年,从未盈利,今天账面上的亏空总算稍稍好看了些。就连陪着她的‘扁毛’也是呱呱叫的乱飞一气,整个静室一点也不安静。 而在静室外的房檐上,一个人影站在月光下静静而立。这人看着大约五十岁许,一身简单灰袍,扎着发髻,面容矍铄,双目精亮。他看静室内疯疯癫癫,开开心心的郭娇不停闹腾,他自己也露出几分笑意,只是忽而又表情严肃的喊了声‘娇儿’。 郭娇郭大小姐人前是娇憨可爱的淑女,可人后却是懒懒散散不拘小节的懒散女子。她原本绕着钱堆傻乐,听到这一声喊立刻就如同老鼠见了猫,下意识的就想躲。等着发觉躲不开,她才不情愿的走到窗口边应道:“爹爹,你不是答应不来我这‘快活林’么?” 静室内的‘扁毛’嗖的一声飞了出去,绕着灰袍男子飞了几圈落在其肩头喊道:“主人,主人,扁毛这次立大功了。我帮大小姐收回了三千多两银子,大小姐的‘快活林’可以不用关门了。我们赚钱了,赚钱了。” 对‘扁毛’的表功,灰袍男子只冷冷‘嗯’了声。他继续盯着郭娇说道:“我要是再不来,你是打算死都不会家看我这个爹爹,是不是?” 郭娇如同小女儿般扭动身体,指卷衣角答道:“家里太闷了,不如外头好。而且娇儿亏了好多钱,哪有脸回家?回去爹爹又要说我。” 灰袍男子足下轻点,移形换位呼的就出现在郭娇的静室内。他朝胡乱堆在地板上的银两冷哼道:“亏个几万两银子而已,我郭不疑亏不起么?倒是你今日到处追债,惹得满城风雨。我再不出来坐镇,不知道你会捅多大篓子。说吧,这是谁在背后帮你?” “爹爹......。”郭娇拉长音调,跺脚不依,“不能是女儿自己长本事了么?就你最瞧不起我。” 郭不疑再次冷哼,看向自己的傀儡鸟。‘扁毛’当即开口汇报道:“是有一个......。” 整理账册是徐莉带的头,‘扁毛’自然要说她。只是郭娇脑子一转,抢着喊道:“是个叫周青峰的小子在帮忙。他的师父谷元纬之前求爹爹疗伤不得,如今已经病入膏肓快死了。于是周青峰求到女儿这,说帮我整理账册收款,让我去求爹爹。” “谷元纬的徒弟?”郭不疑又看向‘扁毛’,“就是前几日在关墙外领着一帮蒙古马队劫掠马市的那小子?” “对啊,对啊。”郭娇继续抢着说道,她摸不准自己老爹对此事的态度,觉着先把周青峰拎出来比较好。万一有什么责罚,倒霉的也是周青峰。若有什么好处,再把自己刚刚认下的徐莉姐姐推出来。“扁毛,去把那个小无赖抓来。” ‘扁毛’领命而去,没一会就用爪子抓住周青峰双肩将其从窗口给拎了进来。周青峰原本正在睡觉呢,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发现自己跑到了郭娇的静室,眼前还多了个五十来岁的老头。 郭不疑看周青峰也是神色凝重。虽然自古以来有些少年天才干出大事,可眼前这个却太小了。他先是将周青峰整体打量一二,又功聚双目朝内在探查,很快惊呼一声‘阳圭’。他伸手虚抓就扣住周青峰的手腕,跟着更不解的喊道‘真元与根骨不合,这不是胡闹么’。 再朝仔细里看,郭不疑更是疑窦重重的问道:“小子,你学过《牵引图录》?” “啊......?”周青峰脑子飞速的转,左顾右盼后只见郭娇在朝自己打眼色。他稍稍猜测后问道:“这位一定是郭姐姐的爹爹,小子周青峰来的冒昧了。我去贵书屋买书,《牵引图录》还是郭姐姐亲手帮我选的。小子研习不多,却大有收获,还要多谢郭伯父才是。” 周青峰开口就喊‘郭伯父’,一段话就使劲的跟郭不疑攀关系,哪怕攀不上郭不疑,也要显示自己跟郭娇关系好。只是郭不疑一张脸冷峻不变,继续喝问道:“你的修为明明连入门都没入,可你的占卜之术却......,你修习到几层了?” 占卜之术也分好几个层次,‘开天眼’是最顶级的能耐。郭不疑只觉着眼前的小子似乎在这方面进展神速,却想不到周青峰已经把这门术法进修到了顶级。不过周青峰对修行之道缺乏基本常识,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水平如何,只能呵呵苦笑说‘不太清楚,瞎练的’。 “你生辰八字是多少?”郭不疑继续问道。 一般修士绝不会随意透露自己的生辰八字。而周青峰么,他更是完全不知道什么生辰八字,只能又摇头说‘不知道’。 郭不疑的眉头都能挤成一个川字,站在周青峰面前来回踱步。他放弃语气严厉的逼问,转而看似随意的聊天问道:“小子,你老家是那里?什么时候跟谷元纬学艺的?现在你师父情况怎么样?” 一连问了好些问题,周青峰要么说不知道,要么说半路被收的徒。问及谷元纬现状,他干脆扑倒在郭不疑面前哀求,请对方一定出手相助。 郭不疑却不轻易应答,反而一会绕着周青峰打转,一会又走到窗口看天,一会低头沉思,手指掐诀念念有词。这静室内安静了半晌,郭娇和‘扁毛’都不敢轻易开口打扰,周青峰更是屏息静气,生怕惹出麻烦。 “怪了?”郭不疑好一会才轻叹一声。 郭娇好奇心大,弱弱问道:“爹爹,什么怪了?” 郭不疑又低头沉思了一会,方才开口说道:“娇儿,你觉不觉着最近几年修为提升顺利了一些?灵力汇聚比往常更加容易。” “这......,女儿修为尚浅,对此没有太多察觉。”郭娇说道。 郭不疑又岔开话题,“每过两三百年,天下大势就会裂变分合。这王朝革新,风云汇聚,每当此时中原大地就将掀起一场灵力大潮,权臣猛将,英雄豪杰,会一个又一个的崛起涌现。这也是我等修行之人纷纷出山寻找真龙,匡扶社稷,实现一身抱负的大好机会。 想当年秦末汉初,张良,萧何都是一代大能之人,可呼风唤雨,变天改地。然而他们若不是能辅佐刘邦建元称帝,又怎么可能名传后世? 又如蒙元溃败,大明夺鼎。刘基刘伯温就寻得朱八八加以辅助,成为开国元勋,死后追赠太师,一生好不风光。不提这辅佐真龙带来的好处,就是数百年后能青史留名也不负此生。 现在华夏大地又到了要经历一番血雨腥风的时候了。只要眼没瞎,心没死,修行之人到了一定水平,自然会感应到大明江山日薄西山,有新朝即将创立。现在无数人都在蠢蠢欲动,为父自然不能免俗。” 郭不疑说到这,又带着不屑的目光看向周青峰,“你师父放着东厂的大官不做,从内府库偷了‘阴阳圭’出来无非也是想抢个头筹。我猜你小子定然是生辰八字特别,被你师父选作占卜天机的炉鼎。 只是修行之道万术万法,我浸淫机关占卜几十年,也不敢去碰‘阴阳圭’这等凶厉之物。谷元纬是东厂之人,擅长杀戮刑讯,他居然无知无畏的想走捷径。哼哼......,他贸然偷窥天机就是眼下奄奄待毙的下场。” 郭不疑说得言之凿凿,十分之自信。周青峰挠挠头道:“呃......,我师父说的跟郭伯父说的不太一样。他说‘阴阳圭’是无意间到手的,他自己是被人陷害才逃出京城。” 哼......,郭不疑十分之傲气,显然不信周青峰的话。而郭娇则接口问道:“爹爹,你这几十年一直住在辽东,四处探查寻访,就是为了......。” 郭不疑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郭娇立刻说道:“那么爹爹找到了么?” 这下郭不疑就苦笑摇头了,“真龙哪有那么容易找?刘邦当年出身微寒,就是个种田的农家子。他斩白蛇起义时都快五十岁了,还是因为别人不愿意当头,硬生生把他推举上去。谁能想到这就是堂堂大汉的开创之人汉高祖呢? 大明洪武皇帝早年叫朱八八,是个乞丐出身,当过和尚,干过小兵。自古以来王侯将相就没有比他更低贱的人,刘伯温最开始也不是辅佐的他。可‘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偏偏就是他。 历朝历代之创始,开头强大,威势无两的势力并不一定能撑到最后。所以寻访真龙这事,完全看运气。比如汉末三国时期,近百年的时期无数英雄层出不穷,大家各为其主相互征战,都想扶保自己看中的人成为真龙。 诸葛家的安排最是滑头,诸葛亮辅佐刘备,诸葛瑾辅佐孙权,诸葛诞辅佐曹氏。诸葛家大概觉着不管今后谁一统中原,诸葛家都不会输。结果呢,最厉害的诸葛武侯都成了托孤重臣,却保出了一个阿斗。真正笑到最后的竟然是司马家。 想想司马懿一生谨慎,多谋善断,就想靠着曹家成为中原大族。哪晓得扶保真龙,扶来保去自家成了真龙。 明知追随天下大势过于飘渺,可世间谁能将其无视?趋之若鹜的人前赴后继,从来不缺。比如现在有人就守在陕西一带,觉着那边有真龙预兆。也有人跑去四川,有人待在江南。而爹爹我在辽东待了三十年,寻访无数人物,到现在还是一无所获啊! 想来用不了多少多久,天下定然是群雄并起,征战厮杀。只是爹爹我刚刚算一下,发现这辽东的真龙迹象不但没有越来越浓,反而有些凝涩,止步不前。似乎有什么重大的干扰出现,叫我心绪不宁。难道我这三十年全然错了?” 郭娇在辽东长大,还真不知道自己爹爹久居这苦寒之地竟然是为了这么个大目标。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言语,只有震惊。倒是静室内的周青峰欲言又止,模样古怪。郭不疑冷冷回头喝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若是想要我救你师父,总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吧。” “既然郭大师想寻访真龙,不如把我师父救了让他去试探?”周青峰打着哈哈笑道:“这就好像上赌台押注一般,先上去的又不一定先赢,找个人试探一二总是没错的。郭伯父,你说呢?” 郭不疑盯着周青峰沉吟了一会,“你小子年岁不大却太过油滑,还透着古怪,令我不喜。不过天道无常,我辈修行之人当心存敬畏,若非必要我从来不把话说死。所以你师父也不是不能救,但有个条件......。” “哈哈哈......。”周青峰连忙答应道:“好说好说,我最喜欢跟人谈条件了。伯父但说无妨,我扛不住,我师父也能扛的。” 郭不疑却是冷笑不已,“小子,我的条件只怕不是这么好答应的。” 第0054章 这屎盆子可不能扣我头上啊! 夜里,木格花窗的房门外邦邦邦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屋内的白幔大床上撩开一个小口,躺在床上的小妾看着窗户外隐隐憧憧,问了声‘谁呀’。门外的家丁沉声应答道:“禀告大人一声,有个小捕头说有要事求见,据说是跟洗劫马市的大贼有关。” 小妾连忙缩回去推了推躺在床上酣睡的李永芳,“老爷,抢你银子的人找到了?”床上的李永芳睡得正酣,得知马市大贼居然有消息,他蹭的一下就坐了起来高声问道:“找到那伙混蛋了?本官要将他们千刀万剐!” 李永芳这两日真是痛彻心扉啊! 周青峰组织并策划,以五十骑蒙古马队为骨干,带着三百多亦农亦匪的当地土著在马市捞了一大笔。这事对不但严重打击了李永芳的官威,还狠狠赚了李永芳一大笔银子。这两日李永芳睡觉都恨的磨牙,发誓要把这太岁头上动土的混蛋给找出来弄死。 草草穿了件里衣,李永芳哐当一下推开自己卧房的大门。他不等看清门外状况就高声大喊道:“谁给我查到了消息,老爷我重重有赏。” 只见月光下,卧房外的庭院跪着一人。见李永芳出来,这人连忙磕头喊道:“大人,小的是城中捕头韩贵。得知有巨寇大贼冒犯大人虎威,小的心忧如焚,布置手下在全城四处侦缉,果然有所收获。” “这胆大包天的贼子竟然在我抚顺城内?继续讲!”李永芳急问道。 见李永芳如此重视,跪着的韩贵心里实在得意,对自己今天突发奇想的监控暗暗庆幸几分。 白天‘扁毛’四处追债,还追到了韩贵头顶上,逼得他颜面扫地,官威无存,苦苦哀求会筹款还钱才得以宽限几日。只是他平日挥霍无度,那里有钱还债?说不定那天真要被那可恶的傀儡鸟啄死。 被逼无奈下,韩贵干脆把心一横,夜里偷偷绑了‘快活林’的几个伙计进行逼问,想着哪怕撕破脸也要查查郭娇有没有什么把柄可以拿捏。谁知道这把柄竟然得来如此轻松——有酒店的伙计亲眼见到周青峰与郭娇碰面,还供述周青峰和其他十个同伙就住在酒店内。 韩贵顿时如获至宝,连忙赶到游击大人的家里进行通报。只是李永芳听到这消息却没有想象中的暴怒,反而疑惑的沉声喝问道:“韩贵,你所说的可是属实?若是有半句虚言,本官可不会轻饶了你。” 李永芳太清楚自己手下都是些什么人了,要他们正儿八经的查案子是不可能的,倒是栽赃陷害,狐假虎威最是拿手。这帮混球天天借着千户所给的官身欺压百姓,弄得抚顺城里乌烟瘴气,民不聊生。今个居然说什么‘心忧如焚’‘全力缉查’,鬼才信他们。 更别提‘快活林’背后站着郭不疑,那个‘活无常’脾气可古怪的很。李永芳听说这人擅长机关,占卜,医术,多次想要招揽一二。对方却理都不理,根本不把堂堂朝廷命官放在眼里。偏偏李永芳还不敢得罪,只能当作看不见了。 听李永芳怀疑,韩贵连忙赌咒发誓自己得来的消息千真万确,绝无虚言。在他看来,还不上钱就要被‘扁毛’啄死,还不如拼死一搏看看能不能把郭不疑干翻。至于这事会不会闹得惊天动地,他也不在乎了。 见韩贵愿意赌上性命,李永芳是将信将疑。他向身边的家丁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已经是子时了。”家丁答道。‘子时’就深夜十一点到隔天凌晨一点,正是夜里睡的正香的时候。 韩贵连忙建议道:“大人,要不调城中兵卒将‘快活林’围起来?绝对能瓮中之鳖。” “调你个大头鬼。”李永芳破口骂道。深更半夜调那些饭都吃不饱的兵卒?那些一天只能吃两顿,下午四点一直饿到现在的军户会起来才怪。 “要不把城里东厂和锦衣卫的人叫来?” “蠢材,把那些番子喊来,事情就不归老爷我管了。” “要不等到天亮?”韩贵又说道。 “等到天亮还查什么?若真是郭不疑在背后给我捣鬼,他早跑掉了。”李永芳再次大骂。他对身边的家丁命令道:“去把护军营叫起来,让他们持械披甲,速速前来。老爷我要用他们了。” 护军营就是家丁营,是整个抚顺千户所唯一能打的精锐。不过全部军官的家丁加起来也就一百来人,李永芳作为千户所最大的官,家丁最多也就三十。如今边关已经二三十年不打仗了,养太多也是浪费钱。 家丁连忙领命去召集人手,李永芳回屋也穿戴整齐。折腾一个多时辰才把人手喊齐,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从千户所的官衙出发,直奔‘快活林’。 抚顺城并不大,从李永芳的官衙到‘快活林’用不了多久。不过等他们到了地头,却发现‘快活林’酒店的一楼灯火通明,一身灰袍的郭不疑居然大大方方的坐在大堂对月饮酒,和他同桌的还有两人。 一人满头白发,看着六十岁许,面容蜡黄,体形消瘦,显然是大病初愈。只是他脸上笑容不减,不时举杯,心情正好。另一人穿着女真袍服,头顶留着金钱鼠尾的发辫,竟然是前不久在周青峰手上吃瘪的女真商人麻承塔。他也是笑容呵呵,好不得意。 郭娇站在郭不疑身后,亲自斟酒作陪,乖巧的很。而在大病之人身后,是满脸喜色的杨简,以及晦气冲天的......,周青峰。 见李永芳带队杀来,郭不疑不但不惧,反而伸手招呼道:“李大人,来来来,就等你了。” 李永芳不明所以,下马上前几步喝问道:“郭修士,本官听闻你结交朝廷通缉的罪犯,特来查证。你现在作何解释?” 郭不疑只是呵呵,懒得作答。倒是同桌的麻承塔热络的向李永芳招呼道:“李大人,坐下,坐下,先不要气恼。我也损失了一大笔银钱,却都不气恼了。你先静静的听我说。” 李永芳满心狐疑,只是想着自己好歹是朝廷命官,抚顺的土皇帝,也不能弱了自己的气势。他一撩袍服下摆,迈步走到桌前,倒是立刻看到了众人之中年龄最小的周青峰——瞎子也该知道,就是这小子最近把自己给狠狠坑了一把。 周青峰正一肚子超级不爽。见李永芳看自己,他抬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回去,嘴里还不客气的骂道:“看什么看?没见过我这么帅的吗?” 李永芳当即心头冒火,浇点油就能成人形火炬。他扬手就想抽周青峰一个耳光,口中还骂道:“竖子,好胆!” 只是李永芳一动手,郭不疑却轻拍桌面,咚的一声音波震荡将这一耳光拦住。对面的麻承塔更是抚掌大乐,哈哈笑道:“好好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这份胆气实在可嘉,不愧是能在沙场把我都唬的小子。” 李永芳动手遇阻,一看郭不疑竟然护着周青峰,更是心头发恨的问道:“诸位夜里相聚,到底有何事?若是要消遣本官,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麻承塔做和事佬,还是请李永芳先坐下,然后开始讲述今晚几个人相聚的缘由,“前几日马市被劫,我们建州部也是损失不小。 我连夜返回赫图阿拉向大汗汇报,说叶赫女真有一支精锐杀到我建州部腹心之地。大汗是又惊又怒,立刻派人彻查。只是查了之后才知道,我们都被这小子给糊弄了。” 麻承塔指着周青峰呵呵大笑,继续说道:“将我等击败的竟然是区区八岁小儿统帅三百乌合之众。他以红黄蓝三色为旗号,奔驰战场,指挥有方。大汗得知此事不但不生气,反而大生感慨。 大汗说‘治理大国之政,统帅众多之兵,臣少则何计于事?若得贤者众多,则各授其职,何事不有?我建州女真不缺勇猛兵卒,却缺辅政之臣,当多多招揽贤才有用之人。若是能用区区银两马匹换的贤良加入,此乃乐事。’ 我得此令自然欣喜,连忙赶回抚顺四处寻访。不出意料竟然被我找到了谷修士和其徒弟。我说明来意,正劝他二人与我前往赫图阿拉。正巧夜里这八岁小儿带着郭修士前来救治谷修士,真是一切都顺遂如意,好事好事。” 一脸病容的谷元纬也跟着举起手中杯盏,对麻承塔呵呵乐道:“小徒顽劣,冒犯大汗。大汗能念他有些才能不再怪罪实在心胸宽广。这小徒忠心不弃,想方设法的救我,谷某以茶代酒,替他谢罪了。” 麻承塔当即也举杯乐道:“周小哥可不是‘有些才能’嘞,他以三色旗号指挥部下,连我家大汗都称赞不已。我建州部也是深受部下愚昧,难以指挥之苦。要知道我部早年也是以颜色区分部众,首创黑棋,后来加了红旗,白旗。 听闻周小哥的创举,我家大汗觉着此法简单易行,正适合我建州部,干脆将当前的黄,白,红,蓝四旗再做镶边,总共为八旗。这样算来,周小哥也是我建州部八旗创立的功臣。” 麻承塔乐哈哈的当玩笑一样说,其他人也当玩笑一样听。 现场只有周青峰当场傻眼,面目呆滞——你们家野猪皮失心疯了吧,他创立八旗关老子屁事?竟然说老子我也有份? 这个遗臭万年的屎盆子可不能扣我头上。我没有,别胡说,不要乱讲。我跟你们建州部的八旗没有任何关系! 第0055章 踏火而行 借着一个玩笑,麻承塔拉近和在座几人的关系。他自觉是在给予宽容和恩惠,心中姿态甚高,只是言语谦和些。谷元纬也正是倒霉到家的时候,又是重伤复原的时候,心气最是低落。能花最小的代价抄底,能在垂死关头抓住稻草,双方都觉着是赚大了。 现在努尔哈赤在中原的名声不显,还没有那个汉人高官投奔女真建州部。谷元纬的投靠必将是令人瞩目的标杆,努尔哈赤得知此人状况后,觉着哪怕是个废物也要弄到建州部来。这‘千金市马骨’的事,女真奴酋也是懂的。 周青峰费尽心机让郭不疑救治了谷元纬,却没料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谷元纬清醒后见了麻承塔,很痛快的表示愿意前往建州部效劳。这些搞的周青峰没地跑,也只能跟着去。 眼下为了解决事件最后的麻烦,郭不疑和麻承塔将谷元纬带到抚顺城的‘快活林’,就等着李永芳来。对于李永芳的损失,麻承塔当场表示由建州部来补偿一二。李永芳原本就是无本的买卖,只是损了颜面,有补偿自然没理由继续闹。他就是对周青峰看着很不顺眼。 至于郭不疑这次出手的诊金,周青峰开头答应是‘欠个人情’。而谷元纬倒是出人意料的将自己藏在身上的‘阴圭’取出来放在桌面上,“郭兄,承你相助,谷某无以为报。普通金银珠宝想来郭兄也看不上眼,这枚‘阴圭’来历不凡,价值倾城,当有德者据之。” 圆溜溜不起眼的‘阴圭’取出来,在座众人都是一愣。这东西和‘阳圭’一起惹出滔天的麻烦,现在谷元纬似乎想通了——自己现在实力大损,烫手的山芋还是给别人为好。 郭不疑略有迟疑,却还是忍不住伸手将‘阴圭’抓起握在掌心。他微微闭目运功探查,一会后忽然两眼精芒四射,口中赞叹道:“好东西。谷兄既然愿意相送,我就却之不恭了。” 月光烛火之下笑声四起,一场风波就这么被四人私下化解。除了周青峰不乐意,其他人都高兴。李永芳带队离开,郭不疑飘然而去。麻承塔和谷元纬直接住在‘快活林’,两人约定天亮就出发前往赫图阿拉。 住进客房,谷元纬心头火热。他把两个徒弟喊道面前,先是对大徒弟杨简勉励一番,又满是喜爱的看向周青峰说道:“徒儿,这次为师有难差点就一命归西,是你立下大功挽回局面。说吧,要什么赏赐?师父现在正高兴,无有不允。” 谷元纬是捡了一条命回来,哪有不高兴的道理。尤其是问清楚事情经过,得知自己这小徒儿为了救自己的多番波折,也是感慨万千。就连杨简都夸周青峰关键时刻有主意,靠得住,应该赏赐。 可谷元纬要去投奔努尔哈赤,周青峰是天大的不乐意啊。他这会阴着脸问道:“师父,我们非要去投奔女真蛮子么?” 正高兴的时候,这话问的就让谷元纬不喜了。他笑容收敛,沉声说道:“为师原本也不愿意的,毕竟投靠那些蛮夷名声太差。不过按你的说法,取代大明者就是这伙蛮夷,为师这也是为你好啊。” 好个鬼,老子才不想当个野人。 只是谷元纬心意已决,周青峰压根拦不住。他只能又说道:“我从郭不疑那里得知,师父你助我修行的那道真元与我根骨不合。师父,你能不能将这真元收回?我想......。” “师弟,住口!”杨简闻言怒斥,“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这种话怎么说的出口?收了这道真元,你是想叛出师门么?” 古代师徒名分极重,判出师门可是大逆不道的人品污点,受世人唾骂。周青峰话一出口,谷元纬的脸色就更难看了。可周青峰折腾这么久,求的就是将体内与自己根骨不合的真元换掉,否则他一辈子别想有什么大出息。 这是个人武力可以超凡入圣的世界,周青峰想要改变历史,总不能自己却是一只弱**。那天真的拉起一支队伍打江山,结果敌人来几个猛将就能杀穿他的阵形,直接取他项上人头,那还玩个屁。 所以周青峰冒着把谷元纬激怒的风险,也要趁现在把问题挑明,“师父,我想自己重新激发灵力,又更加远大的前途,而不是一辈子碌碌无为,还望师父成全。”说完他就只能是趴在地上听候发落了。 谷元纬真没想到自己正高兴的时候,周青峰给他来这么一手。若是换别的人,他能一掌劈死这种孽徒。可他对周青峰的心思却是复杂的——既觉着他有用,又要小心提防。 脸皮跳了半天,谷元纬一会神情愤怒,一会皱眉深思。他常年在东厂和锦衣卫内担任要职,早已经练得城府极深,不轻易动怒做出决定。他倒也能理解周青峰这份积极进取的心思,却不能容忍周青峰任何试图脱离他掌控的行为。 “青峰徒儿,你为求更大前程要我收回真元,师父可以答应。只是收回之后,师父在修行上可帮不了你了。灵力自我觉醒可不是容易的事情,你原本的术法也别想再用,可想清楚了。”谷元纬冷面说道。 “师父,我想的很清楚。”周青峰说道。 看周青峰根本没有迟疑,还想规劝的谷元纬更是不爽,生硬的冷哼,说道:“好吧,为师成全你。” 谷元纬一伸手,按住周青峰的脖颈猛然发力。周青峰只觉自己脊柱好像被人提起,有什么东西从其中抽出。一时间他痛的惨叫一声,浑身上下不停抽搐。剧痛一会又消失,可周青峰却已经瘫软在地上不能动,一如死鱼。 收回一道真元,对谷元纬来说其实是一场大补。他脸色都因此红润许多,甚至连原本花白的头发变得少许乌黑。只是他却对周青峰厉声警告道:“青峰,我知道你其实心思巧妙,多谋善断,并不是无知之徒。这次你能找郭不疑来救我,连师父我都没能办到。 不过你那点心思今后最好用在正途,莫要再出别的什么鬼点子。否则为师只能忍痛清理门户,绝不会留情束手。你也要想明白的。” “弟子明白。”周青峰手脚脱力,踉踉跄跄的站起来。谷元纬再挥挥手,他就转身离开回自己房间去了。 等周青峰一走,杨简立刻对谷元纬问道:“师父,你真的就是收回真元,放这小子离开?” “不放又如何?”谷元纬冷冷说道,“这小子的心思不能按常理视之,我想笼络他,却又不得不防着他。否则他故意给我使坏,把我朝歧路上引,我岂不是要倒大霉?” “可这小子万一真的练出自己的真元,真的靠自己就灵力觉醒,我们怎么办?”杨简问道。 谷元纬却冷冷笑道:“自锻真元?灵力觉醒?哈哈哈.......,这小子以为我收回真元,他就能脱离我的控制?我刚刚在他根骨上做了手脚,他一辈子也别想了。” 杨简顿时喜笑颜开,低声赞叹道:“师父,你真是高明,太高明了。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轻易放过那小子的。” 周青峰此刻已经走远,他体内的灵力因为真元的缺失陷于凝滞,再也无法施展术法。不过他脖颈吊着的‘听风石’却还在起作用。夜里安静,他的耳朵可以听到很细微的声音。谷元纬师徒虽然在屋子内刻意压低声音叫人听不清细节,可他们放肆的笑声还是传了出来。 听到这笑声如此无忌,正在远去的周青峰顿时心头一凉——若是谷元纬师徒愤怒大骂,这好理解。可他们竟然在笑,这......,也好理解。 草他娘的,老子只怕还是有麻烦。 周青峰正在苦恼,忽然头顶一阵风压,跟着肩膀一痛,身体就被抓起。他不用抬头就知道这是‘扁毛’飞来抓他了,这会他真是毫无抵抗之力,只能听之任之。 而‘扁毛’抓着周青峰不是去郭娇的静室,反而带他从窗口飞入徐莉的房间。房间里,十个穿越众挤得满满当当。 周青峰被丢下后,脚下因无力发软,不自觉单膝跪下了。房间里立刻响起嘲讽声,有人乐道:“看这小子肯定是心虚了,见到我们站都站不稳。” 听声音就知道是郭家明那张臭嘴。周青峰撑起身体,对眼前的同伴问道:“把我叫来干嘛?” 穿越众或站或坐,都静静的看着周青峰。只有郭家明继续说道:“刚刚‘扁毛’说你要去投靠努尔哈赤?我们在想是不是应该把你先除掉,免得让你祸害了大家。” “去赫图阿拉不是我的本意。”周青峰怒道。 “谁知道呢?”郭家明继续说着风凉话,“某人脱离队伍很久了,谁能猜透他的心思?” 周青峰原本就被谷元纬和麻承塔弄个措手不及,这会还被同伴怀疑更是恼怒不已,“我若是要投靠努尔哈赤,何不把你们统统带去?” “说不定你是想先走一步,爬上高位后再来怜悯我们。” “郭家明,你他妈的是不是想死?” “哈哈.......,暴露了吧!这小子还想杀我灭口呢。” 周青峰顿时肺都要气炸了,他不再跟郭家明做口舌之辩,转而看向其他同伴问道:“你们呢?也是这样看我?” 面对质问,众人一阵沉默。有人冷笑挑衅,有人尴尬偏头,有人微笑鼓励。穿越众内的心思并不一致。 顾老爷子咳嗽一声,说道:“郭家明是我们团队的一员,他有发表意见和看法的权力。不能因为他说话刺耳,我们就堵住他的嘴。不过我本人还是愿意相信周青峰的,我也很理解‘前途光明,道路曲折’这句话,所以我让‘扁毛’把他叫来,想听听他的想法。” 面对同伴的误解和怀疑,周青峰挺直腰背,昂首挺胸的说道:“我在抚顺的这一个月肯定比各位要轻松些,至少我没怎么饿肚子,生命安全也有保障。我知道有人会对此不服气。可这不表示我就被消磨了斗志,更不表示我就要投靠敌人。 我的想法很简单——为了抓住自己的命运,为了实现心中的理想,为了改变这个世界,我不介意忍辱负重,踏火而行。去赫图阿拉又如何?直面强敌又如何?我难道就不是我了么?我要去会一会努尔哈赤,看看我和他之间,谁更了不起?!” 第0056章 赫图阿拉 马车的铃铛一路脆响,一列车队从抚顺城缓缓开出,通过抚顺关后向南,经过已经被荒废的甲板城转向东面。周青峰坐在车辕旁,身旁驾车的女真车夫扬鞭抽动,他则目光失神而发呆。 当车队沿着浑河抵达萨尔浒城时停下来休整,周青峰听到这个地名方才一惊。眼前不过是一片起伏不定的丘陵山岭,草木繁盛,虫鸣鸟叫。隔着浑河以北就是界凡山,实在是平平无奇的地方。 马车上是身体尚未恢复的谷元纬,杨简扶着他从马车上下来。几个女真奴隶搬动桌椅小心服侍,照顾的十分妥帖。周青峰就站在旁边一动不动,连搭把手的意思都没有。杨简一直在不停冷哼,看他极其不顺眼。 抚顺的事暂时消停,穿越众被托付给郭娇照顾,想来总不会太糟糕。谷元纬决定投奔野猪皮,周青峰也不得不跟着。师徒三人隔天就由麻承塔安排前往赫图阿拉。 不过劫难过后理应更加亲密的师徒关系不但没有得到改善,反而愈发疏离。谷元纬倒不说什么,杨简却觉着周青峰摆脱控制的想法就是‘半个叛徒’,对他极其厌恶和痛恨。 对于萨尔浒的地理环境,周青峰向赶车的马夫多问了几句。毕竟这里发生了一场决定大明命运的战役——鼎鼎有名的‘任你几路来,我只一路去’,就是出自这里。原本可以轻易平定的边疆叛乱,发展成了覆灭大明的终极大患,也成就了努尔哈赤的赫赫威名。 若是首先赶到萨尔浒的杜松能多撑半天,北面赶来的马林部就能将野猪皮合围。若是杜松和马林能多撑两天,东路的刘綎就能拿下赫图阿拉。若是......,没有若是了,杜松没撑住,马林没撑住,刘綎没撑住,大明也没撑住。 只有周青峰站在茫茫山野间心头惶惶。 “上路了,上路了。”吃过午饭,赶车的马夫来请谷元纬。 周青峰又跳上车座跟车夫坐一起,他宁愿看着单调的路途风景发呆,也不愿意到车厢内看谷元纬那张死人脸。不过他在外头坐着,倒是有人跑来找他搭话。有个背着古怪箩筐,面容阴森的家伙主动走到他身边问道:“小子,你就是大闹抚顺马市的周青峰?” 这人笑的很是可怖,一张脸惨白惨白,眼窝深陷,里头没有眼白。更可怕的是他乌黑的眼珠挤占整个眼眶,大白天叫人心里冷飕飕的发凉。周青峰不明其来意,没想搭理。可这人却想抓周青峰,露出一支枯瘦如柴的胳膊和干瘪的手爪,“小子,让我给你搭搭脉。” “哼......!”车厢内谷元纬怒道:“哪里来的野修士,给我滚!” 面容阴森的家伙似乎是车队的一员,由麻承塔安排跟着随行。他想接触周青峰却被谷元纬拦住,还受了一记音波冲击。不过这人却只是晃晃脑袋,讪笑几声又没事人似的走开。 谷元纬在车厢内对周青峰说道:“以后离这个修鬼道的家伙远点,这些旁门左道修的是野路子,喜欢的都是死人。” 周青峰不懂‘鬼修’是什么,不过他本能就不喜欢那个半人半鬼的家伙。他向赶车的马夫问了几句。马夫战战兢兢的说那人叫贾刚,是个流浪修士,在辽东边墙外四处游荡,也做些生意。不过这家伙卖的东西可不正经,都是些巫蛊尸鬼类的玩意。 过了萨尔浒城,车队拐向东南,经过三道关。周青峰中途在图伦城住了一夜,第二天沿着苏子河抵达位于位于三岔河口畔的赫图阿拉城。 这是一座特别的城市。为了便于防御,整座城池建在烟筒山的山岗上。城市依山而立,由苏子河环绕,东南西三面是远远高出河面的崖壁,仅西北面向外展开。远远望去,倒有几分雄伟。 车队抵达渡口,与赫图阿拉隔河相望。由于女真各部常年征战,这里又是建州部的都城,所以防备森严,轻易不让外人进入。谷元纬来了也只能暂时在渡口住下,麻承塔前去禀报,得到允许后才能进入。 渡口叫塔克索,地面泥泞,屎尿遍地,恶臭的味道挥之不去。渡口内到处都是简陋的地穴,人们普遍衣不遮体,神情麻木。住在这里的都是庄户和奴隶,生活条件很差。到了此地立刻显露出女真部落的野蛮和落后,相比之下抚顺那些低矮的屋子都成了豪宅。 周青峰一行人入住渡口用来接待外来使者和商人的货栈,这是唯一还算干净的地方。落脚之后,谷元纬进了房间就不再出来,杨简亲自照顾他的起居饮食。周青峰获得一个单间,可房间里简陋肮脏的土炕让他根本不想待在里头。 “师弟,你去那里?”杨简从货栈房间的窗户上探头,喊住朝外走的周青峰。 周青峰头也不回的挥挥手,“屋里太闷,我就在周围随便晃晃。” “别走太远。”杨简喊道。一会后两名持刀的女真悍卒赶到周青峰身边,名曰‘保护’,实则‘监视’。反正周青峰现在已经不能施展术法,不怕他搞出什么幺蛾子。 货栈附近有个堆场,堆场周围聚集着许多人,看他们的模样全都风尘仆仆,衣衫破烂,跟难民似得。周青峰好奇的问陪着自己的护卫,“那些是什么人?” 护卫是麻承塔派来听候谷元纬差遣的,两个人都光着膀子,只穿简单的皮袍。这种袍子硝制的不好,非常硬,不过上面没有毛,适合夏天穿。看他们俩孔武有力的一身腱子肉,比抚顺那些瘦弱的军户强多了。 不过这两人听不懂周青峰说什么,只知道眼前是个小主子,于是跟在他身后一直憨憨的笑,倒也算尽心。周青峰讨个没趣,他也是闲着无聊,自己走到那些人群中去问。结果得知这还真就是逃难来投奔努尔哈赤的人。 这其中有汉人,有朝鲜人,有蒙古人,还有其他女真部落的人。都是些在其他地方活不下去的,想拼拼运气来建州部当奴才。周青峰出现时,好些人以为他是来挑人的主子,一个个挤上前来赔笑讨好。 周青峰在人群中逛,就看到昨日想抓他的那个鬼修居然也在人群中来回走动。这家伙专门挑那些年幼的孩子观察,看着满意的就向孩子的父母开价要求买下。若是对方不卖,他还虚言恫吓,威逼利诱,说这是加入建州部的规矩,不卖孩子就要被赶走。 贾刚看中一个八九岁的小孩,伸出手抓就不放,死活要孩子的父母把孩子卖给他。他的模样吓死人了,只看个手爪就跟鬼怪差不多,谁敢答应他?孩子父母应该是汉人,父亲搂着孩子不敢撒手不断摇头,母亲一直在跪地求饶,却不敢得罪对方。 周青峰靠的近了,忍不住在背后喊道:“喂,不人不鬼的家伙,放手啊!这里不是你的地盘,人家父母不卖自家孩子。你再不放手我可喊人了啊。” 贾刚一回头就看到带着两个女真悍卒当马仔的周青峰,才一米三的周青峰矮一截,气势却比谁都强。他也不在乎自己已经无法释放术法,反而很是高调的喝道:“看我什么看?我让你滚啊。再看我一眼,我师父动个手指头就把你给灭了。” 被周青峰如此不给面子的挤兑,鬼修贾刚立刻露出欺软怕硬的本质。作为野路子的修士,还真惹不起周青峰这种背景不凡的名门子弟。他只哼哼两声,扭头又去别处寻找合适的目标。 被救下的孩子还在大哭,其母亲连忙将其搂过来安慰。其父亲跪在地上向周青峰磕头谢恩,口中不停喊道:“谢谢小主子。” “我不是什么小主子,我也是汉人,才来这里没多久。”周青峰原本想把跪地的男子扶起来,只是对方身上实在太脏了点,“起来吧,起来吧。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跪地男子看周青峰衣着整齐,面容饱满,身后还跟着两个女真人,更不敢轻视。他还是跪在地上回答道:“小的叫毛阿大,是从铁岭逃过来的。” “哦,为啥要逃?” “小的是匠户,被官吏日夜逼迫,欠债还不了,实在是活不下去才逃的。听说在建州部当奴才都有饭吃,想来碰碰运气。” 朱元璋当皇帝属于自学成才,经常搞出些拍脑袋,想当然的政策。这军户匠户就是他老人家自己觉着很不错,却坑死人的制度。匠户世世代代都当工匠,不能干别的营生。负责管理匠户的官吏可以很随意的把他们当奴才使唤,搞的匠户卖儿卖女都活不下去。 毛阿大背着一张弓,周青峰问了后得知他是个弓匠,祖上十几代就干这个,是个手艺人。他家早几代就因为逃亡而被发配到辽东卫所充军,现在他又再次逃到建州部。 毛阿大的孩子被贾刚抓住手腕,虽然脱了其毒手,却在手腕上留下个乌黑的手印。跟着周青峰的女真悍卒主动摸出一把尖刀,扎破皮肤放出黑血。那黑血落地后腥臭无比,令人作呕。倒是孩子止住了哭,毛阿大一家对周青峰更是感恩戴德,全家一起磕头。 当这一家感情至深时,周青峰只觉着有种特别的力量从毛阿大身上传递过来,很微弱,却也很强韧。 这一幕让远远盯着的杨简看见了,周青峰返回货栈时,前者就冷嘲热讽道:“师弟,你脑子不错嘛,想当万家生佛汇聚香火供奉来修行?只可惜这些愚夫愚妇的感激太少不说,还持续不了多久哦。” 周青峰心中一动,反问道:“你说什么?” 杨简乐哈哈的继续嘲讽,却不肯再细说了。 第0057章 沮丧 古代生活节奏慢,慢到随便一件小事都能拖好久。 麻承塔把谷元纬师徒招募来,他进赫图阿拉城去汇报,一天过去也没个消息。这年月又没有电话,联系很不方便。周青峰站在苏子河渡口的岸边眺望不远处的那座蛮族城市,就想知道城里的努尔哈赤正在干什么——就算是野猪皮,上厕所也是用树皮刮屁股吧。 谷元纬等人对这种等待习以为常,他本人更愿意等实力恢复后再去见努尔哈赤,于是安心待在房间里如老僧入定般打坐调理,而且不许他人打扰。周青峰也没有‘早请安,晚问候’的习惯,无聊的他吃饱了就只能去货栈外找那些等待安置的流民聊天。 原本周青峰还想去欺负那个叫贾刚的流浪鬼修找快感,杨简说那家伙修为大概在‘气血’二层左右,能放的术法不超过五个,实力相当有限。可那个鬼修昨天露面后,今天就没影子了,不知去向。 于是周青峰又去找毛阿大一家,然后顺带和其他人鸡同鸭讲的瞎聊。他不懂满语,蒙语,朝鲜语,是真的手脚比划着傻乐瞎聊。 毛阿大见周青峰来,又是磕头又是谢恩。他们一家沐风栉雨来到赫图阿拉,只能在外头露宿。周青峰一大早去看他们时,只见母亲抱着孩子坐在泥地里打瞌睡,父亲用树枝搭了个小棚子作为遮挡,这就是个临时的住所了。 女真部落太过原始,渡口也没什么店铺,根本不提供吃喝。毛阿大只能吃些随身带着的干粮,是些发霉发黑的面饼。就这东西,也是毛阿大想尽办法筹集起来的,得省着点吃。 “你们不去河里捕鱼么?”周青峰记得自己刚来这个世界,穿越众里的史东到河里捕鱼喂饱了大家的肚子。 可毛阿大却苦笑摇头,“这边墙外的规矩和边墙内大不一样,河里的鱼,山里的兽,林里的鸟,都是这里主子们的。我们可不敢碰。” 操......,还有这破规矩?! 周青峰回到货栈想给毛阿大一家弄点吃的。结果货栈的厨子得知是要给外头的流民吃,对方竟然不给。周大爷这才知道女真这种奴隶社会可不讲社会救济这一套,更没有什么商业交易,所有物资都是配给,连吃的也是如此。 周青峰不得不自掏腰包卖了两个烤红薯回来给毛阿大一家。就这么个举动,有点地位的女真人都纷纷侧目,觉着对个奴才如此优待有失主子的体统。 毛阿大一家自然再次感激涕零。他周围其他流民则一窝蜂的围上来求口吃的。看着一支支脏兮兮的手伸到自己面前,周青峰被吓的掉头逃跑。 “师弟,你想的这招不好使的。”杨简则继续冷嘲热讽,要周青峰别痴心妄想收买人心。 “关你屁事。你要是懂事,能救师父的就不是我。”周青峰不明白谷元纬收回真元后,杨简为毛如此针对自己。这家伙原本待自己还算不错,现在却处处找麻烦。不过他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肯定是要反唇相讥。 杨简之前说漏嘴什么‘万家生佛’,什么‘香火供奉’,周青峰听的不明所以,却不会轻易放弃。等着围拢的流民退去,他又去找毛阿大一家做实验。 毛阿大得了两个烤红薯却不敢全部吃掉,只拿半个给孩子,他自己吃半个,他老婆......,饿着。周青峰又回来聊天,他们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过谈上几句,毛阿大肚里的那点见闻和知识就被周青峰掏了个干净。他只知道铁岭的一些情况,一辈子没出过远门,来赫图阿拉是他走过最远的路。聊了一会,毛阿大就只能不断重复各种话语。因为是文盲,他甚至不能有效组织自己的语言,一紧张就结巴。 毛阿大的老婆就更不堪了,又瘦又小,年龄绝对不超过二十岁。精神上畏畏缩缩的,问她什么都不回答,全靠毛阿大代为张嘴。周青峰很难把她看作一个正常人。最后他只能把目光投在那个看着跟他差不多年龄的孩子。 同样是八岁左右,周青峰有一米三,可对面的小孩顶多一米一。不过小孩的好奇心更强,提防心理要弱的多。吃了半个红薯,他就能对着周青峰笑了。 “你叫什么?” “毛......,毛蛋。” “真是......,好养活的名字。上过学吗?” 摇头,话都不说了。 “我教你写字,好不好?”天知道无聊的周青峰怎么会有如此突发奇想,也许是他好为人师,也许他想了解一下当前社会孩童的学习能力,总之他忽然表示要当个小老师。 毛阿大自然不会阻止,毛蛋也就点点头。周青峰折树枝当笔,以地当纸,就开始教‘一二三四五.....’,还是简体字。他一遍念一遍写,毛蛋在一旁模仿,就当是打发时间了。不过这情景太特别,两人身边很快又聚集起好些人,安安静静的看着周大爷教书。 虽说‘穷文富武’,可读书也是要花银钱的。对于古人来说,读书的目标就是考科举,让一个壮劳力至少十几年不干活去读书,这可不是一般人家能供得起。哪怕到了现代社会,为了让孩子早点挣钱,‘读书无用论’的观点可是屡见不鲜。 在古代,饭都吃不饱的穷苦人家大多都是睁眼瞎。根本不会有人想要向社会底层普及知识和文化。虽然周青峰教的东西极其简单,可对于货栈的流民来说也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 而中国人对知识的渴求是刻在骨子里的,当周青峰一笔一划,一语一言的教授知识,很快就有人主动跑过来学,也是折根树枝就在地上划,尽力模仿。 十个数字很快教完,毛蛋轻松掌握。得到鼓励后他咧嘴呵呵呵的笑。周青峰再看周围,包括毛阿大在内的不少成年人都在翘首观望,有人甚至懒得折树枝,直接用手指代笔在地上练习。见他目光看过来,大家大多腼腆的笑笑,却又舍不得走开。 于是周青峰又继续教‘天地人,手足口’,教了大概二十个字后就让他们反复练习。由于教的东西实在简单,大部分人都能学会。 这可真是稀奇事了。 逃亡的流民都是饥肠辘辘,孤苦无依。不过他们能远离家乡,长途跋涉而来,求生的意志和主动性是绝对足够的。当周青峰随口一句‘只要学会写字,当奴才也能多吃碗饭’,流民们的学习热情更是高涨,挤在周青峰身边的人很快就从七八个变成七八十个。 人多带来拥挤,教学实在无法进行。周青峰立马将自己的‘文化下乡’活动改为讲故事,他跳到个木桩上让所有人都能看到自己,听到自己。 周青峰讲的也不是什么《西游记》,《三国演义》之类的长篇故事。这些故事太复杂,他也记不住细节。于是他讲简短的儿童成语故事,讲‘刻舟求剑’,讲‘小马过河’,讲‘愚公移山’。幼儿故事简单易懂又富有趣味性,还含有朴素的生活道理,反而更加适合文盲。 故事中的道理往往是穷苦人家心里隐隐懂得,却没办法用言语描述和提炼出来。听周青峰绘声绘色的讲,好些人都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原来自己平常琢磨的事,道理就是如此浅显明白。 灵力跟意识是有紧密关系的。 周青峰越讲越兴奋,因为他能隐隐感觉到随着自己的讲解,眼前这些穷苦的泥腿子在精神层面上有某种启蒙的跃动。有一种意识上的联系或者说力量在汇聚之后涌向周青峰,他心里恍然有种明悟——这是教化之功,是为人师表的力量,是智慧被开启的精神共鸣。 周青峰并不清楚这种力量要如何运用,可他却在为此而欣喜。他暗暗在想:若是能教更多的人,让无数愚昧无知的百姓获得知识,那将会是一种什么情况? 也许古代圣贤之所以伟大而不朽,原因只怕不在于他们修为有多高,而是他们的思想启迪了一个民族。修为不过是他们伟大的附带品。 这种猜测让周青峰微微发颤,仿佛看到了某种变得强大的正途。只是这种畅想还不清晰时,就被一阵呼喝搅乱,好几个女真官吏突然出现在货栈。他们看到人群聚集立刻上前挥鞭抽打,驱赶,咒骂。几十号听故事的流民立刻做鸟兽散,逃不及的干脆跪地求饶,现场哀声四起。 操......,周青峰的遐想破灭,精神又回到现实。他对这几个‘金钱鼠尾’们很是恼怒,可这几个女真官吏却看都不看周青峰。 女真官吏是来挑选流民编制入户的,建州部正在不断扩张,对人口需求极大。流民收拢起来编制成牛录,就能为建州的奴隶主们干活生产了。 人群散去,教化启蒙的思想共鸣顿时消失。周青峰不爽也没办法。他只能看着女真官吏将人口中强壮的挑出来,编制成组后就拉走。毛阿大一家也挤上去想混口饭吃,可他带着个瘦弱的女人,还有个没用的孩子,负责挑选的女真官吏将他粗暴的踢了出来。 现场有人欢喜,有人忧。 而在货栈内,杨简一直在盯着周青峰,小师弟的一举一动都被他收入眼底。当周青峰靠教写字,讲故事汇聚起一大堆人后,他急匆匆跑进谷元纬打坐的房间,压低声音喊道:“师父,师父,不好了。周青峰那小子又在琢磨鬼主意。” 谷元纬不说话,只是微微动了动眼皮。 杨简继续说道:“那小子跑去教那帮穷鬼写字,还讲故事。那些穷鬼全部被他蛊惑,他肯定是想收拢万千意识进行炼化,走‘神魂’修行这条路。” 谷元纬微微睁开眼,问道:“那小子蛊惑了几个人啊?” “一会的功夫就有几十人。”杨简说道,“师父,我们不可不防啊。‘神魂’术法最是强大可怕,真让他修炼成了,我们还怎么压的住他?” “才几十个人,你担心个鬼。‘神魂’若是那么好修,就不会是最难的一条路了。”谷元纬没好气的说道,“我这几日要抓紧调养,尽快恢复修为。我去见建州部的大汗,可不能现在这一副病容,平白叫人看不起。这几日若是无事,就不要再来烦我了。 至于周青峰,随他玩去吧。他若是不死心,怎么会乖乖归顺?而且我在他身上还留有后手,他翻不出我手掌心的,你就不用太自寻烦恼了。” 说完谷元纬又闭上眼,杨简好是沮丧,白告了一回状。 货栈外的周青峰也对溃散的人群沮丧至极。 第0058章 阿巴亥 到了建州部,周青峰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原始社会。这里就不提什么生活品质了,就连上厕所这种小事都比在抚顺还难。赫图阿拉城内的状况不知道,可一河之隔的渡口却是糟糕透顶。 上厕所连个粪缸都没有,直接随便拉。路面完全是土路,雨天路滑,晴天烘臭,踩一脚全是屎。这里的人习惯背着个葫芦喝生水,水源就来自渡口的苏子河——周青峰一大早起来朝河里撒尿,就看到有人在他撒尿的地方汲水。 想想这渡口每天至少几百号人朝河里大小便,已经在此生活三天的周大爷死的心都有了。可渡口的所有人对此都习以为常,就连杨简和谷元纬也没说什么。 “你们他娘的能不能讲点卫生啊?这样下去老子非得得病死掉不可。”周青峰不得不掏出自己不多的随身私房钱,让货栈的厨子给他单独做一份饭菜。他甚至要亲眼看着对方烧水洗锅,一切弄得干干净净方才吃得下去,否则他宁愿绝食算了。 就为这事,杨简当面笑话周青峰好多回,“师弟,你可真是精贵人。喝个水,吃个饭还跟别人不同。你真是不应该在江湖上混,你应该住在皇宫里才对。” “承你吉言,那天我就到皇宫里住着去。”周青峰一翻白眼,毫不客气的怼。他这会坐在货栈吃饭的木桌前,还用一块洗干净的抹布使劲擦桌面。直到乌黑的桌面被他擦的铮亮,唯有如此他才能吃得下饭。 “哼......,有当大少爷的心,没当大少爷的命。”杨简冷笑之后,从厨房端着一碟馒头给房间内的谷元纬送去。 渡口的货栈兼具接待功能,进出赫图阿拉的人可以在这里稍作停留,等待渡船过河。不过苏子河的河面也就百来米,水也不深,建州部的军队进出就干脆直接涉水而过,倒也方便。会在渡口等船的往往是贵宾,使者,女眷一类。 货栈由粗木搭建,结构简单,上下两层。下层囤货,上层住人,内部空间倒是不小。周青峰就在货栈正门的位置坐下,就着门口的光线吃他的早餐。 周青峰的早餐也不寻常。别人随便吃点红薯窝头之类的,他非要花钱让厨子做白面馒头。厨子做的不好,他还要在一旁指导。有过在抚顺的生活经历后,他身上甚至常备发面的酵母,免得自己吃死面饼——总之为了让自己吃好喝好,周大爷操碎了心。 酵母和面粉都还是从时空孤岛里弄来的,穿越众中里死掉的厨子经营了一家饭店,里头囤积的食物够周青峰吃好久了。失去灵力前他就弄出来不少,这次来赫图阿拉还由车队带着上百斤。在别人看来就是这小屁孩经常冷不丁弄出些上好的精粮,叫人好生羡慕。 吃个白面馒头,对于明末的普通人来说就是奢侈生活了。周青峰还有几瓶罐头留在身边,专门用来补充营养。一大早的,他就馒头配水果罐头当一餐,闻着罐头里飘出的香甜味,惹得货栈内的仆人又惊奇又羡慕——甜味在古代是极其难得的。 就当周青峰吃的还剩最后一个馒头,货栈外忽然人声鼎沸,走进来好些人。七八个女真悍卒开路,后头跟着几个女眷。跟后世清宫戏里穿‘花盆鞋’‘大花头’的女性完全不一样,现在建州部女性可没那么侨情。 女真人可是年年要打仗的,女人也要能骑马弯弓,穿着也不会大红大绿。周青峰之前跟贵为叶赫格格的和卓相处,从来没见她穿累赘的衣服。灰黑色土布裁剪的长衣马裤是最合适的,否则就没办法骑马了。 眼前进来这几个女子也是如此,不过从她们的皮肤和脸蛋来看,必然是吃穿不愁的上位者。其中一个女子犹如众星捧月般被其他人护在中间,年纪不过二十多岁,容貌娇媚却神情冷漠。她对手下不假颜色,一派颐指气使的架势。 这冷漠女子进来,整个货栈的人全都被惊动。好些人出来跪地呼喊,唯有周青峰坐在木桌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货栈内不甚整齐干净,冷漠女子明显对这地方不满意。她皱着眉头对身边的侍女说了几句,转身就要走。侍女把整个货栈扫了眼,很自然就看到坐在大门正对面,把桌面擦的油亮干净的周青峰。侍女惊喜般对冷漠女子说了几句,又快步走到桌前仔细看了看。 冷漠女子迈着小步也跟着走过来,用挑剔的目光看看桌子,又看看周青峰,甚至注意到了周青峰手里剩下一半的白面馒头和留个汤底的水果罐头——罐头的清甜香气飘散开,从没闻过的人很难不为之动容。 整个过程周大爷都处于懵逼状态,左看右看的卖萌中......。 这群人全程说满语,周青峰根本听不懂。不过侍女招手喊来随行的女真悍卒朝周青峰一指,悍卒手扶腰刀喊了一声‘喳’,这个意思周青峰倒是懂了——不就是想抢我的位置,要赶我走么?大爷我惹不起,走就走呗。 不情不愿的周青峰刚要挪屁股,那名冷漠女子倒是张口制止身边悍卒的举动。她甚至在打量周青峰之后用汉语重新开口道:“看衣着,这肯定是大汗请来的贵客。我若是怠慢了,必然惹得大汗不喜。” 周青峰年岁不大,可他一张小圆脸粉嫩粉嫩的,看着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冷漠女子甚至非常和气的朝他笑了笑,就坐在了他对面。 主子发了话,其他奴才自然没意见。这冷漠女子似乎是从别的地方赶回来,一大早也没吃早饭。其手下就进了货栈的厨房给主子弄吃的,一会的功夫倒是弄了碗肉汤和几个白面馒头出来。 馒头是需要发酵才能做的,不是随时都能有。周青峰看到这馒头,当即对货栈的厨子骂道:“我早就在猜你们是不是背着我藏了馒头,你们还不承认,现在还怎么抵赖?” 冷漠女子原本就对周青峰另眼相看,听到这话后就对自己手下问了几句。她们主仆几个对答,跪在地上的货栈厨子顿时额头冒汗,不断的磕头求饶。周青峰是气恼这些货栈厨子不老实,可看这状况却发现事情似乎很严重。 问清楚状况后,冷漠女子又朝周青峰展颜微笑道:“你是那家贝勒的孩子?” “我不是女真人,我是汉人。我师父是谷元纬,我们是大汗请来的。”周青峰该扯虎皮的时候可从来不含糊,仇敌的虎皮他也要借来用一用。 听到‘谷元纬’这个名字,冷漠女子终于想起最近的几个传闻,她再次问道:“你就是八岁能带兵,帮叶赫部的和卓格格抢夺我们建州部订购的甲胄,还把麻承塔杀到逃走的周青峰?” 啊......,我不会带兵呀。我只会吓唬人而已。难道我在建州部很有名么? 周青峰犹豫了一会,弱弱说道:“其实是个误会,我是为了救我师父,......。” 冷漠女子再次笑道:“小子,你不用害怕。大汗手下有很多都是原先跟他做对的人,只要归顺后忠心用命,大汗从来不计较过去的事,一律给与重用。你师徒几人能来赫图阿拉,大汗只会高兴。尤其是你天生就会带兵,大汗更是会看重你的。” 对周青峰笑完,冷漠女子又扭头看着地上跪着的货栈厨子,怒声喝道:“这奴才胆子太大了,居然敢背地里偷藏主子的东西,我建州部绝不容忍这种事。来人,拖下去将其处死。” 诶......,为几个馒头就要杀人啊?我顶多就是想教训教训这个厨子呀。 周青峰还来不及拦,两个女真悍卒就把不停求饶的货栈厨子给拖了出去。一会的功夫求饶声戛然而止,悍卒带着一股血腥气回来复命。 一条人命就怎么没了,可在场众人浑然不当回事。冷漠女人继续向周青峰问道:“小子,在这里可住得惯?” 周青峰为女子的滥杀而皱了皱眉,叹气摇头道:“住不惯,这里太臭了。” 冷漠女子只当周青峰对住宿环境不爽,“也对,这渡口本来就不是给主子们住的地方。我若不是要等渡河的船,也不会在此落脚。不过大汗有令,不得允许外人禁止进入赫图阿拉,只能再请几位贵客忍耐一二。 大汗这几日不在城内,麻承塔将你们师徒请来,定然是不敢做决定放你们入城。我今日回去便禀告大汗,定然不会让几位常住在此。” 呵呵呵......,周青峰能说啥?他总不能拒绝女人的这份好意,只能是装作腼腆不好意思的问道:“还不知道这位姐姐是谁?待会我师父问起,我还不好跟他说今日这事。” 冷漠女子只是轻笑,她身边的侍女倒是操着不太标准的汉语回答道:“这是我们大汗的大福晋,我们建州部的大妃。” 野猪皮的大妃?野猪皮有过四个大妃,前头三个都已经死了,眼前这个如此年轻又如此漂亮的,是阿巴亥! 该死的野猪皮,他现在都五十多快六十了,他的大妃才二十多岁——没错,这就是十一岁嫁给野猪皮,十二岁就被搞大了肚子,一口气生出了阿济格,多尔衮,多泽的阿巴亥。她艳名远播,丝毫不比叶赫部的和卓差。不过她的命运一点也不比和卓好哪里去。 “你是阿巴亥?”周青峰想清楚后,脱口喊出冷漠女子的名字。 女真人不是汉人,没那么多规矩。对周青峰直接喊自己的名字,冷漠女子只是笑笑,倒也可亲。周青峰当即‘打蛇随棍上’,亲热的喊道:“阿巴亥姐姐真漂亮。你还没吃早饭吧。我这白面馒头可好吃了。哦......,对了!我还有水果罐头,甜甜的,保证你没吃过。” 水果罐头的玻璃瓶晶莹透亮,摆在桌面上就显露出其卓越不群的品味,比粗瓷木碗高档多了。被周青峰喝剩下的一点汤水还散发着食用香精的清甜气息,倒是叫人闻了就胃口大开。 侍女接过罐头瓶时还小心翼翼生怕打破,倒出半碗糖水放在阿巴亥面前。似乎怕有毒,侍女自己还事先试了小半口,含在口中就立刻眼睛睁大,两眼放光,一副惊讶到不可想象的地步。 阿巴亥知道自己的侍女也是见过市面的人,见其反应如此之大,也是颇为动容。她心中期待感迅速提升,端起碗闻了闻,果然清香袭人,滋润心扉,于是笑问道:“这是什么?” “琼浆玉液!”周大爷高声喊道,他该装逼的时候是绝对不要脸的。 第0059章 琼浆玉液 “师父,师父,外面来人了。”杨简急急忙忙冲进谷元纬打坐的房间,看到谷元纬责备的眼神后又压低声音说道:“师父,外面来了个建州女子,身份应该十分不凡。她正与师弟交谈。以师弟平日那股子傲气,能让他平心静气,笑颜相对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杨简最近学聪明了。 谷元纬听到这话也迅速收功,他现在太了解自己的小徒儿了。不是特别的人,周青峰绝对不会给好脸色。若是能让他刻意结交的,那肯定是有点地位的人——那小子还说自己在原来的世界不擅长交际,可到了这四百年前却成了个人精。 整理一番,谷元纬从房间出来。到外头一看,只见货栈正门内一张方桌前果然端坐一名娇媚女子,气质超俗,贵不可言。他连忙蹬蹬蹬从二楼下来,向女子拱手问候道:“在下谷元纬,不知当面是那位贵人?” 阿巴亥的侍女又把女主子的身份说一遍,谷元纬更是心惊肉跳。靠到近处,他已经能明显感觉到对方默默散发出来的一种独特气息,这明显的压迫感是王者之力。这种力量不是阿巴亥自身的,而是她从别处获取的。毫无疑问,这是努尔哈赤的力量。 而看阿巴亥出众的容貌,谷元纬心知这女子必然深受努尔哈赤的宠爱。因为除了沾染而来的王者之力,她自身还带着仪态端庄的贵气,这是她地位的象征。 “不知大妃来此,还请恕罪。”谷元纬再次拱手,甚至弯腰低头。他身后的杨简也跟着照做。只是看周青峰还大大方方的坐在桌子旁不挪屁股,杨简又很是气恼——这小子每次都仗着自己小,装傻不守规矩。 阿巴亥则大方的很,起身后伸手虚扶道:“谷先生快请起,我们建州女真率性直爽,礼仪简朴。哪怕大汗接见手下也没太多讲究,谷先生无需如此。” 女真人还真是没什么太多的规矩,臣子要见努尔哈赤都是走到汉王宫去可以。甚至发生过......,努尔哈赤有个得力的手下达海,这人天天往汉王宫跑,居然很轻松的就勾搭了努尔哈赤小老婆的侍女。这再进一步就可以给野猪皮戴绿帽了。 谷元纬稍稍起身,口上表示心悦诚服,心里却觉着别扭。毕竟按周青峰的说法,眼前这位就算是努尔哈赤的皇后了。如此尊贵的身份居然没点架子,这实在是不成体统。 客套的寒暄几句,阿巴亥忽然开口道:“谷先生,你这琼浆玉液实在酿的好,甘甜美味,我很是喜欢,也想进献一些给大汗。不知炼制难易?方法可否外传?” 啊.....,啥琼浆玉液? 谷元纬露出疑惑表情,他不知道呀。 杨简捅了捅谷元纬的后腰,嘴角朝周青峰努了努,那意思是‘不用想了,又是这小子做的好事’。谷元纬看向周青峰,周青峰一指桌面上被喝光的水果玻璃瓶说道:“师父,弟子知道错了。我把你九千九百酿的琼浆玉液偷喝了一罐,还请师父责罚。” 责罚你个鬼啊......,什么狗屁‘九千九百酿’?你到底给老子搞出了什么事? 阿巴亥看谷元纬面带怒意,连忙在旁边劝道:“谷先生莫要动怒,我知道这琼浆玉液定然极其珍贵。我刚刚喝过后只觉精神振奋,口齿留香,实在是珍酿佳品。只这一手本事,先生便是难得的大才,这酿造之法也定然是珍藏技艺,不传之秘。 不过若是能将这难得之物献给大汗,大汗必然极为高兴,赏赐也必然不会吝啬。先生既然已经愿意投靠我建州部,何不割舍这酿造之法作为进身之阶。” 阿巴亥说的诚恳,谷元纬却一肚子的苦水——这东西要是我的,我怎么会舍不得?可我他娘的也头一回见到这东西,不知道这玩意是个啥呀?你都不知道我这个徒弟,他浑身上下都是不传之秘,我都摸不清他的底细。 “大妃抬爱,在下自然无有不允。这......,这琼浆玉液的酿造之法也不甚稀奇。我待会......,我待会就......,其实我这徒儿最擅长此术。就让他替太妃酿造吧。”谷元纬没辙了,他又不能回绝阿巴亥,只能把球踢回给周青峰。 “这事容易,我最擅长了。”周青峰从桌前跳下,数着手指说道:“只要寻来些奇珍异果,外加......。”他又把那个水果罐头瓶拿来,照着上面的配方表说道:“只要有白沙糖,柠檬酸,甜蜜素,维生素C,胡萝卜素,番茄红素等配料就能做出来。” 这些东西都没人听说过,可阿巴亥却点头微笑,谷元纬也是赞许不已。只有杨简在谷元纬背后低声问道:“师父,师弟说的是什么呀?你听懂了?” 谷元纬扭头对自己的蠢徒弟没好气的瞥了一眼,暗想:“我懂个鬼,还不就是给你师弟撑场子。我要是都一副听不懂的模样,岂不是要被人笑话。你师弟现在别的本事都没有,他就一张嘴厉害。” 周青峰继续甜甜的笑道:“这奇珍异果做的琼浆玉液乃是世间珍品,能延年益寿,减缓衰老,活化肌肤,添娇美颜。若是能长期服用,还能提升修为。只可惜就是花费太多,酿造费时,太过珍惜。不是有心之人,根本做不出来。” 吹,你接着吹,我就看你吹到几时? 看周青峰笑的可爱,谷元纬心里就在骂——你个混小子,牛皮不怕吹破,是吧?你干脆说这是包治百病的仙药算了。 阿巴亥却是听的心花怒放,恨不能立刻酿造成功,进献给努尔哈赤。她从周青峰手上接过玻璃罐,对里头那从未闻过的味道异常喜欢,笑颜问道:“不知谷先生手上是否还有存货?酿造这一罐又需花费几何?” 周青峰呵呵呵的笑啊,手里的屠刀已经高高举起,“若是用古法,需要一千两银子才得这么一罐。” 一千?混小子你是狮子大开口啊,这破糖水是金子酿造的不成?! 谷元纬暗想:老子亏空皇帝老儿的内府库也才捞个几万两,还吃不了你的几个‘琼浆玉液’呢。 这个数字也远远超出了阿巴亥的预计,口中连连惊呼‘太贵,太贵’。 看样子潜在客户承受能力有限,周青峰又说道:“不过我最近精心研制,设法改进,已经有了重大创新。我有把握将这‘琼浆玉液’的造价减低到一百两银子一罐。” 一百两一罐,最低价,不能再少了。 你们都是达官贵人,怎么能嫌贵呢?若是吃十两一罐的水果罐头,根本无法匹配你们档次呀。必须是一百两一罐,要跟那些凡夫俗子拉开距离。 听到一百两一罐,阿巴亥大松一口气。虽然这个价格还是贵的离谱,但如果少量采购只给努尔哈赤这等级的人吃,应该还是可以满足的。毕竟这东西从未有人见过,必然是价格昂贵,太便宜了可不行。若是便宜到能天天吃,那就没有那股子仙气了。 “好,一百两就一百两。我立刻进城禀报大汗,让你们师徒能尽快酿造此等珍馐之物。”阿巴亥显然很是欢喜,她甚至觉着一百两一罐的价格还是挺划算的。努尔哈赤吃了肯定高兴。“不知多久能酿出来?” “采购原料不易,酿造也挺费时,一个月可得几罐。”周青峰很肯定的说道,“不过师父还存了些,或许......。” 一个月?有点久。阿巴亥觉着这个时间还是等得起,她又看向谷元纬。谷元纬当然命令周青峰立刻奉上一罐‘琼浆玉液’。阿巴亥至此笑吟吟的动身离开,兴匆匆渡河进入赫图阿拉,亲自向努尔哈赤禀报去了。 走的时候,阿巴亥甚至还让仆人郑之又重的带走了吃空的那个玻璃瓶,说是‘这瓶晶莹剔透,闻闻其中的味道也让人欣喜。’ 等阿巴亥一走,谷元纬立马把周青峰提溜起来拽进了房间。房门一关让杨简守在外头,他则逼问道:“混小子,这琼浆玉液到底怎么回事?” “师父,我们在这里都待三天了。这里住的不好,吃的也不好,又脏又臭,弟子实在熬不下去了。既然来了赫图阿拉,我们赶紧进城吧。那琼浆玉液其实就是糖水泡的果子,味道好吃而已,倒也不稀奇,正好拿来上供讨努尔哈赤欢心。”周青峰厚着脸皮说道。 谷元纬却抓狂问道:“我问的是那东西怎么来的?我根本没见你随身带什么,你那里弄出那么个好看的水晶罐子?又是哪来的什么琼浆玉液?” “呃......,是郭娇姐姐给我,我就藏在我放银两的包袱里啊。不信你去找,里头还有两罐。这据说是郭不疑郭大修士琢磨的吃食,他们家开‘快活林’,对于美食颇有研究。师父,你放心,郭娇姐姐教过我这东西如何做。实在不行就派人回抚顺城问郭娇姐姐买嘛。” 周青峰说的轻巧,谷元纬却气的要吐血,“你确定这东西没别人知道?若是被人识破你拿郭家的东西糊弄人家建州之主,你有十个脑袋都不够别人砍的。” “师父,你放心吧。我跟郭娇姐姐关系可好了,她说过这东西从来没给别家吃过。不信你可以派人去问。”周青峰说的好像真像那么回事,他打赌谷元纬根本不可能派人去问。就算真去问了,郭大小姐只怕都懒得理谷元纬。 谷元纬真心觉着自己这小徒儿简直是无法无天,难怪他有胆子组织人手劫掠抚顺马市,这种事只有他这种胆儿爆肥的人才干的出来。 杨简在外头守着,听到周青峰似乎又要躲过惩处,他连忙进来说道:“师父,师弟这次胆子太大了。还有一事你得小心啊。” “还有什么事?”谷元纬真是怕了周青峰的搞事能力。 “我看他对那女真大妃只怕有不轨之心?”杨简说的斩钉截铁,“师父,你莫忘了。师弟他可不是真的只有八岁,他原本年龄比我还大。我刚过看他望那女真大妃的眼神,就犹如好色鬼遇到美娇娘。” 这个推论倒是没让谷元纬如何警惕,“你师弟这么小,他能干什么?” 可杨简却急道:“师父,你必须跟师弟立个规矩,不许他胡来。他看着年岁小,可他那话儿却不小。我跟他一起解手的时候都看见了,他那话儿不但比师父你的大,比我的都大。” 周青峰翻白眼道:“师兄,你吃饱了没事看人撒尿,就不怕长鸡眼么?” “啥叫比我的都大?”谷元纬更莫名其妙了。 “师父,我是亲眼所见,......。” “等等,你跟你师弟比就算了,你怎么拿我跟他比?照你刚刚说的意思,你的比我的还大?你怎么知道?” “师父,你那话儿,我也看过。” “什么?!” “师父,我不是故意在你洗澡的时候偷看的。” “你......,瞎看什么呀。等等,我啥时候跟你一起洗澡过?” “我只是无意间看到的。” “我问的是你啥时候看到的?” 看着自己的便宜师父和师兄在纠缠不清,周青峰叹了声,挥手道:“你们俩真是闲的。慢慢聊,我出去走走。” 第0060章 痴心妄想 从渡口货栈出来,周青峰绕着这块地转圈。现在已经步入八月份了,他实在不想在个破渡口浪费宝贵的时间。既然来了赫图阿拉,那就早点进去会会努尔哈赤吧。 早晨下了点雨,渡口的泥地变得稀烂。 刚刚被处死的货栈厨子尸体未凉,周围的女真人看到周青峰都心生害怕,深知这个小主子不能得罪。他走到何处,就必然有人跪地磕头。 周青峰在渡口走了一圈,冷不丁又看到前几日到处晃荡的流浪鬼修贾刚。这家伙在人群中一冒头,看到周青峰立刻躲闪,一眨眼就不见了。周青峰皱了皱眉,也没去管这家伙。 渡口是交通要道,赫图阿拉作为建州部的都城,大量生活物资需要运到此地再送到城里。渡口有不少人靠搬运货物为生,前两日没能被女真官吏招募走的毛阿大这会正充当搬运工,弯腰托着一捆沉重的柴火运到渡口边的船上——在古代,燃料是很宝贵的。 毛阿大在前头走,他的老婆就在后头帮忙扶着。夫妻俩光脚踩在烂泥中,脚下打滑没站稳,上百斤的干柴掉落下来散了一地。指挥运输的女真人当即暴怒,手舞马鞭上前就是一通狠抽。毛阿大倒在地上缩腿抱头,惨呼不已,他老婆扑在他身上也挨了好几鞭子。 周青峰听不懂女真人的怒骂,却为自己的同胞挨打而感到愤怒。他冲上去大叫了几声。挥鞭的女真人看到是个小孩还满不在意,可等旁边的人说几句,他立刻满脸恭敬的低头弯腰,缓缓退下了。 “谢谢小主子,谢谢小主子。”毛阿大翻身爬起来,又忙不迭拉着自己老婆给周青峰跪下磕头。 搬运柴火的队伍很长很多人,挥鞭的女真人又去抽别人了。也有其他人被抽的哀嚎不已,可周青峰满腔悲愤,却感觉自己有心无力,他狐假虎威能护住一个就不错了。周青峰对毛阿大说道:“歇会吧,我看你都没力气了。” 毛阿大正跟自己老婆收拢地上散落的木材,闻言苦笑道:“小主子不知,我们穷苦人不干活就没饭吃的。” “唉......,你等着。”周青峰掉头回货栈。前几日他还花几个铜板卖两个红薯,今天阿巴亥走的时候,还留了几个馒头在桌上。货栈内没人有胆子再碰那些白面馒头,周青峰拿了几个回来递给毛阿大道:“吃吧。” 毛阿大双手脏兮兮,接过白面馒头时是感激涕零。他又要跪地磕头,周青峰拦着他道:“别跪了,弄脏了就没法吃了。” “不会,不会。”毛阿大欢喜的把馒头朝嘴里塞,三口两口就吃掉一个,剩下的就留着,塞进了他破烂的衣襟里。而他老婆呆呆在站在一旁,还是饿着。毛阿大没有丝毫分给她的意思。 “你老婆还没吃呢。”周青峰觉着自己似乎要提醒一句。这几天,他就没看过这女人吃东西。她又瘦又小,像个麻木的傀儡一样跟在毛阿大身后。 “她没干活,不饿。”毛阿大笑道,“再说了,女人家哪能吃白面?嘴养叼了怎么办?待会让她喝点水就行。” 喝点水就行?这也太不把女人当人了吧。她跟你一样逃难流亡,也是一样吃苦。出了事,她还护着你。凭什么说她不饿? “她上一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周青峰喝问道,他心头没来由有一股火气冒出来。 “昨......,昨个夜里给她吃了点。” “那么现在再给她吃。” “小主子,她真不饿。” “你是要挨鞭子才好吗?我说给她吃!”周青峰真的生气了。他就是不明白,这毛阿大自己也是穷苦人,居然能睁眼胡说自己干瘦的老婆‘不饿’。 毛阿大被周青峰尖厉的童音吓到了,连忙摸出个馒头要递给自己老婆。只是递出去的时候他又舍不得,一个馒头分成两块,只给了一半。 看到馒头,毛阿大老婆的喉咙一直在吞口水。半个馒头到手,她吃的比毛阿大还快,显然是饿极了。可她一口气没顺过来,呛了一下,有些馒头屑喷到了地上。 毛阿大见之大怒,扬手就抽在他老婆脑袋上大骂道:“你个死婆娘,这可是白面,上好的精粮。到嘴的东西都吃不上,你怎么不去死?” 毛阿大的老婆瘦的只剩下一副骨架子,一巴掌就被扇倒了。毛阿大尤不解恨,抬脚就朝其脑袋上猛踢。他老婆抱着脑袋一声不敢啃,就这么默默承受着。 这突如其来的殴打让周青峰心头堵着慌,暴躁的大喊道:“够了,我说够了。” 毛阿大停住手,虽然畏缩却很不理解的抗辩道:“小主子,我这是教训自己老婆。这女人就是要教训,否则就犯错。” 毛阿大的老婆躺在地上还在发抖,周青峰原本挺好的心情已经荡然无存。他冷着脸对毛阿大说道:“把她扶起来,把剩下半个馒头给她吃。” “还要给她吃?”毛阿大明显不乐意却不敢反抗。他将自己老婆扶起来,阴着脸摸出刚刚分开的另一半馒头。可他老婆摇摇手,死活不敢接。她甚至躲到毛阿大身后,不让周青峰看见她。毛阿大又看向周青峰,似乎很为难的说道:“小主子,她真的吃饱了。” “我草你娘啊!这他喵的就是我要照顾,要解放,要拯救的同胞?”周青峰猛然跺脚,大骂不已,“我真是见不得这种事,我见不得这种事。 可这事就实实在在的出现在我面前。我现在连一个人都改变不了,我还幻想改变世界。他喵的,怎么会这么难?”周青峰个子小,不可能去揍毛阿大,只能扭头走开。他刚刚还喝止了女真人的施暴,转眼就看到自己保护的人也在欺负更卑微的弱者。 无人知道周青峰为何会如此情绪爆发,现场不少人都傻傻的看着正快速远去的他。毛阿大倒是大松一口气,觉着这小主子真是不好伺候。他回头看看自己缩头缩脑的老婆,毫无道理的又是扬手一巴掌。可这巴掌声响起,周青峰的一声喝问又把他吓一跳。 “你孩子呢?那个叫毛蛋的小子呢?” “我家孩子......,他不知死那里玩去了。小主子要寻他来么?我待会就去找。” 周青峰刚刚在渡口转圈,这会他想起来自己根本没看见那个叫‘毛蛋’的小子。他原本对毛阿大满是同情,可现在却厌恶至极。他恨恨的骂了几声,转身返回货栈内。 在别人看来,这小主子威风凛凛,霸气十足,这一刻是无人敢惹。可周青峰心里却知道自己打了个败仗,他并没有获得任何胜利,他是在落荒而逃。他想逃回自己的房间,好让自己的脸面得到保存,否则继续在外头待下去,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可以组织几百人去劫掠马市,可以像模像样的调戏阿巴亥这样的上位者,我甚至有自信直面努尔哈赤这样的盖世枭雄。可我居然搞不定一个愚蠢的流民,这种脑子像石头一样顽固的家伙竟然敢当面给我装傻,这是老子戏弄别人的招数。” 周青峰气呼呼回到货栈,坐在通往自己房间的楼梯台阶上恨恨暗骂。他师父谷元纬回房继续打坐康复中,师兄杨简则从房间里走出来朝他挪揄道:“师弟,有个事我特别想问问你。” “有屁快放。”周青峰正不爽呢。 杨简似乎很喜欢看周青峰吃瘪的样子,乐道:“师弟啊,我觉着你似乎很喜欢跟那些穷鬼厮混。你还特别喜欢照顾他们,喜欢带着他们做事。你好像挺乐在其中的。这是为什么?” “老子喜欢做什么要你管?”周青峰冷哼道。 杨简继续说道:“我打听过,你曾经背着我和师父,带着人洗劫了抚顺城外的龙王庙。我跟师父说这事的时候,师父都不敢相信。那时候你才初到抚顺,手底下一个人都没有,居然干了这么件大事。真是了不起啊!” 杨简阴阳怪气的语调让周青峰哼了一声。 杨简继续乐道:“后来你在马市收容那些泥腿子,也是费劲心思要把他们捏成一团,甚至不惜为此花了好多钱。哪怕你到了这女真人的地盘,我也没见你干别的,居然又跑去给那些穷鬼讲故事聊天。 按说你能攀附郭不疑这样的大修士,能勾搭叶赫家的和卓格格,还能跟建州部的大妃聊的开开心心,你完全可以做点别的。可你怎么就这么喜欢跟那些屁用没有的废物点心在一起啊?他们能给你什么好处? 知道吗?我也经常被你装傻的样子给气坏了。别人当你是个小孩,可我知道你不是。只是没想到一向喜欢装傻骗人的你,居然有天会被个流民苦力玩同样的招数。哈哈哈......,我刚刚看你好像肺都要气炸了。” 周青峰扭过头,看向站在二楼扶着栏杆的杨简,沉声问道:“师兄,你是看我倒霉,专门来寻开心的,对不对?” 杨简笑笑点头,一点面子都不给。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为什么出了抚顺关,你好像就见不得我过的好?我有碍着你什么事吗?”周青峰问道,“我也没在师父面前跟你争过宠吧?” “没有。”杨简摇头,“我还得谢谢你救了师父,否则我的麻烦就大了,我得承认我的脑子没你好使。只不过我就是看不得你太得意的样子。” “有病。”周青峰骂了一通,气消了不少。他起身走向自己房间,决定今天都不出门,等着阿巴亥搞定一切,他就进赫图阿拉了——眼不见,心不烦。 看周青峰又要躲起来,杨简倒是跟打了打胜仗似得喊道:“师弟,你刚刚不是问那个苦力,他儿子去那里了么?我听见他说自己儿子跑去玩了,你知不知道他骗了你?” “知道。” “那你想不想知道他儿子去那里了?” “不想知道。” “我来告诉你......。” “我说了,我不想知道。” “他儿子被......。” “混蛋,你给我闭嘴啊。我不想知道啊。” 嘭的一声,周青峰重重关上房门,捂住耳朵把脑袋躲进了被窝里。可杨简说的话还是钻了进来,以及那刺耳的大笑,“哈哈哈......,师弟,你看错人了。我早就跟你说过,你带着这帮穷鬼泥腿子是没前途的。你想收服他们,你是痴心妄想!” 第0061章 高墙怪人 阿巴亥返回赫图阿拉,下午就传来消息允许谷元纬师徒入城。小小的船儿承载着谷元纬师徒渡过苏子河,河对面就是赫图阿拉西北面的城门。谷元纬的气色倒是要比前两日好不少,不过距离他巅峰时期差了太远,不足三成。毕竟他猛然老了足足二十岁。 周青峰坐在船帮边上又开始发呆,愣愣打量不远处一座正在修筑的浮桥。这浮桥前不久被冲毁了,由于人手不足修的很慢——女真是渔猎民族,不擅长种地和修筑工作。 修桥的工匠大多是汉人奴隶,毛阿大也在其中卖力干活。他原本就是个匠户,干这个倒也合适。他老婆站在河水中帮忙搬运材料,干的活又累又重,任劳任怨不说,稍有差错就要挨打挨骂。 周青峰不再去管毛阿大,管了又要发火,他把目光看向赫图阿拉方向。那是一座修筑在山坡上的城市,有两个进出的山门,分为三重。 内部第一重栅城是野猪皮行使权力和生活起居地方,有汉王宫,神殿,楼宇,衙门等建筑。第二重是内城,有木石结构的围墙,由努尔哈赤家族近亲居住。第三重是外城,周长十公里,城墙高大结实,城门设有敌楼,是官员,士兵,百姓居住的地方。 由于年年打仗,赫图阿拉实行军事化管理。 努尔哈赤这些年攻破了很多女真部落的城市,有早期带着五十人就能攻下的寨城,也有需要数万人围困的山城。这三十年枕戈待旦,努尔哈赤把自己的兵锋磨砺的极其锋锐,女真内部已经无人是他的对手。 相比之下,大明立国以来承平两百多年。除了土木堡之类倒大霉的战争,其内地早就不闻硝烟。边患虽然是此起彼伏,可具体到某一个地点往往也是几十年的平静。因为不打仗,需要耗费巨资维护的军队早就成了摆设。军队和官兵的地位都很低。 从整个华夏历史来讲,如此长时间的和平年代极其难得,这几乎是奇迹。明末的西方正在走向‘大航海时代’,大明朝也出现了不少资本势力的萌芽。只要交流得体,汉族跟上航海扩张的步伐也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这大明朝的和平有点太过头了,就好像‘温水煮青蛙’,煮到最后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想改变也改变不了。 当谷元纬踏上苏子河南岸,赫图阿拉城的土地。他其实创造了一个历史,他成了头一个依附女真建州部的大明高官。他的官职,他的名气,他的人脉,可比原本应该站这个位置的李永芳高多了。 为了迎接谷元纬,努尔哈赤把自己作为大汗的仪仗都派了出来。当周青峰下了船,跪拜之人数百。努尔哈赤手下重臣,负责执掌‘典册例文书’,赐号‘巴克什’的额尔德尼亲自前来迎接。谷元纬与其交谈甚欢,把臂携手一起走向城门。 周青峰一路跟随,身后就有努尔哈赤赏赐的二十名精壮仆妇跪地请安。额尔德尼指着这些奴才说道:“大汗听说谷先生前来,又尝了谷先生献上的‘琼浆玉液’,于我等臣子面前大声赞叹。 大汗下令赏先生白银一万两,外城府邸一座,护军十人,奴仆二十。还有城外田庄两处,种地的包衣奴才两千人。先生之尊贵,类比大汗的叔伯子侄。大汗此刻已经在汉王宫设宴准备款待,谷先生请随我来。” “大汗如此看重,谷某铭感五内,敢不效命?”谷元纬一个长稽到地,姿态做的十足。既然要投奔,就不要在意脸面了。 “哈哈哈......,谷先生还请起。除非祭天和大典,我女真不兴跪拜之礼。”额尔德尼将谷元纬扶起,又于他解说一番规矩,再次领路向前。 周青峰无聊的在后头跟着,一路穿过外城,内城,直到汉王宫前。不过要进去时,杨简却把他拦住道:“你别进去?” “为什么?”周青峰还等着要看看努尔哈赤长什么样子呢。 “师父担心你惹事,不许你入宴。”杨简说道。 第一次见努尔哈赤是何等的重要?谷元纬是真怕周青峰这个‘无风三尺浪’的家伙搞出事来。周青峰不悦的反问道:“喂......,你们这是过河拆桥啊。那惯‘琼浆玉液’还是我给的呢。你们就让我站在汉王宫门口喝西北风?” “你也休想站在汉王宫门口,大汗已经赏赐了宅邸给我们落户安家,你就先去入住吧。反正伺候的奴仆都是现成的,不会少了你的吃喝。”杨简挥挥手招来奴仆头,再把周青峰朝外推。 “切......,不入宴就不入宴,谁稀罕?”周青峰看杨简态度坚决,只能垫着脚朝汉王宫瞄了眼,很不屑的扭头就走。杨简看周青峰离开,方才松口气进了汉王宫。 汉王宫周围都是贝勒府和贝子府,有奴仆头领着周青峰一路朝外走。努尔哈赤赐给的府邸在更远的地方。不过沿着一条路走着走着,忽然就听路边一堵高墙后响起鬼哭狼嚎的骇人叫喊。 这声音听起来是有人在嘶吼咆哮,可给人的感受是高墙里头关着一头疯狂的野兽在不断撞击牢笼。这声音持续不断,中气十足,而且夹杂着庞大的灵力震动,让周青峰以及路过的奴仆们如遭重击,一个个全都头晕目眩,脚下不稳,几乎昏死。 嘶吼咆哮持续了约莫一分多钟,等这周青峰再次清醒,他已经被人背着逃出老远。在跑动中,他心头狂跳,骇然大惊,抓住背他的奴仆问道:“赫图阿拉城内怎么会有这么个鬼东西?那是谁?谁能如此厉害?” 被抓住的奴仆哇哇喊了几声,显然听不懂汉语。周青峰又大喊:“停下,给我停下。有人听得懂我说话么?你们这帮没脑子的家伙,再不停下我就要宰了你们。” 周青峰挣扎着从背负他的奴仆身上跳下,仓皇逃命的仆人们这才不得不停住脚。他再次喝问道:“刚刚路边高墙内的人是谁?我问你们呢......,没人听得懂我的话么?那要你们有什么用?还不如砍了算了。” 奴仆头站了出来,这家伙总算是能听懂汉话。他低声哀求道:“小主子,先回家,路上不能谈这事。这是大汗的家事,是赫图阿拉的大忌。” “大忌?”周青峰意识到了一点什么,左右观望后挥手喝道:“带路,家在哪里?” 赫图阿拉的城池不大,内部面积有限。汉王宫都不甚宽大,赐给谷元纬师徒的宅院也很一般。两进的四合院,各种屋子加一起不过才十来个房间。进了家门,一帮奴仆才稍稍安心。周青峰将奴仆头拽到自己的单间问道:“说吧,刚刚到底怎么回事?” 奴仆头很为难的说道:“小主子,这事你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他娘的,那个鬼喊鬼叫的家伙吼那么大声,你说我不知道就不知道啊。老子还要在赫图阿拉混呢,这种蹊跷事怎么能不了解一二。你要么不说,等我收拾你。要么痛快点,小爷我还有赏赐。” 周青峰历来信奉信息制胜,买消息最是舍得钱。他随身还带着些银两,掏出几钱碎银子塞到奴仆头手里,问道:“别自讨没趣,你不说还有别人说的。” 银子总是好东西,奴仆头下意识看看左右,压低嗓子道:“好叫小主子知道,高墙内关押的人可了不得,他是建州部大汗的长子,褚英。” 褚英是谁? 要说黄太吉,莽古尔泰,周青峰还能知道。可褚英这个名字叫人不熟悉啊。历史上似乎也没啥名气,还不如多尔衮,鳌拜之类的。 看周青峰疑惑脸,奴仆头继续说道:“褚英就是广略贝勒,大汗的嫡长子。大汗当年起兵时实力有限,日夜都要征战厮杀。褚英年幼时便每战争先,挂甲上阵,他是大汗诸子中最为勇猛的一个。 前些年大汗征讨乌拉部,褚英作为先锋杀入敌阵,吼叫震天,势不可挡。乌拉部兵败逃亡,说褚英杀来是犹如天崩地裂。 整个北地的人都知道,褚英是女真第一高手,据说他已经武艺已经练到了‘筋骨’最高的第九层,‘神魂’第五层,‘气血’第三层。整个建州部内,单打独斗无人是他的对手。 前几年大汗因其军功卓著,又是长子,于是授命他辅佐国政。大汗若是外出不能处理政务,他有权接手执掌建州部。 不过褚英常年征战,脾气暴躁,生性凶残。他手中指挥的白旗实力庞大,有近六十个牛录,可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尤其是在辅佐国政后,他更把建州部其他重臣视作奴仆。大汗身边的‘五大臣’都与他为敌,大汗其他子侄也被他欺压的抬不起头来。 褚英贝勒有勇无谋,辅佐国政后更是昏了头。两年前有次大汗领兵出战,他在赫图阿拉居然诅咒大汗兵败,还公然说若是大汗吃了败仗,他不会让大汗和其他兄弟返回赫图阿拉。 这么张扬的事,大汗如何能不知道?再加上‘五大臣’和其他几个贝勒一起告状,褚英被夺去贝勒之位,并且被幽禁在家中。可他被幽禁了还是不思悔改,每日咆哮不断,大汗把他从府上赶了出来,就关押在刚刚那堵高墙后的监牢内。” 听到这,周青峰方才知道刚刚那个大吼大叫的家伙来历竟然如此不凡。 努尔哈赤的长子。 战功卓著的大贝勒。 建州部的继承人。 女真第一高手。 现在是作死把自己坑进监牢的败犬。 难怪那家伙像个野兽似得喊个不停,那简直就是个疯子。 奴仆头说到最后稍稍犹豫了一下,又再次压低声音说道:“小主子啊,最近有个消息,一般人我都不告诉他。” “快说。”周青峰又给了几块碎银子。 有银子拿,奴仆头就不把周青峰当‘一般人’了。他更加压低声音的说道:“监禁两年了,褚英贝勒死活不认错。大臣和其他贝勒都已经容不下褚英,大汗也耐心耗尽,似乎有意将褚英贝勒处死。” 啊......,亲儿子诅咒自己亲爹快点死,亲爹现在要杀自己亲儿子! 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嘛,果然是亲生的。 不过这个事挺有意思的,周青峰在心里琢磨开了。 第0062章 还我宝贝! 努尔哈赤给谷元纬设的接风宴持续了好几个钟头。直到大半夜周青峰都已经入睡,他的便宜师父师兄才满面红光的回来。这两人在宴会上受到莫大的激励,回来后兴奋的走路发飘,合不拢嘴。 “青峰,青峰,我的乖徒儿哦.你说的真没错,一点没错。”谷元纬回来后也不去休息,反而跑到周青峰的单间把他弄醒,“努尔哈赤确实有真龙之资,他凤眼大耳,身材高大,骨骼雄伟,声音响亮。我一见就觉着此人相貌不凡,不是池中之物。 师父我赴宴时,努尔哈赤亲自出迎。其龙行虎步,举止威严,身边重臣诸子也是心性忠实,智勇双全,个个都堪称一时俊杰。这建州部能如此兴旺并非侥幸得来。 我与他谈古论今,针砭世事,犹若多年知交,只觉他心正有德,深于谋略,任贤不二。兼之他纵横这辽东北地三十余年,顺者恩抚,逆者讨伐,赏不记仇,罚不避亲,此真乃明君之相。我在明廷时其实也听说过此人,今日一见真是名不虚传。” 谷元纬说得唾沫直飞,把努尔哈赤夸了又夸,心中已然拜服。周青峰从床上被闹醒,看看窗户外的黑夜打个哈欠问道:“现在几点了?还让不让人睡觉?” 杨简在一旁不乐意的说道:“师弟,你这会怎么还有心睡觉?宴上大汗还问起你,说你年幼却颇有计谋,若能多加调教必能独当一面。还说你供奉的什么‘琼浆玉液’犹如神品,喝一口便令人忘忧,特意拨了一千两银子命你酿造此物。” 啥......,调教?不要用这个词好不好,大爷我渗的慌。 谷元纬又接着说道:“青峰徒儿,今日我与大汗相见,大汗给我派了个差事。他想让我设立‘招贤馆’,招纳内地贤良之才来建州部。你觉着这事可有前途?” “当然有前途,现在努尔哈赤就缺有才能的人。多招募人手,他会高兴死的。”周青峰答道。 “可有什么风险?”谷元纬答道。 “这能有啥风险?顶多是回明朝要被通缉罢了。” “可为何我遍观宴上作陪的女真诸臣,前来迎我的额尔德尼表面客气,实则有些不喜。这人有何特别么?” “额尔德尼?没听说过,无名小卒吧。既然掌握权力,自然是抢了别人的位置,挡了别人的路。建州部也有争权夺利的,只要能得努尔哈赤的信任就好,其他的管它做什么?” 周青峰随口说了一通,谷元纬也连连点头。只是说完,后者忽然伸手一点周青峰的额头,一点亮芒没入其大脑。周青峰当即昏睡过去,谷元纬又再次把刚刚的话问了一遍,倒在床上的周青峰呢喃的把回答又重复一次,和刚刚说的别无二致。 只是最后谷元纬又多问了一句,“青峰,你最近有没有做什么对师父有害的事?” 周青峰闭眼喃喃道:“没有。” 谷元纬这才放心,对杨简说道:“你师弟没撒谎,我们当前做的完全顺应了大势。” 看周青峰酣睡不醒,杨简疑惑问道:“师父,你为何不问他有没有瞒着什么事?我赌他肯定还有好多事没告诉我们。” 谷元纬没好气的一瞪眼,“问话不能乱问,你师弟肯定有事瞒着,可我只要保证他不暗藏祸心就好。至于他心里藏着的秘密,我一点也不想知道。要问你自己来问,问出个不得了的天机来,倒霉的肯定不是这混小子。” 杨简顿时怕的连连摇头,“徒儿不敢,徒儿明白了。这小子要是无意中说出来的天机,因果关系还牵连不到我身上,我分不清真假还能安然无事。若是我刻意去问,倒霉的自然是我了。” “就是这个道理。我们只要顺应大势就好,其他的就是看住这小子,别让他跑了。”谷元纬从周青峰这里吃了颗定心丸,脸上又美滋滋的笑道:“我得了大汗赋予的官职,就等于得了他的荫庇,其王者之气便能覆盖我身上。 仅仅这一晚畅谈,我已感觉伤势大有缓解。若是能辅佐大汗成为真龙,我肯定能得真龙之气滋养。届时不但能恢复因泄露天机损失的寿元,甚至还能更进一步。若是能封王拜相,那就更加好了。” 谷元纬师徒乐的哈哈大笑,一会后回自己房间休息。等他们走后,周青峰房间内烛火摇曳,并未熄灭。等着四周死寂无声,原本躺着的周青峰忽然睁开眼。乌溜溜的眼球朝周围扫视一遍后,他从胸口抓出和卓送他的‘听风石’端详许久,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隔天一大早,谷元纬就忙着就任‘招贤馆’的职位。努尔哈赤除了给一笔钱和一块办公的官衙外,其他的一切都需要他自己搞定。谷元纬出身东厂,深知宫闱之中需当谨慎。不过他连个办公人手都没有,于是拉着自己徒弟先跑顺这‘招贤馆’的管理关系。 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当土皇帝,奉行五日一朝处理政务。在他之下有议政五大臣参决机密,五大臣之下又有理事十大臣处理庶务。总的来讲其政治体系还是非常简单。不过就算如此,权力的分配一样是件敏感之事。 谷元纬不懂满语,和女真官员的沟通有不小的困难。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有个麻烦——努尔哈赤给谷元纬的地位差不多是‘非正式的第十一个理事大臣’,属于建州部第三阶层的大人物。在他之上除了努尔哈赤本人,就是五位早年跟随努尔哈赤的元勋‘五大臣’。 可‘招贤馆’却被放在了负责‘记典例司文书’,相当于******级别的额尔德尼之下管理,属于第四阶层的机构。身份和职位有偏差,这就有点尴尬了。一涉及到权力分配的事,昨天还热情迎接谷元纬的额尔德尼就没那么好脸色看了。 谷元纬是外来户,‘招贤馆’等于是努尔哈赤花钱给他机会培植自己的势力,这事自然是极好的。可原本希望得到这个差事的额尔德尼很是不高兴。 谷元纬跑去请额尔德尼拨些懂汉话的属员和经费,方便充实‘招贤馆’的行政运行架构。额尔德尼表面上乐哈哈答应,属员和钱都给。可过了几日额尔德尼却上报努尔哈赤给谷元纬穿小鞋,说他‘虚言空谈,整日无所事事,开衙之后却不通实务’。 谷元纬是个东厂搞侦缉抓人的,处理行政确实非他所长,再加上新来的属员跟他不熟,磨合起来相当麻烦。不等谷元纬放下身段解决问题,就这么被阴了一招,五日一朝时被努尔哈赤叫去质询。 得知‘招贤馆’进展缓慢,毫无规划,努尔哈赤就没了设宴接风时的好脸色,板着脸要谷元纬‘身为臣子,当尽心用命’。谷元纬差点被气到吐血,明知道这是野猪皮笼络之后借机敲打自己,他只能俯首称是。 另一头的周青峰也有麻烦,这小子被要求酿造琼浆玉液,其实就是想办法再弄几瓶水果罐头。可他被谷元纬收回真元后就无法驱动灵力,也就无法进入时空孤岛拿存货。 虽说周青峰手头还有几瓶能勉强撑一撑,可他也必须装模作样的弄个‘仙酿坊’——好歹摆出一副我在努力,没有欺骗大汗经费的架势。 既然是‘仙酿坊’,就不能用几口大锅应付差事。酿造还在其次,如何搞出点仙气来才是重点,这就成了周青峰要头疼的问题。更头疼的是大妃阿巴亥对这‘仙酿’很是关心,居然主动跑来询问是否要帮忙? 望着容颜娇艳的阿巴亥,周青峰心里叫苦道:“我说大妃啊,你就不要来帮倒忙了。你让我想想该怎么圆这个谎吧?” 心里如此想,周青峰口中却一本正经的说道:“要得仙酿必须有好水。” “好水?这赫图阿拉就有好水。内城有一口‘汉王井’,千军万马都喝不干。井水充盈,清爽甘甜,是整个建州部最好的水了。”阿巴亥欢笑说道。她不但自己来了,还带着三个小孩。一个是抱在她怀里的多泽,一个是三岁大的多尔衮,还有一个十岁的阿济格。 阿巴亥生的这三个孩子备受努尔哈赤宠爱,这三个贝子爷昨日每人吃了一口水果罐头的糖水,食用香精的独特味道给他们的味蕾打开了一个新世界。今个一大早他们就闹着阿巴亥要来看看能酿出如此美味仙酿的明国小子。 周青峰硬着头皮跟着阿巴亥去查验‘汉王井’的水质,阿济格和多尔衮就跟在周青峰身后一直问东问西。偏生他们说的满语,周青峰根本听不懂。他问阿巴亥,阿巴亥这个花信少妇居然一直咯咯咯的笑,也不做翻译。 “笑笑笑,笑你妹啊。”周青峰在心里腹诽。不过他不得不承认,阿巴亥不愧是最受努尔哈赤宠爱的大妃,笑起来很好看。这女人不比苦大仇深,性格偏执的和卓,她是一生几乎都在蜜罐里泡大的白富美,无忧无虑又颇有心机,很是能激发男人的征服欲望。 到了‘汉王井’,井水确实清甜。 周青峰品尝过后也只能点头道:“这井水虽然还算不上最好的,但已经可以用来酿造琼浆玉液了。不过要酿造成功,却有一个麻烦的环节不可或缺。” “是什么?”阿巴亥问道。 周青峰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想着如何人工制造难题。他掏出自己那颗珍藏的东珠说道:“仙酿犹如灵药,需要庞大的灵力才能炼制。我的本领低微,灵力是无法供应的。过去都是我师父靠他深厚的修为来供应灵力酿造,可现在我师父他受伤甚重,难以支撑此事。” 黑色的极品东珠一亮出来,众人眼睛都睁的老大。手快的阿济格嗖的一下就将其夺过去抓在手中把玩。周青峰一愣神,微微恼怒的暗道:“小子,把珠子还给我。这他喵的是我的东西。” 可阿济格玩了几下就给多尔衮,多尔衮摸了摸又给才一岁的多泽。多泽捧着珠子就想朝嘴里塞,阿巴亥乐哈哈的抢过来乐道:“这珠子不错,还真是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黑色东珠,我挺喜欢的。” 周青峰更是傻了眼,心里狂喊道:“喂!什么叫你‘挺喜欢的’?我只是拿出来秀一下而已,不是要送给你啊。” 可阿巴亥却把那颗东珠抛了抛,乐道:“小子,都说你们明国官吏特别擅长送礼。送的叫人开心又妥当,现在看来果然如此。看在你这么乖巧的份上,灵力的事我来想办法。” 说完,阿巴亥笑着一扭身,就走了。 卧槽......,你真当送礼啊?等一下,我们之间有点误解! 周青峰站在原地发呆愕然,心痛喊道:“阿巴亥,你笑这么开心做什么?我真不是拿珠子出来把妹的啊!你个小娘皮,快把我的宝贝还回来。” 第0063章 赶鸭子上架 “徒儿,为师这次返回中原是为大汗招募有用之人才。你和师兄安心待在赫图阿拉,莫要乱生是非。” 在赫图阿拉的外城城门前,一出师徒情深的戏码正在上演。周青峰和杨简哭的‘眼泪汪汪’,大喊‘师父不要走’。不同的是杨简是真情流露,周青峰不过是干嚎几嗓子而已。 谷元纬深感自己势单力薄,在赫图阿拉诸事不顺。他既然想要在建州部混下去,自然要做出一番功绩来,为野猪皮多招募人才自然是他分内之事。不过他返回中原,却把杨简留下,一来也算留个人质,二来是为了看住周青峰。 只是杨简得知谷元纬要走,当即不舍说道:“师父,你要是走了,我哪里扛得住周青峰那小子。他的鬼主意多,我防不住啊。他定然要欺负我。” “你个当师兄的担心被师弟欺负,你也真是没出息。他现在连灵力都没有了,你别让他跑掉就行。赫图阿拉城内高手众多,也不可能任由他胡来。”谷元纬是不得不走,只能是用心交代杨简盯住周青峰就好,“我一个月内定然回来,你不要太过担心。” 至此谷元纬在赫图阿拉待了还没一周就远去,只留下周青峰和杨简师兄弟两个。而等谷元纬乘坐一只纸鹤飞过苏子河走的没了人影,周青峰故意在杨简身后大喊一声。杨简被他吓的一惊,愣道:“你要干嘛?” “没啥,以后给我放尊重点。”没了谷元纬,周青峰现在一点也不怕杨简。 “别忘了,我是你师兄。你要是不听话,我可要罚你。”杨简还是想展现一下自己的威势。 周青峰却嗤笑道:“我待会要去见大妃阿巴亥,你有种打我呀?打了我,我就去告状,说你意图破坏给大汗酿造琼浆玉液。对大汗不敬可是大罪。” “你小子......。”杨简没想到师父一走,周青峰居然就对他无视,真是气的头顶冒火。可他习惯于服从上命,对于大汗,大妃什么的虎皮天生就感到害怕。看周青峰返回城内,他只能紧紧跟了上去。 杨简看周青峰潇洒,周青峰却是心头没底。他昨天胡扯什么水质,什么灵力作为‘仙酿坊’开张的条件,其实就想拖延点时间。谁知道今天一大早汉王宫的侍女就跑来说阿巴亥大妃已经给周青峰准备齐全了,要他想办法马上开工。 苦也......! 周青峰这会搜肠刮肚,依稀记得家庭自制罐头似乎就是‘煮’,可到底怎么个煮法就需要他去创新了。尤其倒霉的是阿巴亥对于如何酿造琼浆玉液很有兴趣,表示要现场观摩,这更是要了周青峰的命——想拿个现成的罐头来糊弄都不行。 等周青峰回到自家在外城的宅院,只见院子里突然多了个方桌般的大物件。阿巴亥穿了身漂亮的绸缎袍子,带着自己三个孩子正朝周青峰笑吟吟的直乐。那意思就是在说——快夸我,快夸我,看我把事情办的多妥当。 这到底搞了个啥? 周青峰绕着院子里出现的物件打转,眼中一片看不懂的茫然。这东西用硬木打造,金丝镶边,玉石点缀,看着是个大号的八卦罗盘,可上面刻的线条却叫人看不懂。 阿巴亥还在一旁乐道:“怎么样?这可是我们建州部花费重金够得的炼丹阵盘,我让大汗亲自发话,额尔德尼那个吝啬鬼才肯借给我们。我猜你酿造琼浆玉液用的不是寻常办法,兴许用得上这东西。我猜对了没有?” 大妃啊,你真是闲的蛋疼啊! 不对,你没蛋。 你是闲的......,那个啥痒痒了吧。 周青峰真是叫苦不迭,暗想:我本来就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现在更是连这玩意怎么用都不知道?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啊! 真是的,我下辈子一定当个诚实的好孩子,再也不撒谎了。撒一个慌需要用十个慌来圆,我现在圆不下去了。这可怎么办? 惊呆的不单单是周青峰,杨简对眼前这个镶金嵌玉,做工精良的阵盘感到不可思议。他就对着阵盘低语道:“这东西做工精细,定然是名家打造。我只听师父谈起过,却从未见过。若是能用来炼丹,定然能得奇效。” 周青峰忽然心中一动,欣喜问道:“师兄,你会用这玩意?” 大概是被周青峰给熏陶的,杨简心思反应也快。他冷哼一声,摇摇头。摆明就是知道也不说,绝对不帮忙,死都要看周青峰丢人现眼。 周青峰不得不走到阿巴亥面前,‘坦诚’说道:“大妃,建州部这套阵盘确实厉害。小子过去从未用过这么好的,心里又忐忑又害怕。我生怕用坏了,不好交代。要不还是让我琢磨着用自己的土法酿造,安全稳妥些。” 杨简就在周青峰身后袖手旁观,冷笑暗想:“这小子胡扯的本事真是一流,什么‘不好交代’,他根本就是从来没见过,不会用。臭小子,我叫你装,看你能装多久?你继续吹牛,吹的不可收拾了,我再来揭破。” 阿巴亥听周青峰露怯,反而不在乎的乐道:“无妨,我问过额尔德尼了,这套炼丹阵法和寻常阵法一样用。你只管把材料放上去,运用灵力驱动阵法就行。你说炼制需要消耗庞大灵力,我也想办法给你解决了。” 阿巴亥从口袋里摸出昨天从周青峰哪儿拿走的东珠说道:“我把你这颗珠子给大汗看过。大汗说这颗东珠之大确实罕见,只是没有祭炼温养过,算不上珍品。我特意向大汗的府库中借了好些东珠来,都是灌满灵力的,应该足够你用了。” 阿巴亥说着话,身边的侍女捧着个大盒子上前。盒子打开一看,里头全是一颗又一颗硕大透亮的东珠。每一个东珠内都灵气充盈,叫人心生波动。 周青峰这下真是被赶鸭子上架,有苦难言。他抓起一颗东珠握在手心,能感应到其中蕴含的庞大灵力。这些东珠没他那颗大,却应该进行过深加工,内部存储的灵力远比自己那颗要多得多。 阿巴亥还让仆人把大量当前时鲜的水果放到阵盘上,堆了十几斤后还担心的向周青峰问道:“小子,这跟你酿造琼浆玉液是不是有所不同?我不懂术法,倒是有些胡闹了。” “呃......,倒是有些不同。不过没关系,试试手,试试手吧。”周青峰也没其他招,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也许这也是一种获得琼浆玉液的法子,说不定还更好。” 水果堆得冒尖,一干仆人又纷纷散开。阿巴亥领着三个孩子也走远些,只有周青峰握着一颗蓄满灵力的东珠站在阵盘前半天没动静。 杨简在周青峰身后低声乐道:“师弟,要不要我告诉你如何驱动这阵盘呀?我虽然没用过,却也学过一二。你若是跪下来求我,兴许我会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免你难堪。好歹让你继续装下去。” 听杨简说的嬉笑,周青峰就知道对方打什么主意。他低喝一声‘滚’,唯有将手中的东珠再握紧一些。他确实不知道如何驱动阵盘,不过东珠内的灵力导入体内后,他下意识的就试着施展‘开天眼’。 被祭炼的东珠中有大概10个单位的灵力,是之前周青峰那颗东珠的四倍。他没了真元无法产生灵力,可他还是能借助外部的灵力施展术法。为了求的良好效果,他一下抽取过猛,将1单位灵力就能施展的‘开天眼’消耗了10单位灵力。 量变发生了质变......。 ‘天眼’一开,周青峰双目犹如喷火般冒出白色虚光,额中隐隐露出第三只眼的虚影,却不能睁开。不过就算如此,他整个人气势陡然提升,众人望之无不惊骇。由于一次性驱使的灵力太多,溢出的灵力不断翻腾,让他犹如穿上一层灵力铠甲。 阿巴亥樱唇微张,她身边三个孩子也呆住了,杨简更是好像活见鬼一般。周围的人犹如看到天神降临,有些仆妇甚至干脆跪地磕头。 在周青峰眼中,院子内那块阵盘忽然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五光十色的线条交织在一起。而他的意识根本不需要如何去思考,胸口的阳圭先一步有了动作。灵力在呼应阳圭的运转,同时牵动阵盘上的线条不断跟随变化。 东珠内的灵力消耗殆尽,周青峰下意识的就抓去了另一颗。 阵盘开始动了,灵力之火熊熊燃烧,这无形无状的火焰迅速将堆积在阵盘上的水果炼化,只是轻轻一烧就将所有果皮果肉果核化作飞灰飘走。只有果汁留在原地不断跳跃,沸腾,浓缩。 第二颗东珠的灵力消耗干净了,于是周青峰抓起第三颗。 十几斤水果的果汁在快速变少,最后只剩下几滴而已。整个过程中周青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看着果汁都快要没了,于是不再继续驱动炼丹阵盘,而是用意识引导一滴果汁飘出阵盘,飘向阿巴亥。 阿巴亥不是修士,只是寻常人。她出于对周青峰那罐琼浆玉液的喜爱而想得到更多。可她也没想到周青峰会搞出什么样的场景来,只是靠自己的想象和喜好来做准备。谁知道她这么胡来弄的炼丹阵盘反而真的被周青峰运转起来。 如今一滴炼制过的果汁飘来,阿巴亥只当已经炼制成功,很是欢喜的张口就将其吞如口中。只是这炼化的果汁吃进嘴,阿巴亥却没有露出欣喜和开心的表情,反而微微皱眉,闭眼不语——即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阿济格看自己娘亲神色特别,他连连呼喊朝自己嘴巴比划,连带着多尔衮和多铎也奶声奶气的叫喊不停。周青峰也移出三滴炼化果汁飘过去,让他们三人服下。 这三个孩童吃了后倒是开口做出评论,只是他们说的周青峰听不懂,表情上也不见欢喜。有一个似乎被酸到了,有一个皱起脸,还有一个不停朝外吐,似乎是觉着不好吃。 阵盘上还剩下最后几滴,杨简已经看了好半天,早已禁不住在想周青峰到底炼出了什么。看到又一滴果汁被移出来,他不禁喊道:“师弟,你这炼制的是什么?让师兄我尝尝。” “没你的份。”周青峰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弄出了什么东西,将一滴果汁移入自己嘴里。只是果汁一入口,他就皱起眉头说道:“搞砸了,这是什么鬼东西?太难吃。” 第0064章 倒下了 周青峰搞出的动静不小,早有仆人向外通报。借出这炼丹阵盘的额尔德尼听闻此事当即一惊,急匆匆带人赶了过来。等他到了谷元纬的宅院,只见院子内摆着那台巨大的阵盘,而围在阵盘周围的人却都鸦雀无声,包括周青峰在内都直愣愣的看着阿巴亥。 就在周青峰说‘搞砸了,太难吃’,阿巴亥却摆摆手,轻声说道:“不,不,炼制的挺好。这味道,我很喜欢。” 啥......,你很喜欢?小妞,你的味觉难道跟我不太一样?没看你三个儿子都皱眉讨厌的表情,你居然说好? 周青峰再次回味了一下刚刚品尝的那滴炼化果露,有点甘,又有点苦,还有点酸和涩,甚至还有点苦和辣搅合在里头,怎么样也不算好味道。偏偏阿巴亥尝了之后就微微闭眼,明显一副回味无穷的沉浸感。 阿巴亥这深沉的模样,其他人不自觉的都保持安静,深怕打扰了大妃的心绪,连周青峰都不敢多说话。不过等额尔德尼赶来,他立刻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大妃,你这是怎么了?这究竟炼制出了什么东西?”额尔德尼问道。 回味中的阿巴亥睁开双目,展颜一笑,忽如花丛中春风吹拂,风情万种的妖娆。周青峰就觉着心脏如遭重击,最是见不得这美人忽然间绽放的光彩。真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这荒蛮之地也是有风景的。只是缺少发现风景的眼睛。周青峰来明末见过的漂亮妞也好几个了,或冷艳,或娇憨,或凄美,或帅气。可女人味十足的还是头一回见,真是叫人心跳都加快一倍。 额尔德尼正对阿巴亥,也是被此撩人媚态惊的倒退几步。他不敢唐突,只能低头再问一声,“大妃,这刚刚炼制出来的东西还是不要乱服,若是有毒......。” “怎么会有毒?”阿巴亥银铃般笑道:“这是百味露呀。都说人生百味都在其中,服用它最是解忧去愁,抚平苦痛。我每次产后都有些心头抑郁,大汗就会命人去中原重金采购此物给我解除心结。 大汗平日忧思劳顿,经常为国政烦心,夜不能眠,也是靠服用此物得以安睡。只是这东西价比黄金,还有价无市。每次购得都没几滴,大汗都舍不得吃。没想到今日想要弄些琼浆玉液,却竟然轻易得来百味露,倒是个惊喜。” 额尔德尼也为之动容,见炼丹阵盘上还有几滴炼化的果汁,便自己招手揽来一滴服入口中细细品味。一会后他也点头微笑道:“确实是百味露,只是味道太淡,炼化的火候不够,味道层次不分明。若是给平常人服用也就罢了,可若是要进献给大汗就实在太过低劣。” 阿巴亥当即笑道:“这不过是谷先生的小徒试手炼制的,能得此物已是不易。我想只要多炼几次,自然会变好的。我们买来这炼丹阵盘,却一直苦于没有炼丹修士,以至于这贵重的器物只能丢在库房落尘。今日这周小子能驱使此物,也不枉费大汗当年花那么多钱。” 这下额尔德尼真的惊喜,他几步走到周青峰面前呵呵笑道:“这百味露是你随手炼制的?” “呃......,是啊。”周青峰不承认也不行呀,虽然他这会也是莫名其妙,天知道为什么这胡乱弄几下居然能炼出‘百味露’? “好好好......。”额尔德尼不禁喜形于色,连声赞叹,“当初大汗重金够得这炼丹阵盘,是想弄些强化兵卒的丹药,壮大我建州部的军力。没想到这阵盘买回来,却根本没人会用。 炼丹修士在中原也是凤毛麟角,难得的人才。我们到处招募也无人愿意来我们这辽东苦寒之地。而女真的萨满根本无法运用此物,实在令人气恼。周小哥才来几日就能把这阵盘用起来,实在是上天对我建州部的庇佑啊!” 额尔德尼把周青峰夸了一通,看他那兴奋劲简直是恨不能高歌几曲。周青峰却不知道,这炼丹阵盘原本就是额尔德尼鼓动努尔哈赤花大价钱买来的,原本想着找不到炼丹修士,本族的萨满应该也能用。结果钱花出去,丹药却炼不出来,额尔德尼被埋怨了好多次。 周青峰的出现帮了额尔德尼一个大忙。 阿巴亥也是欣喜,她用个小瓷瓶将剩余几滴炼化的百味露收集起来,喜气洋洋的就朝外走,“我去禀报大汗,大汗定然高兴。” 报喜这事肯定会让野猪皮心情大好,正可以用来邀宠。额尔德尼原本还想抢,只是他抢不过阿巴亥,只能跟着一同前去沾点光,也好分润分润功劳。 周青峰待在阵盘前还在回想自己刚刚究竟是怎么炼化成功的,杨简靠近几步低声问道:“师弟,你是瞎蒙的吧?你肯定是瞎蒙的,对不对?你之前根本就不懂什么丹药,连术法都是现学现卖,阵法之道更是高深繁杂,你绝对不可能懂。所以你一定是瞎蒙的。” 周青峰思绪被打乱,不由得挑了挑眉毛说道:“没错啊,瞎蒙的又怎么样?蒙对了就行。我就是这么走运,你有意见?” 杨简顿时气苦,又不甘心的说道:“这种事都能让你蒙中,老天爷真不长眼。不过我就不信你以后回回都能蒙中。你让这些女真人觉着你能炼丹运作阵盘,指不定后头还要让你干什么更难的事,接下来有你苦头吃。你不可能一直这么走运。” 这话还真有几分道理,周青峰到现在都没能搞清楚这阵盘到底是如何运作的。让他再来一次指不定就不灵了。只是杨简说的难听,逼着周青峰横眉冷目的怼他道:“杨简,我现在不但讨厌你,还开始觉着你很可恨了。” “哼......。”杨简也站直身子,居高临下的说道:“师弟,你以为我喜欢你?你没出现之前,我还过的不错。可你来了之后,我没有一天是高兴的。你根本不知道你有多让人讨厌。 你一出现就拥有了我努力十载才获得的东西,你还有轻轻松松跟权贵打交道的本事,你好像对谁都不低头,可你根本没尝过给师父当徒弟的苦。我也不怕撕破脸的说一句,我就是讨厌你小子。 你以为师父就只有我这么一个徒弟?不......,是只剩下我这么一个徒弟。其他人到哪里去了,你知道吗?你知道我是怎么当徒弟,当师弟的吗?凭什么你就不用吃那些我尝过的苦,我不服啊!” 谷元纬离开,师兄弟两人都压力大减。可周青峰的成功却把杨简的情绪给引爆了,这家伙瞪着眼睛盯着周青峰,仿佛要扑上来咬一口。周青峰小心的收紧手边那一盒储满灵力的东珠,抓了一颗在手心。 在师兄弟两人的矛盾爆发前,阿巴亥又欢欢喜喜的跑回来,乐声对周青峰喊道:“大汗谕令,周青峰炼制百味露有功,赏银一百两,仆妇两人。大汗还下令专门找个地方建‘丹药坊’,还命额尔德尼予以协助。 小子,这可是我帮你要来的赏赐。只是你还年幼,不方便给予官身,此功先记下,日后再算。” “谢谢大妃,谢谢!”周青峰还是要谦虚几句的,“能炼制百味露都是大妃指点有方,我只是误打误撞,侥幸成功。小子我才疏学浅,还是要多加练习才行。” “我就不喜欢你们汉人说这话,听着叫人生厌。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功劳,干嘛推我身上?”阿巴亥微微皱眉,不喜的说道:“大汗是真的要重用你们师徒几个,还是要你们多多用心尽命,不是要你们耍心眼。” 杨简站在阿巴亥侧后,听这位大妃语气转冷,他也跟着朝周青峰冷笑。只是周青峰却没有立刻显得抬头挺胸做出改变,他反而正色说道:“没有大妃让人搬来的炼丹阵盘,我也不可能炼制百味露。没有大妃讨来的东珠,我也没有足够的灵力运作阵盘。 我之功劳再大,也需要大妃布置好一切才能一展才能。接下来还要开‘丹药坊’,这事也不是小子我一个人能完成,还需大妃帮忙筹划。只是不知大妃有没有空?” 周青峰说得简单又客气,倒是让阿巴亥觉着自己真的有功劳。听到周青峰想继续请她帮忙,她当即答应道:“我每日无事,也就是时不时出城去外头庄园转转。大汗不喜我过多与陌生男子接近,不过你只是个小孩,想来大汗不会不允许。细一想我还真能来帮一把。” 周青峰连忙欣喜表示谢意,有阿巴亥这座大靠山,他在赫图阿拉做什么都方便多了。这对他后续的计划有太多太多好处。只是杨简听到周青峰居然真的勾搭上建州部的太妃,当即惊讶的阻止道:“大妃,你有所不知,这小子其实......。” 听到杨简有可能要揭自己的老底,周青峰当即‘哎呦’一声大喊。阿巴亥被吓一跳,忙问道:“怎么回事?” “我心口疼。”周青峰一手捂住自己肚子,慢慢就倒地了。 “心口哪是你摸的位置?”杨简当即大怒,上前踢了踢周青峰道:“混小子,你别装,快给我起来。” “现在肚子也疼了。”周青峰连忙纠正,皱着脸在地上喊道:“我修为还是太低,刚刚强行运作阵盘只怕是伤了真元。我这会五内如焚,筋脉逆转,大妃救我,大妃救我。” 听周青峰喊的焦急,阿巴亥当即手忙脚乱的来扶,还朝身边的仆妇叫喊去请城里的萨满。杨简没想到周青峰说倒下就倒下,更是愤怒的喊道:“混小子,我知道你身体好的很,别在这里胡说八道。否则我定要代师罚你,让你好好吃通苦头。快给我起来。” “你敢!”发怒的竟然是阿巴亥,这位大妃扭头看向杨简,厉声喝道:“你师弟有难,你做师兄的不帮忙就罢了,居然还要加以责罚。谷元纬就是这样教你的?” 阿巴亥对周青峰和颜悦色,让杨简觉着这个女人也没什么威严。可现在建州大妃的气势展开,冷漠的语气和神情竟然骇的杨简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阿巴亥看着柔弱,却也是出口就能要人命的上位者,凛然姿态不可侵犯。 杨简在谷元纬面前就犹如老鼠遇到猫,碰到地位比谷元纬还高的阿巴亥,更是不堪。他额头冒汗,语无伦次,脑子都有点空白,“大妃,大妃,你有所不知。这小子......。” 阿巴亥口中只吐了一个词——滚开。说完她亲自将周青峰从地上抱起,快步走出院落。周青峰头枕阿巴亥的臂弯,半张脸贴着其饱满的胸口,还露出半个脑袋看向后方,朝杨简吐舌头做鬼脸。 略略略......,有种你来打我呀! 第0065章 暗中谋划 周青峰一倒下就享受到了建州部超贵宾的待遇,由努尔哈赤最宠爱的大妃亲手抱着送到城内的大萨满处。说来阿巴亥人长的漂亮,胸却有点小。周青峰用脸亲测,顶多是个33B罩杯,略有些遗憾。 阿巴亥把周青峰抱到建州部的老萨满哪里去,结果那个像枯树般的糟老头给周青峰吃一根风干的青蛙腿——天知道这玩意有没有寄生虫?吃了只怕没病也要有病。周青峰当即表示自己已经康复,精神良好,身体倍棒,不需要吃药。 只不过药不吃,周青峰却要求老萨满给他检查一下根骨,并且隐晦的向阿巴亥表示自己需要另外找个匹配的真元。老萨满检查后面有异色,若有所思,却啥也没说,只是判断是周青峰大概脱力,休息休息就好。阿巴亥则不太懂什么‘根骨’和‘真元’,帮不上忙。 这让周青峰的预想再次落空。 很失望......。 一场折腾,日头偏西。阿巴亥要返回汉王宫,周青峰也只能垂头丧气的回家去。进了谷元纬的宅院,杨简那双满是恨意的眼睛都能喷火。他冷冷的对周青峰喝道:“师父离开还不到一天,你就开始整出这么些幺蛾子。” “看不惯,是吗?因为我跟你不同啊,你不过是个唯唯诺诺的傀儡,而我是自由自在的人。”既然撕破脸了,周青峰反而平静的问道,“你想怎么样?我现在可是有靠山的人,阿巴亥大妃对我另眼相看,你惹不起的。” 杨简对‘大人物’有天生的畏惧感,本能就觉着自己惹不起,也更是恨的要磨牙。 “我知道你想逃,师父也知道你想逃。可你逃不掉的,你绝对逃不掉。”杨简咬牙切齿的说道:“我会盯着你,等一个月后师父回来,你就死定了。到时候师父有的是办法整治你,要你生就生,要你死就死。甚至可以让你生不如死,让你尝尝我当年尝过的滋味。” “呵呵......,我等着。”周青峰冷笑回到自己房间。他吃过晚饭躺在床上,却只能两眼无神的望着黑洞洞的屋顶,彻夜难眠——一个月,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必须趁谷元纬不在的一个月做出点改变来。 隔日,阿巴亥派人给周青峰的‘丹药坊’选址。周青峰原本想把‘丹药坊’设置在方便出入的赫图阿拉外城。可努尔哈赤却亲自横插一手,要求这等炼制丹药的重要设施必须严加看守,结果‘丹药坊’被放在了内城。 炼出百味露也不是没好处,周青峰的任务反而变简单。野猪皮不再硬性要求他搞什么琼浆玉液,而是任由他炼制丹药。周青峰被当作炼丹修士来培养,‘丹药坊’每月拨银子五百两,如有重大进展还可以追加,看样子努尔哈赤对丹药真的很是看重。 ‘丹药坊’原址是个库房,靠近内城的正白旗衙门。负责此事的女真官吏还特意请周青峰去看了,说要按他的意思来修缮。周青峰有个屁意思,只说要个宽大安静点的地方就好,其他的看着办吧。 修缮当天,周青峰还看到了毛阿大。几天的功夫,这家伙似乎交上了好运,靠着一手木匠活成了工头。他手底下有两三个干活的下人,被他指挥的团团转。他看周青峰时还是傻傻讨好,又是磕头又是感激。只是这次周青峰连他那个瘦小的老婆都没看到了。 在‘丹药坊’转一圈,奴隶工匠们都恭敬的喊周青峰一声‘小主子’。毛阿大分外殷勤,腆着脸主动上前当自己是周青峰的亲信,搬桌倒水的,狐假虎威。 周青峰对毛阿大不假颜色,也懒得计较对方的品性。他对毛阿大招招手喊过来低声吩咐道:“有个事,想要你给我办妥当了。” “能给小主子办事,是奴才的福分。”毛阿大这几日学的很快,奴颜婢膝的样子很带感了。“小主子尽管说,我一定办好。” “嗯......,我知道你还是有些本事的,当个小工头太屈才了。”周青峰先画个大饼。 毛阿大顿时喜形于色的直搓手,“小主子这样夸,奴才真是不敢当。” “几天不见,挺会说话了呀,哈哈哈......。”周青峰用笑声掩饰内心的厌恶,他又压低嗓子说道:“这‘丹药坊’以后就是我的地盘,这既然是我的地盘,自然会有些隐秘需要藏一藏。你说对不对?” “是是是.......。”毛阿大其实没听懂。 “你说我若是要藏点什么,应该藏那里呢?”周青峰低声问道。 “哦......。”毛阿大这下倒是真有点懂了,“小主子是想偷偷挖个地窖?或者修个别人找不到的阁楼?” “空间要大,进出要方便,不能让人知道,想搜也搜不出来。修建的时候还不能有太大动静。挖地窖挖出来的泥巴太显眼了,修阁楼又容易被识破。我这几日就在想,这要怎么做才行啊?也没人替我分分忧。”周青峰确实为这事头疼。 毛阿大却心领神会的出主意道:“做个夹墙。” “夹墙?夹墙能有多大?我要藏多点东西,就没办法了。”周青峰就要否决这个建议。 “小主子有所不知,一般人搜索不是朝下看,就是朝上看,很难想到房间中还有房间。只要设计的巧,人的眼睛是会犯错的。”毛阿大找到了能卖弄自己能力的地方,挤眉弄眼的说道:“这‘丹药坊’外头看着不大,内部房间又多,不清楚的人很难察觉其中关窍。 夹墙就建在几个房间互联之处,墙体用砖石修葺,刀斧难入。只要将出入口掩饰好,也不容易被发现。” 毛阿大随手在地面上画了几个夹墙的布局方案,周青峰选了个从屋顶房梁上做进出口的设计。毛阿大还说道:“若是我来督建,就让不同的几队人分开修。届时除了小主子,保证没人知道其中奥妙。” 周青峰闻言大喜,连说几声‘好’。他喊来负责此处工程的女真官吏,指着毛阿大说道:“大汗平日命我等多多举荐人才,我今日就推举这位毛阿大。修营建筑可是大事,多些人才总是好的。就让他来修我这‘丹药坊’吧,做得好就升官,做得不好就受罚。” 周大爷如今是大妃面前的红人,举荐个工匠当官真不算什么事。负责营造的女真官吏也看毛阿大有些本事,自然不会阻挠,当场就答应下来。毛阿大顿时感激涕零,跪地磕头。 私下计划稳步前进,周青峰心情略好。他忍不住又向毛阿大问了句:“你家人近日可好?老婆孩子都安顿了吧?” 毛阿大顿时一呆,头一低都不敢看周青峰的眼睛,诺诺说道:“托小主子的福,他们都还好。” “哦......,那就好,那就好。”看毛阿大这副糊弄人的模样,周青峰又骂自己嘴贱。明明都劝自己‘莫管闲事’,只是他心里老是在想初到赫图阿拉时遇到的毛家三口。那个腼腆的孩子,那个瘦小的女人,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修这隐秘夹墙是做不备之需,周青峰身上秘密太多,总觉着自己应该用得上。这跟他想打‘褚英’的主意有关,那位建州部的大贝勒武功极高,战功极大,也曾经统领过建州部很大一部分势力。如果这个人失去控制甚至反叛,努尔哈赤的日子不会好过的。 周青峰还想去碰碰运气,是不是能从褚英那里获得初始真元,重新修行。为此他很注意收集这方面的信息。昨日被阿巴亥送去萨满哪儿时,他就旁敲侧击的向阿巴亥打听。他只说自己在外城路过一堵高墙外时,被墙内的啸叫声震晕,结果阿巴亥主动说了一大堆。 首先是让周青峰离关在高墙内的褚英远一点,因为那位大贝勒已经彻底疯了。从小征战厮杀,位极人臣,却一日间从建州部的储位上跌落,丧失了所有的权力和地位,这对任何人都是巨大的打击。褚英自视甚高,心胸极窄,关了两年被活生生关成了一个精神分裂。 其次还有个细节,就是关押褚英的监牢是没有看守的。周青峰当时惊讶询问为何没有看守,就得知作为建州部第一高手的褚英有点力气就大声啸叫,早期的看守不是被他震死就是震成白痴。 能抵抗褚英强力啸叫的人都身居高位,不可能天天去当狱卒。时间长了就是无人看守。至于没有看守后如何保证褚英无法逃脱?那更简单,每三天才给一顿食物和水。让褚英没体力逃走。如此一来,褚英只会每次吃饱饭后才能啸叫,这也让大家安生不少。 不过据给褚英送饭的人说,长时间的饥饿让褚英瘦的好似骷髅,可他在精神上却已经入魔,越加凶残。有次送饭的人不小心中了他的‘神魂’术法,愣是迷迷糊糊的把半只手送给他啃,啃到血肉无存只剩一条臂骨,都不知道痛。 有这么可怕的事情,城内闲人更不敢轻易靠近关押褚英的那堵高墙。除了周青峰这种便有用心的人,大家都把褚英当凶魔鬼怪看待。现在努尔哈赤想要处死褚英,也是觉着这个大儿子实在没救了。 你们觉着褚英没救,可他对我有用啊——周青峰盘算了一下自己到赫图阿拉的日子,今日正好是给褚英送餐的日子,那个头人形野兽又能啸叫不休。 从内城的‘丹药坊’出来,周青峰刻意朝关押褚英的高墙方向走,杨简在后头寸步不离。路过那堵高墙时,果然发现一路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知道的人全部避之不及。他有意无意的打量高墙周围的环境,又在杨简的注视下,缓缓远去。 走了没一会,高墙内就响起令人惊怖的啸叫嘶吼,传播甚远。 第0066章 变身 有杨简日夜盯着,周青峰怎么也甩不掉这个扫把星,做任何事情都不方便,更别提去找褚英见一面。待在家里又无事可做,他只能沉下心来研究研究那块炼丹阵盘。 可周青峰对炼丹的理论一无所知,唯有胡乱瞎搞。在将满盒子东珠内的灵力几乎消耗殆尽后,他就只得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百味露,消耗了几百斤各种水果,凝练了不少浓缩的果汁。品质还是很差,周青峰表示自己不知道该如何改进了。有些事情还是需要理论指点和师父教导的。 碳精,建州部的老萨满送来几块所谓‘千年铁力木’,原本是想让‘天才周大师’炼制成天击木。结果被‘瞎胡搞的炼丹师’周青峰炼成低好几个档次的碳精。老萨满为此很不高兴,嘀咕了好久,大意是‘小屁孩暴殄天物’。 此外还有一个特别的东西——周青峰有灵力供应就能打开时空门进入时空孤岛。他借着上茅坑的机会避开杨简,偷偷弄了一部手机过来。 周青峰是做试验,他没弄功能完好的手机,而是弄了个坏了报废的。看外壳似乎是徐莉的美颜手机,自带各种PS功能。他试着把这废手机丢到阵盘中炼化,可毫无反应。 周青峰又突发奇想觉着是不是该加点什么东西进去搭配,正好阿巴亥将他那颗极品东珠还了回来,他一冲动就将这价值连城的宝贝丢进阵盘一起炼制——这明明是个炼丹的阵盘,结果被周大爷拿来炼器。可在‘天眼’和‘阳圭’的共同作用下......。 阵盘真的开始运转,最后给周大爷留下一根小手杖似的粉色玩意。 这他喵的是个什么? 东西一出现,杨简都觉着奇怪。只是师兄弟闹翻了脸,他也没法问?周青峰才想起要心疼他的极品东珠,因为这个粉色外观,心形杖顶的手杖拿着也太娘了——这分明就是美少女战士的变身魔杖啊。 周青峰试着朝魔杖里灌输灵力,结果魔杖居然嗤嗤的冒出火花,似乎内部短路。随着灵力的继续灌输,魔杖的心形顶端开始闪亮。可闪啊闪的忽然又暗下去,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地方接触不良。但它过一会又会开始闪。 莫名其妙啊,这东西到底能干嘛? 周青峰是在自己的卧室内进行试验的,杨简就守在门口盯着。当两人都在好奇这古怪的东西会引发什么变化时,房间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阿巴亥来了。 前次杨简把阿巴亥给惹怒了。这次来,阿巴亥把自己的派头摆的十足。她人还没出现,就有手下的仆妇过来让杨简滚蛋,“大妃要看看周青峰炼制丹药的进度,不想看到你在这里碍事,走开。” 那混小子炼制个鬼丹药,他就是在浪费东西,那颗极品东珠刚刚就被炼废了——杨简心里腹诽,可他只能摸摸鼻子,乖乖走人。 周青峰正全神贯注的朝魔杖内灌输灵力,对此一无所知。就在阿巴亥清场完毕要出现之前,魔杖似乎充能完毕被激活,爆发一阵亮光将周青峰给笼罩进去。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时间差,阿巴亥走进房间,她看到的情况跟杨简一直盯着的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当魔杖的亮光消失,站在炼丹阵盘前的就不是八岁的周青峰,而是恢复到成年模样的周青峰。 阿巴亥一进门就停住脚,对眼前的状况惊讶的合不拢嘴。因为她看到的不单单是成年版的周青峰,还是爆衫**的周青峰。她当即‘啊’了声,后退转身就想走,并且要惊呼大叫把身边的仆妇和护卫都喊来。 “等等......。”周青峰也被自己的变化给吓一大跳,可他更知道若是让阿巴亥喊出声,肯定有更大的麻烦。一看这位大妃花容失色,他当即压低声音急促的喊道:“别,别,别出声,别喊。我这只是出了点小小的意外。别喊人,求你了。” 也许是周青峰哀求的声音让阿巴亥心软了,也许是觉着周青峰没什么危害,又或许是觉着成年的周大爷长的帅,阿巴亥止住了自己的喊声,疑惑的盯着周青峰打量了几秒——大概是美颜手机的功能起了作用,现在这个成年版的周青峰高大帅气的很。 胸肌高耸,腹肌分明,巨臂粗壮有力,大腿如钢浇铁铸,一张脸棱角分明,充满男儿气概。头发凌乱却有型,不同于明末男子清瘦面孔配高耸发髻,也不是女真男子满面横肉搭金钱鼠尾,周青峰现在这个模样充满简约而不简单的现代气息——总之就是很帅。 后头有仆妇跟随而进,堵在门口的阿巴亥却抬手拦住,命令道:“守在外头,没我招呼不许任何人进来。” 大妃能如此通情达理,让周青峰大松一口气。阿巴亥站在门口打量一番,忽然抿嘴微笑的将房门虚掩。她缓缓走到阵盘前来回走动,以好奇的目光瞧着周青峰这副狼狈像。 周青峰原本的衣服成了破布,他正想办法找个什么东西遮一遮,左支右绌的又尴尬又脸红。这副模样反而让阿巴亥多了几分新奇感——从来没陌生男子胆敢在她面前赤身裸体。换别人早被她一声娇喝拖出去砍了,可现在她却忍不住嘴角上翘,绕着周青峰直乐。 “拜托,别笑了。这一点也不好笑。”周青峰当八岁小孩时是一张利嘴,可现在他恢复‘正常’,死宅思维控制他的言语。他脸红的对阿巴亥说道:“大妃,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我换个衣服。” “你是谁?”阿巴亥不为所动,反而饶有趣味的盯着周青峰,甚至大大方方的瞄他要害位置。她越瞄,周青峰越是不敢乱动。“你怎么在这里?” “我就是周......。” “你是周青峰的哥哥?” 啥......?我就是周青峰啊。好吧,我现在还是不当周青峰为好。 “周小子哪去了?” “他......,他出去玩了。” “我怎么平日没见过你?” “我平常不怎么出来。” “哦......,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炼制丹药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 “炸了?炸的连衣服都没了?我们女真的萨满也经常搞出些古怪来,不过他们一般是把自己熏的乌黑,像你这样的还真没见过。” “炸......?呃......,是的。炸了,把我衣服都炸烂了。” “哈哈哈......,你居然能把自己弄成这样。”对于为什么会有个成年版的周青峰,阿巴亥并没有深究。她没觉着谷元纬手下多个人有什么奇怪的,只是觉着眼前这小子挺逗她发笑的。 由于房间是周青峰的卧室,他最终扯了一条薄被裹着自己,然后乖巧的坐在床边,不敢乱动。他这不亲不友,不奴不仆,特别的身份特别的状况,更是让阿巴亥冷俊不禁,咯咯咯的笑不停。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周青......,周青山。” “你也会运转这炼丹阵盘呀。” “还行吧,就是不太熟。” “你也是修士吧,你们中原的修士可真多。” “我还不是修士啦,或者说我的修为出了点问题。” 两人一直不停的尬聊,基本上是女问男答,阿巴亥掌握主动。她聊了一阵越是来劲,把自己原本找周青峰的目的都抛之脑后。她问的话题也没个讲究,似乎只是为了看周青峰那副困窘的模样而聊天。周青峰越是脸红,她越是开心。 聊了十几二十分钟,阿巴亥又似乎想到点什么,她收敛笑容呼的起身就朝外走。周青峰原本稍稍平复的情绪又忽然紧张,搞不清这女人要干嘛? 阿巴亥走到门口又回头,她嬉笑的表情转为冷漠,板着脸低喝道:“今日之事不许跟任何人说。下次见我,更不许穿成这样。再如此我就杀你的头。” 这女人性子真是反复无常。周青峰心想:你当我乐意啊?没有下次了,明白吗?! 周青峰裹着薄被连连点头,他活这么大就没今天这么困窘过。等阿巴亥一走,他连忙跑到炼丹阵盘前捡起那支惹事的魔杖,并且再次朝里面灌输灵力。等着嗖的又一次光芒笼罩,八岁版的周青峰回来了。 杨简再次回到房间门口,还没看到周青峰就阴沉沉的说道:“师弟,你真是威风,竟然让堂堂建州部的大妃亲自赶我走。你们两个躲在这屋子里干什么?该不会是......,你,你怎么光着身子?” 杨简本意是要调侃嘲讽几句,可当他看到正忙着扯衣服的周青峰,顿时显得惊慌失措。这跟他想大不一样啊,或者说他倒是想过这种场景,只是场景中的男主角应该是他自己,而不是一贯让他看不顺眼的周青峰。“这是怎么回事?” 周青峰原本裹着的薄被掉在地上,他自己正光着屁股,摆个坦蛋君子的姿势。杨简再看被周青峰翻的分外凌乱的床铺,更是惊呼道:“老天爷,我当初还提醒师父,师父还不当回事。谁知道你居然来真的。 这才几天,你就勾搭上了人家建州部的大妃。这要是还在大明朝,就等于你跑到皇宫勾搭了皇后啊!大白天的,我就离开不过一刻钟而已,才一刻钟啊。 就这一刻钟的时间,你们这对狗男女竟然已经做了苟且之事。你手脚怎么这么快啊?你怎么就这么轻易勾搭上了?” 杨简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反反复复都要语无伦次。周青峰原本还想得意的怼杨简几句,可他清奇的脑回路却抓住某个要点反驳。 “什么叫‘这么快’?我很快吗?你不要胡说,一刻钟怎么够我爽?喂,你这什么表情?你一定要相信啊,我绝对可以超过一刻钟的。喂........,喂.......,听我说,你不要跑。这个事情事关我的尊严,一定要讲清楚啊!” 第0067章 吃枣药丸 ‘丹药坊’工地,二十几个工匠正在忙碌修整。院子,厢房,库房,高墙等等建筑布局正在改造成型。当上工程工头的毛阿大干活分外卖力,努力把一切都做到最好。他答应给周青峰弄的秘密夹墙是改造的核心,也是首先要完成的部分。 杨简站在工地外,嘬着牙靠在一堆木料上盯着周青峰。周青峰在院子里负责监工——所有东珠的灵力都消耗光了,炼丹的事只能暂时放下。 昨天阿巴亥来找周青峰,碰巧撞上周青峰搞了个‘大变活人’,认定某种误会的杨简对周青峰是又恨又怕。他情急之下曾说要去告状,结果周青峰反唇相讥——你去告啊,看我们两个到底谁死?是我这个跟大妃有一腿的,还是你这个知道我跟大妃有一腿的? 杨简跟着谷元纬在锦衣卫和东厂厮混久了,见多了各种稀奇古怪,匪夷所思的案子,尤其知道权贵人家的秘辛不能轻易曝光。一不小心,扒灰偷情养小叔子的没事,站出来举报的却倒了大霉。 杨简怂了,他不但不敢告状,反而觉着周青峰背景更加深厚,不能轻易招惹。只不过杨简还年轻,不会随便就认输,他倒是抓住对周青峰的另一个误会做文章——他时不时就说周大爷只能坚持一刻钟。每说一次,周青峰都气到肺要被烧成焦炭,他心里就舒服了。 离着七八米远,周青峰只当杨简不存在。他对‘丹药坊’的工程进度还是挺满意,特意在中午时分请所有奴隶工匠多吃一顿,还特意勉励几句。像他这样愿意花钱买效率的主子真不多见,工匠们肚里有食,自然干活也快些。 不过等周青峰走出‘丹药坊’的工地,杨简在外头冷笑道:“师弟,你好大的官威啊。花点小钱,再说几句话就收拢人心,真是了不得。这就是你私通建州大妃得来的权势,好生厉害。不过趴在女人裙下向上爬,你也不嫌惹得一身骚气?” “你是想骚没的骚吧。”周青峰躲不开杨简,只能顶一句回去。“就你这样的,也只能背后卖弄些唇舌叫人恶心一番,除此之外你还能有什么作为?我都看不起你。” 杨简顿时面红耳赤,气恼不休。 站在‘丹药坊’外没一会,阿巴亥又带着好些人跑来了。这位大妃是真闲,难得有个事她能插手,天天都来。杨简看到她就犹如耗子见了猫,主动躲开。 看到杨简不在,周青峰忽然心思转动,迎上去向阿巴亥问候几声,又压低声音说道:“大妃,我有一件不情之请,想请你帮忙。”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看到爆衫的成年版周青峰,今日见八岁版的周青峰主动说话,阿巴亥的神情有些古怪,她带着三分冷漠七分戒备道:“什么事?太为难的话可就不用提了。” “不为难,不为难。我师兄杨简,人品忠厚,本领高强。他跟随我师父多年,侍奉的尽心尽力,却耽误了自己的大事。如今他年已十八却没还娶亲,又流落在边荒都城,远离家人,每日孤苦,实在可怜。 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做师弟的也替他着急。如今我们安顿在赫图阿拉,就想帮他把此事办了。也好让他杨家在此开枝散叶,安定生活。 只是我们师兄弟初来乍到,在城内人生地不熟,也不知道谁家的闺女合适。就想请大妃帮个忙,替我那单身的师兄做个媒。哪怕一时没有合适的人选,好歹给他弄两个暖床的妾侍,免得他长夜漫漫,寂寞一人。” 更免得杨简一天到晚像个跟屁虫似得吊在老子后头,烦都烦死了。 扑哧......,阿巴亥掩嘴乐了,“你才几岁?居然要替你师兄找女人?” 周青峰正经脸,“我师兄脸皮薄,有些话他说不出口。我看他整日唉声叹气,没精打采的,定然是缺女人了。我这个师弟代为说说也是应该的。” 杨简不在这跟前,若是在绝对要跳起来大骂——周青峰,你他娘的太坏了。你真是混蛋透顶,一肚子坏水啊!谁让你吃饱了没事给老子娶亲的,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呀? 可不给杨简找点麻烦,他整天围着老子转——周青峰严肃认真,表示自己绝不是随便说说。阿巴亥则咯咯咯的笑,乐道:“你师兄待你刻薄寡恩,你却想着替他成亲,你是真心的?” “毕竟是同一个师父的徒弟,何必过多计较?大概是我入师门后太过顽劣,又没吃师兄当年经历过的那些苦,师兄心里有些不痛快罢了。 若是他成亲后有妻女相伴,家庭幸福,生活美满,定然也就心胸豁达,我也高兴。”杨简豁达不豁达是不知道,反正现在周青峰挺豁达的。 阿巴亥心知谷元纬师徒几个都是努尔哈赤尽力笼络的人,给他们娶亲指婚也是寻常。她琢磨了一下后说道:“这是好事。我去跟大汗说,想必大汗也会答应。定然让你师兄娶个门当户对的女子。” 阿巴亥又派人把杨简喊道跟前,凛然说道:“你这做师兄的真是有福气,应该感激有这么好的师弟。他不但不记仇,反而想着要让你过的好。你以后若是再欺负他,我可是不答应的。至于你所请之事,我给你办了。你且安心,定然叫你满意。” 虽然是周青峰开的口,但阿巴亥却不认为真是他的主意,反而觉着是杨简借周青峰的口来讨个媳妇,拉近自己跟建州部的关系——自古以来,通婚都是最好的办法。 可这建州大妃在说什么呀? 杨简昏头昏脑,完全懵懂。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婚姻大事居然就被周青峰三言两语给订下了。听到什么‘且安心’‘定然满意’,他就觉着话语中自己似乎得了什么恩典,下意识就低头谢恩了。 只是这一低头,杨简看到周青峰正朝他笑的直乐。他被周青峰这笑容吓的毛骨悚然,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窜天灵,就觉着自己就犹如掉进蛛网的飞虫,想要死命挣扎却定然是要越陷越深。周青峰就是那织网的毒蛛,正在大笑朝他缓缓逼近。 大白天的,杨简一个激灵,浑身冷汗。他才想到自己根本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怎么可以胡乱答应?可不等他开口问个清楚,阿巴亥就挥手让他退下了。整个过程就用一个词形容——身不由己啊! 杨简退下,阿巴亥又对周青峰露出笑容。她似乎有话要说,却先拿出些糖果子,蜂蜜水来给周青峰吃喝。周青峰嘴馋,见了这些零食也是连忙道谢,抓着就朝嘴里塞,一边吃一边称赞。 见周青峰吃的高兴,阿巴亥又压低声音,轻言慢语的说道:“周小子,我昨天见到你哥周青山了。” 噗......,周青峰正在吃个蜜枣,差点被这句话给呛死。枣核梗在他喉咙里,引发剧烈的咳嗽。 “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不小心噎着了。” 阿巴亥想起昨日看到成年版周青峰的场景,脸上也有些发笑,又压低声音说道:“你哥哥倒是挺有意思的,他跟你说昨天的事吗?” “没有。”周青峰满心苦涩。 “真没有?连你这个弟弟都不告诉,口风还挺严实。”阿巴亥又乐了。 周青峰心说:“那就是我自己呀,我能告诉谁?” “他今天怎么不见人呀?” “他生性腼腆,不太爱见人。” “哦......,看出来了。你哥哥跟你差异挺大的,昨个我看他说话都不会说,一说就脸红。真是没见过男人竟然会脸红的。你哥哥多大了?也有十七八了吧,可我又觉着他有二十多。” “这个......,你说他多大,他就多大。” “婚配了没有?” “没有。” “我也看出来了,是个单身汉的样。看到女人,他眼都直了。按说他也是外貌出众,怎么会还没婚配?是不是挑姑娘都挑花眼了?” 你看出个鬼啊,我不是眼直啊,我当时是不知道该咋办! “要不要我给你哥也安排一门亲事?” “不不不,不需要。他......,他有心上人的。他心上人可多了。” 阿巴亥说了一会,又特意蹲下身子对周青峰说道:“年底我建州部有重要的大典,我想弄些特别的百花酿,却一直做不好。我想问问他。” “可我哥他不擅长酿酒。” “怎么会不擅长,我昨天问他,他就说擅长。” 开玩笑呢,我昨天什么时候说过擅长酿酒? 阿巴亥又语音转冷,“小子,你替你哥做什么主?你让他今个下午,不.....,明个下午到‘丹药坊’来。记得让他穿好衣服,让我再见他赤身裸体,我就杀了他。” “他只怕没空。” “不行,没空也得有空。还有,我不来,他不许走。” 这是强人所难啊。 阿巴亥又咬咬嘴唇,低声说道:“你也别多心,我就觉着他是个人才,说话又好听,长的也好看,挺讨人喜欢的。让我高兴了,说不定就抬举他一二了。就这么定了,明个让他来。” 说完,阿巴亥咯咯直乐,快步离去。 有没有搞错?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周青峰愣在原地,看看自己手里的蜜枣——苍天啊,大地啊,我怎么这么多麻烦?我就知道我不该吃枣,这真是吃枣药丸啊! 第0068章 太不幸了 看看天时,已经快正午了。 周青峰对阿巴亥的言行举止苦思冥想,试图破解其心思,最后得出结论——要说这女人想偷汉子,这不可能。她地位高贵,身份不凡,不会轻易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阿巴亥就是闲得,吃饱了没事找点小刺激,大概是觉着成年版的周青峰与众不同,就好像去动物园逗猴子,看到一只特别的就拿着根香蕉想来喂一口。 这下轮到周青峰为之苦恼了。 缺乏理性的女人最是不讲道理,阿巴亥高兴的时候能帮周青峰摆平一切,她不高兴的时候也能张口就砍掉一个奴才的脑袋。这种女人出生就高高在上,做事毫无逻辑,随性所至。一旦被她视作玩物,那个乐子就大了。 但现实的情况是......,阿巴亥是建州大妃,是周青峰现在唯一的靠山,这个靠山可不能出问题。 “必须想办法打消阿巴亥那点猎奇的念头。”周青峰冥思苦想,觉着‘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成年版的周青峰出马才行。“阿巴亥说明天下午在‘丹药坊’见,可‘丹药坊’一堆干活的奴隶工匠,要到天黑前才会收工。那女人的意思该不会是要等到夜里相会吧?她胆子真够大!” 一旦入夜,赫图阿拉内外三道城墙是相互封闭的。周青峰目前住外城,根本进不来内城。他若要见阿巴亥,必须天黑前待在内城的‘丹药坊’进行变身。 “也将是说我必须想办法在明天天黑前做好准备,可我要如何摆脱杨简这个吊靴鬼?又要如何给变身魔杖充能?阿巴亥给的那一盒东珠可都灵力耗尽了。”周青峰的脑子在飞快的转,他首先把握一个关键,必须先掌握一定的灵力,否则成年版的周青峰是不会出现的。 “大妃,阿巴亥大妃。”周青峰连忙起步向阿巴亥跑去。可当他把灵力匮乏的问题一说,阿巴亥只表示会派人来拿耗尽灵力的东珠。至于何时能完成充能,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阿巴亥甚至给周青峰出主意道;“你让你师兄帮忙呗。” 找杨简? 周青峰回过头来,杨简正盯着他呢。师兄弟对视一眼就冒出火花,两人都看对方极其讨厌。就算周青峰不要面子低声下气的去求,杨简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会答应才怪。 “不行,我得找别人去。”周青峰的脑海里开始不停闪过自己在赫图阿拉认识的人。这个建州部的都城高手如云,可现在能帮上忙的却一个都没有。唯一能被利用的......,来赫图阿拉时那个惹人厌的鬼修,叫什么来着?贾刚。 虽然跟那个流浪鬼修接触不多,但周青峰觉着那家伙是个可以做交易的人。贾刚有可能在城外的渡口出没,想要找他就得抓紧。 周青峰转而想出城,只是杨简死跟着他。师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要出赫图阿拉外城的城门时,杨简直接拦住周青峰道:“混小子,你要去那里?师父说了,你不许离开赫图阿拉。” “我要去渡口找个人。” “不管你找谁,反正你不许出城。” “怕我跑了,你可以跟着呀。反正我要出城去河对岸的托克索渡口,有事要去替大妃办。误了差事,你担得起责么?” “你少胡扯,你的差事在城内,有什么杂务可以让奴才去办。我也不跟你废话,反正你不能出城。” 嘿......,周青峰知道杨简这是要刻意为难自己一把了。偏生对方个子比他高,还掌握术法,若不能狐假虎威,周青峰还真没办法。杨简在‘丹药坊’觉着自己只怕中了周青峰的阴招,一直逼问他到底使了什么诡计?周青峰不说,推推搡搡的就被杨简拖着回家。 杨简是真的急了,周青峰的厉害他是知道的,刚刚阿巴亥说的那些话更让他越想越不对劲。他这次是打定主意,拼着被阿巴亥责骂,也非要收拾周青峰一顿。师兄弟两人拉拉扯扯,推推搡搡又回到谷元纬的宅院,杨简愣是把周青峰押在家里过了一天。 等到第二天,周青峰一大早就偷偷摸摸想逃出去,结果杨简更是早早就在门口把他截住师兄弟两人在院子里大吵了一架。忽然就听宅院外响起一阵马鸣人沸,有客光临。 师兄弟两人都愣在院子里,只见有个二十来岁的女真贵族带着好些人出现。杨简上前迎接,这人看到他边大笑不已。杨简本来还以为这人是来找周青峰的,可这人却抓住杨简的手臂问道:“你就是谷元纬的大徒弟杨简吧?” 这话问的太奇怪了。杨简在赫图阿拉的存在感很低,远远比不上谷元纬和周青峰知名,平日从未有人关注他。他正想着要如何好好修理周青峰,忽然被个陌生人拉住,只能拱手道:“在下正是杨简。不知阁下是那位?” 女真贵族哈哈大笑,一旁又上来个女真妇人,年岁也不大。她饶有兴趣的打量杨简,脸上带着笑意,不断用满语品头论足。看她神情,似乎是在挑选一件货物。 杨简对人的身份地位很是敏感。他见眼前两人声音洪亮,衣着不凡,甚至还佩戴有首饰,就知道这一定是建州部的上位者。他言语中不禁更加恭敬几分,不敢造次。 女真贵族问了杨简几句,都是年龄,籍贯,修为,日常生活之类的琐碎。他甚至直接开口要杨简给他露一手,“杨简,你有什么绝活,亮给我看看。” 周青峰在一旁看着好奇,他既想溜,又想看个热闹。于是慢慢的朝院子角落磨蹭,离着远了又翘首垫脚观望。只见杨简真的露了一手金系术法,释放了他最擅长的金剑和金盾。女真贵族竟然技痒,让奴才递上兵刃,居然就在这宅院内跟杨简过招。 十几个回合过后,杨简灵力消耗过半。谦虚几句就推说自己实力有限,不如贵人手段高明云云。他到这会还搞不清这女真贵族的来历,只是按一般接待宾客的礼仪对待,一切还算正常。 倒是女真贵族对杨简的术法还算满意的,同来的女真妇人更多的是关注杨简的相貌。虽然听不懂她的话,可周青峰还是觉着她在夸杨简长的好看。若是用汉话说,定然是斯文秀气,一表人才之类的。 杨简越来越觉着不对劲了,这两个女真人到底什么来历? 女真贵族终于揭开谜底,拉着杨简的手朗声说道:“我是阿巴泰,是建州昆都仑汗的第七子。大汗昨日把我叫去,说你愿意长居赫图阿拉,求请大妃为你娶一名门当户对的女子为妻。大汗得知此事很是欢喜,也知道我长女已经十一岁可以出嫁,便想指婚与你。 我和我福晋听到此事,一开始还是不乐意的。于是今日一早先来看看你人品,能力如何?现在看来,你还挺合我意的嘛。有本事,长的也不错,能护送你师父千里迢迢来赫图阿拉,人品也不会差。我福晋刚刚还夸你面相好看,不会亏了我女儿。不错,不错!” 什么......? 阿巴泰在大笑,杨简的脑子里却犹如炸开一个狂雷,目瞪口呆,张口无语,整个人都有些晕晕倒倒。他这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这就是周青峰在背地里给他搞的鬼——莫名其妙给老子弄了一桩婚事?还是给建州部大汗的儿子结亲? 这赫图阿拉没多大,建州部的所有权贵几乎都住在一起。周青峰请阿巴亥帮忙,阿巴亥很热心的去就跟努尔哈赤说了。努尔哈赤也觉着‘联姻挺好呀,杨简这人挺上道的嘛’,于是喊来了自己的第七子阿巴泰。阿巴泰也立马跑来看看自己准额驸是个什么样? 一看之下,非常满意! 唯独杨简不满意。 “孩子,来来来,看看你额驸,以后他就是你的男人了。”阿巴泰朝身后一招手,喊出来一个小姑娘。 这姑娘的容貌实在太磕碜了,可以参考后世光绪皇帝的那些妃子,大小眼,黑皮肤,龅牙突,笑起来像深山老林里的猴子。她年龄不大,居然有点驼背和罗圈腿。 杨简正是十七八,血气方刚的年龄,对异性早有各种美好幻想。他觉着自己就算娶不到落落大方,端庄美貌的大家闺秀,好歹也是秀美可人,温柔漂亮的小家碧玉。可眼前这个蛮族丑丫头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我老婆?老天爷不要一大清早的开这种玩笑,我不答应啊! 所有幻想一朝破灭。 人生还有什么希望? 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我不如死了算了。 没睡醒,我一定能够是没睡醒。 看着阿巴泰乐哈哈的拍自己肩膀,杨简脑子嗡嗡响,大脑一片空白。双腿一软,他居然扑通给跪下来。阿巴泰更是大笑,“额驸,额驸,高兴坏了,是吧?不用如此。我家女儿只是来看看,这还没成亲,你可没必要跪我。不过你这么懂礼,我更是高兴,哈哈哈......!” 杨简张着大嘴却有种窒息感,他瞪圆了眼睛就希望自己眼花看错了——娶亲这事,他并不抗拒。但好歹让我娶个美娇娘啊。不说有阿巴亥这种绝色,好歹也要有其一半的水准呀。现在这个丑的叫人心生绝望,真要娶回家,以后的日子跟操鬼有什么区别? 看到阿巴泰的女儿,连周青峰都对杨简深表同情。而杨简一扭头,恶狠狠的高喊了一声‘周青峰’,那发自内心的愤怒已经烧成了熊熊大火。偏偏阿巴泰还在一旁火上浇油道:“没错,没错,大妃说你羞涩,还让你师弟代为求亲。其实只要你张口,我们还会不愿意?” 不是你们不愿意,是我不愿意啊! 杨简一抬头,两眼已经饱含伤心的泪水,大滴大滴的泪珠夺眶而出。他抓住阿巴泰的衣角,语音颤颤的喊道:“贝勒爷,我......,我......,我.......。” 杨简很想说‘我不想娶你家女儿’,可现在人家大汗已经答应,贝勒爷亲自上门许亲,哪怕这根本就是一场误会,他却不敢抗拒。若是谷元纬在,他还能让师父去求情,可现在就是天崩地裂的大灾难,他根本扛不住啊! 阿巴泰看杨简这泪汪汪的可怜模样,只当是这小子心生感动,情不自禁。他连忙将杨简扶起,宽慰说道:“额驸啊,不要急。我知道你师父不在,你的婚事我来替你操办。你只管在家呆着,一切有我。 来来来,今日高兴,我们翁婿一起喝几杯。你刚刚的几招术法呀,还真是使的好。我觉着你这小子很有前途。不要再跪了,不用再跪了,我知道你肯定是心里高兴。我心里也高兴。哈哈哈......,我们不醉不休。” 看着杨简脚步虚浮的被阿巴泰拖进宅院,远处的周青峰深深为之感到默哀——太不幸了,这就是跟我做对的下场! 第0069章 一份人情 没了杨简捣乱,周青峰真开心。他大摇大摆的叫来两个仆人,还把谷元纬的女真护卫喊来几个,还带上些银子,浩浩荡荡的就走出赫图阿拉。 出了赫图阿拉,天高地阔,周青峰忽然在想:“老子为毛不直接逃走回抚顺呢?否则等谷元纬回来就麻烦了。”可一转念,“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回抚顺能干嘛?好不容易来了赫图阿拉,不搅点事走太对不起这一路受的苦。原定计划一个都没实现,不能轻易离开。” 坚定信心,周青峰踏浮桥渡过苏子河抵达对面的托克索渡口。见到这位小主子来,渡口的女真管事都很客气。他让人去询问鬼修贾刚的下落,却无人能说得清。绕渡口一圈,也没看见什么异状。 要遭,这是周青峰预想情况中最坏的。好不容易甩掉杨简出了赫图阿拉,却找不到自己要寻的目标。他站在渡口直挠头,身后的仆人和悍卒都不知道出来到底怎么回事,都是满心疑惑。 渡口人来人往的,周青峰正在皱眉,忽然看到搬运的苦力中有个特别瘦小的身影正在缓缓前行。这人蓬头垢面,看不清相貌。她浑身乌泥,衣衫破烂,只有胸口两个干瘪的**证明是个女人。周围的监工和其他苦力都在笑话她,用棍棒和鞭子又戳又打,只为取乐。 一群弱渣在欺凌更弱的人。 此情此景让周青峰的脑袋嗡的一下,胸口又一次堵的慌。他见不得这种事,真心见不得这种事。他来自一个文明的时代,只从书本和视频上看到悲惨的世界。而现在真实的一幕出现在眼前,他鼻头发酸,几乎要掉泪。 那是毛阿大的老婆,周青峰一眼就认出这个可怜的女人。 女人勉力将一捆木材背进了货栈,她走到监工面前伸出干瘦的手掌,用祈求的目光索要她的报酬。报酬是一小块的面饼,真的非常小。监工还故意不给,将面饼抓在手中不停的抛,女人只能跪下祈求。整个过程她都面无表情,已经彻底麻木了。 “把她该得的给她。”周青峰缓缓走过来,哪怕他内心跟自己说一万次‘莫管闲事’,可他还是走了过来。他也是面无表情,冷冷注视渡口的监工。 监工见到周青峰,一个激灵从柴堆上跳下,伏到跪地。周青峰只得再说一次,“把她该得的给她。” 监工连忙将手头所有的面饼递给女人,甚至还将自己的水葫芦也递了过去。女人抬头看到了周青峰,也认出了这个八岁的孩子。她的表情终于有所变化,苦涩的笑了笑,捡起地上脏兮兮的面饼和水葫芦,似乎长叹一声后开始慢慢的吃。 周青峰第一次看到这个女人笑,这笑容让他无比心酸,这得受多大的委屈,吃多少的苦,才能笑得如此令人动容。他看着女人把面饼吃完,水喝光。整个过程,女人一直很平和,她没有往日那份怯懦,就好像在吃最后的晚餐。 周青峰的心头就好像挂了块秤砣般沉重。这种被侮辱和被伤害的人,在个小小渡口还有很多。眼前这个不过是个缩影。周青峰能做的就是守着她,让她能好好吃一顿饭。看她吃完,他就转身离开。 “小哥,你是个好人。”女人从这周青峰的背影开口说话了,声音沙哑,微弱,但她终于开口了。 周青峰停了停脚步,背对着应了声,“也许吧。” 女人又说道:“我听到有人说你在找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我知道他在那里。” 周青峰一回头,只见女人抬起手指向渡口北面的山岭。她说道:“那家伙住在北面的山梁后头,没多远。小哥,你也不用怕他。那家伙就一个人,没有帮手。这里的人都怕他,也讨厌他。” 渡口北面有片苍翠的树林,一条小路蜿蜒其中。周青峰确定方向后从口袋里摸出几钱碎银子放在女人面前,说了声‘谢谢’。女人没说什么了,甚至没去捡碎银子,只是笑了笑。 周青峰再次带队掉头走向北面的树林,他身边的仆人这才知道自己的小主子要去找个鬼修。一时好些人面色发白,甚至苦劝道:“小主子,修士可厉害了,鬼修更是手段诡异,我们要不把杨主子喊来帮个忙?” “我都不怕,你怕个什么?你的命比我精贵不成?”周青峰带队在前,其他人只能硬着头皮跟上。而当走出几十米外,他回头看了眼渡口方向——不出预料,渡口的监工正在狠命的抽打那个女人,凶狠发泄刚刚被周青峰压制的戾气,抽出的鲜血甚至随着鞭子不断扬起。 女人的惨叫声随风飘来,仆人听到后又劝周青峰道:“小主子,你是心善的人,可还是少管这种事。你越管,那个女人死的越快。你给的银钱,她一文也得不到。这年月,穷人命贱。你今日管得了一个,明日就有十个百个要你管。你有金山银山,也救不了几个人的。” “我知道,我统统都知道。”周青峰深吸几口气,努力不让灰暗情绪影响自己,继续朝山岭而去。他心里暗道:“这世界太黑暗了,我不想被其同化。可我变得越来越易怒,难以控制。” 山岭中有条小路,前行数百米出现一片开阔地。有座草庐突兀出现,周围还搭着几个木架。草庐内冒着烟,有股子药味。木架上挂着好些肉块,靠近了一看,有些分明是人的肢体。 这地方一股子诡异气息,周青峰闯了进来立刻感觉浑身鸡皮浮起,暗暗心惊。随行的仆人更是全部躲到周青峰身后,其他女真悍卒抽刀戒备,目光恐惧。 周青峰则向草庐喊道:“贾刚在吗?出来见我。” 草庐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很快出来个小小的人影。一看这人影,躲在周青峰身后的仆人当即嗷唔的尖叫,慌不迭的朝外逃。女真悍卒也是阵势大乱,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情绪。 周青峰也被这人影吓的直冒冷汗,那是个鬼一样的小孩。他面容灰败,头发稀疏,手脚就好像木乃伊般干瘪,眼睛倒是还能动,可透亮的眼珠却更是吓人。他见到周青峰等人,双手高举露出利爪,口中发出沙沙的恐吓声,脚下飞快的扑上来。 周青峰连忙退入女真悍卒的保护圈内。几个女真人也只能壮着胆子舞出一片刀光,大喝阻止这鬼东西的靠近。这鬼孩慑于刀锋而跑开,草庐内又响起一阵沙哑的喝令声,“毛蛋,退下。” 毛蛋? 周青峰心神未定,却注目看向那个鬼孩。那鬼孩也正在看他,却一眨眼嗖的跑掉,消失在附近的树林中。 再看草庐,一身鬼气的贾刚出现了。这个鬼修永远阴森森,笑起来比哭还难看。他盯着周青峰直乐道:“哟,这不是最近在建州女真大出风头的周小子么?我原本觉着你有个东厂的师父就很了不起了,没想到一到赫图阿拉就攀上了阿巴亥大妃的门路。” “你知道的倒是很清楚。” “我又不聋不瞎,想要在这边荒北地混,就更要多多打听些事了,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不知周小主子屈尊光顾我这草庐,有何贵干?” “先告诉我,那孩子怎么回事?”周青峰指着鬼孩消失的方向问道,“我见过那小子,他之前还是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贾刚似乎有点不想说,可还是开口道:“他爹把他卖给我了,自然由我处置。我把他炼成御鬼童子。再说一次,是他爹主动卖给我的,我可没偷没抢。” “草泥马,你说的真轻巧。”周青峰又看向草庐旁的木架。 “呵呵,那孩子命苦,不是被我炼制,也是饿死。反正我问心无愧。”贾刚也顺便解释了那些人肉,“总有些自以为是的人不开眼来找我麻烦,而我养的各种厉鬼又需要些血食,那是他们活该。” “操,我就知道找你不是个好主意。”周青峰强忍心头的不愉,皱着眉说道:“我想跟你做笔交易,让我欠你个人情。” 贾刚闻言大笑,尖利的笑声把护卫的女真悍卒都吓的腿软,有两人脑袋剧痛,手中的刀都握不住,当啷掉落。周青峰也被这笑声弄得胸头烦躁,气血翻滚,只是他胸口的‘阳圭’很快做出反应,护住他心胸大脑等等要害。 “笑够了么?笑够了就听我说。”周青峰冷静说道。 贾刚不爽的喝道:“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统统都是这个嘴脸,平日对我们鬼修厌恶的要死,动不动就喊打喊杀。想驱使我们的时候就如同给我们莫大福分,真叫人恶心。” “是挺恶心的,可只要你还想在建州部的地盘混,我欠你人情可比你欠我人情好多了。再则,我来做交易,你可以开价。我要你给我的一件法器补充灵力。”周青峰说着从怀中取出那件粉红色的‘变身魔杖’。 看到这爱心杖顶,超可爱外形的魔杖,贾刚都皱起眉头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你管它是什么?把灵力灌输进去,直到杖顶那颗‘心’开始闪动就行。”周青峰将魔杖抛给贾刚,“你住这么个鬼地方,过得跟耗子似得。能有我这么个关系,对你只有好处。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搞到的,都可以商量。” 这话说得贾刚动心了。对于正常社会来说,鬼修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做鬼修那都是不得已的事情,贾刚就是在中原混不下去了才到这北地边荒来。只是这里的人也不喜欢生人勿近的鬼修,他顶多是算勉强活着。 试探着朝魔杖内输入点灵力,贾刚估算了一番开价多少才合适。半晌后他开口道:“好吧,我可以跟你做这笔交易。我听说你能炼制百味露,这东西用来镇定心神有奇效,我正好需要这东西。” “哈哈哈......,那你碰到我算是走运。不过我也明说,我的百味露品质不算太好。”周青峰又回头大喊:“奴才们,你们死哪里去了?你们主子我还没完蛋呢,都快给我滚回来。” 好一会的功夫,陪着周青峰的仆人才战战兢兢的重新冒头。他揪住一人问道:“回城去我的卧室取一个贴着‘百味露’标签的瓷瓶。” 来回一趟赫图阿拉也用不了多久。半个时辰后,贾刚收到周青峰送来的货,一滴劣质的‘百味露’入他口中。这家伙浑身乱冒的黑气居然有所收敛,恢复少许人样。 “不错,我要的就是这东西。”贾刚欣喜的看向周青峰,“愿意跟鬼修做交易,你小子也真不是寻常人。以后用得着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周青峰也笑道:“我这人最讲究实在了。让我欠你一份人情,对你有好处。” 第0070章 一桌麻将 从渡口北面的树林回来,周青峰不但把‘变身魔杖’充能,还把几颗东珠给充满了,保证他能用好几次,因此心情不错。他身边的仆人和女真悍卒都跟刚刚经历一场梦魇般,一个个大汗淋漓,又精神抖擞。 能从诡异恐怖的鬼修面前全身而退,对于任何人来说就是一项难得的奇遇。而带着他们经历此事的周青峰,更是赢得尊重。 唯一让周青峰有点小膈应的是贾刚的灵力似乎有点不对劲。金木水火土,灵力是有属性的。他也记不得自己前一次是朝‘变身魔杖’中灌输的啥属性灵力,只知道今天灌输贾刚的灵力后,这‘变身魔杖’也似乎有点阴沉沉的发暗,跟前一次不太一样。 “希望不要把我变得莫名其妙就好。”周青峰实在搞不懂这些科技物品向玄幻物品转换的规律,一部损坏的手机居然变成魔杖,天知道是咋回事啊? 再次路过渡口,周青峰又一次接受一堆奴才,管事和监工的注目。他忍不住留意毛阿大的老婆还在不在,结果没看到人。 那个抽打她的监工看到周青峰时有点诚惶诚恐,但周青峰真没心思去管。他硬下心对自己说:“死了就死了吧,我不可能救个累赘。对那个女人而言,死也是种解脱。” 过苏子河进赫图阿拉,周青峰先是回到谷元纬的宅院。可他朝正屋瞄了眼就不敢进去,里头阿巴泰还拉着杨简在喝酒呢。阿巴泰是乐哈哈,杨简是在泣血。也不知道后者心里在想什么,周青峰隔着窗户看他喝一杯就嚎一嗓子,涕泪俱下。 太惨了,周青峰被吓的直哆嗦,连忙逃离。否则让杨简看见,指不定上来找他拼命。家里不能待,他只能去内城的‘丹药坊’。 ‘丹药坊’内,毛阿大正式当了整个改造工程的工头,颐指气使的喝令其他工匠干活。周青峰问了问工期,又花钱给干活的工匠们多弄几个菜,甚至陪着一起吃了顿午饭。工匠们对这特立独行的小主子更有好感。 周青峰之所以高兴,是毛阿大只用两天时间就偷偷将他的秘密夹墙给修好了。出入口布置的也很隐蔽,内部空间挺大,足有四五个平米。整个工程是不同的几批人做的,收尾工作是毛阿大亲自做的,安全性挺好。 一直磨蹭到下午日头偏西,阿巴亥也没出现。这更让周青峰确定那位太妃是要玩刺激,指不定是夜里才来。难怪她说自己若是没出现,‘周青山’不许走,摆明就是预想好了。 等到慢慢天黑,工匠散去。周青峰将跟着自己的仆人也赶走。他自己待在‘丹药坊’内琢磨待会要如何与阿巴亥待之以礼,晓之以情,陪她心跳加速一下就把这事了结。最好是说‘周青山’要离开赫图阿拉,从此以后就没这档子破事了。 等到一天喧嚣逐渐平静,黑暗笼罩整个赫图阿拉。除了几个要害位置点着火把,其他地方都浸入黑暗和寂静之中。周青峰在天黑前就脱了儿童装,激活‘变身魔杖’化作成年版,再换上宽大的衣服。 不过这次变身之后,不知道是不是灵力属性真的有影响,周青峰总觉着自己外形变得有点阴沉,气质忧郁,跟原先死宅版的自己有很大不同。只是变都变了,也没办法改,只能就这么着吧,反正天黑也不容易察觉。 周青峰在这还没完工的‘丹药坊’内点了一盏油灯,默默的等着阿巴亥来。他想着到时候怎么敷衍她几句,然后哄她回去。毕竟勾搭努尔哈赤的女人虽然刺激,但危险性太大了。 天黑也没多久,周青峰就听到远处有人在快速靠近。有‘听风石’在,他的耳朵非常灵敏。跟着安静的院子里就有两声闷响,似乎有人从外头跳进来。 周青峰不觉有些好笑,暗想:“阿巴亥姐姐,你有正门不走,跳什么墙啊。”他抓起油灯走出去,出门见有两个人影带着风压朝他逼近。不等周青峰看清,一柄利剑就压在他喉咙上,其中一人还低喝道:“噤声,敢喊就杀了你。” 有没有搞错? 大爷我守了半天,来的竟然不是阿巴亥,是两个贼。还是女贼! 等等......,不是一般女贼。 利刃威逼,周青峰抓着油灯不敢动,可他眼睛和耳朵却不瞎不聋。一个女贼身材高大,前凸后翘,外形劲爆火辣,太有识别性了。另一个女贼声音冷冽,寒气逼人,听在耳朵里就知道她动辄杀人,绝不留情。这声音也不多见。 虽然她们两个都穿着黑色夜行衣,还戴着头罩遮住面容,可这对组合凑在一起,周青峰就是个傻子也知道是谁来了——袁轻影和大洋马! 老天啊,这两个傻女人跑到赫图阿拉来凑什么热闹?这地方就是龙潭虎穴,建州部的高手全在这里,你们是来作死么? 袁轻影却不由分说,将周青峰推进了屋子。她将房门一关,对叶娜说道:“娜娜,把这家伙捆起来。” 大洋马叶娜随身带着细绳,三下两下就把周青峰捆在一张椅子上。袁轻影则将整个‘丹药坊’给搜索一遍,确定这是个没完工的工坊后倒是松了一口气。她将长剑归鞘,走到周青峰面前冷喝道:“我问你答,敢多说一个字,我就宰了你。” 周青峰连忙点头,因为他脖子上换了叶娜的小匕首压着。 只是不等袁轻影问话,她忽然举起油灯,皱眉仔细打量周青峰的五官,并且向叶娜问道:“娜娜,你觉这这家伙有点眼熟?” 没有,没有,你认错人了,我跟你一点都不熟。 叶娜站在周青峰身后,也偏过头来看。可她只跟八岁版的周青峰见过一次,现在看到成年忧郁版的周青峰,根本毫无印象。她摇摇头,表示自己认不出来。 袁轻影很是疑惑,却又说不清那里有问题。油灯昏暗,加之周青峰面孔有些变化,她这会也没把成年版的周青峰和八岁版的联系起来,只是觉着眼前这人似乎那里见过,却又不肯定而已。 周青峰连忙打乱袁轻影的思维,低声说道:“两位女侠,有话好说。我只是个守夜的,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你们肯定找错人了。” “我让你说话了吗?”袁轻影凶狠喝道:“我问你,前不久有个叫谷元纬的汉人到了赫图阿拉,他人在那里?” 找谷元纬呀?周青峰稍稍松了口气,“谷先生呀,他被大汗授命弄个‘招贤馆’,据说要去中原招募人才。两位女侠来晚了一步,他前天就走了。不过现在立马去追,说不定还能追上。” “走了?走了就算了。”袁轻影显然对谷元纬不是太在意,她继续逼问道:“他的两个徒弟呢?” “徒弟?徒弟自然是跟着师父走了呀。”周青峰睁眼说瞎话。 袁轻影却一声冷哼,手指朝周青峰肋下一戳,周青峰当即痛的眼泪直冒。她面带寒霜的说道:“你敢骗我?我早就打听了,谷元纬的徒弟周青峰搞了个什么‘丹药坊’,就是在这个地方,他并没有离开赫图阿拉。你当我面不老实,非要我用刑,是不是?” “女侠,女侠饶命啊。我真不知道这事,我以为当师父走了,徒弟自然要跟着去的。我就是个守夜的,我什么也不知道呀。我都没当面见过那周青峰。”周青峰心想:“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呀?这妞阴魂不散,死活非要来杀我。我真是上辈子欠她的了。” “那你就给我老实点,把知道的都说出来。”袁轻影再次逼问,“我从锦衣卫那里学了几十种用刑的招数,一直没空练练手呢。” “我老实,我一定老实。”周青峰连忙点头。 “周青峰住在那?” “努尔哈赤在外城给谷元纬赏赐了一座宅院,周青峰应该就住那里。”周青峰把自己住的地点说了。 “这‘丹药坊’是要用来干什么的?” “好像是要炼丹吧。” “炼什么丹?” “这我真不知道呀。”周青峰确实不知道自己能炼制什么丹药。 问完关于周青峰的话题,袁轻影又问城中布防和格局。关于这些,周青峰是知道的都说,不知道的他也答不出来。问了好一会,叶娜就遗憾说道:“轻影,我们扑错地方了。原本想着那数祖忘典,认贼作父的周青峰会在‘丹药坊’,却不知他竟然在家里呆着。” 周青峰心里苦笑,“你们没扑错,我正好就在‘丹药坊’,只是换了个面目而已。” 袁轻影则恨恨说道:“没关系,这次他逃不了。让这家伙带路领我们去,今晚就宰了那小子。绝不能让他祸害我大明江山。” 说完周青峰就被两个女人提溜起来朝外推,只是刚刚出门,忽然听到院子外响起一阵敲门声。二女都是一惊,又把周青峰给推进了屋子内。袁轻影压低声音喝问道:“外面是谁来了?” 外面能是谁?建州大妃阿巴亥来了呗! 周青峰心里这个苦啊——老子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跟漂亮美人约会,结果来一个不够,竟然来了三。这下可好,能凑一桌麻将了。 “两位女侠,莫要乱来,真不要乱来。我们都是城中普通的老百姓,外面是......,是我的姘头。我打发她走,这就打发她走。”周青峰说道。 袁轻影一个眼色,叶娜将周青峰松绑又提溜出来。这时候院子外的阿巴亥已经敲门敲的不耐烦了,忍不住低声骂道:“死奴才,还不快开门。你若是不在里面让我白来一趟,我明天就让人砍了你。” 周青峰被袁轻影一推肩膀,他硬着头皮在院子内回应道:“别敲了,我今晚不方便,你回去吧。” “什么?死奴才,你好大的狗胆,竟然敢让我走?”外头的阿巴亥怒喝一声,就听她用满语急促的说了几声。 周青峰还在想阿巴亥说的满语给谁听,结果就看到两名身手不凡的侍女从外头跳了进来,哗啦一下打开了院子的门。建州部尊贵无比的大妃阿巴亥从外头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劈头就向周青峰骂道:“说......,谁给你的胆子?” 大妃,你大晚上的找男人偷情,居然不是一个人来的呀? 周青峰苦笑的一回头.......。 袁轻影和叶娜跑没了踪影,不知哪里去了? 周青峰再看怒气冲冲的阿巴亥,心想:我死定了! 第0071章 欠收拾 夜里风凉,星河灿烂,炫人心神。 只可惜如此良辰美景,周青峰却无福消受。阿巴亥正对他怒目而视,后头还跟着几个不好惹的侍女。 周青峰只能是‘呵呵......,呵呵......,呵呵呵呵......’,笑了几声后才尴尬说道:“大妃,这深更半夜,我们孤男寡女,若是传出去必然有碍大妃的名声。我在此其实是想劝大妃回去休息,免得出事。” 周青峰这会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阿巴亥脾气不好,袁轻影也是脾气不好,两个脾气不好的女人凑一起,就没可能有好结果。她们俩要是起了争斗,周青峰也没处跑呀。只是他没想到袁轻影居然躲了起来,他又开始琢磨自己是不是顺势哄着阿巴亥一起溜比较好。 “狗奴才,你在胡思乱想什么?”阿巴亥怒道:“我来此地,大汗都是知道的。我就是要问你怎么弄百花酿?你们这些汉人穷酸,脑子里怎么如此龌龊?” 啥......,百花酿?你来真的! 你也不管我会不会就跑来问。要问难道白天来问不好么?这大晚上的,你问什么问? 看周青峰一副懵懂的模样,阿巴亥更是恨道:“现在已经是八月,过几个月到元旦时我建州部将有大典。这是我女真部族数百来从未有过之事,此等大典怎么能没有美酒? 我们女真不缺烈酒,我想弄些别致的酒水预备着。看你们汉人的书上有百花酿,你们的琼浆玉液又很得大汗喜欢,我想你肯定擅长酿酒,所以就来问问。怎么?让你从下午等到现在,你不乐意了?你个狗奴才,难道要主子我等你不成?” “这......。”周青峰顿时哑口无言,被阿巴亥怒斥这么一通,他原本那点瞎想的旖旎心思顿时成了笑柄。还以为阿巴亥是不是看上他了,原来都是他的自作多情了。 操,这脸面丢大了! “等得,等得。”周青峰连续被骂两句‘狗奴才’,心里很是憋气。只是他转念一向——不对呀,现在的关键问题是我这还有两个凶煞的‘女侠’要处理呢,得想办法怎么躲开吧。 只是躲不开了。 阿巴亥刚刚发完威风,护卫她的侍女忽然纷纷倒地。叶娜又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一只匕首横在周青峰脖子上。袁轻影则站在了阿巴亥身后,冷冷注视着后者。阿巴亥也是一惊,和袁轻影对视后向周青峰同声问道:“这女人是谁?” 嘚,撞一起了! 深呼吸,冷静,冷静,我怎么冷静啊? 周青峰愣在当场,没法回答呀。 阿巴亥细看袁轻影一身藏头遮面的夜行打扮,又怒道:“哪里来的蠢贼,真是好大的狗胆,竟然敢闯如我建州部的都城。” 阿巴亥这臭脾气,要遭! 周青峰都没看清动作,袁轻影已经毫不客气啪的一掌抽在阿巴亥的漂亮脸蛋上。她对周青峰冷哼喝道:“这就是你的姘头?长的不错,可她一口一个‘狗奴才’,你居然能忍得了?” 阿巴亥在乌拉部就是格格,在建州部也是大妃,一辈子高高在上备受宠爱,长这么大就没被人如此当众羞辱过。她不敢相信的捂着自己一边脸蛋,又说了一句蠢话,“贱婢,你敢打我?” 啪,左右开弓,又是一巴掌。 两巴掌下来,阿巴亥倒是冷静了,总算明白点情况。虽然她内心极度惊怒,却不敢再乱开口了。周青峰脖子上架着匕首,慢声细气的向阿巴亥解释道:“我刚刚叫你不要进来的,现在知道为什么了吧?我们俩都落在这两位女侠手里了,就别乱说话。” 袁轻影又把阿巴亥和她的侍女全部拖进‘丹药坊’的屋子内,还将阿巴亥和周青峰背靠背捆在一起。她特意看了看阿巴亥的脸,尤其是她脖子和手腕上佩戴的首饰,冷冷喝问道:“你在这城里的身份不低,到底是谁?敢说一句谎言,我就杀了你。” 周青峰忙道:“她就是个普通妇人,就是长的好看点而已。” “胡说。”阿巴亥渡过最初的惊慌,这会一咬牙挺直了身子再次怒声喝道:“我是乌喇那拉?阿巴亥,乌拉部主满泰的女儿,建州部主努尔哈赤的大妃。你以杀人之词逼我,我又岂能怕了你?你若不杀,便是胆怯,我若求饶,又算何人?我女真人就没有怕死的!” 阿巴亥气鼓鼓的瞪大了双眼,直视袁轻影,白皙的脖颈高高扬起,就等着赴死。袁轻影真没想到这女人身份如此特别,更没想到这女人还如此有骨气。她呛啷一声拔出宝剑,冷笑道:“想死?我成全你。” 袁轻影是真敢动手杀人,绝不会含糊。周青峰对她的心狠手辣是早就见识过,只是他也没想到阿巴亥会如此硬气,半句软话都不说。现在不管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避免麻烦扩大,他都必须阻止。 “别......,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周青峰疾声喊道:“两位女侠,你们来这里是了大明社稷江山,不是为了欺负另一个女人的吧?要杀去杀努尔哈赤啊,他才是能威胁大明的人。就算不杀努尔哈赤,把他几个儿子杀了也行。比如有个叫黄太吉的,杀了最好。” 周青峰在劝,阿巴亥却又怒气冲冲的开口道:“我家大汗武艺超群,勇力出众,其下诸子个个英勇盖世,凶悍绝伦。这两人不知是从那里冒出来的贱婢,又如何伤的了我女真贵胄半根毫毛。她们去也不过是送死。要杀就来杀我,我皱一下眉头就不配姓乌喇那拉。” 听阿巴亥还是一味强硬,周青峰却火大怒道:“阿巴亥,你给我闭嘴。你想死,我不想死啊。你惹恼了这两个女人,是要拉我陪葬么?” “狗奴才,你敢凶我?” “你再骂一句‘狗奴才’,老子就扒光衣服操翻你,日也操,夜也操,正着操,反着操,臀后操,口前操,**了为止。我要给野猪皮戴一顶绿油油的帽子,把你挂到城楼上去,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事。”在随时可能一剑毙命的情况下,周青峰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啪......,一个巴掌打在周青峰的后脑勺上。动手的是......,叶娜。金发大洋马怒不可遏的对周青峰骂道:“无耻,下流,卑鄙,你竟然想这样欺负女人。轻影,杀他,把这个臭男人给杀了。我最恨这种好色之徒。” 乱套了,彻底乱套了。当感觉一道冰冷的剑锋出现在周青峰的脖颈,他也是英雄气短,无力回天。 可剑锋一会又收了回去。 袁轻影冷冷说道:“这没想到这女人是建州部的大妃,身份可尊贵了。她私下与人通奸却被我们撞破,现在和奸夫绑在一起动不得,自然巴不得我杀了她速死。她这是想保住自己的名声,可今次我偏不杀。” 叶娜在一旁低声提醒道:“这阿巴亥不说要找这男人学酿酒吗?” “你会入夜后来问?” “不会。” “明明就是通奸,胡扯什么酿酒。我最见不得这种厚颜无耻的女人,她想死在我手里,我偏不让她如意。” “那么我们怎么办?” “留他们在这里,天亮了自然有人来找。我们去杀周青峰那小子,然后离开此地。” 说着话,袁轻影一掌劈在阿巴亥的脖颈,将其劈晕过去。叶娜也对周青峰同样处置,动手前她还冷喝道:“今天是你命大,我们不杀你。” 周青峰还来不及抗议,他就被劈晕。袁轻影和叶娜迅速离开。 丹药坊内倒是安静下来,只有幽幽油灯散发昏暗光线。 只是才两个多时辰,周青峰就在阳圭的保护下率先醒过来。他发现自己还被捆住双手,立刻挣了挣。挣了几下后,阿巴亥也被弄醒。只是两人被捆的结结实实,靠自己绝对弄不开绳索。 “哪两个该死的贱婢,我逮到她们,要把她们剁碎了丢去喂猪。”阿巴亥想起自己挨的两耳光,气的胸脯不停起伏。 “现在少废话了,想着怎么挣脱再说。”周青峰努力想站起来。 “还有你这个奴才,居然跟那两个贱婢说我是你的姘头?”阿巴亥还是气鼓鼓。 “够了,你再胡扯什么奴才,想不信我真的弄死你。”周青峰也是火大,今晚真是一点都不顺利。他原想着自己在阿巴亥面前卖弄本事是不是能博得好感,赢得地位。现在幻想破灭,他再怎么努力,阿巴亥也不过看他是个能干,有趣,能逗自己开心的奴才。 根深蒂固的阶层概念不会因为说几个笑话而改变的。这是最让周青峰感到后怕的事情——感情老子一直是在钢丝上跳舞,稍有不慎也是被拖下去砍头的命。 屋子的地面上还躺着几个阿巴亥的侍女,她们并没有被杀,却不知道为何一直不醒。周青峰对阿巴亥说道:“你侍女身上有匕首,我们一起站起来过去捡。” 阿巴亥看到几个侍女,还在恨恨的骂,“这几个奴婢居然还没醒,待会我定要狠狠责罚。” “你还是要耍威风,是吧?你要是少说几句,我们不至于如此倒霉。现在听我的,一起站起身过去。”周青峰说道。 “你又凶我。”阿巴亥恨恨的说道:“连大汗都不会如此对我。” 虽然气恼,可阿巴亥还是得听话配合。两人背靠背的摇晃站起,努力一步一步的挪。挪到侍女面前,周青峰用脚想从侍女身上弄出匕首。阿巴亥却忽然开口问道:“你刚刚是想救我,对不对?你从一开始就不想让我进来,想让我逃走,对不对?你这奴才倒是有几份忠心。” “我是不想被你拖累死。”周青峰听到被阿巴亥骂做‘奴才’,心里就恼火。他不确定阿巴亥会不会回头算账呢,毕竟今晚事情闹得这么大,这可是十足十的丑闻。一时间,周青峰心里起了杀心。 “我是建州部的大妃,我当然不能向那两个女刺客低头。可我也很怕死,她们说不杀我的时候,我差点想哭。还有,你刚刚骂的好难听。我不过喊你几声奴才,你就那样凶我。”似乎总算念起周青峰的好,阿巴亥的语气又开始逐渐低柔,还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恐惧颤音。 “我不是你的奴才。”周青峰听到‘奴才’这称呼实在忍不住,“你再胡说八道,就是我弄死你。” 可阿巴亥不知触动了那根筋,她撩脚后踢,使性子般的报复。两人被捆着本就站不稳,周青峰被踢的身子一歪,带动两人都倒在地上。他不禁真火冒出,大骂道:“都这个时候了,你搞什么?真想被人当场捉奸么?” 阿巴亥却依旧在使小性子,不停的叫道:“奴才,奴才,奴才,你就是我的奴才。若不是觉着你挺有趣,能逗我高兴,我至于这夜里跑出来么?你居然来骂我,还骂得那么难听。” “你这女人真是不可理喻,非要找死。”倒地前,周青峰已经用脚将一柄匕首从侍女身上摘下。倒地后,他便伸手去摸短匕。可他和阿巴亥背靠背捆着,手一摸抓到的是阿巴亥的屁股。 敏感部位被人粗鲁的捏了几下后,建州部的大妃顿时一声高亢的惊叫,跟着又气若萧管,婉转低吟,“你这奴才,你真要欺负我这主子不成?” “闭嘴,我真是受够你了,快把腿分开。”周青峰耐心耗尽,语气愈发粗鲁。 “什么?” “我让你把腿分开。” “不行,你的手别乱摸。” “我不是要摸你,我要你把腿分开。” “你明明就是在摸人家,快住手,你摸到人家哪里了。我不骂你了,也不计较今晚之事,你快把手收回去。我只是每日无人说话,想找人解解闷。快停下,你个奴才乱摸那里?我可是建州部的大妃,你真不能摸了,人家......,羞死了!我要砍你的头,砍你的头。” 阿巴亥一会哀求,一会大骂,一会又娇声哭泣。她到最后两腿绷直夹紧,声音又羞又涩。周青峰的半只手被她夹在两腿中间,她越是用用力越觉着难堪。 “笨女人,你的大腿下压着一柄匕首。你把腿分开,我就能摸到了。” “不行,不行,我死都不让你摸。你快把手缩回去,缩回去啦,我要忍不住了。我求你了,我不骂你是奴才了。你不要乱扯啊,那是人家的亵裤。你的手......,我恨死你了,你这个大恶人。” “你忍个鬼啊,我就是要捡个匕首割绳子。” 周青峰的手在阿巴亥的大腿根部死命的钻,阿巴亥则死命的抗拒。等着周青峰好不容易抓住那柄短匕,却又缩不回来。 “好了,我要收回手了。你把腿分开啊。见鬼,你夹那么紧做什么?” “不行,你碰到人家哪儿了,你不能动。快停下,我真要忍不住了。” “你到底忍不住什么?” “人家,人家要尿了。” 这句一出,周青峰就感到和他绑在一起的阿巴亥身体整个绷直,手头一阵温热,一股热流淅淅沥沥的淋了出来。阿巴亥忽而崩溃大哭,“你个该死的奴才,你竟然敢亵渎主子。我要砍你的头,砍你的头。呜呜呜.......,大汗都没这样对我,我还怎么见人啊!” 第0072章 三方钳制 抓住短匕,抽出,缓缓割开捆缚的绳索,这一简单的动作让周青峰满头大汗。当束缚松开,他立刻翻身将阿巴亥压住,匕首横在她的脖子上。 阿巴亥还在颤抖,可她很快明白了周青峰的意图,她带着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周青峰,“你要杀我?” “今晚发生这么多事?你会放过我吗?我可是亲眼见你随意处死渡口的那名厨子,在你眼里杀个奴才跟杀条狗有什么区别?”这一刻的周青峰凶性大发,他在赫图阿拉的所有预想全部被打乱,被激怒的他甚至亲手毁掉了他在赫图阿拉最大的依靠。 “别.......,我不计较今晚的事。”阿巴亥惊叫道。或许是硬气过一次后反而更怕死,又或许是在周青峰面前已经丢了脸,她再也没之前那么强势,“别杀我,我不想死,我不会告发你的。” “你以为我会信?”周青峰额头冒汗,浑身湿透。他知道自己这一匕首划下去,鼎鼎有名的阿巴亥就得提前十一年死掉。可杀掉阿巴亥,他自己也逃不了关系。 阿巴亥死前来过‘丹药坊’,她的尸体也会在‘丹药坊’,她甚至可能告诉过别人自己夜里要见谁,这些线索统统会指向周青峰。而现在整个赫图阿拉城门紧闭,他想逃都逃不了。 杀她,慢点死。 不杀她,她回头就要告发,死得更快。 局面被彻底大乱,周青峰握着的匕首都在发抖,一时难以做出决定。就在这时,整个赫图阿拉忽然响起嘈杂的呼喊声。佩戴‘听风石’的周青峰捕获风中传来阵阵声音,都是满语的叫喊,非常混乱。 今晚到底怎么搞的,又他喵的出什么事了? 呼喊声越来越大,就连阿巴亥都能听到了。她带着泣声说道:“城里的守卫被惊动了,他们在喊‘抓刺客’,应该是刚刚哪两个贱婢。我可以把所有事情都推到她们身上去,我可以把你当我的亲信。别杀我,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阿巴亥还在劝周青峰,可周青峰却恶狠狠的骂道:“你当我傻吗?我宁愿相信那两个女人,也不会相信你。那两个女人虽然凶狠,却还有商量的余地。而在你眼里,我就是个该死的奴才。”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会信我?” “我根本不信你。” “我可以对神灵发誓。只要你不杀我,我绝不会害你。” “我他喵的是个无神论者。” 周青峰越争执越慌,脑子一涨一涨的疼。各种主意被他反复推演,却都没有一个是可以全身而退的好主意。而就在他呼吸越来粗壮想要拼死一搏斗时,‘丹药坊’外忽然响起沉重的脚步,又有两个翻墙而入的声音响起,并且很快进入屋子内。 操......,袁轻影和大洋马又回来了! 三方四人再次相见,形势大大不同。 周青峰和阿巴亥挣脱了束缚,可两人从原本的同伙变成了敌对。 袁轻影和大洋马也是狼狈不堪。刚刚还生龙活虎的袁轻影此刻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她完全靠叶娜搀扶着才能行动,显然是受了重伤。 四人对视,全都投鼠忌器。 倒是周青峰没空犹豫,主动说道:“你们不是要去杀个小屁孩么?被谁打成这样?” 袁轻影气息不畅,话都说不完整。叶娜没有独自决断的能力,仓皇无措的说道:“我们在城里迷路了,遇到个很高大魁梧的女真高手。我和轻影联手都打不过他,只能逃回来了。” “谁这么厉害?你们俩联手都打不赢?”周青峰对袁轻影的水平是有所了解的,谷元纬全盛时期才能赢她,逃亡路上却被她压着打。而大洋马的厉害他也亲眼见过,杨简基本上被她耍着玩。能把她们俩打的狼狈而逃,那得是什么牛人? 这个谜题由阿巴亥解答了,“是莽古尔泰,大汗的第五子。褚英被圈禁高墙之后,他就是建州部的第一高手。今晚正好是他值夜,你们应该是碰到他了。听我说,别杀我。你们以我为质,我来保护你们平安。我是大汗最宠爱的女人,可以让你们离开赫图阿拉的。” 阿巴亥是建州大妃,她这话算是今晚最有建设性的意见了。叶娜听了明显意动,只是没搞清楚眼前这个男子怎么会又要杀阿巴亥。 “我不信任阿巴亥,赫图阿拉的高手实在太多,以她为质并不是什么好主意。”周青峰却断然拒绝了这个建议。他是四人中最弱的,没有术法,没有权势。而建州部能人多的是,各种手段叫他这个弱鸡防不胜防。袁轻影和叶娜可以靠这个法子逃走,他绝对不行。 叶娜对周青峰的态度很是不解,她疾声说道:“你跟你的姘头怎么闹僵了?我觉着这个大妃的主意挺好,我们布下的迷阵拖延不了太久,城内的守卫很快就能追踪到这里。你既然跟她闹翻了,正好跟着一起走。” 阿巴亥也在求周青峰,不断表示保证他的安全。倒是一直没说话的袁轻影忽然抬头,冷哼说道:“娜娜,你还没看出来么?这小子就是我跟你说的周青峰,我一直在想这张脸我应该见过,现在想想这就是我第一次见他的样子。” 眼前这男人是周青峰?叶娜和阿巴亥都更加惊讶。 “我见过的周青峰是个八岁小孩子。” “你不是周青峰的哥哥周青山?” ......,周青峰朝袁轻影苦笑了一下,“你个臭女人一直追杀我,我是不是应该趁现在干掉你?” 呛啷......,叶娜抽出自己腰间的短匕,凶狠的说道:“你要杀轻影,先得过我这关。” 周青峰却继续对袁轻影怒道:“你他喵的什么都不懂,天天叫嚷要保大明,可你知道该怎么保那个腐朽的王朝吗?你知道该怎么挽救自己的民族吗?真正知道该怎么做的是我。我才知道要做什么才是对的,你只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蛋而已。 以我们之间的因果关系,我只要随便说点什么不该说的,所有伤害都会落在你头上。谷元纬只知道一点就老了二十岁,我可以保证我说出来的东西,能让你一命呜呼。根本没谁救得了你。” “混蛋,我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跟你废话,真该一剑就杀了你。”袁轻影倔强的看着周青峰,可她沉默数秒后说道:“你不想死,对不对?我也不想娜娜因为我这次的冒险而死,那么我们来做笔交易。你给我们找个躲藏的地方安置,我来帮你控制这个建州大妃。” 阿巴亥一听自己似乎有被边缘化的趋势,连忙向袁轻影张口说道:“等等,你们要做交易,为什么不跟我做?你们救我,我能给你们找最安全的地方。我难道不比这个奴才强?” 只可惜袁轻影却冷笑道:“不好意思,阿巴亥大妃。我受伤很重,就算离开赫图阿拉也逃不远,我必须得就地疗伤。而我跟这小子交手很多次,我知道他既聪明又怕死。他属于最弱的一方,相比之下你可不是更好的交易对象。” “我可以给你们找个安全的地方,前提是你们得听话。”周青峰不得不谢天谢地,他在‘丹药坊’内早有准备,否则今晚的情况他就搞不定。 得到周青峰的承诺,袁轻影从自己身上摸出个瓷瓶,倒出个黑乎乎的圆球。这圆球出来后就缓缓舒展开,竟然是一条多足虫子。这虫子交给叶娜,叶娜当即心领神会的将虫子送到周青峰面前说道:“把这虫子放在阿巴亥的鼻子下,它会自己爬进去。” 这黑乎乎的虫子看着好可怕,周青峰根本不敢碰。他把阿巴亥抓起来,扯住头发将脑袋朝后拉,“你自己来。” 看着虫子要送进自己的鼻子里,阿巴亥立刻就开始挣扎要尖叫。而周青峰捏住她的下巴不让其说话叫喊,死死将她控制住。叶娜将黑色小虫轻轻放在阿巴亥的上唇,虫子就自己朝她鼻孔里钻。 袁轻影在一旁解释道:“这是苗疆的一种蛊虫,它平日会吸在人的鼻腔内,靠吸血过活。可它如果天长日久不被取出来,就会钻进人的脑子里,吞噬脑髓。” 虫子爬的很快,一会就在阿巴亥的鼻腔内消失。阿巴亥惊骇的不停痛哭,又咒骂袁轻影手段恶毒。袁轻影只是轻笑,“这是我们锦衣卫用来控制线人的办法,对付不听话的人最是有效。而且别指望把这蛊虫轻易弄出来,那只会死的更快。” 说完袁轻影就看向周青峰,“我来控制这位大妃,这位大妃钳制你,你则来帮我们渡过难关。现在,给我找个合适的藏身之处。” 白天修好的秘密夹墙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周青峰安排袁轻影和叶娜从房子外的屋顶进入夹墙内,并且消除所有可能暴露的痕迹。在封闭夹墙时,他说道:“我尽量每天给你们送一次食物,也会想办法给你们弄些药品。希望你们别给我添乱子,......。” 正说着话,袁轻影忽然伸手朝周青峰颈部一戳。周青峰就感觉皮肤微微刺痛,伸手一摸有些血迹。他顿时暴怒道;“姓袁的,你又想搞什么鬼?你是想逼的大家同归于尽吗?” 袁轻影却淡淡说道:“没什么,我也担心你给我添乱子。一点小手段而已,等我伤好之后,我自然帮你解除。” “草你娘,你这女人真可恶,我也不相信你。”周青峰都想跟袁轻影撕破脸,可听到远处传来快速靠近的狗叫声,他不得不立刻封闭夹墙,并且从屋顶上下来。 屋子内,阿巴亥正一脸怨恨的看着周青峰,冷冷注视,很不服气。她的侍女之前被袁轻影封闭筋脉,现在都一一解开,茫然不解的看着自己主子和周青峰之间的对峙,根本不知道刚刚发生了多少事。 周青峰却只是让开屋子的门口,对阿巴亥命令道:“现在滚回你的汉王宫去,想办法掩饰好一切。别让野猪皮怀疑到我头上来,否则你也要死。” “你到底是什么人?来我建州部做什么?”这时候再说周青峰是来投奔的,阿巴亥才不信呢。 “反正不是来这里玩的。”周青峰阴狠的乐道。 “狗奴才,枉我还想抬举你。”阿巴亥恨恨的骂了句。 啪......,周青峰毫不犹豫的扇了一巴掌过去。他无视那些想扑上来的侍女,冷冷喝道:“收起你那套主子奴才的把戏,我讨厌死了你们这些奴隶主。老子是堂堂正正的汉家男儿,别逼我打女人耳光!” 第0072章 无题 阿巴亥是哭着回去的,她向野猪皮倾述自己夜里带着侍女前往‘丹药坊’,想为几个月后的建州大典酿造特别点的美酒。结果大妃半路遇到来袭的两个女刺客,遭受了逼问和打骂,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努尔哈赤派自己的亲军查验了阿巴亥半路遇袭的地点,天亮后也到‘丹药坊’进行粗浅的调查,询问过周青峰几句。由于‘丹药坊’本身就处于修整之中,现场凌乱。他们得出的结论是确实有刺客惊扰了大妃。 至于‘周青山’这个人,根本不存在。阿巴亥的侍女都是从乌拉部挑选的,跟着她十多年,只忠于她一个人,知道守口如瓶才能活的长久。 而至于周青峰,他不过是在夜里待在‘丹药坊’准备和阿巴亥大妃商讨所谓‘百花酿’,却没见过什么刺客。野猪皮的亲军找到他时,他已经恢复八岁孩童的状态。 这起刺杀没能抓住两个女刺客,全城大索也没能找到她们的踪影。不过赫图阿拉经常有刺客来袭,这对于建州部一点不稀奇。毕竟野猪皮在过去的三十年里攻灭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女真部落,想要他命的人太多了。若是连几个刺客都没有,反而不正常。 隔天清晨,赫图阿拉又恢复正常的生活秩序。除了周青峰的‘丹药坊’有点破损外,两个女刺客也就杀了十来个女真兵卒,打伤了几十号人,另外点着了其他地方的几栋房子。如果不考虑阿巴亥大妃挨的几下耳光,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第二天一大早,周青峰从内城回到外城的宅院。看到满街的女真兵丁,他还是有点心惊肉跳。他并不确定阿巴亥会不会告发,也不确定袁轻影会不会被发现,更不确定自己做的一切是否不留痕迹,可他必须装作安然无事的样子。 回到家,仆妇们已经开始忙碌。周青峰要求七点半就要吃早饭,逼着别人也得跟着改作息时间。他想先回自己房间补个觉,却看到房间内一片狼藉,床铺家具全都破碎,甚至焦黑,地上圆溜溜滚动好几个酒坛子,黑眼圈的杨简就倒在地上,摊开手脚呼呼大睡。 “把杨简那个混蛋挪到他自己房间去,然后把我房间好好收拾一下,开窗通风,被褥全部换掉。”周青峰喊来几个仆妇命令道。 仆妇们领命行动,少不了跟周青峰说说昨天都发生了什么事——阿巴泰一大早跑来见杨简,还拉这他喝了一天的大酒,真是喝的酩酊大醉。阿巴泰都是被他家的奴才抬回去的。而杨简喝了醉,醉了吐,吐了睡,睡一会又起来喝,把整个家都闹腾的一团糟。 “杨简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或者有什么不妥的举动吗?”周青峰担心的是这个。 仆妇们禀报道:“杨主子就是哭,一遍喝酒一遍哭,哭了不够他还嚎,其他倒没什么。” 这让周青峰稍稍放心。可等着仆妇收拾房间,被挪动的杨简醒了,大喊大叫的从屋子内跑出来。他看到周青峰就猛扑上前,张口骂道:“混小子,你还敢回来?你可真够阴毒的,背地里给我使这么个损招。我今天非要跟你拼了不可。” 喝得醉醺醺,口齿都不清楚,术法是别想释放了,杨简仗着自己年龄大就要上来跟周青峰动手厮打。可他脚下虚浮,捉都捉不到周青峰,反而不停的摔倒,撞的头皮乌青。 周青峰仅仅避让几下,就看杨简倒在地上起不来。他冷笑嘲讽道:“师兄,你该谢谢我。能当努尔哈赤的孙女婿,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可以保你今后二十年的风光。别身在福中不知福,这就是太过忘恩负义了。” 杨简闻言大怒,蹭的一下从地上坐起,醉眼惺忪的骂道:“你他喵的说着好听。你干嘛不去娶那个丑丫头,你知道她长得多难看吗?走夜路,她都可以直接扮鬼了。我杨简好歹是个修士,不说娶个天仙般的娇娘,也不能娶这样难看的呀。” “说这话可就太过分了,说不定人家姑娘心灵美呢。都说‘娶妻娶贤,纳妾纳颜’,你要真不满意,多收几房妾侍不就得了。人不能太矫情,也不能太不知足。” “啊呸......,贤个鬼!你干嘛不去娶?你知不知道,昨天那丫头比她爹还能喝,酒席上就给我立规矩,明言以后纳妾必须经过她同意,而且不许找比她漂亮的。她爹还在一旁直乐呵,说什么‘对对对’。” 杨简说得痛彻心扉,捶胸顿足的惨嚎道:“我以后可怎么活呀?” 这他娘的是‘武大郎开店’哪! 周青峰听到这要求也是惊骇。纳妾还不许娶漂亮的?杨简以后岂不是等于养一家子女鬼?这太可怕了!就连这宅院里的众多仆妇都对杨简报以深深的同情,真是悲催的人生啊! 杨简坐地上嚎啕大哭,“周青峰,这都是被你给害的,你得给我想办法。你要是不想个好主意,我就跟你没完。我今天就把话搁这了,你要是不把这事摆平,我宁愿不活了也要跟你同归于尽。” 这摆明是醉话,周青峰才不怕呢。他嗤鼻说道:“这太简单了,成亲之后一关灯还不是一样操。到时候把你正妻肚子搞大,你就想办法外调呗。顺便再说一句,别动不动就威胁我。我昨晚上过的比你还精彩,老子能活下来是命大。现在我也豁出去了,谁也不怕!” 说完周青峰就回房补觉了,担惊受怕的过了一夜,他早就累了。白天睡醒后他又分多次带着大量饭食前去慰劳改建‘丹药坊’的奴隶工匠,并且检查自己的秘密夹墙是否暴露。 工匠们对周青峰来送餐很是欣喜,谁也没注意到周青峰还偷偷留了不少饭食。入夜后周青峰表示今晚他要在‘丹药坊’夜读,又是一个人住在此地。等到再次夜深人静,他爬上屋顶按规律敲响秘密夹墙的入口。 入口留有一道缝隙,方便里头的人观察。在确认无误后,叶娜将入口打开,放周青峰进来。 夹墙是利用几个房间的夹角构成的,里头的形状不规则。袁轻影倒在地上,一颗夜明珠挂在墙上,照亮她小腹部的伤势。周青峰上前看了几眼,对叶娜说道:“你们要解手就去外面,‘丹药坊’是有茅厕的。你们不可能一直憋着,更不能在这夹墙内解决,快去吧。” 这个细节很要命,比吃饭喝水还麻烦。叶娜其实早想说,只是周青峰主动说出来,她又羞的低声骂了声‘粗人’。只是不管粗不粗,叶娜还是要抱着袁轻影去外头解决五谷轮回的大问题。周青峰甚至还奉上不少草纸,免去了用厕筹的麻烦。 从茅厕出来,暂时就不用返回空气浑浊的夹墙内了。叶娜和袁轻影直接在‘丹药坊’的屋子内用餐吃饭,她们都饿了一天,狼吞虎咽的。袁轻影不说话只顾吃,叶娜倒是充当好奇宝宝,问题不断。 “周青峰,你怎么做到一会大,一会小的?” “我胡乱炼制了一件能变身的法器,这法器的功能现在看来就是让我一会大,一会小。” “你怎么勾搭上建州大妃的?” “不是我勾搭她,只是她闲着没事来找我。而我需要她在赫图阿拉的权势。” “那么你在赫图阿拉想干什么?轻影说你是要卖身求荣。” 这个问题让袁轻影都停住了进餐,抬头看向周青峰。周青峰则怒道:“袁轻影,你懂个屁,你就知道杀杀杀,十足蠢货。仗着自己有点本事,居然敢跑到赫图阿拉来杀我。” 袁轻影一皱眉,重重冷哼。 周青峰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在赫图阿拉能干什么,可我就是想来搞破坏。若不是你们两个突然跑来捣乱,也不至于把我所有计划都打乱了。” “那你想做什么?”袁轻影吃完了晚饭,开口问道。 “我想把褚英放出来。”周青峰说道。 “褚英是谁?”叶娜问道。 “褚英是努尔哈赤的长子,也是他的死敌。”周青峰将褚英的身份和经历说了遍,叶娜和袁轻影都听的入神。“我原本昨晚就想去探一探关押褚英的高墙监牢,结果被阿巴亥和你们给搅合了。要把这个凶人放出来就得抓紧时间,因为努尔哈赤随时可能杀了他。” 周青峰说这话,其实有些希望袁轻影和叶娜能帮上忙。叶娜似乎有些意动,可袁轻影却断然拒绝道:“你的事,我们不插手。” “那你昨晚在我脖子上做了什么?” “你若是不老实,就会知道我对你做了什么手脚。” “你这女人真叫人讨厌。” “你别以为三言两语就能哄的了我,我根本不信你说的那些鬼话。” 周青峰和袁轻影简直就是天生的冤家对头,总是看对方不顺眼。尤其是袁轻影对周青峰报以莫大的戒心,不管后者说什么,她都一概不信,更不会主动合作。 进餐完毕,两个姑娘也不急着躲回到秘密夹墙内。叶娜帮袁轻影调理身体,忽而对周青峰说道:“你之前对我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心的?” “那些话?” “就是......,长成我这样也不难看的话。”叶娜用了很大的勇气把这话说完。 袁轻影厉声阻断道:“叶娜姐,你跟这小子说这些干什么?你根本不知道他的来历,他的想法肯定最是诡异了。” 周青峰先是轻蔑的对袁轻影冷哼,又对叶娜说道:“叶娜......?都说‘听其言,更当观其行’,我说的话是不是出自真心,我本人说了不算,但我的行为可以做个作证。 只要我有天能推行我的理念,我就要改天换地,让女人和男人有平等的权力。女人怎么样才美丽,由女人自己说了算。” 袁轻影最听不得周青峰说‘改天换地’之类的词,忍不住反唇相讥道:“你果然是个祸害。” “你就是蠢。”周青峰也毫不客气。 “你们别吵了。”叶娜抿了抿嘴,对周青峰说道:“我信你说的,我帮你去找那个褚英。” 袁轻影和周青峰是一惊一喜。 第0073章 ‘炎魔’? 黑夜,目不视物。 赫图阿拉可没有什么夜间照明,只在城门,衙门,街口有驻守兵丁的地方才有火把,其他地方都是一团一团的黑暗。在这种陌生环境下潜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轻则撞的头破血流,重则被守卫发现陷入围剿困局。 虽然袁轻影强烈反对,可叶娜还是要跟周青峰出来去会一会褚英。袁轻影不愿一个人留在‘丹药坊’,她不顾自己重伤未愈也跟了出来。现在三人就蹲在内城正白旗衙门附近的黑暗角落,等待一队巡逻的女真兵丁离开。 “你们昨天究竟是怎么被人发现的?”周青峰挺好奇的问道。 “不许告诉他。”袁轻影阻止叶娜开口。 可叶娜却没在乎的说道:“是我们大意了。从城外进来时,我们就发现这城内的防备并不怎么严密,甚至可以说很是疏漏。若是在京城皇宫,那是到处都有侦测和警示的法器,可这里一件都看不到。 我和轻影觉着这蛮族都城落后,粗鄙,便轻视了几分。却没想到这里的防卫设施不怎么样,人却凶悍的很。真正的高手有着妖兽般的探查能力,昨晚我们遇到的莽古尔泰就是这么个人,太可怕了。” 袁轻影对此很不服的补充道:“其实那个蛮子除了力气大,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只是一时不查,上了他的当。” “你差点命都没了,就别吹牛。”周青峰立刻揭短。 袁轻影平日冷艳清高,狠辣杀人都不带半点火气,偏生见了周青峰就要吵架。叶娜只能强行劝阻道:“你们别吵了,那个褚英比莽古尔泰还厉害,我们待会可得小心。” “只要我郑重以待,谁能轻易发现我?”袁轻影一阵冷哼,手中控制一团淡淡青烟遮蔽自身,确实难以被发现。她看前方的女真兵丁都离开,一招手就要走出去。周青峰却拦住道:“等等。” 袁轻影和叶娜都很疑惑,却听话的没动。又一会的功夫,街口的路面上跑出一只大耳狐,嗅嗅探探的跑过路口。 袁轻影原本还想不屑的说几句,看到这只脚步极轻的大耳狐,她当即害怕的生出一身冷汗。她扭头看向周青峰,疑惑的问道:“你怎么知道后头还跟着一只灵畜?” 这自然是‘听风石’带来的能力,大耳狐鼻子抽动的声音被放大了上百倍,周青峰听的清清楚楚。但他却不回答,只是让叶娜将八岁版的自己拎起来快速通过路口,翻过内城到外城的围墙。袁轻影为此气的火冒三丈。 到了外城,守卫更加稀疏,神出鬼没的大耳狐也见不着了。周青峰领着二女靠近关押褚英的高墙外,这里更是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叶娜想带周青峰直接翻墙,周青峰却阻止道:“等一下。” 周大爷先摸出他那根超可爱的‘变身魔杖’,并且拿出替换的衣服躲到个角落,一会功夫就从八岁版换到成年版。然后他还向叶娜借些灵力施展了‘开天眼’,关押褚英的高墙监牢立刻暴露出其真实内在。 叶娜看到周青峰大变模样,想起自己曾经被这家伙一张嘴哄的心花怒放,还曾经使劲抽过他的屁股,一时间羞的脸皮滚烫。她对袁轻影问道:“这小子明明没什么灵力,怎么这么多手段?” “他手段多倒是不出奇。”袁轻影说道,“不过他的修为全失,应该是谷元纬给他设下的套。” 说到修为,周青峰只能腆着脸把手伸向二女问道:“能不能帮我看看我的根骨到底是什么属性的?我想再找个能师父弄一份真元。” 叶娜倒是热心的捏住周青峰的脉门检测一番,片刻后疑惑说道:“你的根骨很怪,好像被封禁了。我没办法探查。” 袁轻影哼哼的开口道:“不用多想了,东厂番子的老手法,截脉术。专门用来坑人的,你可以修行,但你筋脉被控制了。只要你距离他五十米内,他就可以操控你的筋脉,让你不得不听话。谷元纬最擅长这事。” “操,我就知道谷元纬那个老混蛋不会如此轻易的放过我。”周青峰气也无用,只能对叶娜问道:“能帮我解除这个术法吗?” 叶娜摇摇头,看向袁轻影。袁轻影微微翘首,挪揄道:“刚刚我问某人怎么发现大耳狐的,他理都不理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他?” 风水轮流转,报应来的太快。 周青峰急于解除自己身上的桎梏,只能解释道:“我身上有一件器物能让我听到非常轻微的声音。我拦住你不被大耳狐发现,已经是泄露自己的能力了,难道非要把所有秘密都告诉你不成?” “听风石?” “你怎么知道?” “给我看看。” “不给。” “我若要抢,你守的住么?” 周青峰无奈,只能把佩戴在脖颈的‘听风石’摘下递了出去。袁轻影握在手心感受一番,又灌注些许灵力后,这平平无奇的石头忽然散发出些许辉光。周青峰奇道:“这石头还能这么玩?” “这是谁给你的?” “叶赫部的和卓。” 周青峰把自己跟和卓的关系说了遍,叶娜偷偷伸手扯动袁轻影的衣角,私下传音道:“轻影,他居然认识什么叶赫格格。他会不会见一个就喜欢一个,然后抛弃另一个?” 袁轻影一翻白眼,继续对周青峰说道:“这位和卓格格可真舍得,把一块‘补天石’送给你。” “什么补天石?” “听风,聚水,避火,炼金,生木。这东西相传是女娲补天之用,女真人不太懂,只激活使用了其中最粗浅的‘听风’奇效。倒是让你捡了个便宜。这东西对疗伤大有好处,先借我用用。过几日再还你,就算我今晚陪你跑着一趟的报酬。” 不等周青峰反对,袁轻影就忙不迭将这奇石挂在在自己脖颈,贴胸佩戴。只是触及肌肤后忽然感觉石头上还有周青峰的体温,一时间僵了几秒,羞恼的不行。似乎就此被周青峰玷污了一般,恨不能杀了这个混小子。 “你......,你个强盗。你要是不还我,我给跟你没完。”周青峰对和卓送的这石头极为看重,若不是无奈,他绝不会拿出来。“现在告诉我,怎么解除谷元纬的‘截脉术’?” “方法有两个,要么让谷元纬亲手解除;要么杀了谷元纬,剥夺他全身血肉精华中的真元灌入自己体内去清洗你自己的根骨。当然了,找比谷元纬更强的人也行,不过我觉着这两个办法你都做不到。” 袁轻影说完,细心感受贴在胸口双峰间的那块石头,暗喜道:“这补天石真是好东西,固本培元,滋养气血,洗练神魂,难怪会有人为了它而争来抢去。为什么这么好的东西居然如此轻易落在这小子手里?真不想还给他。” 思及此处,袁轻影又忽而问道:“你刚刚双目透露灵光,施展的是什么术法?” 周青峰是不指望谷元纬会解除在自己身上的术法,他正在思索谁会比谷元纬更强,闻言随口说道:“我也不太清楚,是从一本《牵引图录》上学来的。” “《牵引图录》?”袁轻影惊讶问道:“我在抚顺查看过你的书房,你真的学了那本书?” “是啊。” “学到了第几层?” “那本书太难懂了,我连字都认不全。我其实就是看了书上的一幅画,然后......。你知道我胸口有个‘阳圭’,这东西让我自动掌握了其中的术法。至于那是第几层,我也不知道呀。” “阳圭还有这种辅助修行的奇效?”袁轻影更是惊讶,“书上的画?《牵引图录》上只有一幅画,你若是能按那幅画施展术法,岂不是......,开天眼?” ‘开天眼’三个字一出,连叶娜都惊讶的不行。可这个金发大洋马惊讶过后忽而双手抱胸,嗔怒骂道:“无赖,不许你看我。” 这下连袁轻影都意识到了不对,被吓的连忙后退,护住自己胸口。护住胸口不算,她忽而又一只手护住自己下体。跟着还觉着不够,又一转身背对。可转身后还是觉着不妥,又双手护住自己的后臀。最后她干脆气恼骂道:“混蛋,快闭上你的贼眼。非礼勿视,不许看我们姐妹。” “喂喂喂,我这是开天眼,又不是开透视眼。我看到的是你们身上的灵光,看不到你们的身体啦。”周青峰解释道,“不过我倒是能看到你身上的伤势,能知道你那里血脉郁结,那里灵力封堵,那里需要疏导。” 叶娜将信将疑,问道:“你这样岂不是可以当个神医?” 袁轻影躲在叶娜身后,探头说道:“天眼通是佛家至高神通,整个中原也没几个高僧能掌握这门技巧,当个神医也太屈才了。这个混蛋,明明弱的连我一招都接不住,居然有如此大法力,真叫人气死。这《牵引图录》是从哪里来的?” “是抚顺大修士郭不疑的女儿郭娇给我的,花了我一百多两银子。”周青峰还有点肉疼他的银子。袁轻影却气乐了,“若是能用银子买这么神通,一百万两都有人愿意出。你这小土狗,运势倒是举世无双了。” 叶娜的关注点倒不在什么神通上,她再次向袁轻影传音道:“这坏小子又勾搭了一个叫郭娇的女人,他一张嘴能把人哄的白日见鬼,果然是个花心的登徒子。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我觉着我越来越讨厌他了。” 袁轻影只能再次翻白眼......。 “行了,行了,我不想跟你们多废话了。”周青峰转首看向高墙监牢,“这地方没有守卫,却不是没有防备。我在墙头上看到不少灵光闪动,高墙正门也透着古怪,我不懂怎么破解。你们有主意么?” 袁轻影哼哼道:“女真人擅长筋骨修炼,能把一个人练的战力无双,横行无忌。可他们对于阵法,禁制,炼器都粗浅的很。把你看到的灵光线条告诉我,我来破解。” 周青峰依言讲述自己看到的各种灵光线条,袁轻影和叶娜联手解除了其中的警戒功能。三人直接打开了高墙监牢的正门,走进了一个阴森森的大院子。 院子中看不清边界,却弥漫一股带浓烈恶臭的瘴气,瘴气太浓甚至连视线都无法看透。周青峰只能依靠自己的天眼看到瘴气深处有个人形怪物。 这人被困在一个大大的露天牢笼中,由数根锁链牢牢束缚。这人虽然被监禁锁囚,可他身上却冒出不断翻腾的灵气烈焰,烈焰中是一具高大的骨架躯体,望之就犹如炎魔一般。 感应到周青峰等人的出现,这炎魔怪物抬头直视,传出一阵充满暴虐,狂怒,嗜血等混乱情绪的意识,这意志直接灌入三人的脑海。周青峰三人只感觉有人在自己脑子里疯狂大笑——终于有人来了,我等这天好久。 第0074章 输人不输阵 周青峰一进高墙监牢,天眼中看到的褚英裹着一团不断翻腾的灵力烈焰。这烈焰的光线之强,都能产生制眩效果,叫人无法直视。 袁轻影和叶娜没有天眼破除表相,直视本质的能力,她们浮起一颗夜明珠作为光源,眼中看到的是漆黑院落中弥散的瘴气,以及瘴气中隐隐约约的人影。这个人影带着莫大的威势,还没靠近就给人巨大压迫感,这是精神层面上的压制。 二女修为远比周青峰高,她们进来时就全神戒备,见到这古怪的人影更是做好战斗准备。袁轻影手中利剑轻挥,几道小小的龙卷便呼啸而出,将院子内遮蔽视线的瘴气清空吹散。 叶娜更是将双手巨剑朝下一插,地面青石崩裂,一个圆形外框的五芒星当即升起。她握住剑柄单膝跪倒,微微闭目祈祷道:“吾主,庇护我。”大洋马的身体立刻亮起一层白色圣光,其身后甚至出现一个人形虚影,那是手持剑盾的双翼天使,神圣而不可侵犯。 周青峰站在二女中间,他看看袁轻影,又看看叶娜,觉着同伴的气势都不寻常。输人不能输阵,于是他抓出自己那根超可爱的变身魔杖高高举起,沉声喊道:“列祖列宗,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小子我愿舍身赴难,救国救亡,且助我一臂之力!” 二女不觉都侧首看着周青峰,奇怪这家伙喊着句到底啥意思?因为三人中就周青峰是弱渣,不管要表现还是要战斗,怎么也轮不到他。 不过变身魔杖里融合了周青峰那颗极品东珠,里头能存点灵力。周青峰想的很简单,要将其激发出来弄个炫酷点的视觉效果,好歹在气势上不能比身边两个妞搞的差——男儿大丈夫,说什么也是要脸的。 周青峰想着魔杖上能冒几个电火花就算撑住场面了,表现他也不是好惹的。可他喊出那句话后,电火花没出来,周围情形却出现变化,身边气流忽然紊乱,激荡不休,吹的他衣角烈烈,劲风扑面。 大地震动,犹如战鼓擂起,隆隆作响。阴暗的天空在颤抖,忽而裂开无数道口子,滚滚热焰喷涌而出,好像空气在燃烧。一辆辆战车,一匹匹烈马,一队队甲士从天空裂缝中冲了出来。一会的功夫,整个天空旌旗招展,号角轰鸣,令人犹如置身热血厮杀的战场。 大军之后,一个个巨大的人影也从天空裂缝中不断浮现,全部都是华夏历史上鼎鼎大名的历史人物。有人头戴九旒冕,身穿黑色冕袍,霸气足以横扫六合,吞并八方,这是始皇帝。有人高额长须,以布衣之身挥剑斩蛇,统一天下,开国族千年基业,这是汉高祖。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还有数不清的能臣武将,文人骚客,一个个熟悉或不熟悉的人物在不断浮现。他们或峨冠博带,或白马银枪,或踏歌而行,或慷慨激昂。数千年的历史似乎都浓缩在这片刻之间。 周青峰全部精神投入其中,看的浑身颤栗,精神振奋,恨不能追随祖先,甘为小卒。只是一个个祖先的虚影时隐时现,目光看向大地无不发出阵阵叹息,掩面而去。 最后变身魔杖的杖顶倒是真的闪出几个火花,啪啪几下后所有异象全部消失。漆黑冷寂的夜晚再次出现,好像一起都没有发生。 呃......,继续啊! 周青峰还傻傻保持高举魔杖的姿势,脑袋扭来扭去看向天空。他身边的二女也是目瞪口呆,瞠目结舌,完全没想到自己身边这小子居然搞出这么大阵仗。甚至连这高墙监牢内威风凛凛的褚英都在抬头看天,呆呆的不明其意。 周青峰只是想稍稍装个逼而已,没想到是这个效果啊?! 好一会,周青峰把自己的手缩回来。在确认自己一点变化都没有后,他尴尬的笑道:“我这招幻术使得还可以吧,画面效果挺唬人的。不比你们两个的差了。” “你以为这是幻术?你个晕头晕脑的大傻瓜,你才是蠢。”袁轻影很不能用根棍子狠狠敲周青峰的脑袋几下。“老天爷真是不公平,它怎么对你这么好?” 叶娜也在一旁感叹说道:“刚刚天上那些都是汉家祖先吧?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情景。我们家的族长也经常祈求神灵显身,却从来没有得到回应。” 周青峰却看向漂浮在叶娜身后的双翼天使虚影,“我觉着你这个挺好的呀。你刚刚不是喊‘吾主,庇护我’,这不是神灵回应你么?” 叶娜嘴巴一瘪,“那是我的辅助术法,是我自己灵力构建的,跟神灵有什么关系?” 啊......?那你装模作样搞的吓我一跳。 袁轻影的震撼比叶娜更甚,甚至超过当初看到周青峰跨越时空而来。她仿佛第一次见周青峰似得将其上下打量一番,最后默默的拉开胸前的领子,将刚刚强行索要来的‘补天石’取出,递给周青峰道:“诶......,还你。” “你不是要用它疗伤嘛?伤好了再给我吧。”虽然有些奇怪,不过周青峰大概意识到自己搞出来的动静让袁轻影有所改变。他很大度的将石头推回去,道:“昨晚你拿针扎我,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种毒针,我给你一记药丸,吃了就好。” “这动静有点大,要不我们还是离开再说吧,城里的守卫只怕要来了。” “不用担心,这是先祖之灵,只有你身边的人才能看到,别人无法察觉的。”袁轻影摇摇头,有些沮丧,又有些不高兴的说道:“这种祖先显灵的景象只有皇帝在太庙祭告时才会出现,我早年跟着师父见过一次,场面还没你这个大,出来的也只有大明的先贤。 你却随随便便就把所有祖先喊出来了,甚至包括始皇帝。这只有封禅泰山,又或者前往祖龙陵寝祭拜才有的事。难道......,难道......,我心已乱,不敢揣测。” 袁轻影真是不知道该说啥,脑子里已经乱套了。若是让钦天监的人得知此事,只怕满朝文武也要跟着乱作一团。这是天下大变的征兆,当今圣上得下几道罪己诏才能平息事态。 不过这突然的异象让袁轻影至少明白一件事——列祖列宗是认可周青峰的,周青峰自然不是什么数祖忘典,认贼作父之徒,否则祖宗们根本不会出来。只是祖宗出来后却又一个个叹息隐去,这意义却叫人更摸不着头脑。 历朝历代的真龙降世会有天地异变,受到祖先垂青之人必定奇异之处,会得到万民景从。按理说周青峰既然都把祖先给喊出来了,应该得到祖先庇护,有莫大的好处,甚至可以直接将其修为从没入门拔高到‘筋骨’‘气血’‘神魂’的顶峰。让他可以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可惜祖先并没有这么干......,看样子似乎还大为失望。 周青峰也是一肚子疑惑,他低声问道:“祖先真的存在?” 袁轻影更是大惊,“只要后人常年祭祀,香火不断,祖先自然灵识永存,英魂不灭。普通人家的好歹能记得百年内的几世先祖。而一两千年前的华夏共祖自然由全天下人祭奠,你居然不知道?”她又一只手死死揪住周青峰的脖领,喝问道:“你到底是不是我汉家男儿?” “废话,我当然是。”周青峰怒然挣脱袁轻影的手,“这点毫无疑问。” “可你怎么什么都不懂?” “我以前又没见过列祖列宗,我那里知道他们真的存在啊。” “你家祭祖,祖坟难道都不冒青烟的吗?” 呃......,周青峰真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我家祖坟还真的从来不冒青烟,冒烟一般是被点着火了。” 叶娜低声说道:“也许周青峰跟我一样是信仰天主,不敬祖先。” “错,我是无神论者,我是拜祖先的。只是我们家的祖先......,比较懒吧。”周青峰觉着这个话题实在扯不清,他也需要好好理一理其中意义,“这事我们日后再说,日后再说。” 叶娜从周青峰手里抢过那支变身魔杖,也朝里头灌输灵力并且将其激发。可这神奇的魔杖在她手里一点用都没有,毫无反应。她又将魔杖递给袁轻影,“你来试试,看是不是也能变身,或者把祖先召唤出来。” 袁轻影真没见过周青峰这种古怪的法器,很是郑重的将魔杖接过来,小心翼翼的激发。结果这变身魔杖既不变身,也不召唤祖先,反而是心形杖顶出现一道光柱,最后化作一柄......,激光剑? 袁轻影将光剑挥舞一番,顺手还在地面轻轻一划。地面的青砖顿时嗤的冒出轻烟,出现一道浅浅的光滑切口。叶娜惊讶喊道:“这光剑好锋利。” 可袁轻影却摇头道:“这光剑锋利是锋利,只是太轻。又无形无质,若是斩不断别人的武器,自然也防不住别人的攻击。菜鸟若是用它,只怕死的更快。而且我也没办法用它施展术法,这东西不适合我。” “给我试试,我还没想到这东西能这么玩。”周青峰把光剑接过来,感觉自己像个西斯武士。可不等他玩几下,光剑消失,又恢复魔杖的样式。“这是怎么回事?” “你修为太差,用不了这东西。”袁轻影解释道,“也真是奇怪,你的法器太过特别,跟我们用的完全不同。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法器。” 周青峰还想就此感叹一下,可对面的褚英终于是不耐烦了——眼前这一男二女跑到高墙监牢来,却完全无视他的威风霸气。他们就好像进了游乐场,又是呼喊祖先,又是测试光剑,这会居然有空闲聊,简直就是在赤裸裸的嘲弄。 “够了没有?”褚英愤怒的低吼,带动他身上数根锁链哗啦啦的响动,“你们三个明国的汉人,来我这里做什么?” 高墙监牢内是一个巨大的牢笼,用儿臂粗的铁柱构建。褚英就被关在这牢笼内,幕天席地,接受风吹雨淋。他身材相当高,骨架很大,站立后有两米。五条锁链分别扣住他的四肢和脖颈,控制他的活动范围,也影响他发力运动。 褚英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流丢,浑身发臭。由于长时间的饥饿,他瘦的皮包骨一般,好似一个骷髅。可就算如此,他说话依然中气十足,目光犹如豺狼,极具威慑力。 “我想把你放出去。”周青峰说道。 “哈哈哈......,小子,你把我放出去是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好处吧?”褚英猛然踏前两步,直到五根锁链哗哗直响将他牢牢牵制住。他狞笑盯着周青峰道:“可我若是出去,第一个就吃掉你。” 褚英浑身运劲,须发怒张,通过意识直接将言语送入周青峰的脑子里。其气势提升到极点,令人心跳加速,不寒而栗。明知这家伙被困在牢笼里出不来,可袁轻影和叶娜都不自觉的绷紧肌肉,以强敌视之。 “呃......,好吧。我被吓到了。”周青峰拍拍自己的心口,脸色有些难看,“你太强了,我觉着搞不定。那就算了,你继续待在笼子里吧。反正你到月底就要被处死了,正好一了百了。我虽然没得利,却也没什么太大损失。” 周青峰转身就走。袁轻影和叶娜都是一愣,却也跟着离开。 笼子里的褚英正在欣赏周青峰被吓傻的呆样。可他看到周青峰真的走也呆住了,疯狂的神情迅速消退。 走出高墙监牢,袁轻影低声说道:“那家伙太骄狂了,晾一下也好。” 叶娜也说道:“让他求我们,过一会我们再进去。” 一会后,高墙内果然响起褚英的喊声,“你们耍的小花招骗不了我,我不会上当的。你们定然是有事求我,看我们谁更沉得住气。我绝不会输给你们。” 只是出来的周青峰却没有守在高墙外,他径直朝内城方向走。袁轻影和叶娜都觉着奇怪,问他到底想怎么谈?要晾褚英多久? “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我被吓到了,心跳扑通扑通的,脑门都在冒汗。”周青峰一副‘我好弱,我好渣’的模样。 二女都是无语。没办法,只好把周青峰送回‘丹药坊’。 褚英在高墙监牢内等啊等,一直不见外面有人再次进来。等到他自己不高兴了,才沉声喊道:“好了,你们快进来吧。外面风大,你们肯定也不舒服。” 高墙外真的风大,地面的浮尘都被吹的干干净净,人影子更是一个都没有。 又过了好一会,褚英喊道:“天快亮了,被人看见就不好。快进来。” “你们三个到底进不进来?” “你们该不会真的走了吧?” “再不进来,我可生气了。” 褚英最后暴怒发出高声啸叫,用足了全部力气。等到他灵力耗尽,累得只能倒在地上直喘气后,他不得不承认——那三个混蛋跑来玩了几手把戏,相互恭维了一番,还聊了会天,然后就跑了。他们真是来消遣大爷我的。 第0075章 想的挺好 汉王宫内,阿巴亥的厢房。 地面砸了好些首饰和妆粉,几个茶盏摔的粉碎,水渍摊开四下横流,一干奴婢在屋子外噤若寒蝉,又探头探脑。梳妆木台前,阿巴亥头发凌乱,双眼布满血丝。她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好好休息了。 铜镜中的建州大妃不复往日的淡定从容,反而是气急败坏的满心恨意。努尔哈赤来看过她几次,却问不出个所以然,只当她是气恼前天夜里被两个女刺客羞辱。野猪皮也不擅长安慰女人,更没耐心陪着,除了多派人手去搜捕刺客,就等着阿巴亥自己恢复。 从‘丹药坊’回来,阿巴亥除了向努尔哈赤哭诉了一番,就躲在自己的厢房内担惊受怕。她睡觉都不安生,一闭眼就觉着自己鼻腔里的蛊虫在吃自己的脑子。噩梦连连之后,她心里越是痛恨周青峰。 三方钳制的那一晚,控制阿巴亥的是袁轻影和叶娜,可阿巴亥最恨的却是周青峰——那个狗奴才,我平日待他那么好,他不为我这个主子分忧解难,还要落井下石。不就是喊了几声奴才么,他居然就反叛了。这种不忠不义之徒,怎么就没能事先看出来?! 思维上的惯性带来莫大的误区。周青峰期盼获得阿巴亥的好感,以此来获得稳固的地位和依靠。阿巴亥也企图施恩获得周青峰的忠心,以此得到可以任由驱使的奴才——撕破脸后,双方都发现自己打错了主意,还都错的离谱。 赫图阿拉没多大,现在的努尔哈赤还只是个奴隶部落的头领,住的地方也就是个大些的院落。阿巴亥一整天的憔悴,消息早就透过底下仆妇的嘴传遍全城。都说堂堂建州大妃被两个刺客给掌了嘴,这可是主子处罚奴才的手段,今天却是阿巴亥倒了霉。 背地里笑话的人可不少。 有此深仇大恨,阿巴亥岂能放过周青峰?周青峰在琢磨如何搞定褚英,阿巴亥也在琢磨如何搞定他。作为十一岁就嫁人,十二岁就生子,十三岁就成为大妃的阿巴亥,怒火中烧之后倒也冷静下来,开始想着如何摆脱眼下的困局。 阿巴亥先是请了城里的萨满来,说自己外出时有只毒虫钻进了鼻孔,要如何才能无害的将虫子取出来?只是女真萨满擅长召唤魂灵鬼怪,炮制毒药灵媒,外加戴上兽头面具,敲起人皮鼓来一段跳大神。他们对苗疆蛊虫一点办法都没有,让大妃擤几下鼻子就好了。 擤鼻子有卵用! 阿巴亥想起蛊虫爬进鼻子内的恐怖,根本不敢随意让人动自己的鼻子,甚至连喘气都不敢太过剧烈。萨满既然无用,她又试图让其他人想办法,同样说有虫子钻进了鼻孔,其他的一概不说。 女真部落内个体强悍的高手一大堆,让他们上阵厮杀没有任何问题,却对各种奇门异术一无所知。努尔哈赤只当是什么普通飞虫进了阿巴亥的鼻子,笑了一通后干脆让她去找谷元纬的两个徒儿——不提这个还好,提了更让阿巴亥火大。 眼下两个女刺客的伤势还没复原,周青峰也没逃走,阿巴亥知道自己还有筹码与另外两方讨价还价。可若是他们达成目的离开赫图阿拉,阿巴亥就陷入彻底被动,说不定只能等死。 阿巴亥知道袁轻影和叶娜躲在什么地方,她想过是不是也给她们两人下毒,逼对方给自己解除蛊虫。可她们选择周青峰提供食物,这其中不好插手。阿巴亥也想过是不是联合周青峰一起动手,可周青峰给过她一记耳光,那副狠辣的样子分明是拿阿巴亥当奴才。 冥思苦想了一天一夜,阿巴亥也没个好主意。底下的奴才唯唯诺诺,忠心归忠心,可惜又蠢又笨。就当她想着是不是可以去杨简那里探探口风,一个奴才忽然前来通报道:“女主子,丹药坊的管事周青峰派人来,说女主子想要的百花酿有些眉目了,想请女主子过去一展身手。” “什么?”听到周青峰的名字,阿巴亥是又气又怒,“那个狗奴才竟然还敢来找我?” 这几天阿巴亥和周青峰关系亲近,除了几个贴身侍女知道点异样情况,其他奴才都以为周青峰正受宠呢。可听阿巴亥此刻的语气,情况似乎不太对头。 什么狗屁百花酿?这分明是派个人来喊我过去,那混小子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阿巴亥气的头都要炸。底下的仆人见她脸色不愉,又忙说要把这事推了。 “推了做什么?你们这些贱奴,现在也敢替我做主了。”阿巴亥没来由的训斥一通,下令道:“把达尔汗给我叫来。” 没一会,有个壮硕的中年汉子走到阿巴亥的厢房门口,躬身问候道:“女主子,你找我?” 达尔汗是阿巴亥从乌拉部带过来的侍卫,是她父亲满泰的家生奴。和她几个贴身侍女一样,达尔汗是最可以信赖的人。眼下情况复杂,阿巴亥只能屏退众人,招手让达尔汗到身边来低语道:“主子我被人给暗害了。” 达尔汗当即愠怒,恶声恶气的说道:“谁那么大胆子?奴才我去给女主子出气。” “这事不好办,我被人给下毒了。下毒的人就在城内,抓人容易。可找不到解药,我也得死。”阿巴亥叹了一声,她现在不想提虫子这茬,提了就浑身不舒服。“对方是想逼我就范,这事我连大汗都没告诉,就怕惊动了那伙人。现在只能靠你来帮我。” 达尔汗更是大惊,“这人是谁?竟然如此恶毒。” “是谷元纬那个叫周青峰的徒弟,他......。”阿巴亥想说‘那小子其实是个大人’,可想到那晚上被周青峰压在地上欺负,她又只能改口道:“他很有些本事,前两日的刺客跟他是一伙的。他来我们赫图阿拉应该另有图谋,我现在受制于人,也不敢轻易动他。” 事关女主子的安危,达尔汗也焦急的很。他能想到的是立刻将此事报告努尔哈赤,可努尔哈赤知道后周青峰等人是死定了,阿巴亥却未必能活。 达尔汗是乌拉部的人,其身家富贵都看阿巴亥。他也不敢轻易做决定,只能问阿巴亥道:“女主子想要奴才做什么?” “我现在不方便离开汉王宫,你代我去见周青峰那混小子。问问他到底想干嘛?若不是太过分的条件,就答应他。好歹把我身上的毒给解了,日后再找他算账。”阿巴亥沉着脸说道,“记住,这事不要让外人知道。一个不好,主子我命就没了。” “奴才明白了。”达尔汗知道事情轻重,想想也只有这个办法最稳妥,“我这就去找他。” 达尔汗从汉王宫出来,自觉肩头责任重大,急急忙忙前往‘丹药坊’找周青峰。‘丹药坊’正在修整的尾声,院落内尚未收拾干净。周青峰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表面当监工,实则防止这些工匠无意中发现了躲在夹墙内的袁轻影和叶娜。 达尔汗见到周青峰便是满脸怒意,语气生硬的通报自己是大妃派来的,要跟周青峰谈谈。周青峰昨晚才去探过褚英的监牢,却没把握控制那个野兽般的家伙,睡了一夜起来,他就觉着自己是不是可以借助阿巴亥的虎皮? “来来来,达尔汗大叔请屋里坐。”周青峰有些意外阿巴亥居然另外派人来,他让在‘丹药坊’干活的工匠先去吃饭,领着达尔汗进了屋子。 等着四周无人,达尔汗急不可待的问道:“小子,你来我们建州部到底想做什么?害我们家大妃对你有什么好处?” “哈哈哈......,我是大明锦衣卫的人,这次奉皇上谕令前来是想给建州部换个新主子。”周青峰‘开诚布公’的说道。 “什么?”千算万算,达尔汗没想到周青峰忽然扯了这么一块虎皮。 “你们建州部这三十年来一直不听朝廷号令,蹲在辽东边墙外自成一国。皇上前两年做梦,梦见有个异族女子骑马用枪刺他。朝中大臣解梦这是努尔哈赤要夺大明的江山,于是派我师徒三人假装叛出大明,前来除掉努尔哈赤,另立新的建州之主。” 周青峰摇头晃脑,忽然觉着自己编的这个故事很有逻辑性哦。要知道谷元纬正好是东厂的人,居然稀里糊涂跑到辽东加入女真蛮子。乍一看是喜事,细一想......,达尔汗不禁冒出一身冷汗。 得知这命令竟然来自大明皇帝,达尔汗更是惊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现在努尔哈赤还没有叛乱自立,建立大金国。女真人还是承认自己是大明的从属,是要受到明朝皇帝册封羁绊的。 女真部落的生活几乎全被明朝控制,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敕书政策。只有拥有敕书,才能前往边关集市进行交易。而只有进行交易,女真人才能获得生活生产必须的商品和工具。没有敕书,就无法交易,就无法生存。 比如说用于农耕的铁犁,这东西对于汉人来说稀松平常,可对于女真人来说就是要靠贸易才能获取。铁犁不单单被女真人用于农业,还是他们获取铁制武器的原料。 努尔哈赤当初自立,就是得到明朝给予的三十道敕书,并且在不断的征讨中从其他女真部落抢夺敕书,扩大跟明朝的贸易。这事在现代人看来很难理解,其实可以将其视作某种古代的商业禁运和贸易许可证。明朝就用这种政策钳制边疆异族的发展。 念及至此,达尔汗心乱如麻,真想立刻跑去向努尔哈赤报告。可周青峰继续说道:“达尔汗,你也不必太过忧虑。我们要除掉的只是努尔哈赤,又不是要除掉建州部。没了努尔哈赤自然要其他人上位,你为什么不投靠新主子呢?” “新主子,你们选了谁当新主子?” “褚英。” “什么?”达尔汗当即将脑袋摇的如同拨浪鼓,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褚英绝对不行。整个建州部没人喜欢这个大贝勒,他脾气太坏了。” “如果你家女主子嫁给褚英呢?” “啊......,这个?!” 达尔汗觉着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周青峰则认为这突发奇想挺好的嘛,若是给他一把羽毛扇,他都能得意的摇起来。 第0076章 勉强联手 达尔汗速去速回,去时脚步沉重,回时汗如浆出。他急急忙忙找到阿巴亥,屏退所有仆人,跪地哭道:“女主子,祸事来了。” 阿巴亥还想着达尔汗能给自己带来好消息,可看达尔汗这架势不但没能搞定周青峰,反而是被周青峰给搞定了。 “说,又怎么了?” “那个周青峰是明国锦衣卫的人,他们师徒三人来我们建州部根本就不安好心,而是意图除掉我们大汗。这次制住大妃是想让大妃给大汗下毒。” 达尔汗把周青峰的原话复述一遍,就被自己描述的情况给吓的体若筛糠。他不停磕头道:“女主子,你千万不要害大汗呀。我们女真几百年一直在自己打打杀杀,是大汗将我们统一起来。我们真不能对不起大汗呀。” 汉族可以讲三皇五帝,可以讲秦皇汉武,可以讲唐宗宋祖,可以讲一大堆的历史人物,一大堆的英雄豪杰。这其实不是常态,世界上的其他国家可没这么深远的历史底蕴。 法国人也就讲讲拿破仑,德国人讲讲俾斯麦,英国人大概能从维京入侵讲起,再往前就是法兰克帝国和罗马帝国的时代,宗教和人种都不一样,根本扯不到一起去。至于美国,咱就不要在历史这个话题上欺负别人了。 从女真人的角度来讲,努尔哈赤确实是改天换地的一代人杰。他对于女真,就好像铁木真对于蒙古,都是其民族历史上仅有的光辉。可女真和蒙古就只能吹一吹努尔哈赤和铁木真,然后没有然后了......。 正因为努尔哈赤的重要,达尔汗一边说一边磕头,那架势好似若是阿巴亥不答应,他立刻就会去死。阿巴亥听的这消息也是犹如惊雷落地,震撼莫名。 只是看达尔汗磕头磕的头皮都流血,阿巴亥又气急的一脚踢在其肩头骂道:“你当我傻么?大汗是我最大的依靠,哪有把自己弄得无权无势,再去祈求敌人饶恕的?这种条件,想也想得到我宁死也不会答应。那周小子肯定还有别的话,快说!” “是是是,周小子心肠真是歹毒,大妃却聪慧的很,自然不会中他的诡计。,是奴才糊涂了。”达尔汗一脸血泪,却欢喜的爬起来道:“他还说要立褚英为新的大汗,还说大妃可以嫁给褚英,富贵不变。他还说这是底限,要么答应,要么就让大妃去死。” 先提一个对手绝对不会答应的要求,再提一个可以商量的要求。周青峰希望通过提升对手的心理预期来达成目的。不过阿巴亥也非常人,听完这事后不禁凝神皱眉,心里开始盘算。 “不对,周小子鬼的很。不能他说什么,我们就信什么。”阿巴亥想起三方钳制那一晚,周青峰跟另外两个女刺客明明不是一伙的,甚至是敌对的,怎么一眨眼就联手来对付自己,对付大汗? “那么大妃的意思是......?”达尔汗已经慌乱,只能听阿巴亥的主意。 阿巴亥又问道:“那小子还说了什么?” “他说今晚他要去把大贝勒放出高墙监牢,要大妃出面劝褚英乖乖听话?”达尔汗说道。 “劝褚英?”阿巴亥都想大笑几声,“褚英就是个疯子,他在建州部闹得人人厌恶,连大汗都想谋害。他儿子杜度都不喜欢他,我怎么劝得了?” 阿巴亥忽然心头有些明悟,霍然起身来回踱步。联系周青峰来赫图阿拉的所作所为后,她肯定的说道:“那小子是在诈我们,他根本就是在胡闹。什么毒杀大汗,扶褚英上位,全都是假的,他没那么大能耐,就是想闹一场大乱子。” “闹一场大乱子?”达尔汗不解的问道:“这对周小子有什么好处?” 好处? 是啊,没好处的事怎么会有人做呢? 阿巴亥和达尔汗对此都有疑惑,半晌后阿巴亥幽幽开口说道:“大汗想在明年的一月一日建国,国号大金,额尔德尼将上尊号‘英明汗’,大典在暗暗准备好久了。建国之后,我们建州部就能团结整个女真的力量和明国对抗。明国朝廷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啊......,达尔汗一声惊叫,猛然从地上窜起怒道:“我们女真被明国欺负了数百年,天生大汗救我等于水火。现在我们要立国,明国朝廷肯定是要来破坏的。不能让那周小子得逞,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达尔汗转身要走,阿巴亥却一巴掌抽在他脸上,“你杀了周小子,是想把主子我赔进去么?” 达尔汗正热血沸腾,见阿巴亥阻止又再次跪倒哀求道:“大妃,要不这次你牺牲一二,万万不能让那些明国人得逞啊。我们这些年过的多苦,大妃你是知道的。 盐,茶,铁器,布匹,明国卡我们的脖子卡了多少年?明国边关盘剥甚重,其官吏随意抬价,胡乱收税。我女真人缺医少药,经常无衣无食,还要拿出仅有的家畜去换,才能得少许货物。我们过的太苦了。” “你说这些有屁用。”阿巴亥才不管达尔汗如何哭诉,她怒声喝道:“建州部立国,你个乌拉部的凑什么热闹?大汗这三十年来攻杀乌拉部多少回?杀了我们多少人?现在你还要我这个主子赔上性命,你到底是我乌拉部的奴才,还是建州部的奴才?” 嘚......,达尔汗额头汗出,无言以对了。 吵吵半天,阿巴亥也觉着脑仁疼。她扶额靠着梳妆台,沉吟低语道:“我会暗暗提醒大汗注意明国,周小子这事我们也不参合。他对我们建州部了解太少,就算把褚英救走又能如何?杜度都不听他父亲的话,建州部还有谁会跟着褚英?周小子翻不起大风浪的。” “那么我们......。”达尔汗语气软化下来,问道。 “去问问周小子,他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给我解毒?若只是要出面跟褚英说几句,我去就是了。其他的,我们不去告密,却也别指望我们会插手。”阿巴亥算是把己方的底限设定了。 这摆明就是撇身事外,有麻烦也让达尔汗担责。可达尔汗作为奴才就是要替主子分忧的,他蔫蔫的点头又出门去‘丹药坊’找周青峰。 对于阿巴亥不肯合作直接弄死努尔哈赤,周青峰很是失望,也明白自己有些异想天开。于是双方约定今晚去把褚英放出来捣乱,然后周青峰和二女撤离赫图阿拉,撤离前给阿巴亥解除蛊虫。 周青峰还藏了个小心思——之前袁轻影说可以找比谷元纬更强的人消耗真元解除他身上的截脉术,现在这人选自然就是褚英了。只要跟褚英讲清楚当前的状况,又有阿巴亥的手下作证,周青峰不愁那个疯子不乖乖就范。 解除‘截脉术’,说不定还能匹配上一份初始真元重新修行,想想那滋味真是美美的。届时‘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周青峰就可以摆脱谷元纬的束缚,开开心心的回到抚顺,远远离开辽东去其他地方,进行后续的发展大计。 阿巴亥同意了这事,时间约在天黑前。她要求放出褚英后立刻给她解除蛊虫。袁轻影借助‘补天石’,伤势恢复的速度很快,也同意帮周青峰一把后尽快离开赫图阿拉这个险地。三方都算计的很好,阿巴亥甚至派达尔汗赶了自己的马车到‘丹药坊’接二女到高墙监牢。 为了确保安全,周青峰借叶娜的灵力开‘天眼’。周遭所有身具修为的人在他眼里都无法躲藏,一切陷阱埋伏都会被他警觉——不过一切安然无恙,至少在他们抵达高墙监牢时是如此。 阿巴亥再次见到周青峰三人,那真是分外眼红。堂堂建州大妃被人扇耳光,这可是过去从未有过的事情。更可恨的是周青峰还粗暴的用手摸了她私密之处。换个汉家女子,这要么上吊,要么就只能出嫁了。 “进去吧,别拖时间了。”阿巴亥迫不及待想要把蛊虫取出来,“待会见了褚英,我来跟他说,保证他乖乖听话。” 之所以把阿巴亥拉过来,也是想让褚英认清形势,不要再出什么非分之想。不过等袁轻影破开高墙监牢的禁制,一伙人见到的褚英却是趴在牢笼内蔫不拉几的倒霉样。 “昨天这家伙还威风的很,今天怎么这样了?”叶娜最是戒备,直接把她的守护使给召唤出来。可见到的褚英却跟条癞皮狗似得,毫无威慑力。 阿巴亥和达尔汗已经两年没见褚英了,想不到昔日不可一世的建州大贝勒居然落得如此可怜的下场。周青峰也疑惑的靠近瞄了瞄,“这家伙该不会死了吧?” 牢笼内的褚英跪在地上,两只手被锁链拉住,脑袋耷拉着朝下垂,呼吸微弱,真的一副濒死的惨状。听到有声音,他微微抬头看了眼。见到是昨晚上来的人,他连忙哑着嗓子,有气无力的说道:“给我吃点东西,我要喝水,把我放出去,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们。” 嘚......,昨晚被周青峰等人戏耍一通,暴怒的褚英奋力啸叫进行发泄。这会纯粹是体力耗尽,饿昏头了! 现在的态度,好得不能再好。 第0077章 逃脱 天色将黑,太阳只剩最后一线余光。 周青峰原本计划要跑路的,随身带了不少食物,这会不得不分出一些吃喝给褚英填肚子。这个两米高的家伙骨架极大,饭量也是惊人,真是吃的狼吞虎咽,一会的功夫就把三斤酱牛肉给干光,还喝一大壶的水。 被关了两年,褚英衣衫破烂,骨瘦如柴,可原本金钱鼠尾的脑袋倒是长了老长老长的头发。阿巴亥打量了他许久,大概讲述了这两年建州部的状况以及他即将面对的命运。 简单说,建州部在努尔哈赤为核心,五大臣,四大贝勒的领导集体带领下获得了突飞猛进的发展。现在整个辽东边墙外,除了叶赫部还在勉强支撑外,其他女真部落都已经臣服。就连喀尔喀蒙古也老实的很,时不时的派人前来进贡。 而褚英么,已经没人再记得这个曾经的白旗旗主,这个建州部第一悍将,这个汗位的继承人,这个差点就将努尔哈赤取而代之的家伙。 “前些日子大汗召集五大臣和四大贝勒商议国事,决心立国,国号大金。此事商议的很顺利,只是关于汗位继承人有些麻烦。按说汗位是给长子的,可不管是大臣还是贝勒,都不希望把你放出来。最后决定将二贝勒代善提为大贝勒,而将你......,处死。” 阿巴亥是大妃,她说的话可比周青峰更有说服力。 褚英吃完三斤酱牛肉还在向周青峰讨要,可听到代善顶替自己的位置,而自己即将被处死。他不禁呆住许久,跟着疯笑连连。 “老二顶替了我的位置?那个窝囊废凭什么顶替我的位置?那家伙要胆无胆,要武艺没武艺,干啥都不成。我当大贝勒的时候,他就是我身边的一条狗。父汗瞎了眼么?怎么会选他?选老五或者老八都行啊,怎么会选他?” 大概是吃个半饱有力气了,褚英再次变得激动易怒。周青峰倒是给出一个解释道:“也许努尔哈赤汲取你的教训,不想要个不听话的继承人,更不想要个会背后捅刀子的逆子。” 褚英顿时沉默。 阿巴亥扫了周青峰一眼,又看向袁轻影说道:“好了,该说的我都说完了。该解除我身上的蛊虫了吧?” “急什么?”周青峰瞥了眼阿巴亥,再对褚英说道:“要我把你放出来,你得先帮我个忙。” 褚英的眼睛扫过阿巴亥,又对周青峰开口道:“你是昨晚那个小子,可昨晚你不是这样样子的。” “你就当是障眼法吧。” “你怎么把阿巴亥大妃请来的?” “原本没打算请她来的,只是无意中出了意外。这不是重点,你没必要知道。” “呵呵呵......,那么再给我吃点牛肉,我还饿着呢。” 周青峰却摇头了,“我觉着你饿着点比较好,我担心你力气太多会惹出麻烦。毕竟我们这里没人是你的对手,你说是不是?” ‘天眼’可以准确看穿一个人的实力。在周青峰看来,褚英刚刚吃下去的食物迅速就被其消化。这家伙体内的灵力在迅速恢复中。 “那么你要我做什么?”褚英问道。 周青峰深呼吸,缓缓走到牢笼边,伸出手探进牢笼内,说道:“我中了截脉术,需要大量真元清洗根骨。如果我跟你的根骨匹配,我还需要你送我一道初始真元。做完这些,我就放你自由,你可以去找努尔哈赤的麻烦。” 褚英看到八岁版周青峰细细的胳膊,迅猛上前一把将其揪住,恶狠狠的说道:“让我吃饱,否则我就吃你。” 周青峰被扯的筋骨生疼,可他却哼哼冷笑道:“我冒险跑来,不是为了让你威胁的。你要么跟我达成交易,要么就死在这牢笼里。而我......,我是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一命换一命,我也不亏了。” 周青峰说的轻巧,阿巴亥却在后头绞紧手指。若不是蛊虫还没取出来,她真想让褚英弄死周青峰——这个狗奴才太会借势,惹出太多事端。 此刻天色已经暗,袁轻影抛出一颗夜明珠浮在半空,叶娜将自己的双手大剑缓缓抽出。两个女人都冷冷注视着褚英,随时准备动手。 褚英的手稍稍用力,就把细胳膊细腿的周青峰捏的脸色发白,直冒冷汗。可周青峰愣是咬紧牙关死不松口,只是面无表情的瞪着褚英。两个人都在赌,赌对方先服软。 双方隔着牢笼僵持了好几分钟,最后褚英冷哼一声,手头上灌输一道真元进入周青峰体内。褚英的修为远比谷元纬强大,他已经达到了‘筋骨’修为第九层的巅峰,轻松就将谷元纬在周青峰体内设下的术法禁制破除。 只是破除之后,褚英却是疑惑的一愣,随后松开周青峰的手说道:“你的根骨跟我不符,我的真元对你无用。” 谷元纬的根骨是金属性的,褚英是火属性的,周青峰就奇怪的问道:“那我到底是什么属性的根骨?” “不知道,我看不出来。”褚英满不在乎的说道:“你小子有点骨气,若是根骨与我相同,送你一道真元又如何?可你的根骨怪的很,我真的分辨不出来。” 周青峰愣在当场,又连忙转身走向袁轻影,“帮我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周青峰的手腕被褚英捏的一圈乌黑,袁轻影伸手轻轻搭脉,一会后也是皱眉道:“你的情况确实奇怪,根骨若有若无,跟我们的完全不一样。不过好消息是,谷元纬在你身上设下的‘截脉术’确实消除了。” “我的根骨不属于‘金木水火土’中的任何一种?”周青峰心里又要骂娘,他让叶娜也看了看,同样无法得出结果。“这真是草他娘啊!我怎么这么倒霉?我明明能够施展术法,可我偏偏就是没办法自我修行。这是个什么鬼?” “也许你需要自己觉醒真元。”袁轻影说道。 “怎么觉醒?” “不知道,各人有个人的缘法。” 这回答真是令人倍感无力,周青峰站在原地发呆。只是褚英却喝道:“现在可以给我破开这个该死的牢笼了吧?我肚子还饿着呢,我要吃个够。” 周青峰一肚子的不爽,挥挥手对袁轻影说道:“给他破开笼子吧,破开后我们就走。我也在这个地方呆腻了,我想回抚顺。” 叶娜看看袁轻影,见她没有异议就挥舞双手巨剑劈向儿臂粗的金属牢笼。只是一剑劈下去只有叮的一声,笼子的铁杆上闪出一片火花,只出现小小的缺口。 “等等,这笼子的材质特别。这样劈下去,劈一夜也劈不开这个笼子,还会把我们的武器都劈坏。”袁轻影扭头看向周青峰,伸手说道:“把你那根魔杖拿出来。” 周青峰将变身魔杖递给袁轻影,可袁轻影将它丢给了褚英,“灌注灵力进去,自己劈。” 褚英手握魔杖有些莫名其妙,可他灌注灵力后杖顶出现的竟然是一把巨斧。他看到这斧头当即大乐,朝着束缚自己的锁链就重重劈下。 巨斧是由光芒构成,无形无质却又异常锋利。褚英斩下去后,斧头就从锁链上直接透过,似乎毫无阻碍。可斧头挥过后,还是可以看到锁链上留下一道清晰的劈砍痕迹。 “这法器真有意思,与人拼杀却不太合适,无法格挡。”褚英不再挥砍,而是将斧头的光刃架在锁链上。这下锁链只坚持了十几秒,就哗啦一声断开。如此十几次,束缚褚英的锁链全部解除,就连精钢打造的牢笼也被破开。 身躯高大的褚英从笼子里头钻出来,就如同脱枷的猛虎,站在人前遮住好大一片视线,气势分外不同。他大手一挥就朝周青峰喝道:“把吃的拿出来。” 周青峰早早就躲到袁轻影和叶娜的身后,对褚英说道:“城里到处都是吃的,自己去找。你还可以去杀人放火,肆意报仇。把努尔哈赤杀了,你就是建州之主。” 一提努尔哈赤,果然撩拨褚英的恨意。这家伙把牙齿咬的嘎嘎直响,脚下一蹬就上了墙,然后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阿巴亥则快步走到袁轻影面前喝道:“快把我鼻子里的蛊虫弄出来,否则我安排的人立刻会发出警报,你们逃不出去的。” 达尔汗手里捏着一个东西,看样子像是冲天炮似的玩意。显然是若有不对劲,他就要放炮了。袁轻影对此嗤笑了几声,随手摸出个小瓷瓶丢给阿巴亥,“把瓷瓶里的粉末吸入鼻子里,半刻钟之内蛊虫就会自己出来。” “要半刻钟?”阿巴亥忙不迭的将瓷瓶的瓶塞拔开,倒出些粉末朝鼻子里吸。袁轻影则跟叶娜抓起周青峰,同样窜上墙头,飞速远离。 袁轻影一走,也带走了那颗夜明珠。高墙监牢内顿时漆黑一片,达尔汗摸出火折子照明,把阿巴亥领到高墙门外问道:“女主子,我们示警不?” 阿巴亥这会自觉着鼻子里奇痒无比,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其中一个喷嚏打完,就有一个黑乎乎的虫子从鼻孔中喷出。达尔汗看到这吃饱血的虫子在地面上翻滚舒展,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才知道自家主子根本不是中毒,而是中了蛊虫。 虫子喷出来,阿巴亥大松一口气,上前一脚把虫子踩死。她连忙对达尔汗说道:“别示警,我们先回去。褚英逃脱,大汗必然震怒,这次的浑水不能再趟了。” 阿巴亥上了马车,达尔汗连忙将她送回去。 此刻周青峰正被叶娜拎着在赫图阿拉城内的屋顶上飞檐走壁,他们迅速越过外城城墙,跨过苏子河到了北岸。只是等叶娜一落地,袁轻影就把周青峰扯过来朝地上一丢,毫不客气的问道:“姓周的,我问你。你保不保我大明?” 啥......? 姑娘嘞,咱能不能不在这逃命的时候问这种问题? 可袁轻影却冷冷说道:“你这次救了我,又得汉家先祖认可,我也不好再为难你。你的‘补天石’,我也还给你。现在就问你一句,你保不保我大明?你要是保,我就带你回京城,让你享一生荣华富贵。若是不保,我们就此别过,下次见面又是你死我活。” “呃......,我保。”周青峰觉着好汉不能吃眼前亏。 但袁轻影却根本不认可,“虚情假意,你在骗我。叶娜,我们走,让这家伙自生自灭去吧。” 袁轻影说完将补天石丢还给周青峰,转身就飞速离开。叶娜对周青峰一副‘怒其不争’的直跺脚,埋怨了一句‘你呀,真是笨蛋。骗我的时候一张嘴说的天花乱坠,这会怎么不会哄了?’ 说完,叶娜也追随袁轻影快速离去。 “我那里知道你们这会要我哄?”周青峰呆呆的站在苏子河的北岸,扬手对没入黑夜的二女喊道:“别开玩笑啊,你们这样丢下我,我岂不是死定了!” 第0078章 挂念 黑夜的苏子河北岸,托克索渡口附近。 叶娜追上袁轻影问道:“你真把那小子丢下啊?” “吓唬吓唬那小子,否则他不会老老实实跟我们走。收服他对大明有天大的好处,值得我们费点心思。”袁轻影说道。 可过了半个钟头,二女再回来,“糟糕,那小子不见了。” 半个小时前,被丢在苏子河岸边的周青峰茫然无计。天那么黑,他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只听到苏子河的河水在耳边哗哗的流。他左转右转,急的直冒汗——放出褚英也算是给努尔哈赤找了个天大麻烦。虽然没有得到初始真元,解除‘截脉术’也算是恢复自由。 现在终于离开赫图阿拉,可这胜利大逃亡的时候,两个小娘皮居然把周青峰丢下不管了。努尔哈赤只要派人一追,他根本无处可逃。 赫图阿拉城内正在亮起一朵朵火光,那是无数的火把被点燃。虽然无法亲见,却也能感觉到褚英正在城内四处作乱引发混乱。这时候必须得快点逃才行。 “我的左边是苏子河,南岸是赫图阿拉城,朝西就是通往抚顺的道路。城中大乱,努尔哈赤很快就会派人封锁道路,我两条腿可跑不过四条腿。所以我得先朝北走一段距离避开才行,可北面是山岭,进去了可不容易出来。” 周青峰被逼无奈,只能向想象中的北面移动。他取出自己的变身魔杖,激活里头剩余的少量灵力当照明光源,磕磕绊绊的向‘北面’走了数百米。黑夜中远处似乎有点亮光,好似篝火在闪动。他猜测那边可能有人,硬着头皮迈步而去。 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十来分钟,周青峰就发现‘火光’越来越多。等摸黑走到近前,一阵阴风吹来,他才发现自己看到的根本不是什么篝火,而是磷火,也就是鬼火。 这是托克索渡口北面的山谷,也是用来丢弃各种苦力和奴隶尸体的乱葬岗。谷内荒草茂密,死气沉沉,大晚上的一朵朵磷火不断飘出,极其阴森恐怖,甚至还有窸窸窣窣的鬼物在其间窜行。 “草他娘的,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我真倒霉。”周青峰立马举着魔杖扭头就走。可经过一块杂草地时脚下踩到一根硬物,他当即绊了一跤摔倒在地上,魔杖都脱手掉落。草丛中甚至响起一阵痛呼,更是把周青峰吓的汗毛竖立,恨不能拔腿就跑。 周青峰一个翻身,只见草丛中坐起个人。不等他惊叫大喊,这人却捡起掉落的魔杖,照亮了周围的环境。周青峰看到一个脏兮兮的家伙,它又瘦又小,面目乌黑,也搞不清是人是鬼。而这家伙看到周青峰后对方竟然长叹开口说道:“啊......,小哥,是你呀!” 大半夜的看到这鬼一样的人开口喊自己‘小哥’,周青峰只觉一股凉意袭来,就想蹦起来撒腿就跑。可这人把自己的面孔凑近魔杖,露出几分凄凉的苦笑轻声道:“小哥,别怕。我伤不了你的。” 周青峰听这声音平淡,方才定了定神。他仔细打量方才依稀认出对方的身份,“你是......,毛阿大的老婆?” 眼前这人坐在泥地里,骨瘦如柴。她两条腿不自然的蜷曲,一只手吊在臂膀下晃荡。周青峰刚刚就踩在她骨头棒一般的小腿上摔倒,他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我干不了活,被工头打断了腿和手。他们把我丢在这里,就等我死了。”女人已经是回光返照,她又欣喜的对周青峰道:“死之前能见到小哥,也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若是别人见到个将死之人,定要大喊晦气。看周青峰站在这可怜的女人面前却只是松了口气,心里一阵阵翻腾的酸楚。他深深叹息道:“对不住,我现在也是自身难保,救不了你。” “小哥你洪福齐天,定然会无事的。我却没想再活下去了,死了也好。”女人倒是反过来宽慰周青峰。 “呵呵呵......,承你吉言了。”周青峰自己都没啥信心,他喘平气息又问道:“你男人为什么一直不来接你?” “他不要我了,他连自己孩子都卖掉了,那里会要我?他被城里的主子选中有了富贵,就把我丢在外头了。” “他怎么能这么狠心?你是他老婆,你给她生了孩子。他应该照顾你的。” “许是我们穷人都命苦吧。”说了几句,女人忽而提高音量哀求道:“小哥,我想求你件事。” “我......。”周青峰犹豫了,可终究不忍心拒绝一个将死之人,“你说吧,我能做的都帮你。做不到的,你也莫怪我。” 女人笑了,一张黑乎乎的脸笑了,“我想见见我家毛蛋,他被卖给那个不人不鬼的家伙。我这辈子第一次跟孩子他爹吵架就是为这事。可我只能看着他把孩子卖掉,啥也做不了。我现在要死了,可我还挂念着我孩子,就想见见他。” 听着听着,周青峰鼻子一酸,眼中流出泪水。做母亲的还是不舍自己的孩子,临死了都还要惦记。他朝左右看看,为难的朝女人说道:“我可以帮你找,可我不知道你孩子在哪里?等我以后有空找到他,就带他来见你。” “我知道我孩子在哪里......。”听到周青峰愿意帮忙,女人欣慰的笑,笑的极其开心。她的手指指向山谷深处,“我看见他在那里面,看到他跟山谷里的鬼怪在打架。这孩子真是的,总喜欢跟人打架。” 女人说到这,浑身力气已经耗尽。她声音越来越低,一会后就缓缓倒下,卧在草堆里一动不动。周青峰的眼泪开始止不住的流,无论怎样抹也是无用。他捡起掉落的魔杖,就发现里头的灵力所剩无几,照明的光源也维持不了多久。 “草他娘的,为什么每次总让老子碰到这样的伤心事?”周青峰一边流泪,一边高声大骂。他看看赫图阿拉方向,城里已经封禁,可城门方向却听到铁骑隆隆的马蹄声,也不知道是不是缉捕褚英的人马,反正周青峰是不会去触那个霉头。 另一头则是乱葬岗的山谷,一个可怜的母亲请求他到里头去找她失散的孩子。这种死了一大堆人的山谷往往鬼物横行,充满了危险。 周青峰高举魔杖,抬头看天,口中大喊道:“列祖列宗,帮个忙行不行?我已经很努力的想办法变强了,能不能不要让我这么弱?这个人吃人的世界,我很难混啊!” 天空阴沉,毫无反应。 “就算不给我什么好处,现在给我指条路也好啊。我现在到底往那边走?”周青峰继续对着天空喊道。喊声在山谷回荡,一会的功夫有什么东西从山谷外快速窜过来,他来不及辨别,只一个激灵就朝山谷内跑。 “我操他娘的,竟然是一头狼。”周青峰跑动中扭头看了眼,魔杖光芒照耀下,他身后赫然是一头狼。这狼的模样还古怪的很,皮毛掉落,血肉乌黑,一条腿甚至只剩下个骨架——这是一头腐狼,算是亡灵了。 腐狼跑的速度不算快,却紧紧跟在周青峰后头。而随着周青峰跑动的动静越来越大,这山谷中被惊动的鬼物就越来越多。当荒草,树枝,泥块不断阻挡他前进时,还有鬼魂,骷髅和莫名的怪物呼呼的冒出来,齐刷刷的跟在周青峰这唯一的活物身后。 “列祖列宗,你们真的要看着我死不成?”一看自己身后的妖魔鬼怪越来越多,周青峰真是叫苦不迭。可他现在除了一个劲的向前跑,已经没别的办法了。他屁股后头爬的,跑的,飘的,每一个都可以是正常人睡梦中的梦魇。 跑进山谷一百多米,周青峰的小短腿实在跑不快。当他跑到一块开阔地,忽然看到对面冲上来一个速度奇快的影子。周青峰急忙止住脚步试图拐弯,那影子似乎有些害怕他手里魔杖的光芒也停了下来。 周青峰这一停,身后的几十上百号鬼物呼啦啦的将他团团围住。这其中有挂着烂肉的活尸,有张着大口的饿死鬼,有缺胳膊断腿或者没脑袋的冤魂。刚刚冲上来的鬼影子也在朝他张牙舞爪的嘶吼乱叫。 周青峰慌慌张张的转着圈,可前后左右都被堵了个结结实实。而在眼前的鬼物当中,最冲动的就是那个鬼影子,那是个比周青峰矮半头的鬼娃,面目可怖。 “毛蛋?”周青峰认出那个身体干瘪的鬼娃,这不就是被鬼修贾刚炼成御鬼童子的毛蛋么?而毛蛋听到周青峰的喊叫,满是疑惑的偏头看了他几眼,显然已经认不出周青峰了。 偏生周青峰的魔杖至此灵力耗尽,心形杖顶闪动了几下,灭了。 卧槽......! 没了这光芒,围拢的各种鬼物顿时发出嘶嘶乱吼,脚步蹒跚的朝周青峰涌了上来。就连毛蛋也将周青峰视作美味血食,双手张开利爪就要扑上来大吃大嚼。周青峰已经无处可逃,只能高喊一声,“毛蛋,你娘要死了,她想见你最后一面。” 毛蛋的速度最快,被祭炼过的爪子都伸到周青峰的脖子上了。可听到周青峰那句话,他忽然停下动作。不但毛蛋停下了,就连周围密密麻麻的鬼物也都这一声叫喊中停了下来。 乱葬岗的山谷内变得安静下来......,毛蛋后退的两步,缓缓收回自己攻击的利爪。他呆呆的看着周青峰问道:“娘亲?娘亲在哪里?我要找娘亲,毛蛋好怕,这里好多吓人的鬼,他们天天都来欺负我。” 天可怜见,这孩子也在挂念自己的母亲。 周青峰喘了几声,说道:“别急,我带你去见你娘亲。” 第0079章 天际之光 乱葬岗的山谷内空气浑浊,带着一股难闻的腐臭。 像建州部这种奴隶社会在生产生活中大量使用奴隶,高强度劳动和恶劣环境造成大量死亡,为了处理赫图阿拉周边的奴隶尸体,就需要这种距离城市不远的灰色地带。周青峰误打误撞闯进了这片生人勿进的死亡之地,答应一个母亲寻找她失散的儿子。 “走吧,你娘就在这山谷入口。我刚刚进来的时候,她还活着。不过现在......,我不确定了。”周青峰伸手指向自己跑进来的方向,原本围拢的山谷鬼物们也让开了一条路。 毛蛋快步向山谷外走去,可当让路的鬼物彻底分开,前方却有人挡住了——贾刚。这个流浪鬼修从外头走进来,手里举着一根火把,面容僵硬的对毛蛋喝道:“你那也不许去,给我继续练。” 毛蛋立刻停住脚步,面露哀求之色。周青峰在后头跟上,他先是不解的盯着贾刚,又环视围在周边的上百号鬼物,疑惑的问道:“贾修士,这里的鬼怪都是你弄的?” “当然是我弄的。”贾刚很干脆的承认道,“这乱葬岗里阴气重,正好用来滋养我的鬼怪大军。而我现在要炼制这御鬼童子,就是要让他习惯对抗和掌控这些鬼怪。周小子,倒是你怎么会深更半夜出现在我的地盘?” “哦......,我受这孩子的母亲所托找上门来的。他母亲干不了活,渡口的工头将其丢在这谷口任其死去。他母亲想见孩子最后一面,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吗?”周青峰问道,“这是最起码的人伦道理吧。” “人伦道理?”贾刚哈哈大笑道:“都已经变成鬼了,还有什么人伦道理?这里除了你,就根本没有活人。我花钱把这孩子买来,他就跟其父母断绝了关系。他现在就是我炼制的御鬼童子,七情六欲都要断绝。他一切都得听我的。” 毛蛋听到这话,只能跪地哀求道:“主人,求你让我去看看娘亲吧?我实在想她了,她一定还没吃饭,她一定累着了。我想要娘亲抱抱,我想跟娘亲走。” “走?你要走到哪里去?”贾刚闻言大怒,手中忽而闪出一条黑色的魂鞭,啪的一声就朝毛蛋身上抽去。他的鞭子由一团黑色的烟雾缠绕而成,抽在毛蛋身上就令其发出凄厉惨叫。 连抽四五下后,毛蛋在地上不停翻滚。周青峰一开始难以言语,过会他愤怒喊道:“喂,够了!你这手段太下作了,欺负一个孩子算什么?” “他已经不是孩子了。”贾刚却不停手,他不停的抽着毛蛋,口中还恶狠狠的骂道:“我都说了,他现在是鬼,不是人。我花了所有本钱在他身上,就为炼制一个上好的御鬼童子。他只要够凶够狠就行,要什么娘亲?我就要抹掉他的人性,否则日后如何驱使?” 看毛蛋在地上惨叫,再想想自己身处险地需要拼死一搏,周青峰一狠心就朝贾刚扑了过去。只是他人小腿短又没有灵力施展术法,贾刚看他冲上来便冷笑骂道:“周小子,你这是在找死?别以为我不敢废了你。” 贾刚扬起鞭子就要朝周青峰身上抽去,这乌黑的魂鞭乃是他本命法器,抽上一记就能鞭挞灵魂,足以叫人痛彻心扉。可不等这鞭子抽上周青峰,贾刚身后忽然冲过来一个灰蒙蒙的影子。这影子直接发出无声尖叫,撞入贾刚体内。 这一撞让贾刚身体不稳,脚下踉跄几步,抽向周青峰的鞭子自然歪了。可那灰蒙蒙的影子从贾刚体内穿透而过,却正好被乱舞的黑魂鞭给抽中,也发出惨叫。这惨叫没能震荡空气,却直接传入人的意识。 毛蛋一直在地上挨打翻滚,这惨叫声却让他直接翻身蹦了起来,大声喊道:“娘亲。” 毛蛋的娘亲刚刚还跟周青峰说话,片刻后就无声无息的死了。她死后魂魄离体本应前往阴曹地府,可脱离身体束缚的魂魄听到了毛蛋被抽打的惨叫。她直接放弃轮回冲了过来,撞向贾刚。 这一撞没能对贾刚造成什么实质伤害,却将他激怒。看到一个体形单薄的弱小鬼魂竟然敢来攻击自己,他当即高声叫骂道:“反了你们母子,贾某可是专门炼化魂魄的,你们竟然敢来反抗?” 黑魂鞭扬起,又要再次抽下。 可这次又一个更加高亢尖锐的声音响起,毛蛋大叫一声‘不许欺负我娘亲’,然后整个身子扑了上来。御鬼童子的速度快若疾风,一起步扑到贾刚近前。可贾刚却只冷哼一声,前冲的毛蛋立刻倒地,扑棱棱的跌出好几米外。 “老子是鬼修,还能对付不了几个鬼怪。你都是老子一手炼制出来。”贾刚依旧气势十足,他看毛蛋的娘亲又要扑上来,随手一鞭子抽过去,其灰扑扑的形体当即被抽的老远,还暗淡了大半。 毛蛋爬起来要再次扑向贾刚,可站在一旁的周青峰早看出这不是办法。他奋力大喊道:“你是御鬼童子,是不是可以操控那一百多号鬼怪啊。让他们一起上啊,干死这个欺负你娘亲的王八蛋。” 贾刚原本还将一切尽在掌握,却被周青峰这一句话弄得神情大变。毛蛋瞬间领悟周青峰的意思,再次奋尽全力的发出无声大喊。 鬼修就是靠大量鬼怪与人打斗,可鬼怪数量多了不好控制,就需要御鬼童子的协助。可御鬼童子若是有自我意识,就难以控制,贾刚要的就是泯灭毛蛋的人性。谁知道现在弄巧成拙,原本一直处于看戏状态的各种鬼怪当即被激活,它们纷纷调转目光看向贾刚。 这场景让贾刚紧张了万分,这家伙一向胆子不大,见到情况失控也不多言喻,伸手就朝毛蛋一指,试图收回这个失去控制的御鬼童子。 只是贾刚这一指还没到位,周青峰倒是舍命跑动撞了上来,毛蛋的娘亲也不管不顾的再次撞上贾刚。连续两次不稳让贾刚失去先机,他身边很快就被自己养的鬼怪给包围。一看情况不对,他立刻朝外一跳,窜出老远一段距离。 一百多号鬼怪追不上贾刚,又缓缓将毛蛋和周青峰围在中间,场面又再次安静下来。周青峰捡起贾刚丢下的火把,对毛蛋说道:“毛蛋,你娘来了。” 毛蛋的娘亲已经只剩下个淡淡的鬼魂虚影。她飘到毛蛋身前,试图用双手抱住自己的孩子。毛蛋也想扑到自己娘亲的怀里,只是双方都是一穿而过,无法触及彼此。 “娘亲,我想你。我以后再也不贪吃了,我把所有吃的都给娘亲。我知道娘亲饿的很,我知道娘亲想吃东西。娘亲,你说话呀。娘亲,以后别把我买了,我想一辈子跟着娘亲。” 毛蛋挥舞双手,始终抓不住自己的娘亲。可他却慢慢的蜷起身子,想要躲进自己娘亲的怀里,躲开这世间一切险恶。 毛蛋的娘亲已经无法开口说话。她只是个又瘦又小的可怜女人,只剩鬼魂的她笑着虚拢双手,慢慢蹲下,用自己那层淡淡的魂魄之光笼罩住毛蛋,就好像她过去将孩子搂在怀里一般,守护着他。 母子俩总算再次团圆......,却也是永别。 “我他喵的见不得这种事。”周青峰站在一旁又在鼻酸掉眼泪,“这他喵的什么世道?好好的一家人却落的这种下场。父亲卖掉了自己的孩子,妻子被自己的丈夫抛弃,母亲和孩子阴阳相隔,生死两难。列祖列宗,你们他娘的都瞎了眼吗?” 瞎了眼吗? 瞎了眼吗......? 瞎了眼吗............? 周青峰最后一声音量高亢,声音在山谷内回荡不休。天空阴沉,山谷昏暗,无人回答这一声问。 “你们呢?”周青峰又看向周围的上百号鬼怪,那些腐烂的,畸形的,扭曲的怪物。他高声喊道:“你们呢?活着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惨?是不是也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是不是也受尽屈辱,不得善终?最后落得连入土为安都做不到,死了还要供人驱使?” 被周青峰这么大声一问,应该丧失人性的鬼怪们就跟死机似得呆立不动。过了会它们又精神错乱似得不停抖动,好像受了莫大刺激。腐尸在低首,鬼魂在叹息,骷髅在点头。 贾刚没有逃远,他大概是听到了周青峰的话,躲在十多二十米外喊道:“周小子,你到底在搞什么鬼?这世道一直就这样啊,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都这样,富者田连仟佰,贫者无立锥之地,高低贵贱自有分别,哪朝哪代不是如此?啥时候变过?” 毛蛋母亲的魂魄正在消散,毛蛋自己的魂魄也离体而出。母子俩相互搂在一起,永远不分离。他们的魂魄开始分化,成为星星点点随风而去,散于这天地之间。毛蛋的母亲在消失前向周青峰微微一笑,张口无声的说了句——谢谢你,小哥! 这世间最单纯的情感在撩动周青峰的内心,他哭的犹如泪崩。 “谢我?我现在没资格接受这份感谢。”周青峰摇头道:“我受不了这种事情,我最受不了这种事情了。我来到这个世界不是为了一天又一天看着悲剧不断重复。”他抬头看看漆黑的天空,怒声喝道:“列祖列宗,你们不管这事,是吧?我来管!” “千百年都在不断重复的惨事并非理所应当,总要有人站出来改天换地,逆转乾坤。” “我现在明白列祖列宗为什么不保佑我,因为我与你们根本不一样。我要做的是彻底革新整个华夏大地,而不是对它修修补补。” “我发誓,哪怕身死魂灭,我不会妥协。” “我发誓,哪怕刀斧临头,我不会胆怯。” “我发誓,哪怕无人理解,我也要按我自己的想法改造这个世界,而不是被这个世界所改造。” 周青峰抬头向天空大喊大叫,每一句都说的斩钉截铁,不容改变。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英雄气在胸怀激荡,豪气干云。热血壮志直冲云霄,引得天空开始不断闪耀惊雷电光。乌云密布的黑夜甚至为之破开一道光路,耀眼的光芒照射在他身上。 强光之下,躲在不远处的贾刚都觉着刺眼。他一个鬼修的身体在冒烟,逼着他迅速向远处逃离。当逃出一百多米后他再回头看,只见那道光柱直通天地,壮观雄伟。在光柱范围内的一百多号鬼物平日最怕强光,可这次他们却似乎无知无觉,甚至还带着某种欣喜。 “超度?一口气超度一百多流散于野的鬼魂?”贾刚修为不高,搞不清眼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只心疼自己多年来收集培养的一百多鬼怪,它们在光柱的照耀下正纷纷瓦解,化为飞灰。它们的灵魂也纷纷解脱,不再承受轮回之苦。 “不,不是超度。这家伙是在觉醒真元。真见鬼了,这小子觉醒真元而已,怎么搞这么大的阵仗?这是什么属性?从未听说过呀!”贾刚心中更是惊骇,深怕被牵连受罪,不得不飞速逃离。 光柱之下,整个乱葬岗山谷的气流开始出现缓缓转动,很快就出现一个漩涡。周青峰处在这漩涡的风眼之中,就感觉有一股涤荡天地,重塑山河的精神力量在不断凝聚。 是阳圭,是周青峰胸口的阳圭联系了四百年后的世界,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未来发起冲击,冲如这明末的世界。这力量是革命,是浩劫,是颠覆。这股力量也呼应了两千多年前中华文化的一句精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山挡路了就把它移走。 洪水来了就把它治好。 哪怕太阳多了,干脆把它射下来。 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我们屈服。 哪怕沉沦数百年,我们也能重新站起来。 祖宗不保佑,不保佑就不保佑吧。 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不信天,不信地,不信鬼神,只靠自己也能活。 这股力量来的浩浩汤汤,正大光明,以不可抵挡的气势出现,最后凝聚在周青峰的根骨上成为一道宝贵的真元。他体内灵力也立刻依附这道真元而开始重新运转。相比周青峰之前接触过的灵力,此刻他自己的灵力更加强韧,更加无畏,更加大气。 周青峰不靠任何人的赐予,以自己的意志开创一个从未有过的局面。他的根骨不属于金木水火土的任何一种,而是前所未有的‘光’——天际之光。 第0080章 又被拖下水 “哈哈哈......。”天空落下的光柱已然消失,可周青峰的笑声却还在持续。这家伙终于可以开怀大笑,长久以来困扰他的难题一朝解决。 光,这是周青峰有别于金木水火土的根骨属性。他很装逼的将自己这种特质称呼为‘天际之光’,毕竟觉醒真元时的异象就是从天而降的一道光柱。拥有契合自己根骨的真元后,周青峰体内的灵力开始正常运转,他的修为暂时算是第一层。 正常修士会从‘筋骨’‘气血’‘神魂’三条发展路线选一条作为自己的特长主线,专精一系的术法,这样能将主线的术法威力发挥到最大。另外两系若是有余力便选择性的练一练,其实大部分人都没有余力。 到底选择哪一系为主,周青峰还没主意。因为他对修行道路还处于一无所知的状况,只能靠瞎蒙。 一个修士施展术法的量则跟灵力的量有关。根骨好,真元强的人自然能产生和存储更多的灵力。不过由于有灵力存储法器以及符篆,丹药之类的存在,一个低级修士也可以释放大量术法。 不过一般拥有某个级别的修为就只能施展那一级的术法,越是高级的术法自然威力越大,效果越强。当然也有例外,借助某些强大的法器可以越级施法。比如周青峰就借助胸口的‘阳圭’施展不完成版的‘天眼’,而正常的‘天眼通’是地地道道的九级术法。 一级术法消耗‘1’单位的灵力,每提升一级,消耗灵力都加倍。越级施法很少见,能让修士越级施法的法器都极其精贵,往往会引发各种血雨腥风。像‘阳圭’这种最顶级的物品,一般都藏在皇宫大内,从来不为外人所知。 周青峰身上现在有两件奇物,一件是被和卓当作‘听风石’相送,又被袁轻影鉴定过的‘补天石’。这东西原本只有提升使用者辨识声音的能力,不过袁轻影已经激活了其中‘生木’的效果,也就是可以辅助使用者疗伤。 而另外一件则是周青峰胡乱搞炼制的‘变身魔杖’,这跟魔杖在周青峰觉醒真元时也跟着发生进化。它原本是一根粉红色,带心形杖顶的小手杖。可现在粉红色变成了黑色,外形也从超可爱的心形变成了朴实无华的一根木棍,木棍的外边上好像有些暗纹。 “这是什么纹路?”周青峰看来看去也分辨不出暗纹的意义,他试着朝里头灌输灵力,却发现原本的‘变身’能力已经消失。灵力灌输进去后,一柄光之军刀出现在他手里。 喔哦......,周青峰将这军刀唰唰的挥舞几下,就发现它异常的锋利。而跟别人使用的状况不同,他的光属性灵力生成的军刀亮而有形,是可以与人拼斗格挡的实质之物。“奶奶个熊,老子这下真的可以当西斯武士了。” 把玩几下光之军刀,周青峰又看看周围。此刻乱葬岗的山谷已经安安静静,原本一百多鬼怪全部被超度净化,弥漫谷内的腐臭气息荡然无存,反倒是草丛树木之类的植被更加茂密。 周青峰的根骨与众不同,真元也远较寻常修士强大。他的灵力恢复速度快,体内能存储的灵力数量也比初入门者更多。不过目前起点尚低,别人入门后灵力量为‘1’,他也不过是‘2’。说白了实力依旧低微。 听一听谷内无人,周青峰肚子又饿。刚刚拥有灵力的他干脆打开时空门进入时空孤岛寻找食物。时空孤岛的小卖铺里还有大量的存货,他吃了些火腿肠和方便面,顺带喝饱一肚子的水。 有了食物,灵力就能源源不断的产生。周青峰想着自己还要逃命回抚顺,弄个交通工具是很有必要的。 “若是能有谷元纬的那种纸鹤就好了。”从赫图阿拉前往抚顺的道路难行,而且沿途有不少关卡,一般的交通工具根本排不上用场。周青峰想着飞回抚顺最快。“可老子眼前只有自行车,电动车,摩托车,轿车,皮卡和装甲车。” 时空孤岛外的虚空中甚至还定格了一架直升机,那是周大爷最开始搞事的时候由警方派来的。更远的虚空中似乎还有些东西,却已经分辨不清。 孤岛的主体是周青峰原本所在的技校,校内的学生在车棚里留下大量的自行车,密密麻麻的足有数百辆。周青峰当前的灵力量完全可以弄一辆出去,可他不想蹬车跑路——鬼知道这东西到明末会发生什么变化? 周青峰倒是想弄个摩托车。可惜这车太重,灵力不够将其运出去。折腾来折腾去的,周青峰只能选一辆电动的代步车。就是日常家庭主妇上街买菜的那种轻便型,一点也不威武霸气,好处就是轻便。 “也不知道这玩意弄到明末会变成啥?”周青峰推了一辆电动代步车进入时空门,回到四百年前。他人过去了,车子......,“卧槽,竟然变成了一头山羊?!” 傀儡山羊,有犄角的那种,擅长爬山溜坡,个头还特别小,适合穿林过河。而且山羊背上还有全套的鞍座和脚蹬,完全是为八岁版周青峰而设计。 周大爷扳着鞍座,踩着脚蹬轻松骑了上去,双手牵动缰绳输入少许灵力,这头傀儡山羊居然真的开始按照他的意识前进。“哈哈......,这东西居然还真的能骑嘞。” 灵力消耗不多,周青峰完全可以长时间骑乘。傀儡山羊跑动起来还挺稳的,山谷内地面不平,可颠簸感并不明显。这头山羊还可以在大块石头和沟壑间跑跳纵跃,非常之灵活,速度还特别快。 “哈哈哈......,这羊不错,实在不错。”周青峰原本最头大的是自己跑不掉,现在有这头傀儡山羊在,他完全可以撇开大路从山岭一路翻过去,有时空孤岛内的食物作为后勤支援,他可以直抵抚顺。 “驾驾驾......。”周青峰嘴上乐得直笑,他骑着傀儡山羊轻松爬上山谷旁的顶部,想着选个方向就开始自己的逃亡之旅。 可高兴了没个三秒钟,周青峰都还没搞清楚黑夜中的东南西北,忽然听到从苏子河方向传来一阵衣角飘动的声音。紧跟着一阵风压从黑暗中朝他扑了过来,有个高大的人影Duang的一下砸在他面前。 周青峰被吓的牵动傀儡山羊连忙躲避,再看这人影落地后挺直胸背,口中发出桀桀怪笑。周青峰之前开的‘天眼’还未消散,眼前看到一个浑身冒着灵力火焰的家伙——这不是褚英么?这混蛋不在城里捣乱,他跑来找老子做什么? “小子,我还以为你已经跑掉了呢?”褚英大乐,他身高臂长,走前几步一把就将周青峰从傀儡山羊背上给抓了起来,“哈哈哈......,别怕,别怕,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来招揽你的。” 褚英似乎要表现自己的诚意,又把周青峰放回到傀儡山羊上,压低嗓子说道:“我听阿巴亥讲,你是明国锦衣卫的人。她说你想干掉努尔哈赤,让我当建州之主,对不对?” 麻烦来了! 一听褚英谈到阿巴亥,周青峰就知道坏事。理论上他这会应该已经跟着袁轻影和叶娜跑远,谁知道两个女人半途把自己丢下。周青峰在夜里乱走进了乱葬岗,走狗屎运自我觉醒了真元,正式踏上修行之路。 可‘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这一晚上好运厄运都落在周青峰头上。他兜兜转转竟然又落在褚英手里。 听到褚英扯什么锦衣卫,什么建州之主,周青峰都能想象阿巴亥很可能被褚英捉住,不得不满口谎言的场景。而褚英被活生生关了两年,他脑子都被关出了问题,明显不正常——这是家伙只能顺着安抚,不能乱来。 “大贝勒,我要批评你了。你若是虚心受教,我们还有的谈。否则你就是杀了我,我们大明皇帝也不会支持你当建州之主的。”周青峰骑在傀儡山羊的背上,一派宁死不屈,气节崇高的硬骨头。 也不知阿巴亥已经给褚英灌了什么迷魂汤,周青峰严肃的模样反而让褚英眼前这小子不是在随口糊弄。他连忙蹲下身,放低姿态郑重说道:“你说吧,有什么难听的尽管说,我都不生气。” 按说褚英的毛病太明显了,心胸狭窄,脾气暴躁,最要命的是毫无城府,根本不是当上位者的料。只是狗改不了吃屎,褚英这些毛病也根本没办法改。周青峰若是说这些,褚英能听得进去才怪,指不定一怒之下把周青峰给活撕了。 “我这次来赫图阿拉确实是身负皇命,为大明选一个新的建州之主。我原本也有意推大贝勒你上位,可你忠心的手下太少了。不能善待臣属,是你一个大过错。你看努尔哈赤就不一样,他更加宽容,能听得进逆耳忠言。你说是不是?”周青峰诚恳说道。 努尔哈赤统治早期和中期对是残暴和宽容并存的。他动不动就屠城,可对于归顺之人又多加笼络,这一点对于壮大建州部起到很大作用。不过他死前的五六年脑子就变得不好使了,滥杀无辜,极其残暴,后金差点就完蛋了。 对于这点,褚英是深表认同。他还真是忠心的手下太少,否则堂堂白旗旗主,建州储君,怎么就被轻松关进了高墙监牢?不过周青峰是不会说褚英手下少是因为他脾气太坏,人缘太差。 “小子,你说的对。我被夺取一切地位后,根本没人替我说情。平日那些奴才天天表忠心,可一转眼他们就跟了新主子。” “大贝勒,你手下少是因为不懂施恩笼络,没好处自然就没人愿意跟你干了。”周青峰又说道。 “我平日待那些奴才不薄,金银女人田地,我从来都是舍得。” “金银女人田地,你给得,别人也给得。你能给的比你父汗更多?你得给些别人给不了的。比如今晚你动用真元帮我大忙,我就把你从牢笼中解脱出来,这就是别人给不了的。可你现在要我帮忙,你能给我什么别人给不了的呢。” 这话乍一听很是在理,褚英被困了两年在被处死之前终于得了自由,对周青峰还是有那么一丁点感激的,“你说的对,你说的很对。你想要什么?快说快说,只要我有的,我统统都给你。 阿巴亥就说你聪明多谋,说要抢这建州之主的位置,必须要得你辅佐。我这才急急忙忙出来抓你。现在觉着你小子确实很不寻常。” 褚英乐哈哈的像个傻子,周青峰却一脸的不爽——阿巴亥,你个小娘皮有毛病啊?老子已经跟你说再见了,你又把我拖下水干什么?! 第0081章 额赫库伦 深夜获得奇遇,转眼又撞上霉运,这人生际遇就是不让人好好活了。 褚英截住想要逃跑的周青峰,口口声声说要得他辅佐,态度却是蛮横霸道。周青峰也只能顺着这疯子的想法给他提意见,想方设法的糊弄对方,“大贝勒,如今你已经得了自由,就不要再留在赫图阿拉了。 我建议你去抚顺,我跟抚顺游击李永芳可是好朋友。请他代为转奏大明皇帝,直接册封你做建州之主,帮你夺回赫图阿拉。你看这样可好?” 抱大明皇帝的金大腿,这可不是寻常人能想的事。可是......。 “不行,不行,阿巴亥说我现在无兵无卒,无权无势,若是去了明国,只怕会被捆起来送回给努尔哈赤。我就完蛋了。”褚英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当年父汗的仇敌尼勘外兰就是逃亡到明国,结果还是被明国边将出卖后处死。” 周青峰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这回事,只是听到又是阿巴亥出的主意,他心里气啊,暗想:阿巴亥,你这是要故意跟我做对,是吧? 一个主意不行,周青峰立马又出一个。 “大贝勒,要不你去叶赫部也行。叶赫部的和卓格格跟我也是好朋友。叶赫部得你相助将如虎添翼,定然能反杀逆袭,干死努尔哈赤。你也能当上建州之主。”反正周青峰不想待在赫图阿拉,他就是要快点离开。 可褚英又摇头道:“阿巴亥早料到你会说这两个主意,她让我别听你的。我跟叶赫部打过很多仗,杀了他们很多人。再则叶赫部的布扬古最是势利,之前乌拉部的布占泰被击败后逃到叶赫部,因为无权无势,布扬古根本不理他。我若是过去,也不会有好结果。” 干你娘的阿巴亥,你瞎胡说什么呀?你是老子肚子里的虫子么......,怎么知道老子要出这两个主意?老子现在要逃命,你拖着我干嘛? 褚英又说道:“阿巴亥说见到你最好少说话,把你抓回赫图阿拉就好。” “等等,为什么要回赫图阿拉?这建州都城对你而言就是牢笼,你还想被抓不成?”周青峰急了,他刚刚才从赫图阿拉出来,又要被抓回去啊? 褚英却洋洋得意道:“阿巴亥说回赫图阿拉好,还说你有办法把我藏好。她还答应只要我能杀了努尔哈赤,她就嫁给我继续当大妃。还说我对赫图阿拉也熟悉,城里好歹还有些我过去的部下,总比逃到别处去更方便些。” 周青峰被气乐了——这他娘的明明是我忽悠阿巴亥时候说的话,啥时候成了阿巴亥自己的主意? 褚英说完又摇头道:“可我觉着阿巴亥的办法不行。你说的对,赫图阿拉太危险了。我刚刚在城内杀人,很快就有大批人马出来抓捕。如今城内火光冲天,我不能再回去了。” 不用褚英多说,周青峰站在乱葬岗的山头上都能看到赫图阿拉方向的点点灯火。黑夜中大量人马正从城中杀出,各举火把四处巡查褚英的下落。 褚英站在城外苏子河北岸的山头上,沉声述说自己是如何在城中行动,“我原本想直接杀进汉王宫,突袭努尔哈赤。只是靠近汉王宫时却发现宫内紫气冲天,父汗之威势远比两年前更加强大,我现在却比两年前弱了许多,根本不会是其对手。” 1616年一月一日元旦是努尔哈赤预定的立国之日,也是其权势地位走向巅峰之时。现在的赫图阿拉内集结了努尔哈赤三十年来整合的文臣武将,就是这批人在今后几十年内纵横辽东,肆虐京畿,侵略中原,覆灭了汉人在中华大地上最后一个封建王朝。 “如此强大的势力本该是我的,可他们却都在阻止我登上汗位。我正好半路遇到阿巴亥的马车返回汉王宫,没多想就把她给截下了冲出赫图阿拉。城里的人现在正在到处找我。”褚英带着周青峰站在山头,乐哈哈的指着赫图阿拉方向,“看,那就是努尔哈赤。” 在周青峰的天眼中,赫图阿拉的城门方向有一股蒸腾翻涌的紫气正在缓缓出来。那是统帅几十万女真人口,集合数万将士意志的王者之气。这股气势远远超过所谓修行强者,它是权柄的集合,是力量的汇总,是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资本。 努尔哈赤深夜得知自己的大妃被掠走,惊怒之下亲自出动前来追捕褚英。个人的力量永远难以战胜集体,在这位建州大汗面前,褚英虽强却远远不如。周青峰刚刚获得真正的修行之力,可在努尔哈赤面前,就如同**之比皓月。 跟随努尔哈赤出来的还有好几股更加弱小,却远超寻常的强者气势,这些气势也远比当前的褚英更加强大。为了躲避这些人的探查,褚英甚至不得不收敛自己的灵力,免得惊动对方。 “冲在最前的那道气势,是负责值夜的老五莽古尔泰,现在的他已经跟我当年没什么两样了。左边那道是代善的,那家伙过去就只会跟在我身边打下手,现在也可以独当一面。再远处是阿敏,他是我叔叔的儿子,四大贝勒之一,贪财好色,却也是个硬茬子。” 褚英指点城中各路强敌,任何一个挑出来都是骄兵悍将,难怪一向骄横的他也受到压制,不敢轻易闹事。“这些家伙过去都不如我,现在一个个爬到我的头上。可今晚我既然逃了出来,就不是他们能轻易再抓回去的了。我今日逃走,却迟早要回来的。” 述说一通,褚英命令周青峰骑着傀儡山羊紧跟其后。他对城外的山野环境了如指掌,目不视物也能快速窜行。周青峰逃又逃不掉,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黑夜给了褚英最好的掩护,出城搜捕的建州兵卒难以找到他。在移动一段距离后,他带着周青峰进入一片树林。树林的一片空地上有两匹马,地上还躺着个妇人,赫然是不久前才跟周青峰分开的阿巴亥。 周青峰骑在傀儡山羊上随手一挥,手掌上亮起光芒。只见阿巴亥被捆住手脚,绑住嘴巴倒在地上,正怒容满面的瞪着他。 褚英将阿巴亥嘴上绑着的布条揭开,乐哈哈说道:“大妃,你说要成大事得有个聪明人出谋划策,我把你说的聪明人给抓来了。” 果然是这个小娘皮搞的鬼——周青峰心中气的七窍冒烟,恨恨说道:“大妃,真谢谢你看得起我,又把我给请来了。” 阿巴亥才是心头痛恨呢,她也不客气的骂道:“我待你不薄,你却背后害我。要不是你这混小子背地里搞鬼,我怎么会被牵扯进来?你想一个人跑掉,做梦吧。” 褚英见两人斗嘴,他却哈哈乐道:“我想好了,你们一个嫁给我当大妃,以此羞辱努尔哈赤。一个给我出主意,重整势力,我必将能夺回原本属于我的的一切。不过我也知道你们不是真心投效,所以还得给你们立点规矩才行。 我在城中杀人时就想好了,即不去抚顺,也不去叶赫,更不留在赫图阿拉,我去额赫库伦。这一路上快马疾驰大概要三四天,你们最好都不要有别样的心思,老老实实的跟我走。若是想逃,我立刻格杀,所以莫要来试探我。” 额赫库伦是什么地方? 周青峰不了解北地情况,阿巴亥却听的神情惊骇。她连忙看向周青峰,眼睛一直在眨啊眨,似乎要表达什么意思?周青峰对她已经没啥好感,懒得搭理。 褚英给阿巴亥松绑,分了一匹马给她,又对周青峰乐道:“你这傀儡之物倒是特别,不过跑得却不慢,紧紧跟上就好。”说完他骑上自己的马,又牵住阿巴亥马匹的缰绳,一夹马腹朝前缓行。 因为担心可能的追兵,褚英没有举火,骑行的速度也就不快。周青峰的傀儡山羊跑平坦直线追不上马匹,不过在山地反而显得犹有余力。三人从树林出来一路向东北方向而去,这离周青峰想回的抚顺可是越来越远了。 从夜里到天亮,一路不停,天亮后还加快速度。越往北,越是山高林密,越是荒无人烟。道路难行,有些地方只有兽径。沿途没有食物和水,周青峰和阿巴亥都苦不堪言。只是蛮横不讲理的褚英在前头催促,他们惹不起这个神经病,不得不跟着。 中午时分休息,周青峰终于是灵力耗尽,累的想逃都逃不掉了。阿巴亥也跟软泥似得趴在溪水边的石头上喘气,筋疲力竭。褚英牵着马去吃草顺带打猎捕获食物,对两人不管不顾,很放心的丢在一边。 阿巴亥去溪边掬了几口水喝,回头对周青峰说道:“我们必须想办法逃走,否则死定了。” “要不是你,老子早就跑掉了。”周青峰气呼呼的骂道。 “这次不一样,我们得联手。”阿巴亥沉声说道:“额赫库伦是在长白山南的一座城池,里头住着的是一伙野女真。那都是蛮子中的蛮子,杀人活祭,生吃人肉都干的出来。那些野女真连我家大汗都不怕,褚英这是无路可走才去投奔,我们去了只怕就得死在那里。” 啥......,周青峰一呆,暗想:老子才从一个蛮子的都城出来,又要去另外一个更加野蛮的部落?这还让不让老子活了? 第0082章 学习 越往北,山岭越崎岖,道路越难走。从赫图阿拉前往额赫库伦,直线距离两百公里,实际路程得翻倍。 褚英押着周青峰和阿巴亥日夜赶路,不是穿行在植被茂密的密林峡谷,就是趟过湍流险急的深溪大河。路途上鸟鸣兽吼,若是以现代旅游的角度,这都是极其美丽奇异的风景。可若是一路上缺衣少食,难以休息,这日子可就难过了。 阿巴亥身娇体弱,没个两日就病倒。 褚英不会照顾人,抓阿巴亥也只是为了解气,如今见她病蔫蔫的,差点把这位建州大妃丢进河里淹死。平日容光焕发,美艳无双的阿巴亥受尽了苦头,可她求生意识倒是非常强。虽然蓬头垢面,衣衫破烂,却还是尽可能的讨好褚英,不再有半分大妃的架子。 周青峰对此冷眼旁观,没有半点伸手帮忙的意思。他这一路倒是比阿巴亥强多了,不但咬牙坚持下来,反而在逆境中越变越强。缺乏后勤的长途行军最是磨练意志,也最是令人成长。仅仅两日,他的表现就让褚英都刮目相看。 “小子,你学东西挺快的嘛。” 傍晚休憩,褚英在一块河滩边宿营。周青峰负责布置宿营地,挖土灶,点篝火,清水源,甚至连捕猎都试着干。这些事褚英仅仅示范过一次,他就默默记下并且加以实践。褚英倒是省了事,下意识的就把周青峰当作伺候自己的奴才看了。 阿巴亥缩在篝火边,也是尽自己能力的弄些干柴把火烧旺。山岭中潮湿,干柴干草并不是随手可及的东西,收集它们相当费劲。这一切都靠周青峰去获取,他对此非常卖力,忍耐性极强。褚英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好像真是个奴才似得。 “小子,弓臂不是这样烤的。”褚英觉着周青峰挺听话的,看他忙东忙西忍不住好为人师的加以指点,“你用的木料就不对,要找桦木才是上品。你砍的这颗是松木。木料砍下来要阴干,你直接用火烤,都要烤成焦炭了。” 褚英被关了两年,被放出来后很有与人交谈的兴致。周青峰见他背着弓箭出去狩猎,他也学着想弄一把弓。只不过褚英的弓箭是在赫图阿拉抢来的,他则用军刀劈削了一颗小树,自己琢磨着制造。 面对褚英的笑话,周青峰‘不耻下问’道:“褚英贝勒,什么是桦木?” “哈哈哈......,你连什么是桦木都不知道,你还想造一把弓?”褚英乐得都要笑破肚子,脑袋俯仰不定。可他没有继续教下去,反而起身抓起自己的弓箭说道:“你小子老老实实的待着吧,我去弄点猎物来。” 仅仅两日,褚英的身体恢复极快。他趁夜晚野兽出没的时候去捕猎,每次都不空手回来。他胃口极大,吃的很多,消化能力暴强,原本骷髅般干瘦的身材如吹气球般变得壮实,这两天他吃掉两头鹿,一头野猪,体重至少增加三十公斤。 周青峰偷偷开天眼观察褚英,原本逃跑的心思就彻底熄灭了——这个人形怪物已经变得比袁轻影还强,而这还不是他实力的巅峰。趁他离开时赌命逃跑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褚英一走,阿巴亥倒是连忙朝周青峰身边凑,沉声说道:“我教你怎么做弓箭?” 周青峰一翻白眼,根本不搭理。 阿巴亥继续说道:“我可以教你很多东西,射箭,搏杀,骑马,从山野生活到行军打仗,甚至修行之道,我都可以教你。” 听阿巴亥言语急切,周青峰不屑说道:“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你懂个什么呀?别给我捣乱。” “我不是不懂,我只是不会。”阿巴亥再向周青峰靠近些,抓住他的手臂说道:“我身边的男人那个不是武艺高强?努尔哈赤强不强?五大臣强不强?建州部的精兵悍将强不强?我有他们保护,自然不需要变强。可我每日听的,看的,体验的哪一样差劲了?” 诶......,话说得似乎有点道理。 周青峰扭头看向阿巴亥,阿巴亥伸手就指向河滩边不远处的一片林子道:“你这人聪明是聪明,却没什么常识,甚至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桦木。喏,那就是桦木,是造弓的最好材料。” 之前的周青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怎么可能知道什么是桦木?阿巴亥不告诉他,他就只能瞎鼓捣。现在他顺着阿巴亥的手指看过去,目光收回来又问道:“你真懂射箭搏杀,骑马征战?” 阿巴亥抿了抿嘴,肯定的说道:“我男人是打了三十年仗的努尔哈赤,我儿子从小就跟着成年的哥哥们练习如何杀人,我的父亲是乌拉部主满泰,我从小就听男人们讲如何强身健体,如何杀人灭族,我知道的肯定比你多。再说一次,我是不会,不是不懂。” 阿巴亥气势足,声音大,面容严肃,再次显露她身为建州大妃的身份。她前次就想拉拢周青峰,虽然周青峰一直不理她,可她并没有死心放弃——抓住点机会就要表现自己。 “我说过,这次我们得联手,否则我们都得死在额赫库伦。等你到了那里再想跟我联手,就已经晚了。”阿巴亥的苦劝终于有了效果。周青峰沉默一会后反问道:“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给我吃点盐。”阿巴亥急切的伸出手,“我知道你小子身上藏着盐。我两天没吃盐,手脚没力气了。褚英这个混蛋,他就是想抓我出气,根本不管我死活。” 长途跋涉不但消耗大量体力,还造成人体损失大量盐分。褚英靠喝兽血来补充盐分,根本不管周青峰和阿巴亥有没有盐吃。而不吃盐,人会很快变得虚弱。 周青峰还能靠偷偷返回时空孤岛弄回点盐来吃,阿巴亥就惨了。她在渡过一条湍急溪流时,手脚无力差点就被冲走。她讨好褚英也是希望能喝点兽血,只是褚英自己都不够,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 盐这东西在古代一直非常宝贵,汉人为了吃盐都各种麻烦,建州女真更是没办法敞开了吃,顶多满足贵族阶层的需求。而哪怕阿巴亥熬过了这一路的辛苦抵达额赫库伦,那个野女真的领地比建州部的生活更惨,连首领都没办法获得足够的盐。 阿巴亥不知道周青峰那里弄来的盐,但她明白自己要想活下去,靠褚英是不行的,必须得靠周青峰。见周青峰已然意动,她再次说道:“小子,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给褚英当奴才。可你对他呼来喝去的都能忍,为什么不能跟我合作?至少我们还熟悉些。” “好吧。”周青峰沉默一会后点头答应了。他当前的想法是‘既然没办法逃跑,那就想办法自保’,首要学习对象就是褚英。可褚英把周青峰当奴才,高兴了才随口说几句,不高兴就懒得理,这让周青峰没办法获得太多知识。而阿巴亥么......,两人算是各取所需。 周青峰从自己口袋里取出一小包的盐递给阿巴亥。阿巴亥打开便是眼神一亮,“精盐?” 饶是建州部的大妃,可阿巴亥平日吃的盐也没啥好品质,虽然不是又苦又涩的黑盐,却也是泛黄的粗盐。周青峰拿出来的是雪白的精盐,这种盐在中原地区都是最好的,只有在四川才出产,贩运起来相当之辛苦,价格极其昂贵。 “你还有多少?”阿巴亥朝周青峰口袋里看,“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好东西?” “你管我还有多少?你教我多少有用的知识,我就给你多少生活用品。”周青峰捂住口袋,不让阿巴亥看。他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可口袋里却还真有些好东西。除了盐之外,他还有些糖。 一个成年人,一天只需要十克糖就可以满足日常活动所需。虽然褚英每天都能带回不少猎物,但作为应急食物的糖还是非常宝贵的。 草纸里包的盐只有十克左右,大概也就是成年人一天的摄入量。阿巴亥小心的朝嘴里倒了三分之一,盐咸的滋味让她大大松口气。 “你们汉家修士就是鬼东西多,之前你弄出来的琼浆玉液就挺好吃,现在又能随身带着盐。真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我听说你们有什么叫须弥芥子的宝贝,能装很多东西在里面。你是不是就有?”阿巴亥问道。 “你可以猜呀。”周青峰不做回答,反而抓起手边作废的弓臂道:“现在告诉我,怎么造一张弓?我要学射箭。” “去砍一颗桦木来,注意砍韧性好的树干。然后我们得生一堆火,把树干烤干。等到树干不变形,你就可以把它削成一张弓臂了。”阿巴亥说完,就看到周青峰亮出自己的光之军刀,用锋利的刀刃劈砍一颗长了大概十年的桦木。 等褚英扛着一头狍子回来,周青峰正将一根大概一米多长的木条放在火上烤。他奇怪的乐道:“小子,你认出桦木了?” 周青峰也不抬头,目光专注的盯着手里的木条道:“我把周围所有的树都试了试,就这种木条弹性最好。” “哈哈哈......,你小子不笨嘛。”褚英乐呵大笑的丢下狍子道:“来,把这头狍子剖开烤熟了。伺候好主子我,日后有你的富贵。” 周青峰也不反驳,放下手里的木条,捡起狍子就开始剥皮割肉。对面的阿巴亥看他手势笨拙却毫无怨言,被褚英叫骂几声也不气恼,再想想前不久这小子也是如此的曲意讨好自己,一时心里反而有些怕他。 第0083章 没一个省油的灯 褚英说三四天就可以从赫图阿拉抵达额赫库伦,可实际花的时间远远超过这个数。他们日夜逃亡,少有休息。褚英是越来越强,信心十足。阿巴亥却是日渐消瘦,咬牙硬撑。这两人的状况都在各自意料之中,唯有周青峰最特别,他在不断成长。 “周小子,我怎么觉着你这几日长高了一些。”逃亡的第六天,三人从各自搭建的窝棚钻出来,褚英就对周青峰的个头表示疑惑。 “我年纪小,长高很正常啊。”周青峰直言说道。 “可你这几天吃的也越来越多。”褚英瓮声瓮气的说道,他还是不解,“我觉着你长高长的太快了。” “累得狠,自然吃的多。”周青峰说道。他起来后就去收拢马匹,学习如何给马喂草料,如何装卸马鞍笼头,如何照顾马匹。因为琐事多,他是三人中睡的最晚,起的最早。可他却一点不犯困,反而时刻精力旺盛。 这一点在褚英看来都啧啧称奇,不过周青峰却知道这应该是血髓的作用,血髓来自被周青峰炸死的山鬼。那种怪物脑子不太好使,可身体却是极度强壮,其脊柱内有一定几率产生血髓。他服用后也没觉着有什么神奇之处,直到现在繁重体力劳动才被彻底激发。 周青峰觉着自己这两天吃嘛嘛香,食物进了肚子很快就被消化。为了平衡纯肉食带来的膳食不均衡,他还特意让阿巴亥教他辨识野菜野果,每天囫囵吞枣般朝肚子里塞各种食物。可不管他吃多少,肚子就跟无底洞一样塞不满,不是化作体力消耗,就是促进他长高长壮。 正是有如此强悍的身体,周青峰不但没有被拖累拖垮,反而对自己越来越来越自信。他每天都精神百倍,兴致勃勃,仿佛有耗不完的力气。与之相对的则是阿巴亥,这位建州大妃精神越来越不好,体力消耗根本跟不上。 “去叫阿巴亥起来,那个懒婆娘又不肯走了。”褚英看周青峰已经备好了自己的马匹,翻身上马径直就上路,“一刻钟之内你们要跟上来,否则我有你们苦头吃。” 风餐露宿好几天,哪怕有周青峰保证补充盐分,阿巴亥还是跟不上。周青峰去看她,就发现她高烧不退,整个人都迷糊。 “你还撑得住吗?”周青峰将阿巴亥从地窝棚里扶出来,就觉着她脚步虚浮,有气无力。阿巴亥没办法回应,只是微微摇头。他只能将阿巴亥扶上马背用绳子捆住,他骑着傀儡山羊牵着阿巴亥的马匹走。 之所以如此照顾阿巴亥,是因为这女人体现出了自己对周青峰的价值。这几天她不但教周青峰造弓射箭,还教周青峰养马喂马,辨识草木和山川,构建地窝棚。 这位建州大妃虽然自己锦衣玉食,从来没干过这些杂务。可她从小生活在一个渔猎民族当中,耳濡目染太多实践经验。她身边每一个人都称得上豪杰之士,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有别于常人。 通过‘补天石’确定褚英的马蹄声在远处,周青峰靠近阿巴亥,偷偷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个小瓶子。阿巴亥嘴唇干裂,气息微弱。她感觉自己的嘴巴被掰开,有什么液体被灌了进来,忙睁开眼看看,却只看到周青峰又把小瓶子藏好。她没力气说话,只能听之任之。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阿巴亥自己从马背上清醒过来。她先是发现自己被捆在马背上,又看到褚英勒住缰绳看向山路边的树林。 一会的功夫,树林中响起唰唰的响动,骑着傀儡山羊的周青峰竟然在树木和石头上不停跳跃,他那匹坐骑跑不快却有着极其惊人的弹跳力,可以一跃两三米高从茂密的灌木丛中跃过。 周青峰还摸索出一套极其特别的‘山羊跳’动作,就是利用相邻的树木和石头进行不断的折返跳跃。这样的跳跃让他在常人难以通行的复杂环境中可以快速前进,不用在乎地面上的阻碍。 “褚英贝勒,你射中的野鸡。”周青峰回来时手里还拎着一只羽毛艳丽的野鸡。褚英看到这只野鸡却很是不喜,冷哼一声就骑马先走了,丢下周青峰和阿巴亥不管。 阿巴亥看到那只野鸡上插着一只长箭,可鸡身上却有两个贯穿的箭伤。她看褚英走远,便压低声音问道:“你射中的?” 周青峰苦笑道:“你教我造了弓箭,我自然要天天练习。我耳朵灵,抢先发现了这只野鸡。褚英在前面也看见了,于是我们两人同时拉弓射箭,我倒情愿我没射中,只可惜我偏偏这一箭射的很准。” 周青峰背着一张短弓,桦木的弓臂,用火烧烤折成最简单的样式。弓弦用的是粗麻搓成的绳子,箭矢用的是很普通的硬木杆子,用鸟羽做的箭尾,兽骨做的扳指。这其中有很多细节问题,不懂的人不但做不好还容易受伤。阿巴亥教了全套,甚至包括如何弯弓射箭。 “你学的真够快,难怪褚英不高兴了。”阿巴亥挣了挣,虽然还是觉着手脚无力。她在马背上说道:“把我松开,我觉着身体好多了。你刚刚给我吃的是什么药?见效真快,我刚刚晕晕乎乎觉着自己都要死了。” 周青峰喂的是时空孤岛内找到的退烧药,对阿巴亥来说效果特别好。不过他却推到草药上,只说自己弄了些蒲公英熬汤喂的阿巴亥。“你还是继续在马背上趴着吧,我担心你身体太好,褚英会看出些什么来。” “你不想说就别说,别把我当傻子骗。”对于周青峰的神秘,阿巴亥很明智的保持沉默,她继续维持自己病蔫蔫的样子,任由周青峰牵着她的马匹缰绳。 不过接下来阿巴亥想装昏沉沉都不行,因为周青峰骑着他的傀儡山羊一路上活蹦乱跳的。他用木头做了个箭壶,削了七八支箭矢插在里头。一路上的飞禽走兽顿时遭了殃,只要被他发现的动物,他就会一箭射出,然后骑着山羊跑去回收箭矢和猎物。 虽说周青峰现在十箭九空,可架不住他一直射个不停。一上午的路上他就猎杀了六七只山鸡野兔,虽然都不是什么大型猎物,却完全可以满足一天的食物所需。 周青峰还自己采集藤条编织两个粗陋的篓子挂在阿巴亥的马匹上,一个篓子装猎物,一个篓子装采集的野菜野果,收获满满。 等着中午休息时褚英说要去捕猎,结果周青峰把两个篓子的食物拿出来,表示‘贝勒爷,您可以下岗歇歇了’。 看到周青峰的篓子里竟是些鸡啊兔啊的小猎物,再看他开开心心没有半点疲惫,褚英的脸上毫无喜色。他反问道:“你射了多少箭?” “不知道。我右手累了就换左手射,两只手轮流来。”周青峰耸耸肩,说的不清不楚。他其实至少射了一百箭,换寻常弓手早就累的手臂都抬不起来,可他体质特殊,恢复极快,一点酸痛都没有。 褚英伸手拿过周青峰自制的短弓,一根手指头直接拉到头。弓臂弯曲到极致后直接弦断弓折,成了一堆破烂。看着自己的精心制作被人弄坏,周青峰愣了愣,他努力压抑自己的怒意后不但没有不高兴,反而鼓掌乐道:“贝勒爷,你好大力气。” “你这弓太软,我给你换一副。”褚英只是冷哼,丢下损坏的短弓说道:“你既然这么喜欢射箭,以后每天捕猎的事都交给你了。不过我可不吃这些小东西,我要吃大家伙。狼,野猪,黑熊,老虎,你得给我弄这些来。” 褚英真的将自己用的牛角弓丢给周青峰,连带一壶重箭。周青峰立刻知道自己装傻装过头了,连忙头一低‘诚恳’应道:“是,我这就去。” 褚英的牛角弓是反曲弓,弓弦拉力远超周青峰胡乱打造的桦木短弓。箭矢也不是随随便便削的木杆子,而是铁制的破甲锥。这两样东西握在手中沉甸甸的,现在的周青峰根本没能力使用,他连牛皮弓弦都拉不满。 对于褚英的反常举动,阿巴亥其实想提醒周青峰的——这位大贝勒虽然脑子变得有点问题,可他毕竟是努尔哈赤培养出来的长子。在他面前装傻充楞的糊弄根本没用,还不如老实点。 只是阿巴亥又觉着应该给周青峰一个教训,一来打压他的气势,方便两人联手对付褚英。二来免得他习惯性的把别人都当傻子看。有些人实力太强,是不能随便糊弄的。 周青峰领命去了,没多说什么。等他一走,褚英就对阿巴亥问道:“你的病好了不少,是那小子给治的?” “那小子是明国大修士的徒弟,学的东西很杂,懂点医术。他替我推拿了一番,还弄了些草药给我服用,我便好受多了。”阿巴亥也是在骗,只是她半真半假,手段就高明多了。 褚英默默自语道:“那小子学什么都快,用得好就是一员大将,用得不好就是个祸害。我得盯紧点他,免得被这混小子背后捅刀子。” 阿巴亥不言语......。 已经离开的周青峰骑着傀儡山羊站在二三十米外,接受风中传来的对话余音。他心里暗骂道:“草他娘的,盛名之下无虚士,这两人没一个省油的灯。” 第0084章 野外遇袭 傀儡山羊在山岭间敏捷的跳动,越过一片又一片的茂密灌木和杂草。周青峰从一块石头跃到另一块石头上,哪怕离开道路进入林地数百米,他也没想逃走的打算。因为他每当遇到麻烦时就养成了开天眼的习惯,冥冥中感觉褚英就在他身后跟着,一直在窥视他。 大概是这几天周青峰表现的太过活跃,太过兴奋,进步神速的超乎想像,这让褚英感到不痛快了。他命令周青峰猎杀大型动物,这摆明就是在借机敲打。而周青峰在开天眼后,感觉自己身边有一股淡淡的紫色——这是机缘的颜色。 好久没碰到这种危机和奇遇混合的颜色了。 前一次还是在抚顺城弄死一个泼皮无赖,最后得到一颗极品东珠。而正是有那颗东珠的帮助,周青峰才得以一展手脚。那颗东珠现在已经成了他手中魔杖的一部分,算是他本命法器。 而现在这紫色真奇怪,它不是附着在某一件物体上,而是弥散在周青峰的周围。这块地方有什么特别么?他对此很是不解。 周青峰此刻处在密林深处,周围有起伏的山岭,有蜿蜒的溪流,有茂密的植被,还有在树林中不断窜行的各种动物。他将自己‘补天石’的‘听风’能力发挥到极致,仔细倾听周围的动静。 密林中虫鸣鸟叫原本挺热闹的,不过周青峰的闯入让这片树林变得很是安静。他骑着傀儡山羊躲在几株高大的乔木背后,手里抓着牛角弓,搭了一支铁箭在弓弦上——这张牛角弓非常强劲,他使足了劲也没办法完全拉开。拉开一点也没办法稳住,更没办法瞄准。 “褚英这个混蛋,硬要给我这么一张弓,我根本用不了它。”周青峰心里暗骂。他收回弓箭背在身后,转而一手拉缰绳操控傀儡山羊,一手摸出自己的魔杖,随时准备将其变成光之军刀。 ‘补天石’捕获了一点特别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野兽的呼吸。周青峰连忙把头扭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脑海里想象到那是一匹狼,一匹很大的狼。这头狼似乎嗅了周青峰的气味,正试图悄悄的靠近,给予周青峰迅猛一击。 草木茂密,地形复杂,周青峰看不到那头狼,只能感觉那头畜生在十多米外停住了脚。他手中灵力灌注,魔杖中透出白色光芒,一柄雪亮的军刀出现。可就在他注意力都在那匹狼身上时,‘补天石’忽而捕获到更远处传来的一个弓弦震荡声。 嗡的一声,周青峰就仿佛看到一根箭矢正在飞离弓臂,朝他的脑袋飞速射来。声音震动的速度更快,抢先一步向周青峰发出预警。他的心一瞬间被揪住,浑身肌肉绷紧,想都没想的就对胯下的傀儡山羊下令跳跃。 傀儡山羊的后腿强劲而有力,嗖的一下就带着周青峰原地跃起,跳出四五米远的距离。而就在他跃飞的那一刻,一根箭矢从密林的草木中穿出,带着一串破碎的树叶,擦着他后背的衣角飞射而过——操他娘的,这不是一匹狼的问题,而是有人在埋伏老子! 周青峰落地后,就听树林中传来飞快的窜行声,有什么东西在快速靠近他。从密集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吸来判断,就是那头之前在缓缓靠近的狼。 傀儡山羊还没站稳,唰的一下就有头野兽从低矮的灌木丛中冲了出来——那真是一头狼,一头巨大的狼,简直就像一头小牛犊般高大。距离周青峰还有五六米时,这畜生就飞速蹬地窜起,两只前爪扑向周青峰,张开满口利齿就要咬上来。 哪怕周青峰耳朵灵敏有所心理准备,可这弓箭和野兽的连续攻击还是打他一个措手不及。预想的反击根本没能实现,他能做的就是驱使傀儡山羊。 跳,再跳一次。 傀儡山羊又一次高高跃起,周青峰驱使他朝附近的一颗树上跳。借助大树的树干进行反弹,傀儡山羊一扭头朝反方向跳跃。那头巨狼刚刚扑击落在周青峰之前的位置,它正对自己的扑空感到奇怪,扭头寻找周青峰的位置。 傀儡山羊跳回来了,羊头一低,两个粗壮的犄角向下猛的一扎。周青峰看着犄角的角尖戳穿了巨狼的皮毛,戳进了它腰侧的皮肉内——戳死你个畜生,没想到老子会有这招吧? 傀儡山羊跳到三米多的高度,转身跳下夹带周青峰在内几十公斤的俯冲势能。这一击给了那头巨狼一个重创,虽然没能当场要这畜生的命,可它倒下爬起来立刻发出呜呜的叫喊声,飞快的逃走了。 一击成功,周青峰飞快的驱使傀儡山羊撤离。因为又一支箭矢震弦的声音传来,密林深处还躲着个相当狠辣的弓手想要他的命。 躲在一块大石头后,周青峰方才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扑通扑通的跳,剧烈的呼吸让胸膛不断起伏。一连串的闪避和攻击不过在两三秒间完成,若是差一点点,倒霉的就是他了。 可暗中的弓手并没有就此罢休,周青峰能听到那头狼逃走后呜呜的叫声。这畜生显然是被驯化的,它绕了个圈子跑到距离周青峰三十米开外的一块山坡上,那正是刚刚弓箭射来的方向——这畜生找它主子去了。 相比突袭时的悄然,逃回去的巨狼制造了很大的动静。周青峰甚至隐隐听到其主子安抚它的声音,显然对方还想再来一次,非要杀了他不可。 他娘的,埋伏老子的究竟是什么人? 周青峰很是疑惑。不过敌人现在已经暴露了,事情反而好办。他骑着傀儡山羊后撤十来米,然后同样绕路向弓手所在的位置迂回。他猜测对手应该也跟他一样耳聪目明,所以靠近一定距离后就按兵不动,躲在一堆树丛下等着对手自己冒出来。 等了一会,那头巨狼果然又跑了出来。这次它的脚步声大了许多,刚刚的羊角撞击说不定弄断了它几根骨头,导致它跑都跑不快。周青峰没管这头狼,他继续盯着巨狼出来的位置,等着那个神秘的弓手出来。 几分钟后,一个灰扑扑的家伙出现了。 他穿着兽皮缝制的衣服,面孔乌黑,有着女真特色的金钱鼠尾。他双手抓着一副弓箭,身影在树丛和乱石间时隐时现,极其警惕,也非常敏捷,很快就又消失。 这家伙露面的几秒钟,给周青峰留下最深印象的不是他的穿着或者外貌,而是他腰间挂着几个晃荡的东西。周青峰最开始以为那是什么袋子,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干瘪的人头。这些人头还保持死前的毛发和面目,龇牙咧嘴的,实在引人注目。 操他娘的,这是什么人? 不管他,速战速决干死这个混蛋。 周青峰拉不开自己背着的牛角弓,他只能摸出自己的魔杖,尽可能的靠近对手进行突袭。靠近的过程中还得小心对方的弓箭。从刚刚两箭来看,那家伙射的很准。不过他也是有绝招的。 两人纠缠的林地面积很大,周青峰靠自己灵敏的听觉来锁定对方的位置。当发现对方躲进一片草丛时,他毫不犹豫的骑着傀儡山羊突袭对方的后背——当周青峰从一片石头后突然冒出来,对面那家伙立刻蹦起,转身,弯弓,射箭。干脆利落的完成了一次劲射! 周青峰凌空下压,直扑对方头顶,魔杖唰的一下变成光之军刀,恶狠狠的劈向对方的头顶。双方攻击都在呼吸之间,对方的箭矢抢先命中了压下来的傀儡山羊,骨质箭头叮的一下就被傀儡山羊的金属外壳给弹飞。 “射不穿,是吧?”周青峰已经恶狠狠的压到对手脑袋上,逼着对手举起手中的长弓进行格挡。锋利的军刀轻易劈断弓弦,在弓臂上也没能停留多久将其劈断,刀锋下压就砍在对方的胸口上。 扑的一声,如击败革。 这混蛋还穿着一件皮甲,还是有点古怪的皮甲。 周青峰连带傀儡山羊几十公斤的体重压下来,愣是没能劈开对方那件皮甲,只在上面留下一道白印。不过这一下并没让对方好过,挨了这么一下凶狠的撞击,他扑棱棱的就从草丛里滚了出去。 看对方爬起来就想逃,周青峰驱使傀儡山羊就追了上去。可斜刺里呼的窜出之前那头巨狼,张开血盆大口跑回来护主。周青峰轻轻拽动缰绳让傀儡山羊躲避,同时手中军刀朝前一指——刀尖上猛然爆开一团强光,直刺这头巨狼的眼睛。 周青峰的根骨属性就是光,他在白天的战力都能有所提升,操控光线更是他的特长。强光之后,那头巨狼显然没料到这世上竟然有这种招数,它被照了个头昏眼花,暂时失明。 趁它病,要它命! 不等巨狼逃离,周青峰骑着傀儡山羊就追到巨狼身边,一刀劈砍,直接剁开了这畜生的脑袋。血水飙飞之际,刚刚逃开的弓手看到这一幕,立刻发出凄厉的叫喊。 周青峰宰了这头巨狼,转过头来就要把逃走的弓手也杀了。可这次弓手身边却冒出几十号同伴,一个个都面目阴狠,虎视眈眈。 卧槽,有点麻烦了。 第0085章 逆转 周青峰刚刚宰了那头巨狼,一扭头就发现自己被半包围了。林子里忽然跑出好些凶蛮的野人,一个个奇形怪状的不似善类。刚刚被劈飞的那家伙正指着周青峰哇哇大叫,显然是要同伙们给他报仇。 周青峰用尽全力才克制自己转身就逃的冲动,他骑着傀儡山羊缓缓后退,眼睛时刻关注敌人的动静,努力沉着冷静的应对这些有压倒性数量的敌人。可他才退了几步,就听身后传来快速窜行的声音。这声音让他心情一紧一松,是褚英上来了。 建州部的大贝勒一冒头,其高大的身材立刻吸引了对面野人的目光,就连正呱噪着要复仇的那家伙都闭上嘴,愣愣注视。褚英走到周青峰身边,有些意外的看看被周青峰砍开脑壳的巨狼,又盯着前方的野人。 周青峰原以为双方就此要继续对峙下去,可对面的野人中忽然喊了一嗓子,褚英当即张开双手大乐回应。双方都说的是满语,叽里呱啦的让周青峰听不懂,可显然野人和褚英相互认识,甚至称得上关系良好。 对面的野人很快不再注意周青峰,他们一窝蜂的上前把褚英给围住,双方忙着搂抱打招呼,很是欢乐。周青峰躲到了褚英后面,大松一口气。后头的阿巴亥赶了上来,见到此景幽幽说了句,“我们到额赫库伦的地界了,跟这帮野人待在一起可有的苦头吃。” 褚英跟对方的首领把臂交欢,阿巴亥继续说道:“看到那个跟褚英说笑的家伙没?他是额赫库伦的部主乌察。这个部落有大概一万多人,区分他们地位的方式就是他们腰间挂的人头,乌察挂了九个,是最多的。” 竟然有这种习俗,果然是蛮子中的蛮子,周青峰听了只能是直撇嘴。不过看褚英跟这些家伙好的像亲兄弟般,果然蛮子跟疯子是一伙的。 乌察领路,把褚英等人迎往附近的额赫库伦城。几十个库伦蛮子一直围着周青峰和阿巴亥大喊大叫,来回跑动。他们既惊讶于阿巴亥的容貌,又好奇周青峰骑着的傀儡山羊。而被周青峰宰了巨狼的那家伙一直跟在周青峰身后,令他如芒在背,很不舒服。 额赫库伦城位于长白山南麓的密林峡谷中,建在几条河流的交汇处,易守难攻。不过城内的库伦人文明程度太低,城市不过就是用木栅栏围起来的一片居民区,防守上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地方。 周青峰就要跟着褚英入城,忽而有人跑上来拦住他大喊不止。正热热闹闹的库伦野人当即安静,目光全都盯着周青峰。 气氛有点紧张,周青峰左看右看,扭头向阿巴亥问道:“咋回事?他们想干嘛?” 阻拦周青峰的家伙正是试图偷袭却反而被他宰了巨狼的那位,看年龄这家伙也就十几岁,腰间挂了三个人头,有一定的地位。这家伙拦住周青峰后,又跑到乌察面前去呱噪。乌察一开始怒声呵斥,可一会又跟褚英商议了几句。 形势有点不太妙啊......。 周青峰再次向阿巴亥问道:“这小子想干嘛?” “你是不是招惹他了,他说你杀了他的狼,不许你进城,还要找你报仇。”阿巴亥一扯马缰绳,缓缓远离周青峰,“这是库伦人的规矩,仇敌之间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你还没办法拒绝。” 卧槽! “老子是来入伙的呀,他们居然还要找我的麻烦?”周青峰觉着匪夷所思。他看向褚英,满以为这位大贝勒会阻止这毫无意义的‘复仇’。可褚英也对周青峰说道:“你得杀了你的仇敌才能进城,否则库伦人不会放过你的,更不会认可你。这是规矩。” 规矩尼玛! 也不管周青峰答应不答应,周围的库伦人缓缓散开让出好大一片空地。阿巴亥早就躲得远远的,褚英和乌察都骑马在人群外旁观。倒是那个‘复仇小子’在不停的兴奋大叫,他也骑上一匹马,举着柄腰刀朝周青峰逼近。 当生死相搏的两人被强制入场,从额赫库伦城内涌出来一大批看热闹的人。他们或扒在城头的木栅栏上,或爬上城门周围的大树上,又或站在城外的石头上,一个个指指点点,高声呼喝。 在周青峰看来,这就好像置身角斗场。周围看热闹的人正在大声鼓励‘复仇小子’,口中应该在喊‘杀了他,杀了他’,一个个情绪狂热的要看一场血腥大战。 ‘复仇小子’在同族的喊声中大叫向前,驱使胯下马匹冲向周青峰,手中腰刀顺势劈砍。其刀尖上还有那么几寸刀芒,凌厉凶狠。 周青峰看着年岁小,又骑着一头可笑的山羊,围观的库伦人就没把他当回事。眼看刀锋逼近,一阵喝彩响起,就等着看周大爷被劈成两段。 刀锋从敌人的右侧劈来,周青峰驱使傀儡山羊朝敌人的左边一跳,倒是轻松避开。可‘复仇小子’一扭马头,转个弯又是一刀横劈,非要置周青峰于死地不可。他越砍越兴奋,嘴里还不停叫喳喳,不用想也知道是在骂人。 周青峰利用傀儡山羊敏捷的跳跃左躲右闪,不住的后退。在围观的库伦人看来,这外来的小子连硬拼一下都不敢,完全是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一时间鼓噪声喧嚣直上,不断鼓舞‘复仇小子’的士气。 阿巴亥微微有点揪心,深怕周青峰就这么完蛋了,她在额赫库伦就失去唯一的帮手。褚英面色冷漠,仿佛毫不在意搏杀的结果。倒是在褚英身边的乌察在呼呼大叫,对占据上风的‘复仇小子’十分看好。 周青峰退啊退的,慢慢就进入城外一片乱石和树木交杂的区域。他驱使傀儡山羊绕着这些阻碍打转,一直不肯跟‘复仇小子’正面相对。 围观的库伦人不停发出嘘声。他们从鼓励‘复仇小子’转化到咒骂周青峰的胆怯,甚至慢慢围拢过来,缩小周青峰的腾挪范围,试图逼着周青峰跟‘复仇小子’对攻。 乌察看到周青峰骑着山羊在几块石头间跳来跳去,不禁对褚英乐道:“广略贝勒,你从哪里找来这么个小子,他骑着一头羊,还像个跳蚤一样蹦来跳去。哈哈哈......,我从没见过这么可笑的事情。太可笑了!” 褚英却面无表情的回答道:“可笑?那小子快赢了。” “什么?不可能。他很快就要没地方蹦了,我的古纳不会让他赢。”乌察说的很是肯定。 可搏杀的角斗场上,一边倒的局面忽然发生了变化。一直后退的周青峰骑着傀儡山羊跳上一块大石头,他身后就是正挥刀追杀而来的‘复仇小子’。原本可以供他乱跑乱跳的范围已经不到十米,周围都是举着刀枪不停叫喊的库伦人。 ‘复仇小子’的刀锋就要劈到周青峰的后背,可傀儡山羊呼的一下跳起跃向数米外的另一块石头。‘复仇小子’见多了周青峰这招,早就有所准备,他立刻收刀从马背上跃起,刀锋就劈向要落在另一块石头上的周青峰。 周青峰一直没有反击,就是在等当前这个有利的环境。他手中的魔杖灌注灵力,唰的一下亮出光之军刀。刀锋闪耀刺眼强光,直接让‘复仇小子’无法直视。 这一招‘复仇小子’也见过,他的巨狼就是这么被周青峰干掉的。他连忙一闭眼,将手中腰刀舞出连片的刀花自保。可周青峰却不会如此放过他。 山羊......,跳! 周青峰又再次跃起,这一次他跳的高高,直接到了‘复仇小子’的头顶上。他挥舞光之军刀,俯身下劈。锋利的刀芒避开对手的防御和格挡,干净利落的一刀劈在其后颈上——人头飞起,血水飞溅,一击必杀! 傀儡山羊扑通落地,蹬蹬蹬的跑开几步,整个过程周青峰一滴血都没沾到,帅气爽快。围观的库伦人原本还在兴奋大叫,可看到结果都禁不住要揉揉自己的眼睛——怎么一瞬间死的就是自己人呢? 直到这会,‘复仇小子’的无头尸体才啪嗒一声倒下了。 周青峰手握军刀,板着脸骑山羊朝外走,原本围着他的库伦人摄于他的威风不禁自觉让开道路。他回到褚英和乌察面前说道:“我把那小子杀了,可以入城了吧?” 事情好像还不算完......。 乌察一脸惊讶,褚英倒是有些笑意,阿巴亥松了口气,可四周的库伦人却继续围拢在周青峰身边,七嘴八舌的不停议论。 乌察在跟褚英交谈,一会语气愤怒,一会心有不甘,从他的表情上看显然很不高兴。不过周围的库伦人倒是没多少敌意,毕竟刚刚周青峰那手奇特的‘山羊跳’实在惊艳,是从未见过的绝杀之招。 情况就这么拖着,周青峰很快不耐烦的向阿巴亥问道:“又怎么了?要我接受挑战,我也接受了。说是只能活一个人,现在也就我还活着。还要如何?” 阿巴亥幽幽的说道:“你杀的是乌察的儿子,额赫库伦的古纳贝子。” 啥?不要这样开玩笑吧! 你早说这人不能乱杀啊,我也能留个情面什么的。现在脑袋都被我砍下来了,我也没办法把它按回去啊? 额赫库伦的部主乌察一直在叽里呱啦的说个不停,褚英只是‘嗯嗯’几声。周围的库伦人在不断靠近,几百上千号人都冷冷盯着傀儡山羊上的周青峰。 周青峰紧张的就要挥刀杀出一条血路逃跑了......。 阿巴亥又开口道:“你杀了古纳,你现在接替他在额赫库伦的贝子地位。乌察刚刚封你为......,‘山羊贝子’。” 问号脸.......。 不找我麻烦,还册封我? 不过等等,咱们再商量一下。 能不能换个封号名字? 什么叫‘山羊贝子’? 你们想死么?给老子取这么难听的名字。 喂,乌察,不要走啊。 我虽然杀了你儿子,可你也不能这样报复我啊! 我他喵的不要脸啊?! 书评区里有人在吵吵。 书评区里有人在吵吵。我就两点态度。 第一,看盗版的没人权。 第二,我写的剧情基本还是符合历史的。 我是大汉主义者,我认为汉文化是世界上最优秀的。但我同样认为汉家历史有太多气死人的破事,所以我绝不介意揭自己本民族的疮疤。 而对于满族,我想先澄清一个事实。 满清入关后编制《八旗编审男丁册》,自己对人口有过统计,满族男丁数量不到六万。这可不是我胡说啊,这是满清自己在大概四百年前编制的数据。注意奴隶以及什么汉八旗,蒙八旗可不是满人。 等到清末,满清又调查了一下自己的人口。《北京市志稿.民政志》记载,北京的满族人口大概是一百零几万。这其中包括了汉蒙八旗,真正的满八旗不到七十万。 这里要注意一点,受限于当时人口统计能力的限制,没办法精确知道当时全国满族人口的数字。不过当时满族人口大概有一半住在北京。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满汉很长时间是不通婚的,满族人口在过去四百年增加的不多。辛亥革命的时候,汉满矛盾被激化,西安,福州,南京,杭州,荆州等地的革命军有意识的对各地的满城进行大规模报复。除北京外,其他地方的满人其实没活下来几个。 真没活下来几个,这点不避讳。也就是当时全国的满族大部分都在北京,东北都很少,因为那边生活太苦了。 接下来最重要的一点来了。 抗日战争胜利后,北京还坚持称自己是满族的人大概只剩下两千人。大部分是满清的皇亲国戚,贝勒,贝子,宗室,觉罗之类的。他们是没办法抵赖,只能称自己是满人。那些就是遗老遗少了,在当时名声是很臭的。 而其他满人呢?都称自己是汉人了。 这其中的原因有三个,第一就是害怕被迫害。因为当时汉满矛盾还是挺严重的。第二,普通满人基本都汉化了。 不会说满语,不会写满文,你跟我说你是满人,就因为你说你姓爱新觉罗?我也不信啊! 民国时期已经普遍将满人视作汉人,因为从语言,文化,习俗,满人跟汉人没什么差异,连姓氏都改了。 这其中第三个原因也很重要,那就是很多满人在民族文化运动中发现一个很难接受的现实——老子原来不是主子,是奴才啊。我好好的人不当偏要去当狗,我神经病啊! 现在很多人觉着自己是满族,其实不过挂了个满族的姓氏,真要翻开族谱,全是包衣奴才。努尔哈赤可是个高高在上的奴隶主,他会把包衣奴才看作是自己的子孙? 满族差点是要消失的,挽救满族的是伟大的党! 解放后,出于民族识别和区域自治制度,党把好多汉人又给变成了满人。其实很多人自己都稀里糊涂——搞了半天,我又成满人啦? 上世纪五十年代末,一大票汉人又变成了满人。这就是我们‘伟大’的民宗委干出的事。不但满人多了,其他好多少数民族都多了。唯独汉人少了。 当时东北为了设立满族自治区,把整村整乡的汉人统统改为满族。 维护民族团结成了政治正确。 满文和满语一度成了死文字和死语言,除了学术界,已经没人会用了。 上世纪九十年代,还能在生活中使用满语的人口不足五百人,而且都生活在偏僻的东北乡村。是党把满文满语又给挽救了回来。很多好几代都使用汉族姓名的满人,这才‘恢复’了满族姓名。 以上这些情况不是我胡编乱造的,而是事实,不信的人可以自己去查。 我要说句政治不正确的话——现在的满族其实跟当年努尔哈赤那支满族压根没关系,完全是党硬生生把一个已经消亡的民族又给创造出来了。从本质上来讲,现在的满族就是汉族的一个分支。 有些人觉着自己的出身很有历史渊源,甚至可以跟过去的皇室搭上关系,急于维护自己民族的形象,我都可以理解。 可我不是要嘲讽谁,我真的建议某些满族同胞去看看自己族谱,看看自己祖上到底是什么出身——如果是汉族出身也就算了,万一要是个包衣奴才出身,可就不太妙了——当年真正的满人可没把奴才当人看啊。 我写《废土》的时候,就有人闹类似的笑话——有个所谓基督徒为摩门教打抱不平。我当时就觉着这人脑壳有问题,基督教跟摩门教明明是死敌。要换在中世纪,这种没脑子的异端绝对被烧死。 当然了,既然身为满人,自然不喜欢看到什么‘杀光满人’的话。就好像我上本书狂黑某神族,也有一个信那个教的书友跟我说觉着不爽。 对此我只能表示理解,却没得改。 只是‘杀光满人’之类的话就不要再扯了,我看到也会删掉。这种言论确实不好,毕竟在过去几千年,我们汉人也干过不少极其残暴的事情,甚至是汉人欺压汉人自己。远的不说,当年国民党欺压老百姓的手段可是非常凶残的。那么是不是也要把汉人杀光? 不要把矛头再针对现在的谁了,我这本书针对的四百年前那个时代。第一卷在野猪皮这里搅合,后面还要怼明朝的官僚,怼缙绅,怼东林党,怼汉族势力的笔墨要远远多过怼满族。因为在我看来,大明灭亡在自己手上,灭亡在汉人手上。 第0086章 老人家 周青峰骑着他的山羊坐骑进入额赫库伦城。在他前头,库伦部主乌察在跟褚英高谈阔论。两人不知道在瞎聊什么,反正兴高采烈的看不出刚刚死了儿子。阿巴亥也正打量城市内的破烂建筑,偶尔看周青峰一眼就忍不住偷笑。 你妹个‘山羊贝子’,我诅咒你库伦部所有人都是山羊。 周青峰板着脸,明明刚刚抵达额赫库伦就成为人上人的‘贝子’,可他心情一点也不好。如阿巴亥所说,额赫库伦城的人都是一帮野人。这里的人住地窝棚,衣衫褴褛,蓬头垢面,都好像从泥地里滚出来。 这座城市建在三条河流的交汇处,生活完全靠渔猎和采集。社会结构是地地道道的奴隶制,整个部族一万多人,只有大概一千的自由民战士。此外就一百多的贵族阶层。 部主乌察有二十多个儿子,成年的儿子可以称为‘贝勒’,实力大小就看自己的能力。未成年的就是‘贝子’,实力大小看受宠爱的程度。刚刚被周青峰宰了的那个古纳似乎还算受宠的,不过库伦部的规矩就是‘谁更厉害谁上位’,周青峰更厉害,就顶替了古纳的地位。 越往城内走,地势越高,建筑也从地窝棚变成木制房屋。城市的布局也是以奴隶,战士,贵族围成一个圆圈。乌察设宴邀请褚英,却刻意不搭理周青峰。 周青峰刚刚才宰了人家的儿子,他也懒得去凑这个热闹。继承古纳的贝子地位,也自然继承了古纳的所有财产,他就等着接手自己搏命得来的横财。 倒是阿巴亥也不愿意跟着褚英走,这女人明言告诉褚英‘你不成为建州之主就别想得到我,否则我宁愿去死’。褚英居然也就随她去,顺手把阿巴亥推给周青峰照顾——阿巴亥若是逃了,就杀周青峰;周青峰则由城里的库伦人盯着,也是难以逃走。 周青峰跟阿巴亥如今也算是同病相怜的患难之交,也就把她接收过来进行照顾。乌察派了个老管家安顿周青峰,把他领到了原来古纳的府上——周大爷原本满怀期望,可到了地头就发现仅仅是个小院子,几间破房子,三五个仆人,还有两个古纳的女人。 “古纳手下有多少奴隶?有田地么?有庄园么?别告诉我就这么个土砌的小院子啊!这里他娘的啥都没有,完全是家徒四壁,也能叫‘贝子’,也能叫贵族?”面对跪在自己面前的奴仆,周青峰当即抓狂。“这么穷的贝子,丢尽了贵族的脸啊!” “归你驱使的奴才就眼前这几个。田地庄园什么的,你小子就别想了。库伦人不事耕种,他们没有什么庄园的。”阿巴亥下马把院子打量了一遍,说道:“额赫库伦这种野女真能有院子住就不错了,说明古纳真的挺受宠,这已经比我预想的要好。” “这还叫受宠?若是不受宠会是什么样子?”周青峰问道。 “受宠的贝子,奴仆和院子都由父亲赐予。不受宠的连封号都没有,只能自己养活自己。你看看城里那些战士,很多其实都是历代部主的子侄繁衍出来的。他们平时劳作,战时出征,运气好立下功劳还能再次被册封。若是运气不好犯了错,就得去当奴隶。” 阿巴亥几句话就揭开了奴隶社会的残酷性,这让周青峰深感自己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他把自己这个小院子里里外外都检查一番,愣是没找出什么值钱的东西——床铺上的棉絮又烂又黑,厨房的炊具全是木头的,吃饭的碗筷都没有,最有价值的是一口铁锅。 “这日子没法过了。”周青峰觉着自己若不从时空孤岛内拿生活物资出来,一日三餐只怕都不能保证。可时空孤岛里的东西也不是无穷无尽的,消耗光了就只能喝西北风。 阿巴亥爱干净,进了这个院子俨然以女主人自居,开始指挥几个奴仆搞卫生大扫除。周青峰自然不阻止,毕竟他不懂满语,根本没办法指挥。他正没主意的时候,乌察派来的那位老管家反而口齿不清的问道:“贝子爷是从明国来的吧?” 老管家一直在说满语,这次换成了汉语。他说话很是不通顺,口音不太清晰,好像很多年没讲过汉语似得。 周青峰有些惊讶,点头道:“是的,我叫周青峰,是个汉人。我算是......,被褚英那个混蛋给抓来的。” 老管家年纪挺大了,满脸皱褶,弓腰驼背走路都慢。他微微发颤的上前抓住周青峰的手道:“老奴我也是明国来的,好多年,好多年没听人说汉话了。” 说这一句,老管家眼泪都吧嗒吧嗒的掉。周青峰连忙将他扶着坐到一块石头上,听他说了段故事。原来三十多年前建州部的王杲叛乱,袭击明朝边城,掳掠了大量百姓。眼前这老管家姓孙,原本还是个前途远大的秀才,却在战乱中成了奴隶。 王杲叛乱平息,孙老爷子却没能回到家乡,反而被女真人反复转卖,离家乡越来越远。他因为有学识懂算计,成了库伦部主乌察的管家,如今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了。 听孙老爷子说起伤心事,周青峰也难过。他问道:“老爷子叫我周小子吧,你家里可还有亲人?” 老爷子摇摇头,“我全家十几口在三十多年前就死光了。” “老爷子可还想回家乡?”周青峰又问道。 老爷子又摇头,“刚刚被掳掠为奴的时候,我逃了好多次,受了很多罚。最后他们把我变成一个阉人,我就断了逃走的心思。因为逃回去,也没脸见列祖列宗了。” 说完老爷子又是痛哭,周青峰陪着难过,只说日后还请老爷子常来聊天,说说话,多加照应。孙老爷子点头应下,起身离开。周青峰又想起一个关键,问道:“老爷子,我在城里该怎么生活呀?” 是啊,衣食无着呢。 “这得靠你自己了。”孙老爷子说道,“你不但要养活你自己,还得养活你的奴仆。过去古纳住这时,乌察还会送些东西给自己儿子。现在你就别指望了,自己出去打猎吧。 还有就是乌察若是要与其他部族征战,你也得跟着出征,得自备兵器衣甲和干粮。若是准备不齐全,乌察还会责罚,夺了你的封号,到时候就更苦了。” 卧槽,奴隶社会暗无天日啊! 周青峰一个头两个大,他左看右看自己这破院子,连忙上前对孙老爷子问道:“小子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还请老爷子再指条生路。” 孙老爷子却说得:“周小哥年纪虽幼却是一名修士,武艺又不差。你到了这野女真的地盘,就别想汉人那一套了,想要什么就去抢。所有东西抢来就是你的。” 万事靠抢啊?! 这真是给周青峰激活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观,不过该怎么抢也是学问呀。他立刻在身上东摸西摸,掏出一小包糖来递给孙老爷子道:“您在此受苦多年,我没什么好孝敬的,这有些白糖,您尝尝。” 草纸包着的白砂糖,里头也就十来克。孙老爷子伸根手指头沾了点朝嘴里一舔,当即笑眯眯的乐道:“真甜,好东西。” 小心收下周青峰这份‘重礼’,孙老爷子又说道:“你杀了古纳,却也不用过分担心。这野女真风俗跟我们汉人不一样,乌察会有些不快,可古纳的兄弟只怕还要高兴少个争宠的。 你若是想要在额赫库伦过的好,手底下的奴隶还是要多弄些。毕竟外出抢掠征战总不能只靠你一个人,好歹得有十来个能打的青壮。你是个修士,若是有点石成金之术炼出刚刚的白糖,也可以跟别人换些奴隶来。” 周青峰微微点头,“这额赫库伦有多少汉家奴隶?我不懂满语,还是要能说汉话的才能驱使。” “汉家奴隶很少,顶多几十个。不过他们不擅征战,这库伦人又不喜耕种,他们在这额赫库伦地位低下。你若是要换,我可以替你寻几个来。可你最好还是要弄些能打的女真奴隶才行,这额赫库伦是没王法的地方。”孙老爷子建议道。 “奴隶要怎么个换法?”周青峰问道。 “额赫库伦什么都缺,比如一斤盐就能换个不错的青壮奴隶,一口铁锅也能换两个,一匹好马能换三四个。布匹,烈酒,药材,什么都可以换。”孙老爷子说完就打量打量两手空空的周青峰道:“就看你能弄来些什么了?” 时空孤岛内有不少东西,可周青峰不愿意轻易拿出来换。他希望能立足额赫库伦的原材料进行某种加工提升其价值,进而换取自己所需的一切——毕竟输血不如造血啊,时空孤岛总是会搬空的,还得自己想办法才行。 “老爷子,这额赫库伦都有些啥出产?” “这鬼地方有个屁出产,想种地都没地方种。就是摘些野果,捕些野兽,再没别的了。挖参采珠这些赚钱的路子都是乌察部主才能干,其他人都不许。” “那么我们这里会有商人来么?” “商贩?没有的。我们这里太过偏僻,部族的人又喜欢到处抢劫,那个商贩敢来啊?” 问了一圈也想不出什么发财的好路子,周青峰挠挠头,觉着这额赫库伦还真是个糟糕透顶的地方。 第0087章 夜里 唉......,周青峰望着夜空一声叹息。 天黑了,整个额赫库伦城都黑了。除了偶尔的狗叫声,城内安安静静。 夜间巡哨?没有的事,所有人都去睡了。整个城市不设防,城里的女真蛮子都精穷,鸟不拉屎的地方根本没什么好被惦记的。 晚餐做的是野菜炖肉,还没盐。家里的女真厨子手艺太差,捕猎的肉没经过良好的处理,炖出来的菜难吃到死。周青峰不得不自己朝铁锅里撒盐,可他还是吃的想上吊,就连阿巴亥都没胃口。一大锅肉被分给了家里的奴仆,他们倒是哼哧哼哧的像快乐小猪。 生活在这奴隶制的深山老林里,日子真是难过。 周青峰已经决定将家里的七个女真奴仆全部换掉,其中包括两个女人,五个男人。孙老爷子作为部主乌察的老管家,他估计能换到相同数量的奴隶,甚至更多。 “更多?为什么?”周青峰问过这个问题。 “那两个女人是部主乌察送给古纳的,都还年轻才十几岁,长的也还可以,没怎么生养过。城里男多女少,这样的女人能换两个健壮的男奴。我建议你换能打的女真奴隶。”孙老爷子还是强烈建议周青峰提升家里的武力。 “再能打能打得过被我宰了的古纳么?”周青峰摇头拒绝,无法服从命令的奴隶没卵用,还不如要几个能听话干活的。他的底限是能说汉话的奴隶,最好男女各半。孙老爷子拧不过他,答应按他的要求找。 抵达额赫库伦的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入夜前周青峰彻底清理了院子,盘算自己从古纳手里继承多少财物。可家里除了院子和七个奴隶外就是一些吃的肉干,没有金银,也没有宝物。 开天眼观察也没能找到任何好东西,只是从白天就亮着的紫色机缘还在,依旧是笼罩在周青峰四周——这到底是啥机缘?我什么宝贝都没找到啊。 周青峰很莫名其妙,他开始怀疑这机缘似乎不是指某一件物品,而是指额赫库伦这个地方——老子难道能在这个地方发家不成?可这里穷的掉渣,还是异族的领地,我能干些什么? 相比在赫图阿拉处处受限,额赫库伦压根没人管周青峰。就连把他抓来的褚英都在忙自己的事,把他丢在城里不搭理,只要他不跑就听之任之——褚英脑子有问题,一会清醒一会迷糊。他来额赫库伦时没有任何下一步计划,真可能没想好要如何处理周青峰。 可周青峰却不可能做事毫无计划。 褚英逃脱,阿巴亥被劫持,周青峰失踪,用屁股想也知道努尔哈赤以及谷元纬都要暴跳如雷。敌人很可能‘不动则已,动若雷霆’,说不定哪天努尔哈赤就带兵杀过来了。 “周小子,你在干嘛?”阿巴亥跟周青峰住一起,看周青峰扒在墙头观望整个城市,她也凑上来跟周青峰坐一起。 “你累了几天,不去休息做什么?我还指望你什么时候有精神了给我讲讲修行术法的事,我现在太缺各种攻击手段了。”周青峰说道。 阿巴亥嗤笑一声,“我怎么睡?屋子里脏死了,怎么都弄不干净。你杀了古纳,古纳的两个女人不敢招惹你,她们看我却跟仇敌似得,恨不能把我杀了。我好不容易洗个澡,却没有换洗的衣服,也没有贴心的奴才伺候,我怎么睡得着?倒是你,扒在墙头做什么?” 周青峰所在的院子地势较高,可以看到全城。他的手指朝黑暗的城市扫了一圈,说道:“我在想在这里怎么发财?怎么收拢一批能用的部下?怎么在努尔哈赤带兵杀过来之前安全逃离。说起来,我也想洗个澡。” 额赫库伦附近有三条河,可城内居然没有井。生活用水全靠到河里挑。阿巴亥把家里的水统统用去洗澡了,搞的家里的奴仆不得不多次去挑水,怨声载道。 周青峰也是几天没洗澡,浑身难受。不但是洗澡的需求,他还饿的很。最近饭量大增的他一整天没好好吃东西。一时间他急急切切的耐不住,向阿巴亥推说自己犯困了,从墙头跳下跑进自己的屋子,拴好门窗后进入时空孤岛。 周青峰可以通过消耗灵力的方式在在时空孤岛和明末之间搬运物资。为了保命,他特地在时空孤岛内存了不少水。现在他终于有水洗澡,还换了身干净衣服。在灵力耗尽前,他带着些吃喝以及一床被子回来,却听到阿巴亥在不断敲他的房门。 “周小子,你在做什么?半天喊你都不回话。”阿巴亥在外头敲了半天的门,已经很不耐烦。 周青峰正在朝嘴里塞干脆面,听到问话连嚼都不敢嚼,只能含糊其辞的问道:“你喊我做什么?” “你不是想赚钱么?我有个主意,你为什么不行医?”阿巴亥说道。 “你在开玩笑呢。”周青峰飞快的嘎吱嘎吱吃几口,大声回答道:“我又不是医生,不懂怎么治病救人。你让我随便行医,搞出人命来怎么办?” “我听好多人说,修行之人都是半个医生,对人体经络骨骼脏器天生就有很多了解。”阿巴亥说道,“建州部所有能打的男人全部都懂一手推拿按摩,疗伤急救之道。我看你也挺厉害的,怎么就不懂?你该不会是‘守着金山讨饭吃’吧?” 有这种可能么?周青峰回忆起袁轻影和叶娜也说他的‘天眼通’技能特别适合当神医。阿巴亥在外头又说道:“你昨天给我吃的药就很有奇效,所以我觉着你应该也懂些行医之道。再则又不是要你把病人都治好,能让他们舒服些就可以了。 赫图阿拉的萨满都经常治不好人,可只要能治几个就没人觉着他们是废物。这额赫库伦估计连萨满都没几个,正好给你一试身手的机会。当医生还有个好处,就是所有人都不会轻易得罪你。因为谁都有头疼脑热的时候,就得指望你来治呢。” 诶......,这话就说的太对了! 周青峰觉着自己兴许还能去时空孤岛的技校废墟里找找,技校里可是有医护专业的,而且技校附近还有一家卫生院也被拉进了时空孤岛。不说弄点药物,就是弄几本医书也够周青峰糊弄人了。而且在古代行医治病不容易穿帮,不需要太大折腾,医生的地位还挺高。 “行,我会好好想想这事的。”周青峰不由得连连点头,觉着阿巴亥还是出了个好主意,“不晚了,你也快去睡吧。” “那你把门打开。”阿巴亥继续敲门。 啥? “你屋子在隔壁呢。”周青峰说道。他看看自己满桌子堆的吃喝,自然不愿意让阿巴亥进来。 “我的屋子脏死了,我不乐意去。”阿巴亥敲门敲的理直气壮。古纳的院子里就没几间屋子,主卧自然被周青峰占了,七个奴仆被赶去挤柴房和厨房。阿巴亥睡的其实只能算个储物间。 周青峰还是为难的说道:“大妃,你这么精贵的身子跟我住,......。” “大妃你个鬼,我们女真人有抢婚习俗的。你现在把我给抢了就是我男人,你得照顾我。” “抢你的明明是褚英啊。” “你也有份。我宁愿跟你过,也不会跟褚英过。你快给我开门。” 这是不讲理啊! 周青峰贪吃,为了搬运吃喝把灵力都耗尽了。这会时空门也没办法开启,桌上的吃喝都没地方藏。阿巴亥敲门敲的急,周青峰只能胡吃海塞的拼命朝嘴巴里塞,实在吃不了只能放到屋子的角落。 等房门打开,屋子里一片漆黑。但阿巴亥鼻子吸啊吸的,闻着干脆面的味很肯定的说道:“我就知道你小子藏着吃的,快给我吃点。别那么小气,我还有好多东西教你的。 我们女真人虽然是边荒蛮子,却也有不少绝技。平日别人想学都学不到,现在只要你对我好点,我统统都教给你。快......,把吃的拿出来。别跟我说没有,你把我当傻子,我就去褚英那里告状,说你有须弥芥子这样藏东西的奇宝。他肯定会来抢。” 这女人真是惹不得。 周青峰没奈何,只好从角落里把吃的又拿出来放桌上。屋子里黑灯瞎火的,他又没了灵力照明,两个人都只能摸索着在桌前找东西。 阿巴亥靠鼻子闻,首先就闻到干脆面的香味,抓出来朝嘴里塞。干脆面这东西又香又咸,对于没吃过的人来说不啻人间美味。堂堂建州大妃之前被周青峰的水果罐头弄得神魂颠倒,现在吃他个干脆面津津有味。 “好吃,好吃,真好吃。你们明国汉人就是会弄吃的。” “啊......,这是什么?好辣好辣。” “你吃到泡椒凤爪了吧。” “凤爪?这是凤凰的爪子?难怪这么好吃,就是太辣了。” “呃,那其实是.......。算了,你觉着好吃就行。” “周小子,额赫库伦的状况你也看到了,所以过去的事我们相互都不计较,现在起我们得联手。以后你有吃的不许在背地里偷偷藏着,得分我一份。” “知道了.....。” “哎,你干嘛乱摸我?” “我又看不见,不小心碰到。” “胡说,你刚开始是不小心,可你朝我胸口碰明明是故意的。” “我都说我看不见了,我道歉还不行么?” “不对,你刚刚连碰我好几次,还摸过我的屁股。你是个修士,有术法的。你是不是还能看见?你真是人小鸡儿不大,居然还有心.....。,啊!你这鸡儿怎么这么粗一根?” “哎呦,黑灯瞎火的你在我身上乱掏个啥?快给我松手啊!不要用力捏!” “想不到你小子平时一本正经的,天一黑却是个不要脸的淫贼。” “你胡说,讲话要有证据的。” “我手里这根难道不能作证?” “这怎么能当证据?这是男人的正常反应。哎哟......,我错了,我错了,你他娘的给我轻点。那是我命根子哪!” 第0088章 从医 昨天夜里,阿巴亥死活不让周青峰上床。两人摸黑较劲,最后都累的气喘吁吁。周青峰发誓绝对不乱来,阿巴亥表示‘你小子鸡儿那么大,还满口胡话,信你就是傻’。最后大妃殿下盖着周青峰弄过来的被子睡的美滋滋,周青峰躺在个木桌上蜷缩了一整夜。 第二天上午,孙老爷子把周青峰的七个奴仆全部给领走了,下午就给他领来十五个汉家奴隶。“听到你要换奴隶,乌察部主还挺高兴的。因为你要换的奴隶都是他原先送给儿子古纳的,这等于你又还给他了。 你要的汉家奴隶是乌察手里的,其中有几个身体都不太好,年龄也太大,干不了什么活,算是白送给你了。” 十五个汉家奴隶排成两排,畏畏缩缩的站在墙角。看到周青峰出现,他们全都跪地趴下磕头。这些人全部都是女真打扮,头皮都被剃过,面目呆滞,身上布满伤痕,穿着的兽皮衣衫特别破烂。 这那里是几个身体不太好,全部身体都不太好,有两三个甚至已经到了晕头晕脑,摇摇欲坠的地步——周青峰要冒充神医,正好拿他们练手了。 再送了一包糖给孙老爷子,周青峰问道:“额赫库伦城里有萨满吗?” “有,乌察身边有两个。” “城里的萨满医术如何?” “他们有个鬼医术,就是会跳大神,还不如我辨识草药治好的人多。” 孙老爷子对萨满很是不屑,只说他们对毒物和通灵有些能耐,其他的根本不会。周青峰心里略略有底,说自己也懂些医术,有空想跟老爷子请教一二。 周青峰昨天玩了一手令人惊艳的‘山羊跳’,轻轻松松宰了乌察的儿子,整个额赫库伦无人敢轻视他。孙老爷子也不把他当小孩,倒是谦虚几句,说自己手里也有几本医书,却不敢班门弄斧。 孙老爷子年纪大了,无儿无女在异族颠沛流离三十多年,见到周青峰真心觉着亲近。他嘴上说不敢当,却立马就去找自己的医书要给周青峰送过来。 周青峰则开始安置十五个奴仆,能干活的派给阿巴亥,实在体弱的就躺下当小白鼠吧。小白鼠一号是个女奴,三十多岁,牙齿大半脱落,身上有各种刀伤,烫伤和严重的皮肤病。她有几处骨骼都出现扭曲,很显然是被打断后没能得到有效治疗,又自然愈合形成的。 周青峰不是专业医生,对这个又脏又臭的女奴有点不知道如何下手。倒是阿巴亥看不下去,她知道周青峰是要练手,于是让两个男奴上去把小白鼠一号脱光好好洗刷一遍。 小白鼠一号大概以为主子要惩罚她,被吓的浑身发抖。周青峰看她瘦骨嶙峋的身体,倒是连连叹息,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同时开天眼透视其皮肉筋骨——真是一团糟的状况。 开天眼后,周青峰犹如能给病人做B超和X光,甚至是核磁共振。哪怕他不懂医术,可小白鼠一号骨骼上的各种伤痕却是一眼就能判断的。这个女奴一辈子不知道挨过多少打,全身上下就没一个地方是完好的。 “我该怎么医?”周青峰回头看阿巴亥。 阿巴亥说道:“我听额尔德尼说过,熟悉筋脉骨骼的修士可以用灵力刺激伤处。最好是水属性或者木属性的灵力,绝对不能用金属性的,火属性也不太好。你是什么属性的?” 周青峰不答,扭头看向小白鼠一号。他的天眼可以清楚的分辨筋脉骨骼,甚至可以做到非常精细的观察。他决定首先修复最深层的骨骼,灵力缓缓流出,深入到一个个骨骼的断折口处。 光......,周青峰的灵力属性是庞然大气的光。万物生长都靠阳光,它可以是春日暖阳,也可以是夏日酷暑,它可以是秋高气爽,也可是凛冬将至。它无处不在,也无微不至,它是人类生活之必须。 在天眼的注视下,小白鼠一号体内布满各种沉疴痼疾,这些病灶呈现黑色的阴暗面。而在光灵力注入后,病灶就开始慢慢消融,犹如冬日下地面的污雪,逐渐化为乌有。 小白鼠一号的身体在发抖,周青峰感激她的生命力在光灵力的刺激下不断消耗。这种简单的治疗方法等于是以病患的寿元为代价修复的。不过在人均寿命不到三十岁的时代,消耗点未来的不可能享受的寿元治疗疾病也是很划算的。 周青峰将自己的灵力灌入对方的骨髓内,可灵力的影响却在向四周辐射,连带皮肉筋脉上的问题也得到大幅缓解。不过这样的治疗对灵力消耗极大,他将自己全部灵力耗尽也不过才治好小白鼠一号的一支手臂。若要将其全身都治疗一遍得好几天的时间。 不过治疗的效果却是有目共睹的,小白鼠一号的左手原本被打断过,桡骨断折扭曲,手掌都伸不直。可在周青峰的治疗后,她的原先无法握紧的手指再次变成灵活开合,抓握抬举都可以轻松完成。 这时小白鼠一号才知道主子是在给自己治病,她连忙从床榻上翻身跪下,向周青峰磕头道:“主子,奴才我一辈子伺候你。” 有过毛阿大的教训,周青峰已经不再觉着自己能轻易收拢人心。他对跪地的女奴抬抬手道:“说汉话,我听不懂满语。起来吧,你可以继续休息几日。我会想办法把你治好的。” 能给奴才治病的主子真是闻所未闻,被送到周青峰这里的奴仆都是多年劳累,驯服良久,思想上完全麻木。可今天看到自己都快死的同伴竟然能有所康复,其内心犹如被丢进了一颗震撼弹,剧烈的爆炸让他们都不知所以。 看院子里的奴才都在愣神,周青峰更是公开表示:“你们都用心干活,不要偷懒。谁忠心耿耿,谁偷奸耍滑,我自然看在眼里。忠心的,我不但给他好吃好喝,还给他治病疗伤活得长久些。偷懒不忠的,不但要受罚,还会被处死。” 恩威并施方是统御之道,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周青峰之前虽然组织过数百人去打劫马市,可只到现在才觉着自己有能力操控别人的命运,不再是靠简单的利诱来驱使人。按照之前的经验,他将十五个奴仆编制成三个组,逐个交谈后选出组长来。 身体不好的暂且休息,身体还行的就去干活。周青峰的院子虽小,可事还是挺多的。他让人去河里挑水,让人挖深茅坑,让人构筑排水沟,甚至连房子本身都需要修整。而且十五个奴仆都需要吃喝,家里开销陡然多了一倍。 等孙老爷子带着几本破烂的医书回来,就发现周青峰这里的气氛大不一样。原本死气沉沉的十几个奴仆一转眼居然多了好些活力,脸上甚至露出几分喜气。这可不像是平日累死累活,任打任骂的状况。 “周小哥,你这是施了什么术法么?”情况太过奇怪,孙老爷子只当周青峰动用了什么迷魂的招数,心里反而有些隐隐害怕。 “倒不是什么术法,只是我治好了一个女奴的手。”周青峰把小白鼠一号喊来,让她伸手展示一番。“对于一些骨折,筋脉错位,皮肉淤伤等外科伤势,我治好的把握还是挺大的。不过对于中毒之类的内科病情,我就无能为力了。” “啊......,你竟然治好这女奴的手?”孙老爷子真是莫名的惊喜,他抓着小白鼠一号的手掌仔细端详,确认这是真的治好了。“神技,神技。这库伦人平日捕猎征战,也碰不到什么太复杂的内科疾病,他们都是皮肉筋骨方面的伤势。 周小哥有这等医家手段,很快就会被踏破门槛,库伦城里要求着你的人太多了。我就知道不少城里的贝勒贝子受过伤,部族的萨满根本治不好,不是导致行走不便,就是每到阴雨天就酸痛的发狂。你若是能给治好,他们必然要谢你,诊金绝对少不了。” 有孙老爷子的肯定,周青峰也是信心倍增。不过老爷子又压低声音提醒道:“你治病也别治的太好,偶尔复发几次才是正常。若是治的太好了,只怕别人不但不感恩,反而起别的心思。” 不要治的太好?比别人治疗的更好就行,留点病根让病人一直记着,免得对方过河拆桥。这话说的.......,周青峰微微点头,心领神会道:“老爷子说的是,小子我记得了。且让我多练练手,有把握了再公开行医。” 孙老爷子拍拍周青峰肩膀,一派孺子可教的欣慰。他又将手里带来的几本医书送给周青峰,周青峰翻开一看表示根本看不懂。老爷子不得不手把手的教他,还将自己平日收藏的药材也一并送过来。 “周小子,老头子我已经六十好几,时日无多了。我无儿无女,也没有家人,活到今天更没什么期望。临死前能遇到你也是幸事。 我孙家当年也出过修士,这些医书都是家传之物,是我从小就背下来的。其中有几个单方颇有奇效,只可惜我没办法光宗耀祖,反而辱没了自家名声。我一直怕自己死后这些东西就会被我带进土里去,如今这些东西传给你,我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说完,孙老爷子已经是涕泪满衫,唏嘘不已。周青峰更是径直跪下,向老爷子拜谢! 第0089章 管理和教育 孙老爷子流落异域三十几载,虽然没什么大学问,可他懂的东西都很实用。光是满蒙两种语言,周青峰就愿意跟他学。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建州部都将是周青峰的大敌,若是不懂敌人的语言,这就太傲慢了。 孙老爷子还教周青峰学繁体字和文言文,就用他送的医书做教材,顺带将中医中药的‘五行生克’‘君臣佐使’理论给学了。这些理论跟周青峰脑子里的科学体系有很大差异,他也不辨对错,反正统统死记硬背。 除了获得知识,周青峰还从孙老爷子那里得来不少生活用品。古纳的院子在库伦人看来还不错,可房间里连个油灯都没有。太阳下山就两眼一抹黑,除了啪啪啪基本上啥也干不了。孙老爷子送来了松油灯,连带点灯的油都奉送,大大延长活动时间。 类似的生活用品都是些不起眼的,只有缺了之后才知道不方便,现在也都配齐了。周青峰感激之下尽可能的用灵力给老爷子诊断了一番身体——老爷子身体不能说有大问题,就是常年受苦,全身脏器衰竭。这寿元将尽的事,神医来了也没办法,徒唤奈何。 几天的时间,周青峰将换来的十五个汉家奴隶都做了一遍身体检查。一些皮肉骨骼的伤势都给进行了治疗,大大提高了这些奴仆的劳动能力和生活质量,也换来奴仆们的感恩戴德。 “周小子,你倒真是心善。”阿巴亥评价道。 经过多次治疗,小白鼠一号女奴的身体状况大为好转。她原本只是乌察白送给周青峰的废物,现在已经可以干些轻体力劳动。只要补充足够的营养,其的价值绝对大幅提升。她年纪大有年纪大的好处,就是对整个额赫库伦熟悉的很,周青峰甚至让她当个五人组长。 让一个女人指挥四个男人,虽说都是奴隶,可这也就是周青峰才能干的出来。刚开始男奴们都很不适应,甚至躁动,反抗,怠工。就连‘小白鼠一号’都连连摆手觉着不合适。可周青峰毫不犹豫动鞭子抽,他现在力量颇大,抽的奴仆们哇哇打滚。 不过抽完之后......。 “从现在开始,你们一组都姓孙,拜孙老爷子为义父。是老爷子把你们领到我这来,才有你们现在的好日子,你们应当感激。”周青峰为了方便管理,直接给手下的奴仆改名字。 “小白鼠一号,呃......,就是你啦。你是五个人中的大姐,你就叫孙一。其他人都是你弟弟,孙二,孙三,孙四,孙五。简单易懂又好记,就这么定了。” 五个奴仆面面相觑,周青峰硬把他们组成一家人,还给他们找个义父。这让心里只有主子没有家人的奴仆们再次受到巨大的思想冲击,原本的抵触情绪慢慢消失。他们甚至在给孙老爷子跪拜之后默默流泪——虽然彼此还陌生,可有家的话就能抱团取暖,彼此照顾。 周青峰跟孙老爷子商量过认几个义子义女,可直到五个奴仆跪下来口称‘父亲大人’,他不禁老泪纵横,泣不成声。无儿无女一辈子,临到要死了有人喊他‘父亲’,这也是莫大的心里慰藉。 “好孩子,好孩子。不过以‘一二三四五’是奴仆的名号,不如以‘仁义礼智信’为名。”老人家抹抹眼角的泪,倒要责怪周青峰乱起的名字不好听。周青峰摸摸鼻子,也觉着在取名字这事上比不上这古代的文人。 孙老爷子拿出周青峰送的白糖用开水化开,每个义子义女都喝一碗。甜丝丝的滋味润入心田,这也是从未享受过的。从孙仁到孙信顿时泣不成声,哭做一团。 人是情感丰富的生物,越是艰苦的环境,越是需要感情上的抚慰和帮助。周青峰这一手直接打动人心,让一个个孤立无援的奴隶相互抱团。 看孙家这组又哭又笑,认了义父还有糖水,其他两个组的奴仆顿时心生向往——当奴仆的日子不好受,没有地位还饱受打骂,谁不想能有个亲近的家人作为依靠。 剩下两组十个奴仆都看向周青峰,神情有些激动。可周青峰却对他们说的:“你们这几日做的不好,各个组里都有落后分子。 若想得我赐姓组成一家,日后就的相互监督,好好努力。白天干活不能偷懒,晚上让你们习字更要用功。老爷我赏罚分明,绝不会亏待你们,也不会乱发慈悲。” 如何管教奴仆也是管理学的技能,周青峰还真不太会。阿巴亥教周青峰要恩威并施,建议打一顿再来抚慰。就好像古代逼良家女子从妓,往往是找龟公给奸了,灭绝羞耻心和荣辱观后就好管理。周青峰琢磨后自然有更加人道的办法,用亲情做纽带,用权威做棍棒。 阿巴亥才会说周青峰是心善,不过看目前的效果确实挺好。才几天的时间,结成兄弟姐妹的一组表现出明显的劳动积极性,彼此之间相互帮助,工作效率也高。作为对照的另外两组也很积极的表现,迫不及待的也想得到周青峰的认可。 “我喜欢用正面的情绪去激励人,而不是利用暴力压迫。听不懂?好吧,我确实比较心善,不喜欢看到别人惨叫哭泣之类的场面。这是我的用人和管理理念。”周青峰说道:“我只需要掌握主导权就够了。” 阿巴亥对此只是嗤笑,“这样花费太大,而且一般人没你这样的本事。等你手里的奴才多了,你就得用奴才管奴才。我就不信你的奴才也能学你这招,到最后还不是得用鞭子抽?” 周青峰一皱眉,“也对......,你说的不无道理,上面的政策再好,底下的人没办法执行也是白搭。所以我得快点发展,让我的手下也能像我一样才行。眼下这十几个人就是我的试验田,我得把他们管理好。” 阿巴亥满以为自己的嘲讽能让周青峰清醒点,却没想到周青峰不但不气馁,还干劲十足,“你想干嘛?” “我要培养人才。”周青峰想起自己初到赫图阿拉时教渡口的难民写字,“我相信哪怕是奴隶也是需要文化的,只要能给他们良好的环境,让他们能读书写字也不是难事。” “我派人问过你师兄杨简,他说你特别喜欢照顾穷苦人,还说你给一群不识字的奴才讲故事,你还被一个自己特别照顾的奴才给耍了。”阿巴亥继续冷笑道:“现在看来你师兄说的没错呀。” “杨简是个蠢人,他懂个屁。他要是真懂,就不会被我耍的团团转。”周青峰谈起自己借阿巴亥的威势给杨简说了个丑媳妇,他乐得哈哈大笑。 这种丑事,杨简自然不会公开朝外说。阿巴亥也是才知道这桩婚事是周青峰背地里搞的鬼,连她都被周青峰给利用,一时间也是瞪着眼睛羞恼的反驳道:“你们汉人读书识字也要十几载才能成才,我就不信你能教这些奴才十几年。” “日常对话,五百个汉字就够了。若是要听说读写,也就两千个常用汉字。而且我还有特别的教育方法,能多大提高识字的效率。”周青峰还是信心十足的,“三个月,只要给我三个月,我至少能从这十五个人中培养出一个有用之才。只要能培养出一个就算成功。” 嗤......,阿巴亥根本不相信周青峰的话。甚至连孙老爷子听到这事,也是摇头表示‘三个月能让个孩童背完《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就不错了。眼前这些奴隶都错过了上蒙学的最佳时期,教他们读书写字肯定是事倍功半的。’ 得知主子要教自己识字,就连周青峰手下这些奴隶都觉着他真是‘吃饱了撑的’。虽说奴隶们不敢反抗,却也不是很积极。倒是周青峰对此非常来劲,他首先要搞定一系列的教具,比如黑板,写字板,炭笔,教材之类的。 黑板和写字板倒是好说,这额赫库伦就处在深山老林中,大木头到处都是。周青峰的光之军刀又特别锐利,他将几块厚木桩削成了扁平的薄木板。大的挂起来当黑板,小的给奴隶们当写字板。炭笔就更简单了,烧炭不是难事。 至于教材么,略有点麻烦。周青峰抽空回了一趟时空孤岛,从废墟里找到一本小学生字典。他就用这本字典当教材,从中选取最简单的五百个字作为基础。他还靠记忆编写了一点特别简单的数学课程,好歹把加减乘除,平面几何的知识汇总起来。 对于周青峰的备课过程,阿巴亥最是好奇。她嘴上各种打击,可心里却无时不刻的注意着他。因为他那副不管别人如何打击就要干到底的气势就非常唬人。阿巴亥嘴上说不出来,可潜意识里却觉着周青峰这样不轻易屈从他人,为了成功而不懈努力的男人很有魅力。 这小子想干的事情就一定会干到底,而且没有不成功的。光这一点就必然引得他人重视。 周青峰拿出来的字典,阿巴亥会偷偷拿来看;周青峰编写的教材,阿巴亥会皱眉揣摩;哪怕周青峰让奴才们烧制的炭笔,阿巴亥都会抢先拿来用用。可无论怎么看,她都不明白周青峰那来的信心三个月让十几个地位低下的奴隶粗通文墨。 当看到周青峰一切准备就绪,阿巴亥就特意用调侃的语气提醒道:“有个事,我必须得告诉你。免得你这个当家的做事太忙,都给忘记了。” “什么事?” “家里没吃的了。” “啥?” “当家的,读书识字可填不饱肚子。你再这样折腾下去,那些奴才还是要造反的。” 第0090章 水缸也是高科技 在奴隶制社会,生产资料都是属于奴隶主的。 周青峰初到赫图阿拉时就听毛阿大说过,‘这水里的鱼,山里的兽,林里的鸟都是主子的’。他之前只觉着这事太霸道,现在他更是觉着可恶。因为当他发现自己没有粮食的时候,想找地方进行渔猎获取食物都没地盘——整个额赫库伦周边所有地方都是有主的。 在工业化时代以前,粮食历来是最宝贵的财富。中原王朝的历次崩溃无不伴随粮食生产体系的崩溃。胡乱跑到别人的地盘去获取食物,这就等着别人找你拼命吧。 当阿巴亥说家里快没吃的了,周青峰方才发现自己的麻烦。靠从医为生的话,额赫库伦的病人倒是一大堆,可有足够支付能力的就是少数了。 普通奴隶连人身自由都没有,治了也白治疗。普通战士个个精穷,需要依附贝勒贝子才能生存。城里能支付诊金的贝勒贝子就一百多,客户群不够大。所以行医只能应急,没办法致富。周青峰一方面请孙老爷子介绍病人,一方面还得再想点办法创收。 这种情况下......。 “来,跟我念,这是‘土’,t-u-tu。”周青峰站在个土堆上,大声叫喊。 底下十五个奴隶都仰着头,目光呆滞。他们口齿不清,声音参差的发出‘土’的声音。 “他娘的,没吃饱饭啊,给我大声念。‘土’,t-u-tu。”周青峰继续叫喊,“这就是你们正在采集的土。它是怎么写的呢?一横,一竖,再一长横。瞎了么,赶紧给老子照着写啊,写到你们的学习写字板上。” 周青峰教的口水都快干了,底下的奴隶们却都跟木头似的,反应迟钝,甚至没有反应。阿巴亥在一旁笑的乐哈哈,气的周青峰怒声骂道:“笑笑笑,笑你个鬼啊。万事开头难,不懂吗?我肯定能教出几个有用之才的。” 骂完了阿巴亥,周青峰又对奴隶们喊道:“把‘土’字写好,我们今天的工作就跟‘土’有关,挖土。把地上的黏土挖到箩筐里去,今后我们吃干还是喝稀就看你们的工作表现了。” 为了搞一个创收项目,周青峰特意在额赫库伦城周边走了一圈,找到一个可以露天开采黏土的地方。他让奴隶们带着箩筐和木锄来挖黏土,顺带做点教育工作。 写了‘土’字的学习写字板挂在每个奴隶的背上,所有人抬头低头都能看到。周青峰要他们一边工作一边学习。挖好黏土运回城内的院子,他就开始指挥奴隶修建一个小型的火烧窑。学习写字板上的字也就变成了‘火’。 “h-uo-huo,这就是我们平时用的‘火’。都给我记住了啊,每天学习五个字,学的不好,老爷我可要罚。学的好,我有奖。”周青峰面目狠厉,手里的鞭子已经抽了好几个人。底下的奴隶一边修火烧窑,一边费力的记忆,因为小主子说到做到。 不用心的就抽鞭子,用心的就给盐糖水喝。恩威并施,有赏有罚,这比过去只罚不赏的日子好多了。有对比才有感触,虽然奴隶们对这么简单的教学都感到费劲,可他们还是在强迫自己动脑子。 阿巴亥一直跟着,对周青峰的举动很是不解的问道:“周小子,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都说了,要做个火烧窑。”周青峰答道。用泥巴堆个火烧窑用不了多少时间,十几个奴隶一起动手,一天时间也就完成了。不过他的火烧窑还有点复杂,有需要点技术才能完成的风箱,烟管,预热池。整个火烧窑外观丑了点,但内部燃烧室的设计还是很科学。 在缺乏金属工具的额赫库伦,周青峰手里的光之军刀就是最好的木材加工工具。现实的状况也逼着他自学成为一个木匠,比如制造建筑模具以及用脚驱动的塑陶转盘。 “这个转转的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阿巴亥就好像好奇的孩子,对周青峰的一切都感兴趣。 “这是陶轮,用来旋转黏土制造陶器外形的。” “你真的要烧陶器?” “我昨晚不是跟你说过了么?这城市周边根本没地方让我们进行捕猎,那就只能做点手工业了。烧制陶器是最简单的工作,也是最快见效的工作。” “你是打算弄些陶器拿去卖?可城里有奴隶在烧陶器呀。” “他们烧的太差了。烧成温度低,胎质疏松,有些甚至遇水就散架。”说话间周青峰还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纸,上面画着火烧窑的设计图,还有些要点难点标记啥的。 “根据我的资料,烧陶器至少也要一千度的高温。城里那些奴隶没有工作积极***隶主也不懂,火焰温度根本达不到,烧的成品统统不达标。而我肯定能做到更好。” 火烧窑建好后还搭起一个棚子用于遮风避雨,整个窑体需要阴干几天才能用。于是周青峰又教奴隶们用黏土制作各种陶器半成品,比如杯碟碗罐。这些东西都是日常生活所必须的容器,就这么些粗浅的东西在额赫库伦不是奇缺就是质量很差。 半成品也需要阴干,燃料需要大量囤积,奴隶们还需要培训,所有这些都靠周青峰手把手的教。他自己过去属于毫无动手能力的嘴炮党,现在也不得不亲历亲为。幸好他是个技校老师,时空孤岛的技校图书馆里有很多实用书籍资料可供学习。 廉价的知识是每一个穿越众者成功的基础。否则光靠周青峰自己瞎想,他肯定犯下很多错误,比如‘阴干’这个步骤绝对会被他忽略,烧制陶器自然失败。 在折腾好几次后,周青峰在自己制作的陶轮上弄出的第一个作品是个罐子,一个丑不拉几的玩意。在发现自己似乎没这方面的天赋后,他很果断的让奴隶们自己摸索。倒是阿巴亥觉着挺好玩的,做出来的杯子碟子还像模像样。 阴干几天,让火烧窑和半成品陶器内的水分散发后,周青峰开始将点火进行烧制。当烟囱里冒出浓烟,城里不少库伦人都跑来看热闹。谁也说不清这位‘山羊贝子’到底要干嘛,只知道他带着手下的奴隶已经玩了好几天的泥巴。 “通过火焰的颜色可以判断火焰的温度。现在谁能告诉我,我们火烧窑里是什么颜色?” “红色,回答正确。谁能给我把‘红’字写出来?” “喂,昨天才教过你们的,今天就忘记?没一个人知道?想挨鞭子是不是?” “你们这帮笨蛋,十五个人错了十二个。阿巴亥,你别在哪里笑,错了的给我打手心。” “我们现在是红色的火焰,确切的说是深红色,这只有七百度的温度。不够,不够,风箱,风箱,给我拉起来。” “看......,看......,火焰的颜色变了。变成金黄色,甚至是金白色。给我把‘黄’字和‘白’写出来。这也是昨天才教过的,谁再写错,我可是要很生气啊。” 烧制陶器需要大概三十到四十小时,整个过程不许断火,甚至还要一直保持火焰温度的稳定。从开始缓慢升温,到高温烧结,再到缓慢降温,这都是需要有人守在火烧窑前一直盯着。 就这么个控制温度的过程就是工匠间‘传男不传女’的私密,往往是几代人的经验总结,是混口饭吃的极端机密。这种宝贵的知识周青峰现在都是公开的教,毫不藏私——实际上他也没办法藏私,他巴不得手下能成长的快点。 十五个奴隶连带阿巴亥都跟着周青峰一起熬这两天的时间,大量的木材燃料被不断的投入火烧窑中燃烧,熊熊烈火在夜间都成了额赫库伦城内少有的一景。引发诸多关注。 周青峰虽然从未烧制过陶器,可他手里有简单易懂的理论指导。他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干什么事,知道火焰应该维持在何种温度,知道整个烧制中需要注意哪些关键点,知道什么时候就算成功。这些都是千百年来人类知识和经验的总结,也是未来科学的理性研究。 相比之下额赫库伦人自己烧制陶器就没有这样的条件,完全处于瞎摸索的状态。哪怕是最简单的陶器,他们只要稍稍出错也搞不定。 两天后,火焰熄灭,周青峰开窑观察。经过两天的烧制,火烧窑本身就变成了一件陶器,其内部还冒着热气。当一件件黑乎乎的罐子被取出来后,熬了两天的奴隶们都瞪大眼睛。就连阿巴亥都带着莫大的好奇。 “这就是你做的那个大水缸?”阿巴亥问道。 由于缺乏水井,取水必须到城外的河里。装水的容器若是小了就得反复消耗人力。周青峰特意烧了两个大水缸用于运水储水,有了这东西就能大大提高生产生活的效率。讲深远点,从食物中获取的宝贵热量就不会被浪费在来回走动中,可以用于更有价值的劳动。 就这么个不起眼的水缸,在额赫库伦都是宝贝了。城里无数人跑来围观,爬上周青峰家的墙头,啧啧称奇。 “没有裂纹,没有残缺,缸体整体烧结完成,可以算成功了。”周青峰说完,自己先乐呵起来——不容易啊。别人穿越动不动就搞钢铁,水泥,玻璃,火枪,老子却在搞最低级的大水缸。 就这么个大水缸,都还费了好几天的功夫,调动了十几个奴隶一起协作,包含了诸多科学常识,稍有误差就将前功尽弃。科技进步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周青峰一说成功,陪着他劳累的奴隶们也跟着发出阵阵欢呼。这几日的辛苦让他们真正学到了些东西,劳动过程也受到一定的尊重。 ‘山羊贝子’能烧上好陶器的事顿时传遍整个额赫库伦,就连部主乌察都兴匆匆的跑来看热闹。看到两口轻便结实又好用的水缸,乌察当即要求买十口。其他贝勒贝子也纷纷前来下订单。 不过络绎不绝的人们来了就嚷嚷一声‘山羊贝子’,周青峰气的高声怒骂道:“再喊‘山羊’,老子跟你们急啊!” 每个人都应该成为自己心目中的神! 老道我是个普通人。 我出生的很普通,老家是个小县城,爹妈也没什么背景,亲戚里一个耀眼的都没有。 上学也很普通。我也不知道我算不算很努力,但基本上不算偷懒,可我还是个学渣。累死才上了个三流大专,混了张文凭,也混了份工作。 快三十了才结婚,不擅长交际,跟陌生人交流容易莫名发慌,甚至有点社交恐惧。 快四十了才熬出头,身边的老婆,孩子,爹娘就指望我了。 正因为我太普通了,所以我渴望变得不普通。 电影里的好些超级英雄在干一番大事后都表现的想回归平凡,可我这种普通人却有无数个英雄梦。我想大家应该也跟我一样,现实生活中无法得到的满足,就希望能在一个虚构的精神世界中获得。 对于我而言,能把《废土崛起》写好就已经算成功了。毕竟我不是什么牛人,资质一般,码字算半路出家,能混口饭吃就是读者书友赏脸了。 可我还是想成为一个英雄,一个在网文圈里的人物。 一书成名是不指望了,我已经写了八本书,字数加起来有一千万字了。 那么能不能在这本书上一飞冲天呢? 这事也落空了,《斩龙》上传已经两个月,后台数据一直不温不火的。我也就混的比新手好些,相比之下就是‘别人的书’火到发紫,热到烫手——这就好像当年上学的场景,‘别人家的孩子’为毛要天天来伤害我? 可梦想嘛,总是一直存在的。 我希望能成神。和所有有梦想的人一样,我希望能站到某个聚光灯照耀的焦点上去展示一番。去告诉所有人,我的与众不同。虽然我根本不擅长干这种高调的事,可这不妨碍我做这高调的梦! 因为平凡,所以有梦想! 我曾试图在《废土崛起》的封推感言中总结自己为什么能熬出头,可我发现这个总结很难给出一条走向成功的道路。不同的人,不同的心境,不同的时间,走向成功的道路都不同。 不能因为眼下的困苦和卑微而放弃未来,成功往往就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突然发生,我在期待那一刻的再次到来。 《斩龙》的卷轴才刚刚开始拉开,精彩大戏将层出不穷。希望大家能跟我一起在其中无限畅想,肆意发挥。 我祝愿我的书友.......,能成为自己心目中的神! 第0091章 拉关系 周青峰点开烧制陶器这个技术后,隔天清早就来了个客人。这人中等身材,微微佝偻,前呼后拥带着好些奴仆。作为部族大管家的孙老爷子甚至要给他亲自领路,一直赔笑。 贵客到了周青峰的院子门口很是好奇的打量,因为这座原本归古纳贝子的院落最近出现很大改观——院子被扩建了,简单多了几间屋子,地面挖了两条雨水排污沟,甚至还特别建了两个茅坑。 除了生活设施,院子最近才建好的生产设施也很引人注目——引发全城轰动的火烧窑正在冒着烟火,窑内正在烧制陶器和陶砖。陶器的制作很简单,小学生就可以完成,只需要水和黏土就够了,材料到处都是。 几个奴仆正把湿湿的陶泥放在转动的陶盘上进行加工,地面上摆着几个木托盘,上面盛放着已经完成塑形的半成品。都是些简单的泥碗,泥盆,泥缸等容器用品。别看这些不起眼的东西没啥技术含量,可日常生活中若是没有就很麻烦。 被加工出来的泥质半成品会先进行阴干,然后送入火烧窑内进行烧结。在配有风箱,预热池,烟管等附属设施后,火烧窑内的火焰温度可以维持在一千到一千两百度左右,基本满足陶器的烧制——这东西若是进一步改进就可以用来炼铁了。 除了正在制作的半成品,还有些成品陶器摆放在一角。不时有人进出将其搬走,显然都是谈定的生意,这是要交货的。 贵客临门却没有直接走进院子里,反而很好奇的走近这个简陋土气到极点的火烧窑。直到完整观察一个陶缸的制作过程后,他方才回头用满语向孙老爷子问道:“我想买下这几个奴隶,也建一个烧陶器的火烧窑。” 孙老爷子顿时尴尬的笑道:“回禀达山贝子,这事得去问周小主子,这些奴仆都是他亲自调教的。就算要卖,价格也不低。他这会就在隔壁,我们可去寻他。” “价格好说,他尽管开口。”贵客点点头,又走向周青峰住的主屋院落。早有仆人前去通报,周青峰乐哈哈的从里头迎出来,拱手说些场面话。双方言语不通,还需要孙老爷子代为翻译。 “这位是达山贝子,是乌察部主的叔叔。这位就是从明国来的周小修士,精通外伤医术,定能缓解贝子爷身上的陈年伤势。”孙老爷子代为介绍。周青峰便把这位上门的达山贝子给领进了主屋院子。 到了主屋又是另一番形态,原本的烂泥地面被铺了一层细沙和小石子,踩上去平实许多,日常也没那么多灰。光这一点就让达山贝子很是惊奇,而且屋前屋后都被收拾的很干净,破损的地方正被修复中,生活条件得到极大改善。 达山贝子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他甚至丢下周青峰不顾,将在院子的里里外外都看了个遍,然后向周青峰大声赞叹,咧嘴大笑。孙老爷子在一旁翻译道:“达山贝子说你的房子很好,屋子里很透亮,窗户开得好,茅厕也不臭,厨房也很干净,他喜欢你这里。” 因为建筑材料非常昂贵而缺乏,古代的建筑大多矮小。懂盖房子的更是人才,绝非一般工匠,社会地位是相当高的。 听人夸自己修整的房子好,周青峰脸上挂着笑,嘴里却道:“我这屋子那里好了?我住的都觉着憋屈。这家伙不是来求医的么?怎么跟个土包子似得跑来看新鲜?他到底想干嘛?” 孙老爷子也是苦笑,“这额赫库伦城就没几个人懂修房子,哪怕是乌察部主的屋子也好不了哪里去。你这屋子别的不说,至少干净这点在城里就是无人能比。你这两天还给所有屋子都弄了大大的木窗,透亮这点也是别人比不上的。 你这院子也弄得好,排污的沟也是别人没有的。总之很多小地方做的好,整个屋子就让人觉着舒服。相比之下,达山贝子住的只能叫猪窝了。他现在不但看上了你的屋子,还看上你调教的奴隶,刚刚就问我如何才能买下呢。” 达山贝子正毫不客气的在试用周青峰的土炕。这土炕都是刚刚休整过的,上面铺了一层木板,然后垫了一层较为松软的藤席。 为了编制这床藤席,费了阿巴亥老大的心思。从来是十指不沾泥的建州大妃被逼着动脑筋想办法,选了最细最韧的材料才编出她人生第一件手工品。这会达山贝子正躺在土炕藤席上翻来覆去直乐呵——幸好阿巴亥这会不在家,否则非要被气死不可。 周青峰对此直翻白眼,可他很快一愣神想到个主意。他向孙老爷子问道:“你说达山贝子喜欢这屋子,我要是把这栋房子卖给他,该开价多少为好?” 卖房子? 孙老爷子对周青峰这跳跃性的思维很是奇怪,他不得不提醒道:“这栋院落可是额赫库伦城难得的好地方,位置极佳,卖了可就没了。你住哪里?” “这破房子土气的要死,有个什么好的?卖了就再建呗。只要有足够人手,我完全可以在其他地方建更好的。关键是这位贝子爷能出多少价?您也知道,我最近手头紧,家里连吃喝都开始缺了。阿巴亥都不得不扯着褚英的虎皮领着人出城去采集野果野味。” 对于周青峰这份魄力,孙老爷子不得不叹服。可他还是摇头道:“这额赫库伦城内已经没好地方了,你再建房子也只能建到外围跟奴隶们住一起。你若是要在城外建房子就太危险,这额赫库伦地处偏僻,山精野怪特多,而且其他野女真部落时不时就会来袭扰。” 额赫库伦已经很偏了,可实际上北面还有更偏僻更穷苦的原始部落。住在城内好歹有保障点,在城外就真的要靠自己。 可周青峰的思路却跟孙老爷子不一样,他打量自己这院子道:“这地方太小了,这城市也太困窘了,容不下我的。我得到外面去发展。” 孙老爷子不明白周青峰到底如何的想法,可看他心意坚定也只能叹气点头道:“也是,困在这城里一辈子也没出息。现在你还没什么舍不得的,想办法出去闯才是正路。你先给这位达山贝子疗伤,我再去跟他说房子这事。 这位达山贝子是上一代额赫库伦部主的兄弟,原本还是个贝勒。只是这些年家道有些败落,爵位都降了一级,不过他手里的奴隶和财富还是蛮多的,够你狠狠赚他一笔。” 周青峰心领神会,就等孙老爷子把达山喊过来。这位贝子爷正一脸喜气,听周青峰要开始给他疗伤,直接脱了自己的皮袍子露出后背上一道又深又长的大伤疤,然后叽里呱啦的就开始用满语大骂。 周青峰听不懂,只是开天眼后伸手了解这个伤势的详情。孙老爷子在一旁翻译道:“达山后背的伤是二十多年前留下的,这些年一直让他疼痛难忍,甚至都没办法上战场,也就没办法立下战功抢夺奴仆和财货。” 达山后背的几块肌肉和筋腱都被砍断了。寻常人挨这么一下早死了,达山能熬下来,说明他当年身体素质极好,武艺不凡。而砍他这刀的人也很厉害。周青峰就不禁问道:“这一刀是谁砍的?” “是褚英。” 这一句不需要翻译,周青峰也听懂了。 孙老爷子解释道:“二十多年前,建州部就曾经攻打额赫库伦。褚英贝勒那时候还年轻,初次上阵就把原本前途远大的达山给毁了。可就是因为褚英够狠够厉害,额赫库伦的这些野女真又怕他,又服他。” 周青峰已经开始灌输自己光属性的灵力,将自己的意识作用在达山后背二十多年前的伤口上。这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开始破裂,流血,长出新的肉芽,血管和经络。被劈开的皮肉又相互靠近,缓缓愈合。 周青峰的修为尚浅,灵力的量还很不够。当达山的伤口愈合到大概四分之一,他就难以为续,不得不停下。当他把情况说明后,达山本人却缓缓站直,试图挺直腰背,并且发出连声感叹。 孙老爷子翻译道:“达山说自己这后背弯了二十多年,今天终于可以挺直一些。他还说自己若不是二十多年前挨了这一刀,今天额赫库伦的部主根本落不到乌察身上。他在谢谢你,还说一定会报答你的,问你想要什么?” 哈哈哈......,周青峰最喜欢别人报答了。他最想要的自然是能说汉话的奴隶,人力资源是最宝贵的。不过额赫库伦的汉家奴隶实在太少,所以他干脆把女真奴隶,蒙古奴隶,朝鲜奴隶也算进来,只要会说汉话就行。 达山点头应下,同意用奴隶作为诊金支付。孙老爷子又顺势谈起周青峰这房子的好,再次让达山感叹不已,引发后者自己主动表示想买下来。 周青峰一开始自然是不停摇头,然后讲述自己在额赫库伦的各种困难——人生地不熟啊,手底下没足够奴隶啊,房子不够住啊,产业等于零啊,修为上毫无寸进啊,武艺也差劲啊,将来出征也凑不齐打仗需要的人手和物资啊。 总之就是在哭穷,表示自己一大堆麻烦,听起来就好像马上要完蛋似得。 达山当即表示自己愿意帮忙,......。 周青峰顿时乐得像偷鸡的黄鼠狼。 第0092章 临阵磨枪 周青峰看中了达山贝子在城外的一处伐木场。这个伐木场跟额赫库伦隔河相望,在城市的渡口附近,地势开阔,交通方便。它还附带一大片的山林,是不错的产业。 不过由于缺乏金属工具,伐木场的产出很有限。达山贝子愿意用它交换周青峰的宅院。不过周青峰却没有马上搬家,他还面临一个巨大的难题——粮食,没有足够的食物什么也干不了。 食物匮乏是整个辽东地区的普遍问题,营养不良的人到处都是。在这个时代,一个人能平平安安活到成年就是奇迹,因为连皇帝的子嗣都动不动的夭折。 面对食物匮乏的窘境,汉人依靠兴修水利,精耕细作来获得稳定的食物来源。建州女真也在想办法发展农耕,可额赫库伦这种地方到处都是深山老林,全靠渔猎为生。 渔猎的麻烦就是食物来源很没有规律。夏秋季节野外的食物多,无论采集还是捕猎都稍稍容易些。可到了春冬季节食物匮乏,就必须靠储备过日子。如果没有储备,要么饿死,要么出去抢。蛮子之所以发展不起来,就是因为环境不好,缺衣少食。 治好达山贝子的伤势后,周青峰得到了对方支付的一些食物。其实就是些肉干,熏鱼,野果之类的。点开了烧制陶器这个初级技术,整个额赫库伦的野女真对这些陶器也都赞不绝口,可他们却拿不出多少商品进行交易。 生产力低下的奴隶社会,啥东西都缺。 目前周青峰的状况就是暂时在额赫库伦稳住了阵脚,可吃不饱也饿不死。孙老爷子特意提醒他,想要在额赫库伦过冬,就得趁现在野外食物多拼命的囤积。否则冬天一来大雪封山,河流冻结,那真是要饿死人的。 “周小子,我之前就要你多换些能打的女真奴隶。要知道外出捕猎也是要地盘的,你打不过别人,连捕猎都没地方。你刚到额赫库伦的时候,古纳在野外偷袭你,就是认为你是去抢他地盘的。”孙老爷子颇有些‘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埋怨。 阿巴亥也提醒周青峰道:“我们的粮食只能说勉强够吃,可绝对不够过冬。十五个奴隶的吃喝就够让我们头疼了,你再乱招人扩张,我们自己的日子都保不住。过冬不但需要粮食,还需要衣物和柴火,这些东西都缺。 哪怕在赫图阿拉,每到冬天都有很多体弱的奴隶会被冻死饿死。所以我早就提醒你在额赫库伦的日子不会太好过,现在马上就要九月了,到了十月天气就会转凉,十一月就会下雪。你顶多只有两个月的时间存粮屯木柴。 还有一件事,我让家里的奴才去打听了褚英的消息。那家伙除了派人盯着不让我们逃跑外,就在拼命扩张势力。他向乌察借了五百人进行操练,可他却根本不懂怎么管手下的奴才。 现在是秋天,褚英的日子还能维持。可一入冬所有人都缺粮,我担心他没粮食了可能会来抢我们的,到时候我们怎么办?” 这就是残酷的现实。大家都穷,大家都缺粮,商品贸易也没办法进行,唯一的出路就是抢。难怪每到冬天中原政权就担心北方的少数民族南下,这不南下就活不了啊。 “唉......。”周青峰挠挠头道:“看样子,我们只能扩军。” “什么?” “我的计划不变,我要扩军。”周青峰咬着牙说道:“我是外来人,去跟额赫库伦的土著抢地盘捕猎肯定抢不赢,还会引发矛盾。我好不容易靠医疗服务跟城里的贵族搞好了关系,不如他们去收集粮食,我们想办法扩军。 我打赌褚英现在也跟我一样的想法,不管不顾先掌握一支军队再说。等到入冬,谁有粮食,我们就抢谁。否则我们就算有粮食又如何,等着别人来抢我们吗?” 阿巴亥和孙老爷子都愣了愣,无法反驳。 “老爷子,你帮我放话出去,城里会说汉话的奴隶我全要了。我可以帮人治疗外伤,还可以出售陶器,因此养活百把号人到入冬前应该是没问题的。” “等到入冬后就开始打仗。我得把手下都喂饱喂壮练出一支民兵来,然后带着他们去抢劫,壮大势力也渡过寒冬。说不定还能离开额赫库伦这个鬼地方。” “要扩军的话,食物也许还能勉强维持,但兵甲就奇缺了。武器的话就只能是长矛了,这是最便宜的。只是矛头必须是铁制的,否则根本没办法打仗。可额赫库伦这鬼地方连个铁锅都是宝贝,铁器缺乏这事......,确实挺头疼的。” “还有甲胄这事,铁甲是没指望的,只能是上皮甲了。城里的皮毛应该不贵,用陶器换些来吧。我来想想怎么把皮毛做成皮甲。” “还有就是得单独筑城,方才进可攻,退可守,好歹有个休息的地方。正好我们这次跟达山换了他在城外的伐木场,等人手都到齐了,我们就在那里建一座小型的要塞。” “说来我还需要铁匠,木匠,建筑工匠这些能干技术活的。额赫库伦怎么看都不像是有这些人的地方,看来还得我自己亲自来指导。可他娘的,我自己也不懂这些。” 周青峰仿若自言自语般说了一通话,把能想到的困难都说了出来,听起来场面很大。阿巴亥不禁疑惑的问道:“两个月的时间你能做这么多事?来得及吗?万一没搞成,怎么办?” “等到饿极的时候,人吃人的事都会发生。有武装力量未必能活,可没有武装力量绝对是死。我们只需要不是最差的那一批就行,我相信来得及。”周青峰盘算许久,就向孙老爷子问道:“老爷子,我们这额赫库伦城附近有铁矿吗?” “铁矿?有倒是有些露天采集的铁矿石头,可数量很少。而且城里没人会炼铁,乌察几次想自己弄个矿,可最后都失败。想去明国边关进行交易却没有敕书,中间还拦着不讲理的建州部,只能想办法去其他部落抢。”孙老爷子说道。 “数量少也行,我也不是要大批制造,能弄些枪头就可以了。我能烧制陶器,想办法把炉温提高应该就能炼铁。”周青峰琢磨了一下,觉着自己实在不行就从时空孤岛内弄些金属来。倒塌的建筑废墟里有不少上好的钢筋,这可比什么铁都好了。 周青峰筹划了半天,努力进行自力更生,艰苦创业。只是冷眼旁观的阿巴亥却只嗤笑一声道:“其实你没必要这么麻烦。” “你有什么更好的主意?”周青峰反问。 阿巴亥哼哼两声,“我好歹是建州大妃,大汗最是宠爱我。褚英盯着让我们两个逃不了,难道不能放点风声去赫图阿拉?让大汗派人来赎我回去,到时候你要什么都有。” “你是想让努尔哈赤派人来救你吧。” “就算你不派人去报信,大汗也迟早会派人来,有区别么?说不定你还能赚一笔。”阿巴亥偏过头,努力装作不在意的说道:“至少让大汗把我的贴身侍女和衣服什么的送过来,这对你也没什么坏处,对不对?” 只是周青峰思虑之后却不客气的说道:“这事你找褚英去,他若是答应,我自然不反对。” “你......。”阿巴亥气的脸皮鼓鼓的。这事怎么可能去问褚英?她只能来求周青峰,毕竟她指挥不了周青峰手下的奴仆。可周青峰很明智的不答应,这让阿巴亥一肚子不爽的走了。 不管突发奇想的阿巴亥,周青峰觉着任何事情最重要还是要靠自己。他把当前的几件要务排列一番,觉着最急迫就是把炼铁锻造这事搞定。而在肯定周青峰要搞‘大炼钢铁’后,孙老爷子也是挺支持的。 “周小子,你打算把炼铁的地方放在那里?” “自然是在城外了。我一来不太放心这城里的野女真,二来在城外获取燃料方便点。” “也对,城外好些。你是打算把达山贝子的那块伐木场用起来喽?” “对,我得先盖几间屋子。” “盖屋子就得伐木,还得加工木材,这就需要工具了。” “工具的话,我来解决。” “若是有趁手的工具,人手倒是好办,问达山贝子借些奴隶就好。” 孙老爷子领命而去,周青峰则带着几个奴隶出城去考察那座伐木场。这是一片河滩空地,堆着几根木头,还有几间用于奴隶休息的小屋。他让奴隶们先对伐木场进行清理,同时躲进休息的小屋进入时空孤岛找来一些工具。 消防斧可以用来砍木头。学校里清理垃圾的铁锹铁铲锄头可以用来挖沟挖土。皮尺,铅笔,纸张用来绘图,设计,记录。虽然这些工具数量太少,可总比没有好。最重要是技校的图书馆里有各种杂书,周青峰从里头找到一本——《如何土法炼钢?》 孙老爷子忙忙碌碌的给周青峰招募人手,甚至还负责进行管理。周青峰一边将伐木场规划成自己的临时要塞,同时还要学习如何建造土法高炉?有了高炉还不算,后头还得有锻造加工能力。 老爷子看他写写画画,一直在看书,也好奇的上来问:“周小子,你这是什么书啊?” “炼钢的书?” “你为什么要看这书?” “因为我不懂啊。” “啊.......,难道你根本不会?” “我确实不会。” “你一点都不会就开始干,这真是好大的胆子!” “唉,临阵磨枪嘛!” 第0093章 不快也光 额赫库伦城北,达山贝子的伐木场一派热火朝天。 两百多号奴隶正在此地干活,他们用极其简陋的工具开挖地基,准备构筑一座小型要塞。这里将用来容纳周青峰收拢训练的新势力。而在忙乱的工地间,两米个头的褚英沉着脸在来回走动。奴隶们看到他都躲躲闪闪,不敢靠近。 现在日期进入九月初,周青峰抵达额赫库伦也有大半个月。原来历史上已经被处死的褚英还活着,并且正在积极谋划反攻赫图阿拉。虽然他抵达额赫库伦就受到礼遇,可形势发展却不尽如人意——额赫库伦太他喵的穷了。 褚英到了额赫库伦就向部主乌察借兵,开口就要两千兵丁,五千奴隶。乌察手里总共才一千多兵丁,根本没办法满足其要求。最后褚英只得到一百兵丁,四百奴隶,可这些人名义上归褚英指挥,却还是要靠乌察供养。 乌察觉着自己亏大了。 就靠五百人马反攻赫图阿拉,这显然是在开玩笑了。褚英虽然疯,却不傻。他只能想别的办法,这主意自然又要打到周青峰头上。听说周青峰要在额赫库伦城外修要塞,他就跑来了。看周青峰正骑着傀儡山羊四处指挥施工,褚英上前喝道:“小子,你在这里做什么?” “达山贝子请我在这里修个要塞,我就来帮忙了。”周青峰见到褚英也觉着晦气。这位建州大贝勒经过半个月的调养已经恢复正常体态,又高又壮,体格威猛,在周青峰面前就好似一根立柱。 周青峰没办法与褚英正面对抗,只能将事情的由头直接推到别人身上,绝口不说是他自己要建这个要塞。对于这个借口,褚英自然不太相信。他盯着周青峰冷冷喝道:“那么你帮我也建一个要塞。” “可以,只要有足够的人工和材料,修一个两个也都修了。”周青峰并不拒绝,可他张口就要物资,“你看这里的奴才都是达山贝子的,明天他还要再派两百人过来干活。所有的吃喝都是对方提供的,我就负责督建。” 在古代,懂如何建房子的绝对算高级人才,懂如何建造大型建筑的都可以算宗师了。周青峰对土木工程完全不了解,可他好歹懂数学,懂规划,懂如何根据实际情况进行改进。只要人力物力能跟上,他硬着头皮也就干了。 可褚英哪有什么人工和材料,他在建州部混成个孤家寡人,在额赫库伦也心高气傲根本没朋友。就连乌察得知他是从建州部逃出来避难的,也对他冷遇了不少,顶多将他当作一员大将看待。 倒是周青峰左右逢源,通过一手医疗技术跟额赫库伦的贵族搞的关系融洽。他不但用自己居住的院落换取了这处伐木场,还答应给达山贝子培养烧制陶器的工匠,换取对方派奴隶支援他修建要塞。就连乌察都觉着收留周青峰对额赫库伦是有益的。 周青峰的要塞面积不大,只有半个足球场大小。挖开地基后插入两排大概三米高的木头,中间留下一米五左右的空隙直接填塞泥土,灌水压实后会变得非常厚重,要塞的围墙就这么搞定。而挖开泥土的壕沟就直接成了护城河。 为了减少防御难度,整个要塞还被设计成贴近河湾,整体呈现三角形减少受攻击的面。突出的棱角作为要塞城门,竖立塔楼和马面墙加强防御。这种设计比较简单,施工难度低,建造速度快,开挖的土方量是最少的。 这种要塞自然算不上多么强大,可抵御一般规模的攻击已经足够了。尤其是要塞外的地形不适合展开大量兵力,若是真有强敌前来发起攻击也能勉强坚持一会。实在不行还能从水路逃离。 褚英也想要这么一个要塞,只可惜要不起。他只能换个话题道:“我父汗知道我在此地了,也知道我正在筹划反攻赫图阿拉。他派人来要我把阿巴亥送回去,还说只要我愿意自我流放去蒙古不再回建州部,他就不找我麻烦。” 周青峰敏锐的感觉到褚英有那么一丝‘英雄气短’的情绪,他也不禁沉下脸抱怨道:“我早跟你说去投靠明国,或者投靠叶赫。你偏要来额赫库伦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这里实在太穷,根本没办法养兵打仗。你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从内心来讲,周青峰不想在额赫库伦这里搞什么艰苦创业。可褚英闻言只微微闭眼,然后摇头道:“在这里才有人听我的,换别的地方......。”他猛然盯着周青峰道:“只有你这样的人才能混的好,我不行。” 这位大贝勒啥时候对自己有如此清醒的认识了?他要是两年前有今日这等觉悟,不说搞死努尔哈赤,也绝对能断绝黄太吉上台的可能——努尔哈赤只是把女真拧成了一根绳,真正奠定满清夺鼎基业的是黄太吉。 褚英继续说道:“来找我的不但有我父汗派来的人,还有你师父。他昨晚亲自入城找到我了。” 啥?这下周青峰真的出了一身冷汗。 谷元纬来了? 那家伙可不好对付,算得上是周青峰目前的天敌。 褚英冷冷笑道:“你师父可没说什么明国皇帝要扶持我当建州之主的事,他只说你满口胡话,喜欢骗人,要我立刻把你交给他。” 哈哈哈.......,周青峰只好大笑了。 “褚英贝勒,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事很重要么?努尔哈赤已经是明国边疆之大患,他马上就要公开立国,用不了多久就会攻击大明边关。届时大明皇帝自然会寻求能替代努尔哈赤的人。而这世上谁能比你更有资格?机遇总是青睐有准备的人,只是你还没准备好。” 这话终于说到褚英心里去了,也抹消了其心里对周青峰的最后一份杀机。 “阿巴亥说你一张嘴最厉害,现在看来果真如此。你说的对,我还没准备好。就算大明皇帝册封我为建州之主,我也无法号令任何一名建州部的兵卒将领。”褚英冷笑道:“所以我帮了你一个忙......。” “什么忙?” “我把你师父打跑了。他中了我一拳,当场断了几根骨头,吐血逃走。说来你师父挺厉害的,可惜还不够厉害。” 哈哈......,周青峰笑了半声强行抑制,脸上却止不住的乐。 谷元纬真是太倒霉了,好不容易伤势恢复点居然又遇到不讲道理的褚英。前次他被袁轻影打伤后几乎死掉,靠周青峰才活下来。这次不知道得养多久的伤才能复原。 褚英早料到周青峰身上有鬼不愿意见自己的师父。他也呵呵笑道:“你跟你师父有仇,我跟我父汗有仇,我们正应该联手。” “呃......,你想干嘛?还要继续待在额赫库伦?” 褚英深吸一口气,看向正如蚂蚁般忙碌的奴隶,“我无处可去,只能跟这里的野女真在一起。” “那么阿巴亥呢?放她走?” “我让父汗花钱来赎,我问他要一万石粮食。” 一万石?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然后你不打算真把阿巴亥送回去,对吗?” “哈哈哈......。”褚英大笑。 “努尔哈赤会上当?” “会的,我父汗绝对会给一万石粮食的。你不明白他对阿巴亥有多喜欢,对阿巴亥生的三个儿子有多宠爱。老家伙被阿巴亥迷晕了头,绝对会送粮食来的。就算给不了一万,至少也能给个好几千。” 一石粮食差不多八十公斤左右,哪怕只给一千石也是八十吨了,这可不是小数目。周青峰很怀疑努尔哈赤是不是真的那么傻,更怀疑这么些粮食能不能运过来,就算运过来又有多少能落在褚英手里。他觉着能有一百石就了不起了。 褚英脑子时好时坏,周青峰不想打击他。只等他笑完后问道:“就算有这批粮食,然后呢?” “然后?”褚英面目一冷,“你以为我真是昏头昏脑选了额赫库伦这个地方来逃难吗?这里距离赫图阿拉虽然很远,却可以直接威胁其后背。我父汗既然要立国,肯定会出兵先铲平这里。十一月入冬,建州大军绝对会来。” 褚英缓缓昂起头,恨恨说道:“从赫图阿拉到额赫库伦路途遥远,前来的兵力不可能很多。我估计初始会在两千人左右,后续可能再增加。 只有在这里将我父汗击败,我才有继续抗争下去的资格,才有名望统帅更多的军队。否则一切休提。”他又低下头对周青峰说道:“不过这里没什么人听我的,除了你小子。 我一直以为你会打定主意逃走,却没想到你会在这里修个城寨。我看你的布置,也是打算在此一战吧。” 我这不是被你给逼的么! 周青峰不说话,只是斜眼看着褚英,这家伙应该还有话没说完。 “额赫库伦的城池修的很烂,根本防不住建州大军。我让乌察提升防御,他也只说库伦人不怕建州部的来袭。整个城里有长远眼光的只有你了,所以我打算把我的奴隶也给你调过来修要塞。” 虽然是主动‘帮忙’,可周青峰很腻味这种插手自己地盘的举动。不过褚英又说道:“人调给你,我不管你如何用,也不管你怎么建你的城寨要塞。不过我得管管你。” “什么意思?”周青峰更不明白了。 “你太弱了,别以为骑个山羊杀个小贝子就了不起。一上战阵你这招撑不住几下就会死。我得好好的练一练你才行,可不能让你轻易死了。今晚上就在这里,我会来教教你。”褚英说完,扭头就离开了。 周青峰皱着脸,很是莫名其妙——褚英这到底想干嘛?他居然要教我! 这算不算也是‘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第0094章 捕鱼 对于女真人来说,周青峰这个主子真的跟过去任何一个主子都不一样。他实在有太多太多地方与众不同。 “孙仁。”周青峰用自己那件‘电喇叭’法器大喊一声,整个要塞工地都能听到他的声音。这件法器当初在山野无名小村用过后,就一直没再派上用场,现在它终于回归正途——用来号令几百号奴隶,震慑他们的内心,换取他们的顺从和畏惧。 正常情况下,几百号奴隶散落在一大片工地上,要找某一个人还是挺麻烦的。可现在周青峰站在个地势较高的土堆上俯瞰,发现某个地方有问题,他立刻就会拿出‘电喇叭’来喊一嗓子——奴隶们,你们还想偷懒?做梦去吧! 周青峰一嗓子就是天雷怒吼,神灵降世。胆子小点的能被‘电喇叭’里的大吼吓的屁滚尿流,瘫倒在地上不能动弹。这巨大的声响太过震撼,以至于所有奴隶在潜意识里会升起一个简单的概念——周大爷是最厉害的。 发自内心的臣服就是从‘电喇叭’中传出的一声声命令建立起来的。尤其是周青峰还把自己当初给手下涂颜色那一招也用上了。由于颜料难以获得,于是他让奴隶在山野中采集花朵编织花环。红黄白绿蓝黑等各种颜色的花环戴在每个奴隶的脖子上,泾渭分明。 所有奴隶都对戴花环这事感到新奇,可主子说了不能摘,谁也不敢动。一眼望去,工地上状况特别井然有序。戴同样花环的人都挤在一起,干同样的工作。若是发现别人戴的花环跟自己不一样,那就表明跑错地方了。 就是有个‘电喇叭’和简单的标识构成相对流畅的管理体系,奴隶的工作效率就因此获得提升。 “孙仁,你在哪里?到我这里来。”周青峰的电喇叭声音又响了。 孙仁就是当初的‘小白鼠一号’,这个三十多岁的女奴原本都要死了,却在周青峰手里被救了回来。她先成了五人小组长,对周青峰的命令就能不打折扣的完成。如今学了百来个汉字,说话也稍微流畅了些,于是又当上工地的小队长,忙前忙后管着五十个奴隶。 有相对充足的食物,孙仁的体重增加了不少,精神状态得到回复。最重要的是作为一个地位极其低下的女奴,全靠周青峰的施恩才从奄奄待毙成长为奴隶小队长。也许她不明白其中的逻辑,可她对周青峰报以极大的忠诚和敬畏。 这个女奴甚至拿出自己大姐的派头,照顾,鞭策,督促和她结拜的四个弟弟一起进步,一起效忠。能得到这个结果,周青峰真是倍感欣慰。 听到‘电喇叭’的呼喊,孙仁连忙跑到小主子面前,畏畏缩缩的等候吩咐。周青峰却不喜欢她这个样子,不耐的说道:“我怎么教你的?” 弓腰驼背的孙仁只能缓缓挺直腰背,苦着脸说道:“报告首长。孙仁到了,请指示。” “声音大点,我没给你吃饱饭吗?” 女奴从来就没在主子面前大声过,历来都是低声下气,说话声恨不能比蚊子叫还低。可周青峰的要求真的不一样,他居然要求底下的奴隶向自己说话就是声音要大,越大声越好。 孙仁只能再大声点,直到周青峰反复要求,甚至扬起鞭子虚抽几下后,她才扯着嗓子大喊。这独特的一幕令工地上几百号干活的奴隶纷纷侧目,莫名惊诧。只有最开始跟随周青峰的十五个汉家奴隶昂首挺胸,只觉着自己要比其他奴隶更高一等,更自豪。 听到合格的‘报告’声,周青峰方才继续说道:“褚英贝勒给我们送了两百奴隶过来,明天还有两百。我任命你担任这批人的连长,你去安排好这些人。把你几个弟弟派去给新来的奴隶当队长,五人一组,三组一班,三班一排,三排一连,把这事做好了。” 周青峰的手指向不远处,两百号新来的奴隶正挤在工地外乱糟糟的一团,毫无秩序。褚英上午说派人来帮忙,下午果真就把人送来了。人手多了是好事,却也加大了整个工地的管理难度。周青峰手里没有足够的干部,只能火线提拔自己比较亲近的几个下属。 看到这么多奴隶要归自己管,孙仁却没有半点喜色。这个女奴在长期的压迫中形成一个优点,她对自己的能力极限很有了解,对主子的打骂非常恐惧,所以对超出自己能力的事绝对不会大包大揽。 周青峰对孙仁这个特质非常喜欢,并且要求其他奴隶学习。他最怕就是搞不定事的人出来揽事。耽误时间不说,最后擦屁股的还是他自己。 “主子,不......,首长,我管不了那么多人。他们不会听我的。”孙仁为难的拼命摇头。“首长,你找别人吧。” 没有良好的管理,人多只会添乱。 “可我能找谁呀?” 孙仁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可要周青峰放着几百劳动力不用,他又觉着亏得慌。他的目光扫来扫去,就盯到要塞工地附近的河面上。缓缓的水流中时不时有鱼儿跃出,十分好看。 额赫库伦城建在三条江河之间,其中头道松花江的河面最宽,水流量最大,河里的鱼也最多。女真人以渔猎为生,捕猎用弓,捕鱼就只能用兜网。这在女真人看来已经是流传几百年的生产工具,从来就没有改变过。可兜网的捕鱼效率就太低了。 在获得城外伐木场作为自己的地盘后,周青峰开始按照自己的构想进行建设。不过奴隶的劳动积极性是非常低的,不管是意愿上还是体力上,他们都缺乏持续工作的能力。 周青峰只有两个月的准备时间,他不能忍受手底下的大批劳动力整天懒洋洋的干活,可他也不想天天用鞭子在后头抽这些奴隶——因为他知道抽也没用,这些奴隶身体太差了,太过劳累就会死给你看。 给这些人统统来一次灵力治疗? 周青峰根本没这个打算,仅仅给最开始的十五个奴隶进行治疗就花了好几天时间,眼前几百号人,得治到什么时候?他现在把治疗当作某种奖赏,只给干活最用心的,或者作出特别贡献的奴隶。 而要如何改善奴隶的劳动积极性?那就只能是想办法喂饱他们了。周青峰早就想过能从哪里快速的弄些食物,伐木场这一块可是包括附近河面的。他已经派了些奴隶到河里捞鱼,这深山老林里的鱼又大又肥,可用兜网捞实在没效率。 周青峰突发奇想了! “给我把新来的奴隶赶去捞鱼。” “首长,我们没有多余兜网了。” “让他们空手下去捞。” “可这很难捞到鱼啊。” “别废话,按我的意思做。” 孙仁摸不清自己这位‘首长’主子到底要干嘛?她只能下令新来的两百多奴隶到工地附近的河里去。奴隶们顿时抱怨不止,因为空手捞鱼简直就在开玩笑了——这能捞到才怪了。 雷音大喇叭一喊,两百多新来的奴隶差点集体崩溃,全都乖乖的下河去捞鱼。河水大概一米左右,可捞鱼真的非常困难。 周青峰命令两百多奴隶组成一个方形的梯队,以十乘以二十的队列站在水里,每个人之间拉开两三米的距离。这就控制小半个河面了。 看到‘首长’主子似乎又要搞新花样,工地上的奴隶都不禁稍稍放下手里的活,翘首观望。胆子大点的甚至还交头接耳的议论,都想知道周青峰到底要干嘛? 捞鱼?鱼又不会自己跳到手上来,这可怎么捞? 周青峰操控‘电喇叭’,让孙仁朝捕鱼的奴隶队伍转述自己的命令,“我待会朝河里放个雷,你们不要害怕。放雷过后河里的鱼就会冒出来,你们抓起来只管朝岸上丢,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个鬼! 所有奴隶都木木呆呆,傻了一般看着周青峰。 周青峰却不再多解释,他朝上游稍稍走了大概五十米,然后运足了劲朝河水中释放了一个‘雷击术’。 哗......,一道粗大的蓝色电光就撞进河水中。 强大的电流冲如水中,当即开始对水进行电解,形成氢氧两种气体。两种气体在水里猛然扩散,又充分混合,在电流的作用下又直接发生爆炸。 轰的一声巨响......! 河面上被炸起一朵巨大的水花,冲天而起。 哗啦啦的水花朝四周散落,把在河岸边的周青峰淋成了一个落汤鸡。 巨大的爆炸声响把看热闹的奴隶们吓的惊骇丧胆。哪怕周青峰已经发出预警,可这声音比‘电喇叭’还响,震的人耳膜和心肺都在疼。不少奴隶顿时晕了头,都在哭爹喊娘的逃跑。 可就在水面不停翻涌的波浪中,一条一条的肥鱼也跟着浮了起来——以‘雷击术’的落点为中心,浮起的鱼以很快就有几十上百条。有的鱼被电流和爆炸轰的焦黑,可大部分鱼体形完好,只是被炸死震晕了而已。 守在岸边的孙仁反应最快,她惊声尖叫的指着河面大声喊‘鱼,鱼,鱼’。在河里的奴隶们原本被吓的半死,可他们很快看到一片白花花浮在水面上的鱼儿朝自己飘了过来——只要轻轻一伸手就可以把这些鱼捞在手上。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这鱼,这么多鱼,这么多又肥又大的鱼,它们竟然就这么浮起来了?人类捕鱼捕了几十万年,也是头一回碰到这种情况呀。 湿哒哒的周青峰从下落的水花中跑出来,看着呆傻的奴隶不禁发火喊道:“你们这帮蠢材,发什么愣啊,还不赶紧捞鱼?这都是老子的鱼啊!” 上架,求月票了!老爷们打发一二吧。 第0095章 收买人心 小学有篇课文,里头有一句‘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进饭锅里’,以此来形容三江平原野生动物的丰富。额赫库伦城虽然不是三江平原,可这里一样是漫山遍野的野味山货。以渔猎为生的女真人天生就是捕鱼能手,可是跟周青峰相比......。 一个爆裂的‘雷击术’下去,直径几十米范围的水面不断浮起肥美的鱼儿。周青峰一声大喊,虽然少有人听懂他的话,可他话里的意思却从急促的语气中表达出来——快给老子捞鱼啊! 周青峰缺乏足够的管理干部却操控奴隶,干脆就给他们找了个不需要干部管理的工作。两百多号新来的奴隶原本就乱糟糟的,可在捞鱼这事上却是同心协力——河面上一时水花四溅,一条又一条的鱼儿被负责捕捞的奴隶抛上岸。 岸上干活的奴隶也都争先恐后的跑来看稀奇,甚至都失去纪律约束。他们从未像见过像今天这般容易的捞鱼办法——一个雷下去,鱼儿自己送上门了。这真是神奇! 等到鱼儿全部捞上来,所有奴隶全部嘻嘻哈哈乐了个不停。下水捕捞的奴隶尤其兴奋,他们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就朝岸上丢了近一百条大大小小的鱼儿。这在过去至少要同样的人带着兜网捞大半天。 “好啦,好啦。”周青峰的‘电喇叭’声再次响起,“该干活的都去干活,捞鱼的先上岸,老爷我也先歇一歇。孙仁,你从新来的奴隶里挑一组人出来烤鱼。今天工地上所有人都可以有鱼吃了。” 奴隶们原本看着鱼儿只是嘴馋,可听到周青峰居然愿意把这些鱼儿分给他们吃,一个个真是喜气洋洋。伐木场有的是柴火,烤鱼的香味很快四处弥散。奴隶们历来是食不果腹,闻到这香味,又想着自己也能吃,一个个都心不在焉,就等着吃鱼。 “想吃鱼,是吧?”周青峰站在土堆上用‘电喇叭’喊道,“昨天识字最多的是谁?” 周青峰看向孙仁。这个女奴因为识字相对多些,偶尔代替周青峰教其他新来的汉家奴隶学汉字。孙仁很快从奴隶当中拉开一个年岁不大的赤脚小孩。等这奴隶畏首畏尾的走过来,周青峰就发现对方跟自己差不多高,却瘦很多。 周青峰这半个月的个头窜了一截。他从原来的一米三窜到一米四左右,已经是大概十岁长相,长的特别快。而眼前这个赤**隶应该有十三四左右,因为营养不良,个头只跟周青峰差不多。 “你学会几个字了?”周青峰向赤**隶问道。 小奴隶伸出手指开始数‘一二三......’,两只手不够用,他把脚指头也拿来数,数到十六个为止。他不知道该如何表示十六,只能把手指和脚趾都抬起来给周青峰看。周青峰乐得哈哈大笑,又让对方在地上把学的字写出来。 虽然都是些很简单的字,可赤**隶却写的很认真。写完之后周青峰就问孙仁,“他是汉人吗?” “他娘是被抓来的汉人奴才,他爹是城里的主子。他爹还活着的时候,别人都把他当女真人。他爹死了之后,他就是奴才了。”孙仁答道。 周青峰点点头,已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你叫什么名字?” “金哥儿。” “啥?” “金哥儿。” “叫金戈吧。我认为你是个汉人,得有个汉人的大名。”周青峰拍拍赤**隶的肩膀,让人取来一条刚刚烤好的鱼,一条特别大的鱼。他还从口袋里取出一包盐,白色的盐粒撒在鱼肉上,细细密密的,令人垂涎三尺。“给,吃吧。” 赤**隶瞪大眼睛捧住周青峰递过来的鱼,心里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给他的。他年龄小,个子不高,干活吃饭都受欺负。现在就因为识字多,竟然得了奖励。 周青峰继续站在土堆上大声喊道:“我现在宣布,只要学会说汉话,会写汉字的,我都把他认作是汉人。只要是汉人,我就给他优待。学习好的汉人,干活勤快的汉人,擅长动脑子的汉人,我都有奖。” 奴隶中大部分其实是女真人,可周青峰让人把他的话翻译出去告诉所有奴隶。他还摸出自己的光之军刀,揪住金戈后脑上那根细长的猪尾巴轻轻一割,发辫丢在地上,只留下个秃瓢。 金戈正在欢快的吃鱼肉,精盐的鲜咸让他胃口大开。整条鱼一点都没浪费,除了鱼腹的骨刺外,连鱼头都被他嘎吱嘎吱的咬碎吞进肚子。而对自己的发辫被割掉,他甚至都没感觉。 当汉人可是比当女真人更加高贵的存在,这点连女真人自己都这么认为。周青峰之所以要做这种因势利导,是因为他手下的汉人数量实在太少,总共才五十来个人。这点人数实在不成气候,而且也不是个个都能教化。 眼下人力资源太过紧张,容不得周青峰死守某些条条框框。如果真有女真或者其他什么人愿意归化,他不介意将其收编过来。 这也有利于化解矛盾,不至于在奴隶中搞出女真和汉人的对立。虽说现在那些奴隶们都没什么动静,但周青峰相信只要看到有好处,女真奴隶当中的优秀人员肯定会想要‘进步’,想要给周青峰卖命的。 一百多条大大小小的鱼根本不够分,幸好周青峰的灵力恢复速度快。他自己补充食物吃饱了之后又再次用‘雷击术’到河里轰鱼。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周青峰一下午轰了四五次,一次比一次轰的好。浮上水面被捞起的鱼是越来越多,真的是让工地上所有干活的奴隶都吃到一定量的鱼肉。到最后甚至有鱼剩下,可以留着奖励给工地上最卖力的一批奴隶。 等孙老爷子给奴隶们送晚饭,得知此事后都向周青峰感慨道:“用术法来捕鱼,这事还真是从未有过。哪怕是城里那些女真贝勒也只是用自己掌握的术法去捕猎,可他们捕猎也是为了磨练自己的搏杀本领。为了给奴隶填饱肚子而捕猎,贝勒们绝对不会干。” “不把奴隶的肚子填饱,怎么让他们干活?”周青峰觉着这个问题好幼稚。 可孙老爷子却摇头道:“唉,女真的贝勒们可不是这样想的。他们是真的宁愿看着奴隶死掉,也不会想办法把他们喂饱。今天这事若是换乌察来,他只会让人把所有鱼都收走,一条也不会给奴隶吃。” 哦......?周青峰知道自己的想法总是和别人不一样。他忽而对孙老爷子说道:“群众的思想阵地,我们不去占领,敌人就会去占领。有必要就此事加强一下思想教育工作。要让敌人的傲慢变成我的盟友。” “啥?”这用词造句让老爷子听不懂。 “就是说要让奴隶们知道今天这事,要向他们宣传跟汉家首长就有鱼吃,跟着女真贝勒就只能累死。要让他们努力向我靠拢,主动为我干活。我现在手头人手严重不足,能抓到手的就绝对不放过。” “收买人心?”孙老爷子就懂这个。汉语言是如此的言简意赅,四个字概括了周青峰一大段话。 “对,就是收买人心。”周青峰说道:“这里的野女真虽然人数多,武力强,可他们的文化比我们差远了。我可以默默的收编一批人扩充实力,这人心向背的状况可是能决定战争胜负的。” 孙老爷子用心记下,就替周青峰去布置此事。 入夜前,整个工地点燃火把。吃饱了晚饭的奴隶对于继续工作也没多大怨言,反而觉着理所应当。周青峰倒是让奴隶们交替休息,主动去跟他们套近乎。不管是汉人也好女真人也好,他都尽可能的一视同仁。 不管黑猫白猫,能给周青峰干活的就是好猫。‘统一战线’这个技能算是无师自通了。 不过当周青峰走到一个奴隶的圈子,奴隶们总是闭口不说话,全都低头畏缩。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于是周青峰就把白天那个叫‘金戈’的奴隶喊来,用对答聊天的方式进行交谈。 “金戈,说说你娘。她是哪里人啊?”周青峰操着半生不熟的满语问道。 “不知道。”金戈会说汉话和满语,他被周青峰指定坐在奴隶中间,对于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他很不舒服的不断扭动。在过去这种被单独拉出来示众都意味着犯了错要挨打。 “那么你娘对你好吗?”周青峰又问道。 这个问题立刻触动了金戈的泪腺,他两眼掉泪的低下头就开始哭,哭了好一会才说的:“没有我娘,我早死了。” “跟大家说说,你娘怎么照顾你的吧?”周青峰有意问这种煽情的问题,他还尤为注意周围其他奴隶的情绪,观察他们是否在听,是否有所感触。 “我娘会给我吃的,会护着我,会为我向主子求情。”金戈没文化,他只能简单说这么几句。甚至哭起来还前言不搭后语,毫无逻辑。可他哭啊哭的,口中不停喊着‘娘’这个词就够了。一会的功夫,围拢的其他奴隶也都开始抽泣,一个个的掉眼泪。 在集体气氛当中,人是很难独善其身的。就好像身处热闹沸腾的明星演唱会,人就会觉着不由自主的兴奋起来。而在金戈哭喊自己母亲时,围拢在他周围的奴隶也慢慢的嚎啕大哭。 就连制造这一切的周青峰都觉着心酸到要掉眼泪。在将一个个奴隶编制成为一个个家庭小组之后,他还需要奴隶们之间有心理认同——我们都是奴隶,我们都有疼爱自己的娘亲,我们都有悲惨的经历,我们是一伙的。一个团队的凝聚力就是从中而来。 接下来就是如何利用这种凝聚力了。 为盟主‘看破了愛情就不會在流淚了’,‘camper弹道无痕’,‘本子罪’,‘Justin_yu’,‘帝释魔¢天’加更。这里特别说明一下‘camper弹道无痕’,这位老兄为‘一带一路’而奋战在非洲赞比亚,也是为国开疆扩土的一员,平凡普通却实在是辛苦,我深感佩服。按他的说法,中国在非洲还是大有作为的,虽然那里的社会治安不太好,可愿意去闯去拼的中国人大多可以在非洲赚到钱——唯一的缺陷就是黑妞不太符合我们国人的审美。 第0096章 大妃的好奇心 周青峰在伐木场的工地想办法整合手头的人力资源。由于人手实在不够撑起一支军队,他甚至到了不惜拉拢女真奴隶的地步。在他看来满清夺取中原的花花世界,其实就是用汉人打汉人。那么他现在用女真人打女真人也是理所应当了。 与此同时,阿巴亥正在城内的房间里偷偷翻看周青峰这几日做的笔记。建州大妃也觉着这小子迟早要成为女真人的大祸害,现在多了解他到底在干嘛也是很理所应当的。 周青峰和阿巴亥住一起,日常书写的一些文稿都没有刻意隐藏。这些他认为没什么大不了的文件在阿巴亥眼里却充满了神秘意味,吸引后者想要仔细研究。 “这小子写的什么鬼东西?”阿巴亥最在意的就是周青峰手书的一叠语文教材。她能说汉话,却对汉语不甚精通,读写能力还一般。可她还是一眼就看出周青峰的语文教材绝对有问题——大妃,汉语拼音,你想了解一下吗? 拼音的发明和使用在汉语教学中有这极其重大的意义。 在清末民初的年代,中国人被欧洲列强虐的体无完肤,却也兴起了强烈的救国救亡运动。中国人是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被人打了之后不会刻意的抵触敌人的先进技术和长处,不像某神教明明被揍的都四分五裂了,还抱着早就不合时代的经书不放。 ‘师夷长技以制夷’,学习西方列强是近代中国革命者的共识。这种共识甚至到了某种魔怔的程度——中国的教育曾经极度落后,汉语学习的难度太高。那么干脆把汉语给废除吧,我们要搞罗马化的新文字。鲁迅就曾经是这事的积极参与者。 先辈们走错了路,不表示他们不爱国。他们恰恰是太爱国,只是没有找到正确的方向。幸运的是我们后来有了汉语拼音。汉语拼音极大的强化了汉语学习中关于字形和语音的联系,让人可以很容易的判断和记住一个字的读音。 阿巴亥在研究周青峰写的声母和韵母表,脑子里一头雾水。她多次看周青峰用这张表去教奴隶们学汉字,她为了表示自己的不屑,坚决不凑近去看——她偷偷看,偷偷的听。一知半解的结果就是越学越糊涂。 短短半个月时间的零散教学,还不足以让奴隶学会拼音。可他们学汉字的速度是挺快的,而且发音都还算标准。阿巴亥看周青峰每天晚上都会把奴隶们聚集起来学习,心里就跟猫抓似得不得安宁,她总觉着周青峰时不时拿出来的这张表藏着某种天大的奥秘。 这就好像某种惊天动地的旷世秘籍,一旦流传就能引发血雨腥风,学会了就能无敌天下。又或者这薄薄的纸片代表某个巨大的宝藏,只要破解就能富可敌国,权倾朝野。 偏偏这纸片并没有藏着,就摆在周青峰的书桌上用几块石头压住。阿巴亥翻来看去也搞不懂上面那些弯弯曲曲的奇怪符号到底代表什么意思——建州大妃是绝对不会放下身段去请教那些上过课的奴隶,她其实等着周青峰主动告诉她,偏偏周大爷压根没空。 搞不懂汉语拼音,阿巴亥很生气。 除了汉语拼音,还有更可气的——周青峰的那本字典。 从时空孤岛带到明末后,这本小学生字典在时空规则的作用下发生了很大变化,原本很小巧的一本书变成了一本又厚又重的大部头。而且里面的内容也出现删减修改,以适应明末的社会环境。 可里头的简体字没变,拼音查字表和部首查字表没变,而且每个字的释义都还在,只是配合解释的句子有所不同——阿巴亥看到这本书就惊的额头冒汗。她没见过这玩意,对‘缺笔少画’的简体字也看不太懂,可她知道这必然是一本巨著。 阿巴亥知道汉人有文化,也知道汉人有很多流传上千年的书,更知道汉人有很多大学者。这么一本写满了字的巨著肯定是给特别厉害特别伟大的学问家看的吧?普通人绝对看不懂——所以我看不懂也是可以理解的。 结果周大爷直接露出一张嘲讽脸说这是给蒙学的小孩子和不识字的文盲看的。 你说这可气不可气? 这么厚的书怎么可能是给最没文化的人看的呢?这绝对是骗我! 阿巴亥肺都要气炸了——周小子,你直接说我是个文盲算了。没必要用这么一本书来笑话我。 可周青峰真就是拿这本书给奴隶编写学习教材。奴隶们练习的字也都是来自这本字典。阿巴亥对此清清楚楚,想反驳都做不到。 “真见鬼了,这么厚的一本书怎么可能是给不识字的人看到?”阿巴亥皱着眉头乱翻字典,觉着自己平日那股子聪明劲在周青峰面前真是无用武之地,根本看不穿那小子。 翻啊翻的看字典,阿巴亥还是想破解其中的奥秘。偏巧一名奴隶跑来喊她,说赫图阿拉来人了。她顿时一惊,跟着喜出望外丢下字典就起身朝屋子外走。 屋子外的院落里跪着好些人,为首的正是阿巴亥的侍卫头子达尔汗,这个中年男子双膝跪地大声痛哭道:“女主子,奴才无用,让你受苦了。” 没见到达尔汗还好,见到这个家奴就让阿巴亥满肚子的委屈和怒火。褚英将她掠走时,就是达尔汗护卫的她。结果达尔汗压根不是褚英的对手,眼珠子看着阿巴亥被带离赫图阿拉。要不是阿巴亥心机多把周青峰给拉进这趟浑水中来,她绝对死在逃亡的路上。 好长时间没耍当主子的威风了,阿巴亥见到达尔汗就上前一脚将其踢翻,怒声骂道:“你个狗才,居然还有脸来见我。要不是你太无用,我何至于被抓到这鬼地方来?” 阿巴亥摆明是要迁怒,可达尔汗只能低头认错。他爬起来又哭道:“大汗记挂着女主子,派我来额赫库伦想把女主子接回去。” 啊......,阿巴亥倒是立刻喜上眉梢,“褚英答应放我走?” 达尔汗说道:“大贝勒向大汗索要一万石粮食才放大妃离开,我今晚就立刻往回赶,让大汗做决断。” “一万石?”阿巴亥又不傻,听到这个要求就知道自己没可能如此轻易离开。她沉着脸喝道:“该死的褚英,他不过是故意耍诡计而已,才不会放我走。你们带了多少人来,四大贝勒来了吗?莽古尔泰来了吗?能不能强行带我离开?” 达尔汗继续哭道:“我们只来了十几个人,除了我就是大妃的侍女和几个仆人。还有周青峰的师父谷元纬也跟着来了。不过昨晚我们找到褚英大贝勒,谷元纬却跟大贝勒起了冲突,两人当场打了起来。谷元纬被大贝勒打的吐血逃走了,没了踪影。” 蠢材! 褚英是什么人?从出生就跟着努尔哈赤打仗的家伙,曾经是女真第一高手。现在实力不如以前却不是好惹的。 想想周青峰又逃过一劫,阿巴亥都不知道该叹息还是该高兴。她又问道:“念在你这奴才还算忠心,敢冒风险来来额赫库伦,我就不罚你了。不过褚英不会轻易放我走的。你马上回去让大汗派兵来,让四大贝勒一起来。否则你们根本救不了我。” “是,是。”达尔汗连连点头,又说道:“大妃,我......,我把周小子是锦衣卫,奉明国皇帝之命前来坏我建州建国大典的事告诉大汗了。我还把周小子用毒虫逼迫你去见褚英的事也告诉了大汗。” “你......。”阿巴亥就想骂‘你个奴才真多事’,她忍着怒气反问道:“大汗怎么说?” “大汗开始没说什么,可等谷元纬回到赫图阿拉后就把他叫去大骂了一顿。谷元纬这才说周小子跟他不是一条心,可能真是明国锦衣卫的卧底,可他却是真心来投靠的。大汗要谷元纬把周青峰抓回去,现在看来......。” “抓个屁!”阿巴亥又想骂谷元纬太蠢,“周小子在额赫库伦混的好着呢。这里的乌察部主还封他当贝子。谷元纬大概真以为周小子是在逃亡吧,可周小子来这里才十来天就跟全城的贝勒贝子搞好了关系。” 达尔汗也见识过周青峰的的厉害,对没能抓到周青峰也觉着理所当然。他只喏喏要求道:“大妃能否告知周小子在何处?我要替大汗送份东西给他。” “什么东西?”阿巴亥问道。 达尔汗从怀里取出个袋子,阿巴亥接过后对袋子里的东西只扫了一眼就冷冷说道:“你信不信,周小子看到这东西会把它撕掉,就算不撕也会直接扔掉。” “不能吧?”达尔汗想收回袋子,同时郑重说道:“这可是大汗下令让额尔德尼备下,由他亲自勾画恩准的。周小子难道铁了心要跟我建州部为敌?” 阿巴亥却没把袋子递回给达尔汗,反而收紧说道:“周小子是汉人,不是我们女真人。这东西若是给他,只会把他惹恼了,说不定会发狂。惹恼那小子比惹恼褚英还麻烦,我还得靠他才能在额赫库伦过下去。这东西留在我这里,有机会我再给他。” 达尔汗无奈,却提了最后一个要求,“大妃,我还是要去见周小子一次。” “周小子最近忙的很,未必愿意见你。” “还请大妃帮帮忙。” “你为什么非要见他。” “我来额赫库伦之前,大汗让我带了一名画师来。说若是不能把周小子抓回去,就画下他的模样。大汗说自己甚为遗憾没有没亲眼见过周小子,却想知道惹出这么大事的人究竟长什么样?” “啊......,要给他画像?”阿巴亥也没想到,建州大汗竟然如此看重周小子了。 第0097章 画像 直到天黑,周青峰也没回来。 阿巴亥派人去城外伐木场工地问,得知周青峰为了提高工作效率,要求奴隶们三班倒。重体力劳动的普通奴隶一天干一班就休息,轻体力劳动的奴隶干部一天工作两班,以此解决管理人员严重不足的问题——代价就是食物消耗量翻倍的增加,但周青峰认为值得。 “我带你去城外找周小子吧。”阿巴亥有了从赫图阿拉派来的侍女和奴才,心里底气油然增加。她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到周青峰面前去展示一番。只是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一跳——什么时候堂堂建州大妃竟然如此在意那个坏小子的看法了? 达尔汗受命来找周青峰,对这小子的一切都感兴趣。听到‘三班倒’,他就问这是什么意思? 阿巴亥喊来侍女给自己更换衣物,整体焕然一新后倒也恢复几分往日荣光。在库伦兵卒的‘护送’下,她领着达尔汗出城去找周青峰,路上就谈起了‘三班倒’制度。 “周小子怜悯那些奴才,让他们每干两个时辰就休息一个时辰,一天干够四个时辰就可以停下。可他又要工地上不间断有人干活,于是把所有奴隶分出三拨轮着来。连夜里都不停下,点着火把干到天亮。” “一天总共才干四个时辰就可以歇着?”达尔汗觉着匪夷所思,“没见过谁家主子让奴才干这么点活,从早干到晚的都是寻常。” 奴隶,奴隶,一天不干十几个钟头怎么叫奴隶?可周青峰却只让手下的奴隶干八小时就够了。阿巴亥对此冷哼道:“你是不晓得那小子多体恤手下的奴才,吃好喝好睡的也好。他说与其让一群没精打采的奴隶磨洋工的干一整天,不如让他们精神抖擞的干四个时辰。” 达尔汗还是觉着无法接受,“不好好干活,用鞭子抽不就好了。还得让他们好吃好喝,这那里是奴才?再则,哪有那么多吃喝?” 对,生产效率底下的时代,关键是没有那么多食物来供养。奴隶制的根本就是让大部分底层进行低收益的劳动,换取少部分军队和高层的奢侈生活。 “周小子没存粮。”阿巴亥解释道,“他打算练一支强兵,冬天到了就出去抢。他对练兵还挺擅长的,蛊惑人心的手段也多。至少现在那些奴才们都挺信服,愿意跟他干。” 从城里出来就是头道松花江的河岸,隔着河岸能看到对面伐木场一片火光。阿巴亥一行人从渡口坐船过河,到了对岸就发现整个工地的场面大的惊人。 火把照耀下,首先看到是一排一排的奴隶正在列队走向一口大锅。列队奴隶两边还有几名手持皮鞭的奴隶在维持秩序。达尔汗靠近那口‘大锅’,才发现那是一口架在火上烧的大水缸,里头好像煮着鱼肉,冒出的气味中夹杂浓浓的咸盐味道。 排队的奴隶每个人上前喝一大碗鱼汤。阿巴亥去问这事怎么回事?才知道这些奴隶都是白天干活表现优异之人,现在休息了就可以多喝一碗鱼汤。 达尔汗毫不客气的也索要了一碗鱼汤,喝了一口就惊讶的喊道:“真的有盐,这汤里真的放了咸盐。而且还不少呢。这也是周小子弄得?他哪来那么多咸盐?” 中原王朝实行盐业专卖,靠盐税获取大量财富。北地的女真部落更是将食盐视作控制奴隶的重要手段,轻易不会拿出来,更不会大方的给奴隶吃。而周青峰在时空孤岛内发现技校的食堂也被拉了进来,里头存了大量的精盐。 阿巴亥知道点内情,只当是周青峰的须弥芥子而没有轻易开口。她继续去找周青峰,结果就在一个随意搭建的草棚子里见到正在给几十号奴隶上课的周大爷。 草棚子,烂泥地,松油火把,完全幕天席地的场合,周青峰却好像置身世界级的新闻发布会一样精神抖擞。他站在个土台子上,启动了‘电喇叭’,用极其热情洋溢的话语进行教育。 “喝水,一定要喝烧开的水。不要随意喝浑水脏水,哪怕是有些看起来很干净的水,里头也可能有毒。随便乱喝水的后果就是拉肚子,拉肚子会把人折腾死的。从今天开始,我们有专门烧开水的人,所以你们都要喝开水了。谁不喝开水,我就抽他,把他赶走。” “以后禁止随地大小便,就是说你们屙屎拉尿都给我到茅厕里去。你们这些坏毛病恶心人不说,还到处传染疾病。听懂了没有?有屎尿不能随便拉,要到专门的茅厕去。被我发现乱拉乱屙,第一次抽鞭子,第二次被赶走。你们就回城里去受苦吧。” “你们还要记住自己所属的队伍,几连几排几班的,都要给我记清楚了。以后出行不能随便乱跑,要排队,要和同班的人一起行动,要服从首长我的命令。” “我们今天就讲这三点。来,复习一下。谁能重复我刚刚说的话,首长我有奖励啊。我给他糖水喝,香甜香甜的糖水啊,想要的举手。” 周青峰的‘电喇叭’声如雷鸣,整个工地的人想听不到都不行。阿巴亥等人赶过来,随行的侍女下意识就要去通报。可阿巴亥却拦住道:“别去,这个主子的脾气古怪。你打扰他上课,他会发火的。” 达尔汗也跟着说道:“不用去通报,我们听一听周小子到底在干嘛?” 台上的周青峰连问三遍,底下连个放屁的都没有。没奈何他只能朝预先准备好的‘托’使眼色,好一会才有一支手畏畏缩缩的伸出来。 “好,有个同学举手了,快上来回答吧。”周青峰把举手的奴隶拉上土台,还让对方朝着‘电喇叭’说话。上台的奴隶何时经历过这等阵仗?被吓的都要哭了,结结巴巴的复述周青峰刚刚讲的三点,结果只讲了不能随便屙屎拉尿,其他两点就忘记了。 “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金哥儿。” “好,这位金戈同学虽然只讲了一点,可他很勇敢。我很喜欢这样勇敢的同学。来,所有人给他个鼓励一下,喝一口糖水吧。”台上的周青峰啪啪啪的拍巴掌,底下的奴隶们也跟着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金戈是哭着喝完周青峰端过来的糖水。等金戈一走,周青峰又开始大喊问道:“还有谁?还有谁记得我刚刚讲的三点?只要勇敢的站出来给大家复述一遍,首长我就有奖励。” 周青峰在台上喊了半天,总算又蛊惑到一些胆子大些的奴隶。这些奴隶往往年岁都不大,又贪吃,对于周青峰的戒心比较小才敢举手。而这些人无论回答状况如何,只要上台都有糖水喝。而他花了一个钟头,就为了反复宣传自己开头说的三点。 喝开水。 不要随地大小便。 集体行动。 为了强化这三点,周青峰可谓是费尽全身力气,使出浑身解数。效果么......,他一喊解散,台下的奴隶又一哄而散。 阿巴亥趁着下课才上前找周青峰问道:“你在教什么?好像也没什么用。” “你不懂。”周青峰抓起自己的水杯润润喉,“教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我没指望这些奴隶上一节课就变得听话。我会给他们制定严格的纪律,然他们习惯过我给他们规划的生活。” 阿巴亥最讨厌周青峰说‘你不懂’三个字了,每次听到这三个字,就能看到周青峰一脸优越感的微笑。她又问道:“你刚刚让奴才喊你什么首长?你不是山羊贝子么?” 周青峰当即暴怒,“阿巴亥,你故意的是不是?再乱喊,我就把你睡了!” 明知道周青峰极其讨厌这个称呼,可阿巴亥就是要喊。她还故意把自己身后的侍女和奴才喊上来,连达尔汗都不例外。她就是要向周青峰使小性子,哪怕事后会受罚也要如此。 达尔汗尴尬的要死,可他见到周青峰却不敢再一口一个‘周小子’,而是把他当主子对待,跪地磕头了。周青峰避开不受他的礼,说道:“我不是你的主子,别跪我。” “您已经是额赫库伦的贝子爷,还是大汗都看重的人,也是达尔汗的主子了。”达尔汗还是执意要跪,起来后弓腰说道:“大汗原本想请您回去,只是褚英贝勒那边不答应。大汗又让我带了个画师过来,说是要给贝子爷画像,要亲眼见见。” 达尔汗说的客气,话语中半真半假。 “给我画像?”周青峰的想法一贯清奇,他很来劲的说道:“好啊,好啊,给我画像真是太好了。画师在哪里?” 画师是个年轻人,见到周青峰照例跪下。周青峰问他要如何画,他便回答要画一张端坐半身像。 “半身像?”周青峰想到的是满清皇帝那些丑不拉几,毫无威严,更加无趣的半身画像。他当即摇头道:“不行,不行,不能给我画这种。你得给我画个好看的。” 画师面色不解,只见周青峰跑去把自己的傀儡山羊骑了过来。他在众人面前摆了个‘前蹄跃起,后蹄蹬地,一手握缰,一手挥扬’的姿势。 “看见没有?就画我这个样子。”周青峰这个‘骑羊跃蹄,挥斥方遒’的姿势没办法长期维持,可他还有进一步的要求,“你别画我的羊啊,你把这匹羊想象成一匹马。对了,我还需要一件红色的披风。披风你会画吗?一定要把我画的好看点,画丑了可就砍你的头。” 连画个画都能搞出这般不同,周青峰实在能折腾。对于他这等特别的要求,达尔汗和阿巴亥都双双错愕,画师更是傻了眼......。 第0098章 突刺 达尔汗原本还以为周青峰不喜欢被人画像,甚至想过让画师偷偷看几眼,悄悄的记下这小子的长相回去画。哪晓得周大爷得知有人要给他画像,那个热情就好像被压抑几万年的火山猛烈喷发。 周青峰甚至要求画师留下来好好画,他对画师说道:“所谓‘雁过留声,人过留名’,大丈夫一世英雄也不过百年。若要让后人铭记,光只有干巴巴的文字记载是不够的,我一定要留下我的肖像。这肖像可不能是呆板的画个傻子,一定要体现我英武伟大的内涵。” 这小子都在说个啥? 达尔汗等人根本听不懂,只是冷冷的发傻。 “要让后人知道——我,周青峰,年虽幼却志存高远,为华夏存亡,民族兴衰而奋尽全力。在这白山黑水之间,在这异族蛮夷之地,我砥砺前行,不忘初心,历经磨难也从不放弃。这份德行可载青史,可昭日月。”说着说着,周青峰自己都被自己感动的要哭。 阿巴亥只能是翻白眼,她知道周青峰啥都好,就是时不时一张嘴喜欢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胡话。而他自己偏偏乐在其中,沉迷不已。 “这位朋友叫什么名字?”周青峰拍拍画师的肩膀问道。 画师也就二十来岁,头戴方巾,身穿交领,做个书上打扮。他被周青峰拍了几拍,一张脸都要哭出来,“鄙人姓蔡,名志伟,沈阳人士。在下画技其实一般,只怕难以达成贝子爷的意图。不如放在下归去,我家中尚有老母要赡养......。” 画师说着话真的哭了出来,他只不过贪图十两银子的画稿钱,就被人请到赫图阿拉。在赫图阿拉也就算了,这女真奴酋竟然一句话把他打发到了更加偏远的额赫库伦。这一路辛苦到额赫库伦也就算了,结果却要给个不着调的臭小子画像。 什么狗屁骑羊挥手像,这小子什么脑子想出这么个姿势来——汉家老祖宗自打会画画以来,啥时候画过这样的画?这不是摆明为难人么? 画师哭的眼泪汪汪,周青峰反而安慰他道:“别哭别哭,给我画像亏不了你。只要你画的好,过个几百年人们都会记得你的名字。别人提起你都会赞叹一句‘哇,那就是给伟大周青峰画像的御用画师’。相信我,你赚大了。” 可劝也无用,这位蔡画师就是情绪低落。周青峰只能派人送他回城里好好休息。倒是达尔汗愣愣的发现自己不太好交差——大汗指明要看周青峰的画像,周青峰也答应了,可画师却被扣下不能跟着他一起回去。 阿巴亥倒是觉着事情处理的挺完美,就要回城里休息。她可算是等来了自己的侍女以及日常换洗的衣物等生活用品,也算是大松一口气。只是等她一回头,褚英忽而出现在工地。建州大妃心中一怒,径直上前喝问道:“褚英,你为何非要留我在此地?” 阿巴亥性子就是如此,一会冷静一会随性。她想跟褚英理论一番,可褚英却根本不理她。后者手里抓着一杆长矛,大步从周青峰身边走过,随口喊道:“来,我要教你些东西。日后大战,免得你死得太快。” 伐木场工地面积挺大的,褚英走到角落一块位置,站定在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平地中间。他拄矛而立,身姿挺拔,工地的火把光线在他周边晃动,显得不怒自威。 周青峰骑着傀儡山羊过去问道:“褚英贝勒,你要教我什么?” “我得有个帮手,但乌察的手下都不太听我的。我只好抓你小子来充数了。”褚英说着一抖手中长矛,沉声说道:“你这骑羊跳跃之法颇为新奇,可在战阵上却没什么用处。来,尽管朝我攻杀。你若是能闪开我的矛尖,就算你赢。” 长矛直指周青峰,面对威名赫赫的褚英,到让他也生出几分好胜心。‘山羊跳’的招数最擅长就是避开敌人正面,躲开矛头并不是难事。他当即亮出自己的光之军刀,驱使傀儡山羊朝褚英冲了过去。 “小心,我来啦。”周青峰大喊声,先是向左虚晃动,跟着军刀爆开一团刺眼白光逼着褚英闭眼。可不等他跃起,矛尖却从亮光中刺出,轻易就把他从傀儡山羊上给抽了下去。 都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周青峰就在地上摔了个嘴啃泥。他没觉着褚英用多大力气,却好像是他自己把自己给摔出去一样。等他爬起来抬头一看,褚英似乎压根没动,矛尖稳稳指向他,冷冷嘲笑道:“再来,想清楚自己是怎么摔的。” 若是真正的战阵之上,周青峰这一下就挂了。他没任何抱怨,反而飞快的又骑上自己的傀儡山羊,细细思索刚刚那一击。可不等他有任何结论,身后传来阿巴亥的声音,“小子,你那道晃人眼睛的白光顶多对跟你同级的人有效,褚英可以轻易看穿你的虚招。” 哦......? 周青峰扭头看向阿巴亥,建州大妃恨恨的站在场外,把自己满腔怒气都用来揭穿褚英戏弄人的把戏。褚英心眼小,冷哼表达自己的不满。 “那我怎么办?”周青峰问道。 阿巴亥继续说道:“让褚英只能动用跟你差不多的实力,否则怎么打都是输,你差他太远了。”她又对褚英说道:“欺负小孩子很有意思么?你像周小子这么大的时候,绝对打不过他。” 褚英只能再次冷哼道:“这小子身体古怪,一会大一会小。不过我也不欺负他,不用灵力,照样打败他。”说完他长矛再次一抖,对周青峰喝道:“来,你还是要输。” 周青峰定了定神,挥舞军刀自然再次向褚英冲了过去。这次比前一次还更惨,褚英只是简单的上前半步拉近距离,然后一矛捅了过来。只是一个踏步前冲,速度却快似迅雷——矛尖到胸口的那一瞬,周青峰差点以为自己要被捅成烤串了。 周青峰被吓傻的模样让阿巴亥都看不下去,她命令达尔汗道:“去帮那小子一下,让他知道该怎么对付褚英。” 对于能跟褚英交手,达尔汗兴奋莫名。他随意找了根木棍就跑过来,对周青峰说道:“贝子爷,对付长枪长矛,要么用重箭在十几步攒射,要么就同样用长兵器对拼。骑马冲上去是最笨的。” 周青峰大为奇怪,“骑兵不是天生克制步兵么?” 达尔汗继续摇头,“我们建州女真擅长步战,骑马只是用来赶路追击。倒是叶赫女真擅长骑兵,他们喜欢追击掩杀,迫敌侧后。可就算是叶赫部也从来不会骑马直冲敌人的枪阵,那是找死。” 听到这话,周青峰半信半疑。他从傀儡山羊的后背上下来,也找了一根木棍双手握持,学着达尔汗的模样向褚英虎视眈眈——他之前还指挥过别人用枪,可实际上今天才头一回亲手用这玩意。 周青峰和达尔汗拉开距离,从两侧夹击褚英。阿巴亥又开口喊道:“周小子,你步伐不对。枪兵攻杀靠的不是你的手,而是你的腿和腰。把你的腿像一张弓似得拉开,最简单的一招,向前突刺。” 阿巴亥说完,达尔汗就给周青峰做个示范。这个女真侍卫双腿拉开后就猛然一蹬,矛尖亮起一道红光,唰的一下就窜出去四五米,捅向褚英。 褚英不躲不闪,他也没用多大力气,只是矛头跟达尔汗的矛头轻轻一磕,然后就等着达尔汗自己撞上来——褚英的矛头从达尔汗的肋下穿过去,比刚刚虚捅周青峰那一下更加惊险。 周青峰看的额头汗津津,他这才知道什么叫做高手,什么叫做‘生死只在一瞬’。他过去玩的那些全是不入流,别说对付褚英了,连达尔汗都可以轻松虐他。 达尔汗看着自己肋下的矛尖,苦笑说道:“褚英贝勒,你当年就是用这招捅死了我们乌拉部十几员大将,杀的我们乌拉部灭族的。这招突刺虽然简单,却真是又快又狠。” “乌拉部?”褚英傲然说道:“好多年前的事情了,当年那一仗你也在?” “在,自然是在。只不过我当时不是跟我乌拉部的人在一起,反而是在建州部的大军里头。我亲眼看见自己认识的同族兄弟一个个死在贝勒爷您的长矛之下。我这些年一直苦练,想不到还是连褚英贝勒一招都赢不了。” 达尔汗说的掉泪,连阿巴亥都伤感不已。他们都是出身乌拉部,可乌拉部早就被建州部灭族吞并了。褚英只是冷哼,收回长矛后说道:“都过去的事情了,想那么多干嘛?若要报仇,你现在就有机会。再来呀!” “我来。”周青峰出声喊道,也如同达尔汗般挺矛突刺。只是褚英应付他就好像对付三岁小儿般,真正随手拨弄,如同戏耍。他也知道自己跟褚英差距甚大,不论是摔倒,被抽,挨打,狼狈至极,他也不骄不躁,一次又一次的不断发起突刺。 阿巴亥缓过神来,又开口对周青峰喊道:“双手抓矛要稳,你的手不够稳。腰和腿要一起用力。手和眼睛要合一,盯到哪里就要刺到哪里。长矛最重要的一招就是突刺,这一招最简单也最有用,练好了可以无敌。” 阿巴亥没有实战经验,可她眼光绝对是超一流的。她见过的悍将能称雄整个女真,是过去三十多年一直在战争中磨砺的劲旅。可谁也没想到,作为整个女真最尊贵的女人,本应守护女真建州部的她教出来的却是女真的死敌。 第0099章 改变 夜里练了三个时辰,周青峰筋疲力竭。他的小身板满是跌打的乌青,浑身脏乱犹如从泥地里打滚。换一般小孩早被折腾死了,他靠着被‘血髓’强化的身体才撑下来,却也累的脱力。 一晚上就只练一个突刺,这还是阿巴亥没出嫁之前从自己父亲满泰那里学来的。她也不会说什么‘精气神’之类的,就是反复对周青峰强调一点‘盯紧你的敌人’——只要盯紧了,手眼步伐就会在不断的练习上协同一致,突刺才能迅捷有力。 当最后一个突刺让周青峰体力耗尽,再也无法起身,褚英只淡淡说了句‘明晚再来’。他扛着长矛离开时又对达尔汗警告道:“你给我老实点,没事就快滚,否则我弄死你主子。” 达尔汗也跟褚英拼练了一晚上,可他不比周青峰好哪里去。褚英对付他也没多费力气,顶级高手就是如此厉害。他望着褚英背影,又看看阿巴亥,说道:“女主子,天一亮我就回赫图阿拉,让大汗派兵来救你。” 阿巴亥却改变主意道:“我身边缺人手。报信的事随便派个奴才就行,你留下来服侍我。” 达尔汗一想也觉着自己主子在额赫库伦确实可怜。满城的野女真没一个开化的,又碰到个不讲理的褚英,还有个天天作怪的周小子,女主子身边确实缺少得力的奴才。于是他安排手下回去禀报,自己就留下了。 夜里伐木场的要塞工地三班倒,周青峰吩咐好奴隶干部的工作也就离开。毕竟铁打的身子也禁不住褚英高强度的操练,他也得回去好好睡一觉。 回到自己府邸院子内,周青峰习惯性的就朝房间走,可达尔汗呼的一下拦着说道:“贝子爷,你不该住这里吧?” 阿巴亥已经在侍女的陪同下进了屋。 周青峰一把将达尔汗的胳膊打开,不爽的说道:“这房间本来就是我的,是你主子非要跟我挤一起。有本事你把她拉出来睡隔壁去。” 周大爷大步走进屋子,只见阿巴亥的侍女已经把原本简陋的房间布置的相当舒适。之前是阿巴亥硬要跟他睡一起,现在轮到他死皮赖脸的爬上床。 侍女们都惊呆了——这家伙胆子好大,竟然占我家大汗的位置,要跟我们大妃睡一起! 达尔汗不敢进屋,只能在屋子门口傻站着。 阿巴亥也没想到这个,见侍女和奴才都看着她,她不禁又羞又恼的骂道:“愣着干什么?该干嘛干嘛去。熄灯睡觉,你们都不累么?”完了她还补充一句辩解道:“这不是没地方睡么?隔壁屋子又黑又小,我才跟这小子挤一挤。今晚的事谁都不许说。” 贴身侍女和奴才都是阿巴亥的亲信,也都知道自家大妃跟周青峰关系挺复杂。只是谁也没想到两人居然滚到一张床上睡了。可这事虽然惊世骇俗,却没谁敢多说一句。就连达尔汗都不说啥,叹了一声睡隔壁去。 大家对周青峰自然要再高看一眼,毕竟这可是大大方方就把建州大妃都给‘睡了’的男人,实在了不起。侍女陪着阿巴亥也在同一件屋子摊开地方休息,夜里都竖起耳朵想听个床,想着自家女主子是不是真的被睡了。只是周青峰累得半死,躺床上就呼吸深沉。 好些侍女奴才甚至大为失望,暗想这位也算‘小主子’了,大概还是太小,没那个想法。只有和周青峰躺一起的阿巴亥颇为忐忑——她深知周青峰的能耐,深怕这小子夜里当着满屋子侍女的面欺负自己。毕竟自己也算是国色天香,人间绝色,有男人想欺负自己也很正常。 之前周青峰就试图挤上床,阿巴亥还死命抗争过。可现在她不可能当着侍女的面跟这臭小子打打闹闹,也沉不下脸来让侍女去赶。正不知如何是好,周青峰却已经睡的香......。 真是火大! 既怕他乱来,又气他不来。 等油灯熄灭,屋子内变得静谧,阿巴亥躺在床上听身边传来轻轻的呼吸,反而怀念之前跟这小子百无禁忌的半个月。这是她活了二十多年都没有的事情,想想还有点小开心。 一夜到天亮,无事发生。 周青峰只睡了三四个钟头就又活力四射,他占便宜吃了阿巴亥侍女做的早餐,就急匆匆跑去伐木场工地当督工去了。阿巴亥又多睡了两三个钟头,起床也无任何异样,等着侍女给她编头发,换衣裳。 有侍女担心昨晚的不妥,给阿巴亥盘头发时低声说道:“女主子,我们今日把隔壁的屋子弄干净,就让那位......,贝子爷搬过去吧。” 阿巴亥张口刚想答应,可话说出口却横眉冷目的喝道:“要你多事?主子我心里没计较么?你们只管闭嘴就好。” 这事就算如此定了。不过这等主子的私密也就是内宅少量人知道,外人知道就只能沙头。而在院子外头就有不少低级的奴隶和仆人住着。其中还一位特别的人正在长吁短叹——蔡志伟蔡画师。 周青峰把自己的院落修整扩建过,倒霉的画师跟一大帮奴隶挤着住。他一夜没睡,睁着眼睛到天亮。等着总算有些困意了,奴隶们起床开始干活,他又被吵醒。 昏头昏脑的起来,蔡志伟也没什么精神。一个文弱书生,沿途劳顿就差点要了他的命,此刻看着身边一个个脏兮兮的枯瘦奴隶既害怕又厌嫌。他拖着一大箱子的颜料和画纸,站在远离中原的异族城市,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哭丧着脸发呆。 “先生,先生,您的早饭。”一个奴隶模样的家伙给蔡志伟送来几个窝窝头。 蔡志伟道了声谢,就着凉水把窝窝头吃了。他还在想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就看院子外走进来一个女奴,张口就大喊道:“谁是毛阿大?” 给蔡志伟送早饭的奴隶连忙应道:“我,我是毛阿大。我是赫图阿拉来的。大汗担心大妃主子在额赫库伦住的不舒服,特意派我来给女主子打造些家具。” 女奴冷哼道:“赫图阿拉来的又如何?就你废话多。首长听说有个叫毛阿大的木匠来了,要你过去。” 毛阿大当即赔笑,却不软不硬的刻意提醒道:“我是大妃的奴才。要派我去干活可以,但这事得问过大妃主子。”他只当自己把阿巴亥抬出来,眼前这来路不明的女奴就会知难而退。 却没想到这年岁不小的女奴甩手就扬起一根鞭子抽了过来,口中还骂道:“难怪首长让我带鞭子来,原来你这奴才真的不老实。这地方我家首长说了算。” 啪的一下,毛阿大脸上就多了条血印。他当即发作骂道:“你个女人竟然敢打我?你可知我是什么身份?” 见毛阿大不听话,还想伸手来抢鞭子,院子里其他几个奴隶冲着他就是一顿胖揍。挨了打之后,他才老实的低下头。 蔡志伟在一旁看的心惊肉跳,觉着这地方的人脾气真的爆,动不动就打人。他正为自己前途担心,握鞭子的女奴又看过来问道:“你是蔡画师吧?” “是。”有了毛阿大的教训,蔡志伟乖觉的很。 “你也跟着来吧。首长要你多看看这额赫库伦,看看这里奴才和主子的生活,要你画下这座城,画这座城里的每一个人。”女奴复述了周青峰的吩咐。 画每一个人?蔡志伟想想都觉着头皮发麻。这城里一万多人,他画一辈子也画不完啊。只是鞭子在眼前,他不敢不从,只能感叹自己太倒霉了。 女奴带着毛阿大和蔡志伟出城赶往伐木场工地,夜班的奴隶刚刚下工,早班的奴隶正在接手干活。远远就看到几个手持木矛的奴隶把守在工地入口,装模作样的查验进出之人的身份。 毛阿大低着头,脸上那一鞭子火辣辣的疼,心里更是有气。他走啊走的就发现队伍停下,抬头就看到骑在傀儡山羊上的周青峰正冷冷盯着他——那道目光森冷犹如寒冰,直透人心。 毛阿大浑身一个激灵,连忙挂上一张笑脸喊道:“周小主子,奴才给您请安了。” “不容易哟,我们又见面了。”周青峰没想到自己会再次见到毛阿大,他万分腻味眼前这人。周青峰看到毛阿大就想起惨死在乱葬岗的可怜母子。只是眼下用人没得挑,垃圾也得派上用场。“你去木匠组吧,可以当个组长。”挥挥手他就让毛阿大下去了。 蔡志伟上来,周青峰倒是热情的多。他开口说道:“蔡画师,你不要有太大压力。知识青年就应该上山下乡,文艺就要为人民群众服务。你么,要放下身段来。我也不知道你水平如何,你暂时先以这工地为景画画吧。素描会吗?” “素描?”蔡志伟想了一会反问道:“您是说白描吧?那自然是会的。” ‘知识青年’‘人民群众’,蔡志伟是不懂的。可他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周青峰让他画,他就得画。 周青峰现在缺人,不管什么来路,抓到手里就得用。他对蔡志伟说道:“你白天画画,夜里来给奴隶们上课。我再给你配个助手。”他扭头喊了一声,“金戈,过来。” 对于周青峰的安排,蔡志伟无力反抗,只能逆来顺受。可要他上课这个要求还是让他惊讶不小,“让我给一群大字不识的奴隶上课?这些蠢笨的家伙能学到什么东西?” “蠢笨不是天生的。我现在就只有这种人力,不能因为他们太差劲,我就干脆放弃。现在是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你的思想要改变啊。”周青峰循循教导,又语气强硬。“你要么主动改变,要么我用鞭子抽着你改变。你选一种吧。” 蔡志伟继续哭丧着脸,如丧考妣。 第0100章 上课 毛阿大也是没想到自己会来到额赫库伦。他在来之前就听到个传闻,说‘周青峰欺师灭祖,叛离师门,十恶不赦,人人得而诛之’。细细一问,这传言是周青峰的师兄杨简四处散布的。这人最近成了大汗的孙女婿,地位陡升,很是神气。 从心底想,毛阿大对周青峰总是有某种畏惧。那是一种底细被人探知,毫无秘密,甚至被人捏住把柄的难受。每次面对周青峰的目光,哪怕对方明明在笑,可毛阿大心里却在发凉。这次在伐木场的工地上见到周青峰,更是如此。 被周青峰任命为什么‘木匠组’的组长,毛阿大心里并不高兴。可他也知道自己没得逃,尤其得知竟然要他教五个学徒时,他更是不乐意——这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自家技艺怎么能随便传给别人?哪怕是主子也不能逼着自己教徒弟啊! 毛阿大习惯性的摆出一副师父的架子。于是一上午的时间,他光指使五个奴隶徒弟伺候自己,啥事也没干。等到中午的时候,五个奴隶徒弟全都去告状。 “徒弟告师父?真可笑!你们这是要造反啊。”看到五个气呼呼的奴隶徒弟围着自己,毛阿大咋咋呼呼的叫骂。他根本没想到这个地方的社会环境是多么的与众不同。 在五个奴隶徒弟身后是早上抽鞭子的女奴。毛阿大对这女奴有点犯怵,却梗着脖子硬气的嚷嚷道:“我可是周小主子指派的组长,我是他们师父。想学我的手艺就得服侍师父三年,这是规矩。这三年任打任骂,生死都由我处置,到那儿都是这个理!” 这女奴显然有点地位,却也不知道毛阿大说的‘这个理’到底要不要遵守。她跑去找首长汇报,首长倒是很快做出了决定。 “首长说了,你这种作威作福的思想是错的,要接受批斗。让大家好好看看你这个落后份子的下场。”女奴一挥手,就下达具体指令,“把他捆起来,带上高帽,挂上牌牌游行。” 女奴口中说的都是新词,几个奴隶徒弟似懂非懂。不过要收拾毛阿大的意思还是很明白的。几个人一起动手,三下两下就把毛阿大给捆好。这下毛阿大才意识到事情要遭,可不管他如何求饶也没用,周围的奴隶都想看热闹。 蔡志伟被喊了过来,他被要求给毛阿大画个‘牌牌’。 “什么牌牌?”蔡画师表示自己不知道这‘牌牌’是个什么东西?他到额赫库伦才一两天,就觉着到了个新天地,什么东西都是闻所未闻。 女奴拿出个学习写字板说道:“首长说了,你是按这落后份子的模样画个滑稽可笑的画儿。就是要让他丢脸。” 蔡志伟想说这毛阿大现在的样子就够丢脸了,他也不会画什么‘滑稽可笑’的画。只是不会画也得画呀,他可不想也变成落后份子——于是他用炭笔在学习写字板上画了个大脑袋,小身子被捆住的人。画完之后连他自己都觉着实在可笑。 背缚双手,头戴树皮高帽,脖挂滑稽牌牌,毛阿大刚到额赫库伦的第一天就享受了特别的‘礼遇’。周青峰体系内第一次批斗落在他身上——由女奴孙仁拿着用树皮裹成的喇叭,五个奴隶学徒不断推搡,毛阿大被拉到工地的奴隶面前展示。 “落后份子毛阿大,身为木匠组组长却辜负首长信任,在徒弟面前作威作福,不好好教授技能,态度极其恶劣。”女奴孙仁领头,其他五个奴隶徒弟开始历数‘罪状’。 其实整个事情就像一出闹剧,原本干活的奴隶们停下来获得几分钟的休息,同时看毛阿大的狼狈,哈哈大笑几下心情都好一些。这新奇的把戏让整个工地的奴隶都兴奋起来,议论不停,甚至感觉干活都轻松几分。 这戴高帽挂牌牌的把戏实在折腾人,毛阿大根本没想到自己只因为摆了摆架子,竟然遭了这么一份罪。他被压着在工地上来回走动,作为落后份子教育其他奴隶要如何好好干活。这场羞辱让他又恨又怕,生恐事后就此一命呜呼,不断跪下来哀求饶命。 批斗持续一下午,周青峰要让所有人都明白,违背自己的命令将会是什么样的下场。相比奴隶主动不动就抽打,饿饭,甚至处死的惩戒方式,批斗只是在精神上进行打击,相比之下温柔多了。被批斗的人也不影响其劳动能力,看批斗的人既受到教育,也得到放松。 如此看来竟然是皆大欢喜。 只有毛阿大不欢喜。入夜后他得到自己那份晚饭,吃饱肚子还是要把白天的事补上。他必须想办法教会五个奴隶徒弟如何当个木匠。在篝火照耀下,白天批斗他的五个徒弟再次将他围在中间,等着他教学。 “我教还不行么?可我随便乱教。”毛阿大心中发恨,“我也是真蠢,为什么要跟这里的人对着干?反正这些人都不懂木匠活,我随便教点不就好了。” 木工活么,就是刨,锯,钻。工具上有各种尺子,刨子,锯子,钻头,铁锉,凿子之类的。毛阿大一路逃难,连老婆和孩子都可以丢掉,可他却一直保留着一把木尺,一把锯条和一柄刨刀。这是他吃饭的家伙,绝对不能丢。 毛阿大左思右想,把自己那把木尺拿出来,就教五个徒弟如何使用和识别木尺上的刻度,如何测量木料的长度。这其中还牵扯到一些粗浅的数学知识,他说了一段就得意的看着五个呆愣愣的徒弟,心想:“我教你们又如何?你们听得懂么?” 还真别说,哪怕是最简单的加减,五个奴隶徒弟都听不懂。他们愣愣的看着毛阿大,只觉着这个师父似乎挺有能耐的——他居然会算数耶,会算十以上的加减耶。这东西我们这都没人会。 可就算这么简单的测量和算数,毛阿大还觉着自己教多了。看五个奴隶徒弟的傻样,他就呵呵乐道:“行了,这‘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剩下的你们自己琢磨琢磨吧。这天都黑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吧。” “还不能回去,要上课呢。”一个奴隶说道。 “还要上什么课?今个就教到这了,等你们搞懂我刚刚说的那些,我们再往下教。”毛阿大可是习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现在天都黑了,他早就开始犯困。 就在这时,周青峰的‘电喇叭’声就在工地上响了,“上课了啊,今天的数学大课。一连的人赶紧过来,五分钟内开始点名,迟到的可就要受罚了。” 这超大的音量把毛阿大吓的一哆嗦,可他手下五个奴隶徒弟连忙起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生恐慢一步就受罚。毛阿大好生奇怪,也跟着过去。 工地附近开辟了一块空地,一队队的奴隶按各自的组织架构安安静静的坐下,所有人都带着一块学习写字板,手里还有一块炭笔。现场还有人专门维持秩序,清点人数。毛阿大上前时却被拦住,他还没有被编组,只能站在外头旁听。 几根巨大的火把照耀下,周青峰站在木板拼接的黑板前直接开始上课,“我们除了要学写字外,还需要学算术。今天我们就开始从数字开始教。” 黑板上已经写着零到九等十个数,周青峰就从读音,写法,意义进行教授。底下的奴隶各个都听的很用心,因为不用心可是要受罚的。整个课程还时不时的停下来,允许听不懂的奴隶直接举手询问,周青峰也一一作答。 毛阿大站在这露天课堂外正愣神,就听身边有人在惊讶的低呼道:“这位周青峰到底什么来历?明明是汉人却成了女真贝子,年龄幼小却能上台教授。而且他身为修士,本应高高在上,怎么自甘与这上百号低贱之人为伍,还教他们识字和算术,真是太奇怪了。” 毛阿大一偏头,见是跟他一起从赫图阿拉来的那名画师,也是被周青峰困在此地无法脱身。他顿时将对方视作自己人,低声揭底道:“这小子其实也就是个逃犯,跟他师父在中原混不下去了,逃到赫图阿拉。 他在赫图阿拉本受礼遇,建州的主子对他很不错。看他却还是心存不满,竟然欺师灭祖,连他师父都容不下,又逃到这野女真的地盘来。我们也是倒霉,竟然落在这等恶徒手里。” 有白天那场批斗,毛阿大此刻恨死了周青峰,言辞中极尽诋毁。蔡志伟只是‘嗯嗯’几声,倒是继续专注的看着周青峰上课。 周青峰上课很快,在确定大部分人都能认识十个数字后,他很快就转向个位数的加减法。这下能跟上他课程的奴隶迅速减少,不足原先的十分之一。可他并不轻易停下,反而再次提升难度开始讲加减法的‘进位’和‘借位’。 这种抽象的概念对奴隶来说太难了。 “有人听懂了吗?没听懂没关系,能问出问题也是好的。有问题的举手。”周青峰在台上喊道。可台下的几十号奴隶全都默不作声,被周青峰注视时甚至会低下头不敢与之目光对视。“连一个听懂的都没有?能问出问题的也没有?” 奴隶们不做声,毛阿大却是在惊骇之中。他心中几乎抓狂的喊道:“这等算术之法居然轻易就教了?还是教给一群呆头呆脑的奴才,他们可是连一份拜师礼都给不出的。怎么能把这么高深的本事随便教人呢?” 蔡志伟也是惊讶莫名,他则直接说道:“有教无类,这是真正的有教无类,上古先贤以此法教化天下,收获旷古未有的名望。此子竟然也做这等看似无稽,实则辛苦的大业,这绝非池中之物,绝非池中之物啊!” 周青峰却没空多想别人如何评价,他只来回扫视自己眼前的奴隶们,可越扫视越是失望。他想从大量奴隶中找出几个对数字比较敏感的人重点培养,以此降低他每天上课的难度,可现在的状况实在糟糕——上十位数的加减法,连个能提出问题的都没有。 开启民智的路还很漫长啊! “唉,算了。”周青峰一阵丧气,都想直接宣布下课。而等他刚要开口让所有奴隶统统滚蛋,就听火把照耀的光线外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我......,我......,我想问。” 为盟主‘秋叶流’加更。 第0101章 稳稳进步 一节数学课上完,周青峰感觉自己任重而道远。奴隶们的素质就是这么差,饭都吃不饱就别指望他们能长出一颗聪明的脑瓜。可他手下奴隶虽然已经好几百,可懂汉话的就只有几十个,不教他们就没谁可教了。 下课,该休息的去休息,该上工的去上工。三班倒的工作制度不会变,周青峰的要塞还处于开挖沟槽地基的阶段,工作量非常大。 安排人去煮鱼汤夜宵给奴隶们补充体力,周青峰照例要消耗一袋盐进去。他白天不是在当监工就是充当人肉炸鱼器,仅仅两天时间全城的库伦人都知道他靠术法轰鱼,收获极大——就这么不停的轰,不停的练习,周青峰倒是觉着自己的‘雷击术’越发犀利。 一天到晚的劳累,褚英还要准时跑来操练周青峰。枯燥的挺枪突刺一练就是两三个时辰,不把周青峰体力耗尽就不会停。这时候周青峰才会苦恼自己身体为什么要那么好,‘血髓’的强化让他体力恢复极快,却也让他累的浑身散架,极其痛苦。 阿巴亥今晚没来,达尔汗也没来。等褚英走后,周青峰身边就只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跟他蹲在一起。他是体力消耗太大在大吃大喝,那个小小的身影也像饿了好几天似得在大口喝着鱼汤。 这小东西就是在周青峰上课时突然喊要问问题的的家伙,可是它......,压根不是人。它有一头毛糙的乱发,细胳膊细腿,两只眼睛很大,个头却很小。 这是一只游荡在山野间的非人生物,具体名字没人喊得出来。它好奇心暴强,强到偷偷跑到周青峰的要塞工地,听了半截数学课,还试图提问。而当它显身时,原本聚拢起来的奴隶都被吓的惊慌逃窜————山精野怪之类的东西多有异能,历来为人所恐惧。 “你叫什么?”周青峰吃饱了,才有精神来问问自己碰到的这怪物到底是个什么?他曾想就此问问褚英,可这小东西看到褚英立马就逃,眨眼的功夫就窜进工地附近的树林。 等到褚英离开,这小家伙才又跑出来,顺带捧着周青峰的鱼汤喝了个肚儿溜圆。周青峰问它名字,它也不答,丢下汤碗嗖的一下又溜的没了踪影。直到隔天孙老爷子听了周青峰的描述,方才不确定的说道:“这也许是一只林地仆精。” “什么林地仆精?森林的仆人?”周青峰更加奇怪。 孙老爷子挠挠头道:“我也是听说的,从来没见过。女真人生活在这山岭深处,对各种山精野怪较为熟悉。他们的传言中有很多我们汉人从未听说的怪物,这林地仆精就是一种。 都说这东西是山神的仆人,长的像四五岁的小孩,胆子大却又机警,喜欢偷东西,擅长学人说话,还喜欢照顾树木花草,其名字就因为其习性而来。倒没听说这东西会害人,却也没听说这东西有什么本事,没必要太在意它。” 周青峰之前遇到的怪物都是各种鬼,对这仆精倒是很好奇。昨晚那小家伙突然冒出来提问,竟然开口要周青峰把数学课再讲一次,可见其胆子,好奇心以及求知欲也都很大。周青峰当着一百多奴隶的面又从头讲了一次,似乎就此获得这小家伙的好感。 可这仆精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还真不知道该如何与之沟通。加之看着没什么危害,周青峰只能将其丢在一边,先处理自己工地上另外一些要紧事。比如他把时空孤岛内的自行车挪到明末,时空转换后得到的是......,两轮的手推板车。 工地上需要搬运大量物品,靠人力背或者抬都太消耗体力,而且效率极其低下。周青峰看着奴隶费力的用木筐背泥土就感到头疼,他需要一支有文化,有纪律,有凝聚力的部属,现在大部分事情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唯独极度繁重的体力劳动让他们长不壮。 这就需要改进劳动工具了。 周青峰试探的先弄来了五辆手推板车,这东西的外形就是近代农村用的板车。别看它不起眼,科技含量还真不低,费了好大灵力才能运过来。轮子是橡胶的,适合在凹凸不平的地面推行,也能大大减少阻力。轮轴里的轴承更是高科技,靠明末的工匠绝对搞不定。 一辆手推板车可以轻松装载两百公斤以上的物品,它能大大减少体力消耗,推起来还快。泥土,木料,乃至工具,食物,这些都可以用它来推运。仅仅五辆手推板车的投入使用,整个工地的劳动效率能提升百分之三十。 对于劳动者而言,这东西简直就是神器。繁重的劳动瞬间变得轻松,推着它就能叫人乐哈哈,跑起来甚至能脚下生风。五辆手推板车的出现,再次引发工地奴隶的新奇热潮,这是跟周青峰用术法炸鱼一样,给他们带来了莫大的福音。 谁不想干活量大又轻快? 板车的出现让城内的贵族们都很是羡慕,他们都以为这是周青峰造出来的东西,也纷纷表现要购买。只是这次周青峰却以数量太少为由拒绝出售。 而在工地内部,周青峰表示只有学习好,脑子活的人,才能去推板车,才能轻松工作,才能有更多时间继续学习。同样只有服从命令的人,才能获得更多的食物,才能更好的活下去。 为了把手下的奴隶组织起来,周大爷真是操碎了心。在他的反复宣传和威逼利诱,这小小的工地上总算掀起了一阵学习和工作的热潮。 数百号奴隶被逐个组织起来,五个人一组,在生活和工作中相互帮助,相互督促。每一组都是小集体,以颜色进行区分。集体的荣誉大于个人,所有赏罚也都是以集体为单位执行的。 从小集体构建大集体,不同集体之间还进行对抗式的学习和劳动竞赛。周青峰则把更多的食物,更好的工具,更有效的管理投入进去,希望以此牢牢把控住整个工地上所有奴隶的思想。 不管这些奴隶是周青峰自己换来的,还是从达山贝子那里派来的,或者是褚英手下借来的,到了工地这个熔炉就得到再次精炼和锻造。当时间慢慢步入1615年的九月末,周青峰总算得到了部分稍稍堪用,能进行简单指挥的奴隶队伍。 还有大部分奴隶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 工地上的手推板车从五辆变成了二十辆,运输效率的增加让要塞建筑的进度获得数倍的提升。木制围墙已经全部构建完成,连围墙外的壕沟也挖好了——为了加快壕沟的土方挖掘速度,周青峰还发明了‘雷击爆破法’。 就是在地面挖个深坑,里头灌水,一个‘雷击术’轰进去。电流电解水产生大量氢氧气体又再次爆炸,一个超大的坑就出现了。这招数同样大大加快工程进度,也降低了劳动强度,奴隶们现在对周青峰已经是佩服到五体投地,基本上把他当神看待了。 劳动效率的提升让周青峰对劳动力的使用灵活性大大增加。他的小型要塞就快要完工了,不再需要那么多奴隶。于是他在伐木场的空地上开建新的火烧窑和炼铁炉。 早期在城里建的火烧窑太小,基本属于试验性质,用于锻炼技术和培训奴隶。而现在大概一个月过去了,这第二个火烧窑的规模要比第一个大十几倍。周青峰培训了三十多名制陶工人,专门用来生产陶器。 就是用这座火烧窑内源源不断生产的陶器,周青峰换取了额赫库伦城内贵族阶层的信任,支持和帮助。虽然那些贝勒,贝子一个个看起来既无知又傲慢,可只要他们不来捣乱就是莫大的幸事了。 对于工地上这日新月异的变化,毛阿大总是带着仇恨和抵触的情绪。他今日从工地管理处领了一套陶杯和陶碗,嘴里却嫌弃的嘀咕道:“发这么点破东西也跟过年似的,这地方的奴才真是没见识。” 毛阿大不高兴,可依附周青峰的奴隶们却是高兴的很。烧制的陶器有多余之后,就发给优秀人员作为奖励。虽然只是不值钱的东西,可不断的奖励让上进的奴隶们维持相当的的工作热情。他们跟着周青峰辛辛苦苦干了一个月,不但没有更加瘦弱,反而逐渐强壮。 “一群干苦力的奴才而已,有什么可乐的。”毛阿大捧着分给自己的陶器回到木匠组,组里搭建了一个工作棚,五个奴隶学徒正在忙着干活。他们用的工具很简陋,连刨子,锯子都没有,只有一把斧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把消防斧。 就靠这么一把斧头,五个奴隶学徒轮流使用。他们的工作就是制造各种尺子,因为工地上需要进行各种测量。看着自己这些徒弟用笨重的斧头削制加工木料,毛阿大心里就不停冷笑——教了这些徒弟又如何?金属工具的缺乏让他们根本是什么都干不了。 “哼,周青峰那小子也是异想天开。他以为随便丢几个奴才给我就能变成木匠?做梦去吧。看这些奴才的笨样,过一万年他们也做不出什么东西来。”毛阿大心中不停腹诽。他自己的工具当宝贝般贴身藏着,反正就是不拿出来用。若有责问,他直接推说是没趁手工具。 总之毛阿大就是怠工,天天吃饱喝足的混日子。 可现在混了大概半个多月,工地里忽然响起一阵欢呼声将毛阿大的美梦打破,有人在不断大喊道:“出铁水了,出铁水了,炼铁炉里出铁水啦!” 第0102章 人力扩张 出铁水的欢呼震动了整个工地,几乎所有奴隶都在翘首看向工地附近的几根烟囱。其中一根烟囱在前段时间就可以冒烟,那是火烧窑在烧制陶器。而另外几根烟囱是近几天才开始点着的。 听到这欢呼声,毛阿大飞快的窜出了木匠组的工棚,搭起眼棚垫脚眺望。不少奴隶也和他一样放下手头的工作,只是各自的心情大不相同——铁器这东西太缺了,而它又太过重要,人类文明史很重要一环就是如何获得足够的铁器。 别说在明末了,哪怕是在中国爆钢铁产能之前的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国内能弄到点计划外的钢铁那都是牛人。就是因为钢铁极其重要,中国人愣是把它给白菜化了。 当周青峰在为如何获得钢铁而苦恼,毛阿大则一直为自己手里藏着两件铁制工具而沾沾自喜,视若珍宝,却想不到这堪称文明荒漠的额赫库伦居然也能出铁水——这简直就是要砸他的饭碗。 毛阿大还在不爽,就看到一同从赫图阿拉来的蔡志伟正带着助手金戈跑上来。这两人也算师徒,关系就融洽的多。他们摆开画架就开始对远处正在冒烟的烟囱,欢呼的奴隶和高大的炼铁炉进行素描。 出铁水的消息本就让毛阿大不爽,看蔡志伟居然要把相关的人和物画下来,他为表达自己的不屑而上前说道:“这又不是什么好看的山水,有什么好画的?” 蔡志伟也是苦笑,“首长说这是历史性的时刻,要我把它画下来留作记录。我最近天天都在画这个,建州大汗让我给首长画像的事都给耽搁了。” “那小子就是不知好歹,人家建州大汗多尊贵的人,他居然也敢怠慢。”毛阿大低声嗤笑道:“自己给自己取个什么官职叫‘首长’,从来没听说过,肯定是瞎想出来的。可笑!” 蔡志伟嗯嗯几声却不答话,继续画自己的画。倒是没一会的功夫出铁水的消息传到额赫库伦城内,一下子把全城的贝勒贝子都给惊动了。周青峰弄出陶器就给人惊喜,现在出了铁器更是狂喜。部主乌察急匆匆的带了一大队人杀了过来,就为看看这炼铁炉的稀奇。 中国古代,北方的游牧和渔猎民族为了获得铁器可谓是费尽心思。在草原上一口铁锅可以轻易换走几个女子。在辽东北地,女真人为了获得铁器也是要掏空家底。而大明朝就靠这种技术和贸易上的封锁来获取单方面的国力优势。 周青峰居然能搞出炼铁炉,这让城里的库伦人大喜过望,集体跑来进行围观。实际上这炼铁炉的技术也不高,他是按图索骥,建了个‘大炼钢铁’时土法炼钢的小高炉。砌炉子的砖头都还是从火烧窑里烧出来的陶砖,耐热水平甚至不达标。 为了获得高热值的柴炭,周青峰还建了个小个点的焦化炉。为了把矿石进行破碎,他不得不动员了上百奴隶用石头砸。整个过程算是困难重重,极其繁琐。他自己边学边试,也是冒了不小的风险。 可就这不入流的技术,炼铁炉闹出的动静也太大了。周青峰没办法隐藏,只能大大方方的让女真蛮子看。可他把自己好不容易培养的一些工匠和学徒藏了起来,秘不示人——哪怕这些技术人员水平都还极其低劣。 乌察赶来时,炼铁炉正在烧第二炉铁矿石。已经出炉的铁水已经被倒入泥模之中,等待进行后续的进一步加工。他看到冒着暗红色的高温铁锭,当即将周青峰给高高举了起来,大声欢呼。跟着来的一大堆贝勒贝子也兴奋的叫喊。 周青峰被乌察一上一下的不断举起,脸上公式化的挂着笑,心里却在骂道:“你们高兴的鬼啊,这炼出的铁和培养的工匠都不是给你们用的。这是老子自己的。” 孙老爷子作为乌察的管家,也上前乐道:“周小子,你当贝勒了。乌察刚刚向所有人宣布,升你当额赫库伦的贝勒。从今天开始,你就可以自立门户了。” 周青峰之前是‘贝子’,等于是褚英的手下。现在乌察一句话就把他在名义上化作单独的一支力量。乌察叽里呱啦的给周青峰一大堆好处,末了就借孙老爷子的口问他这炼铁炉打造的铁料要怎么分? “部主,这铁矿石太少了。”周青峰带着乌察参观炼铁的部分流程,并趁机抱怨道:“城里的矿石就这么些,全部炼化也没多少铁锭。部主若是能弄来铁矿石,我可以将炼出的铁锭分一半出来给部主。剩下的,只要有人出价,我也愿意出售。” 周青峰开的条件挺好,可关键还是卡在铁矿石上。额赫库伦周围没有像样的铁矿,就算有也没技术进行开采。乌察也明白这事,点头应答道:“我派人去其他部族问问,据说东面和北面有矿,他们应该愿意跟我们换。” 铁矿石的事就交给乌察去想办法了,周青峰实在没辙。不过还有另一件事情需要乌察协助,他自己的满语还不利索,让孙老爷子代为告诉乌察——我想用手头的一些奴隶跟城里的贝勒贝子进行交换。 什么? 换奴隶? 孙老爷子一时没搞懂,特意再次问了句,“你要把你好不容易调教好的奴隶跟乌察他们换?这可亏大了!” 周青峰陆陆续续掌控了七百多奴隶。经过一个月的整训,这些奴隶无论体格还是精神面貌都获得极大的改善——修建城池之类的工作历来辛苦,一百个奴隶投入进去,死掉大半也不稀奇。周青峰的小型要塞虽然规模不大,却也不是容易事。 可周青峰愣是想尽办法让奴隶的死亡率维持在一个相对较低的程度,有不少奴隶在劳动过程中学到不少知识,甚至有人吃得饱,睡得好,竟然变得更加强壮了。以孙老爷子看来,周青峰手里的这批奴隶都称得上是精壮,听话,懂事,是绝对不能卖掉换掉的。 周青峰却对这些奴隶毫不看重,还很肯定的说道:“我要把手里大概一半的奴隶统统换掉,就是那些正在工地上干苦力的。数量大概三百多,大部分是褚英送来的。跟乌察私下商量商量,我想至少一个换两个。” 褚英这段时间在给乌察部练兵,据说练的很不错。他之前送了四百多奴隶给周青峰用,周青峰显然是想在这批奴隶上做点手脚。可孙老爷子听到他要用精壮奴隶换普通奴隶,心里甚为心疼,犹豫了好一会才跟乌察说这事。 乌察听到这个要求也很是惊讶,他不理解的伸手拽过一名干活的奴隶,用不太熟练的汉话问道:“这样的,一个换三个?” 换三个?孙老爷子显然替周青峰加了价。 被拽出来的奴隶大概一米七,体格不错,面相也很老实。在乌察看来这就是很不错的奴隶,都不需要再做太多训练就能上阵打仗的。他都不相信周青峰会把这样的好奴隶拿出来换。 看乌察惊讶的表情,周青峰当即更换价格策略,呵呵笑道:“这种壮实的一个要换四个。”他又从工地上拽过来十来个奴隶,挑出最好的几个喊道:“这些都是一换四,差一些的才是一换三。对了,年龄太小的我不要,太老和生病的也不要。” 周青峰在跟乌察讨价还价,城里的其他贝勒贝子也围上来询问发生什么事。听说周青峰要换奴隶,他们当即来了兴趣——周青峰在这片伐木场弄得好生热闹,城里的贵族天天都在关注。他调教奴隶调教的好,这事也被众人所知。 额赫库伦的一万多人口中绝大多数都是处于人身依附关系的奴隶,是可以被贵族随意交易的商品。可好的奴隶却是少数,大部分奴隶都挣扎在死亡线的边缘。听到周青峰要换奴隶,很快就有人抬价喊出了‘一换五,一换六’之类的话。 这热闹的架势连乌察都控制不住,很快三百多交换名额就被全部瓜分。城里的贵族一个个都觉着自己大占便宜,立刻命人把自家那些瘦弱,生病,甚至快死的奴隶统统拉出来进行交换。 周青峰就跟在捡垃圾似得,对送来的奴隶挑三拣四。他开启天眼对所有奴隶进行探查,对一些实在没有价值的奴隶拒收,对一些有改造价值的奴隶则进行砍价。最终他用三百多比较精壮的奴隶换了足足一千多普通甚至病弱的奴隶。 对于周青峰如此败家,孙老爷子真是捶足顿胸,大声责备他败家,“能干活的奴才不要,收一些不能干活有什么用?” 周青峰却哈哈乐道:“原先那些奴隶到我手里时也是一个个看着就不能干活,我能把原来那批调教好,怎么就不能把现在这批调教好?而且原本那些大多都是褚英和达山的奴隶,只不过在我手里养了一个月而已。 别看今天被换掉的都是精壮,其实那些都是我挑剩下的。我需要的是铁匠,木匠,泥瓦匠,或者是能学习听懂汉话可以接受指挥的聪明奴隶。 今天被换掉的那些都不咋地的蠢材,被我换到手的都是有培养潜力的。只要再给我一个月,我能从这些砂砾中再次淘出金子来。别人看我吃亏,其实我是占便宜。” 第0103章 军阵之道 七百多奴隶在周青峰手下干了一个月活,所有人都有个共识就是这个年龄不大的‘首长’小主子是个没脾气的好人。大浪淘沙之下,有些人感恩戴德,可不少人反而心生懈怠,不知敬畏。 周青峰对奴隶的正面激励足够多,暴力处罚却很少见,最严重的也不过是搞个批斗。批斗这事对看重脸面的人还有用,对于很多连人格尊严都不知何物的奴隶来说毫无效果。 周青峰也多次说过要将‘落后份子’剔除,一开始还有人怕,时间长了就毫不在意。不少人还觉着自己越来越壮实,应该会更受重用,结果就是近四百人的‘落后份子’被一口气换掉。 现场交换时不少人方才知道后悔,他们最是清楚原来的主子有多凶狠,只是无论如何哭泣哀求都无用。周青峰的这份果决把剩下奴隶吓的魂不附体,毕竟没有谁在上天堂后还愿意下地狱。 ‘落后份子’这个名称在一夜间成了某种魔咒,周青峰手下的奴隶没谁愿意戴上这个名号。这种无形的鞭策逼着他们绷紧心弦,更加努力的接受周青峰的教育和改造。 不养废物——这是周青峰目前培训奴隶的基本要求。他甚至连一些汉家奴隶都抛弃了,只因有些榆木脑袋实在不开窍,怎么教也是白费力气,纯属浪费教育资源。 腾换大批人员后,周青峰手下的奴隶反而上升到一千三百多,数量相当之庞大。这些人散开足以占满一个足球场,如何管理他们成了难题。 周青峰为了加强统治管理能力,特意成立了一个工地管理处。他把一些能力较强的奴隶挑选出来重点培养作为管理层,甚至把画师蔡志伟也强行拉进来给自己当秘书,就好像当初强行拉王鲲鹏一样。 有了个十来人的管理处,周青峰再把接受过一个月训练,素质较高的奴隶作为基层骨干分配下去,用以统帅新来的一千多奴隶。对于这些新来的病弱奴隶,他已经有了一套标准的收容清理流程。 所有新人统统剃头,洗热水澡,喝添加黄连素的药水。黄连素来自时空孤岛里的一家卫生院。确切说是半家卫生院,里头有大量医疗药物和器械。很多东西周青峰都不懂,不过用于治疗腹泻并有一定抗菌效果的黄连素还是可以放心大胆的使用。 这年头真得什么大病根本扛不住,很快就会死。能活着苦熬的反而是些拉肚子之类的小病,黄连素正好对症。服药后观察一夜,第二天就可以开始吃野菜鱼肉粥。 一千多张嘴几乎在瞬间吃空了周青峰所有的粮食储备,可缓过劲来的新奴隶们就可以开始从事一些轻体力劳动了——周青峰搞出了炼铁炉被乌察晋升贝勒,因此得到一大片山岭土地作为奖赏。一千多人进山捕猎并采集,也能在某种程度上缓解粮食压力。 周青峰的满语虽然还是不太好,不过用来发号施令也够了。所以在经过初步的培训后,周青峰开始对这些人进行分工。脑子好使又能学习汉话的,干技术活去;脑子一般但体格比较好的脱产组建武装力量;什么都一般的就只能干苦力甚至等着被淘汰了。 “这差不多是额赫库伦十分之一的人口呀。”能在一个半月的时间内拥有如此一股势力,周青峰颇为沾沾自喜。他在工地建了一间简陋的办公室,入夜后就坐在桌前伴着油灯整理人员编制表——心中正高兴时忽而一惊,脑子里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周青峰连忙起身,手中亮出光之军刀。只见办公室窗外的暗处站在个高大人影,正冷冷发笑道:“我放出杀意靠近你一丈内,你才警觉。若有人要刺杀你,你死定了。” 看清窗外是褚英,周青峰方才大松一口气,“大贝勒,莫要玩这把戏。我心都要从嗓子口跳出来了。” “把戏?”褚英冷笑道:“你以为这么些年来女真各部之间只有堂堂正正的大战么?错了,私下的刺杀都数不清。若是让我父汗知道你在额赫库伦炼铁,他绝对会派人不计代价的杀了你。偏生你还弱得很,要杀太容易了。光是阿巴亥身边的达尔汗就能轻易要你的命。” 话说到这份上,周青峰才感到心中惊悚。他已经不是一颗无足轻重的小旗子,反而成为战争天平上不可忽视的砝码。他忙向褚英问道:“大贝勒夜里前来,有何指教?” 这一个月来,褚英每天夜里都给周青峰喂招,累得他筋疲力竭为止。偏生褚英就教一招‘长矛突刺’,周青峰练这招练的要吐了。不过效果还是挺明显的,周青峰的突刺已经算得上登堂入室,由简破繁,就是靠力量和速度打开敌人防御。 周青峰还把这招跟自己的傀儡山羊结合起来,利用‘山羊跳’的突然性和诡异性对突刺进行加强,有些想法连褚英都觉着挺不错的。今夜褚英前来,周青峰感觉对方应该要教自己新东西了。他倒是颇为期待会有什么新花样可以学。 褚英沉吟一会道:“我懂的术法很少,没有你们中原修士多。我的搏杀之道也是战场上练出来的,教也没办法教。我倒是有一手射术可以称为一绝,不过......。”他稍稍停顿又说道:“马上要打仗了,神魂术法中的军阵之道最有用。只是这神魂术法并非我所长。” 褚英擅长的是硬砍硬挡的搏杀之道,是个冲锋陷阵的猛将。统兵布阵反而不是他擅长的事,这方面倒是野猪皮更厉害些。 一方面是个人武力中可以称之为一绝的射术,另一方面是沙场争雄的军阵。周青峰稍稍犹豫了一会,说道:“弓术可以以后再说,还是学神魂术法的军阵之道吧。” 当初在抚顺郭家的书屋内,周青峰就看到过军阵之道的书籍。只是傀儡鸟‘扁毛’盯得紧,他根本没办法接触,只能抄个书目做最简单的了解。想着自己的目标就是争霸天下,现在有机会还是学了为妙。 褚英也点点头,“学神魂术法有个好处,就是集合众人之力为己所用。只要你处于军阵之中,处处都是你的眼线和耳目,别人很难偷袭刺杀你。哪怕你身处军营之中也是如此,用来保命最是合适了。据说练到神魂九层,可以成为一国之主,号令亿兆百姓。” “大贝勒,你练到多少层?”周青峰问道。 “我原本已经能到‘神魂’第五层,不过被囚禁两年之后,我已经退到‘神魂’第二层,统帅大军对我来说已经有心无力了。”褚英一贯心高气傲,只是在修为这事上没办法作假。谈起自己修为消退之事,他又是心里发恨,口中又要诅咒努尔哈赤。 周青峰却听着来劲,忙说道:“我还没有选定自己主修哪一门,现在想想就主修神魂好了。” 褚英却不值一哂的嗤笑道:“从来没人主修神魂的,只有主修筋骨或气血的。神魂术法强化精神,一层就是操控十人做你的奴仆,命令他们去劳作,去经商,去厮杀。 每升一层,操控的人数多十倍。可不提你到哪里去找那么多人,就算有那么多人,你若是没能给他们吃好喝好照顾好,他们自然离心离德甚至心生反抗,轻则脱离控制,重则反噬你。 我父汗修到神魂第六层,却也只是精神强大,有些特别的术法可以施展。可他从来不敢直接操控百万人数,甚至连万人都做不到。因为一旦精神连同万人,就好像一万人同时在你脑子里吵架,整个脑子就要炸了。我曾经干过这事,差点就疯掉。” 按褚英的说法,神魂术法的军阵之道风险极大,一不留神就会走火入魔,精神分裂。古往今来无数天资卓越者修习术法,可能在神魂这一条道上真正大成者屈指可数。 “去叫十个奴隶来,我给你演示一遍神魂操控之术。”褚英把周青峰带到空旷之处,又拉来十个战战兢兢的奴隶。然后他伸手一招,口中一声爆喝‘看我’。 十个奴隶闻言颤颤,不由自主的看向褚英。 周青峰特意开启天眼要看个仔细,只见从褚英手中分出十条细线钻入十个奴隶脑中。这十个可怜的家伙顿时就犹如牵线傀儡般呆立不动,过了会又如得了癫痫般浑身直哆嗦。等到他们哆嗦一会后方才安静下来。 这十个奴隶都是周青峰布置的工地警卫,每个人手里都持有一根木矛。在被褚英操控之后,他们全都两眼无神,却又同时握紧长矛冲着周青峰。 周青峰当即一惊。褚英却大喊道:“来,试试这十人之阵。” 十人冲锋,气息连成一体。他们整齐迈步之时,平行的阵列甚至冒出一道青气。周青峰顿时神色凝重。他也抓起一根木矛,动用自己最近一个月练的无比纯熟的一招‘突刺’对撞上去。他相信以自己苦练一个月的力量和速度,破开这简单的枪阵应该易如反掌。 两相对撞,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周青峰的木矛迅猛如电,眨眼间就要将正对他的一根木矛格开。按照他反复练习形成的连贯动作,这一格一扎都犹如呼吸般自如。一招就能将对面之敌捅个对穿。可他矛头撞上对面十人之阵冒出的青气却犹如撞上无形的屏障,整个冲击的力量都被抵消。 周青峰犹如硬生生撞上一堵墙,矛头不自然的被青气格挡,整个人不得不停下。而他身前空门大开,对面十根木矛一如毒蛇吐信,恶狠狠的扎到他面前。 苦练了一个月,居然连一招都没抗住。 周青峰愣在原地,看着停在自己胸口的矛头直冒冷汗。他当即向褚英问道:“这格开我矛头的青气是你的术法,还是......。” “是这阵法的力量,是这十个奴隶心中被我逼出来的奋勇之气。”褚英冷冷喝道:“战场上的小兵若想活命,就必须组阵。而只要阵势厚重顽强,灭杀大将也不是不可能。这就是神魂之术,军阵之道的厉害。你要学吗?” “学,学,学......,当然要学!” 第0104章 刺杀 叮.......,叮.......,叮........ 单调的敲击声从新建的铁匠铺传出,一个壮实的库伦铁匠正在打造矛头。旺盛的炉火旁围着几个奴隶学徒,有人在推风箱,有人在旁观。周青峰站在铁匠铺外,被里头滚滚热浪逼的不想进去。他在外头看了一会就离开,没有作声。 铁匠是部主乌察派来的,是额赫库伦里仅有的几名技术工匠之一。若不是周青峰这里炼出了铁,这名工匠还会像宝贝般待在城内,绝不会轻易出来。 在周青峰提出要求后,乌察想办法从额赫库伦周围的其他部落弄到些铁矿石,勉强维持炼铁炉的运转。周青峰也得以派几名奴隶学徒学习如何打铁。 在经过长时间培训和调整后,周青峰得到大概六十人左右比较聪明且能说汉话的奴隶。这部分奴隶小部分成为管理人员,大部分成了技术学徒。其中大部分汉人,也有女真人或者别的什么种族。由于能用的人实在太少,只要能效忠周青峰,他就不在乎对方的出身。 而在褚英开始教授军阵之道后,周青峰正式组建了自己的武装。铁匠铺打造的长矛统统用来装备这支部队。他原本想组建更加庞大的规模,却受困于没有足够的基层军官。人一多实在管不过来,一百多人是他目前统帅的极限。 这是一支完全由文盲组成的军队,绝大多数是女真人。少部分核心军官能识的些简单的文字,下达粗浅的指令。当他们在周青峰的训练下能列队行进一百米不散架后,褚英觉着这已经是精兵,可周青峰却很不满意。 确切的说,周青峰心里憋着一股火气。最近有几件事情令他很伤脑筋。 第一件是皮甲的问题,周青峰原本想弄些皮毛给手下的士兵制作皮甲。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跟古纳交手时,锋利的光之军刀竟然没能劈开对方穿的那件皮甲。后来才得知那件皮甲不是凡品,是乌察给自己儿子的宝贝,算是一件法器。 周青峰从乌察那里弄来不少皮毛,却发现普通的皮毛要做成皮甲难度很大。他只能给手下的奴隶制作过冬的皮衣,皮靴,皮帽子。别的就不能指望了。 第二件是木匠的问题。毛阿大是周青峰手里唯一的木匠,可这家伙对周青峰的命令阴奉阳违。批斗对他根本无效,最后还是要用鞭子沾水狠狠上一顿才好。周青峰恨不能宰了他,可眼下没人能替代,不得不容忍这家伙的懈怠,逼着他打造一些工具。 第三件是可能遭遇刺杀的问题,褚英的提醒让周青峰意识到自己其实脆弱的很。他第一时刻以自己‘贝勒’的身份下令,找借口把阿巴亥身边的达尔汗给驱逐了,要后者立刻离开额赫库伦。 只是驱逐了达尔汗也没能让周青峰安心,他缺少足够强力的护卫,甚至都不敢继续在城外的工地住,只能又回到城内。可就算如此,夜里有个风吹草动也让他时时警醒,‘补天石’给他带来灵敏的听觉,也带来无数虚惊。 这些事情都在提醒周青峰——他只是个孤独的穿越者,没有任何可以信赖的朋友。 时空孤岛的边界虚空中飘着一个个未来之人,比如离孤岛最近的徐莉。他很想将对方拉到时空孤岛中来做个伴,可想尽一切办法都无效,这似乎跟他的修为太弱有关。 说到修为,周青峰毅然选择走神魂这条主线。他现在顶多算‘神魂’一层,可他对如何提升自己修为毫无概念。褚英说自己是不停打仗,不停杀人,修为自然就高了。弄得周青峰也很想找个对手干一战——可在褚英手下练了快两个月,他反而胆子越来越小。 没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那股子无知无畏后,周青峰总觉着自己自己好像谁也打不赢。尤其是接触军阵之道后,他更是觉着自己若是太鲁莽撞上一群奴隶都能被杀死。 多重压力下,周青峰每天都泡在训练场上。他跟自己挑选的一百多士兵同吃同喝同训练,还挑了十名亲卫训练最简单的军阵。可整个训练进度实在缓慢。 褚英教的操控办法跟周青峰格格不入——他总是做不到用自己的意识强行侵入部下的大脑识海。而做不到这一点阵势就无法构建。 周青峰在训练场上反反复复的练习,试图找出一条适合自己的操控办法来。而就当他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时,一支十来人的小队正穿行在额赫库伦城外的密林之中,缓缓靠近周青峰所在的工地训练场。 这是一支由猎户,修士,弓手和精兵组成的队伍。为首是周青峰的老熟人杨简,这个遇事没主意的家伙是被逼着带队行动,因为不如此根本无法改变他当前的困境。 天快黑了,树林里吸血的蚊子多了起来。 杨简望着眼前连绵的山脉,不耐烦的在眼前挥手驱赶,可一不留神身上还是会冒出个又红又痒的大包。他堂堂一个修士对付不了成群的蚊子,直到队伍里的猎户弄了种草汁给大家涂抹,情况才稍稍好点。 “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额赫库伦?”杨简很不爽的对猎户问道。 在野外行动中,战场迷雾时刻存在。了解敌人的位置是个难题,了解自己的位置也不容易。猎户作为向导,也只能依靠河流和高山等明显的标志物进行粗略的判断。对于杨简的问题,他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快了。 “你个奴才昨天就说快了,今天还说快了。这到底还要走几天?”杨简很是恼怒。 周青峰逃走前让杨简攀附上野猪皮成了对方的孙女婿,抱住金大腿的他还真的平步青云直接成了努尔哈赤的一家人。周青峰逃走,达尔汗告密,这些事牵连谷元纬都没牵连上杨简。 可前几天谷元纬跑到额赫库伦,想要借建州部的大势把周青峰抓回来,不但一无所获还重伤败逃。谷元纬回到赫图阿拉就逼着杨简立刻出发,一定要把周青峰处决,不能让这个‘变数’游离在自己控制之外。杨简硬着头皮拉了一支队伍向额赫库伦杀了过来。 听到杨简在抱怨,林子里忽然钻出一团黑烟。黑烟散开又露出个周青峰的老熟人——鬼修贾刚。这家伙倒不怕蚊虫,在树林中穿行很是便利。他露面后沉声说道:“真的不远了,我的探路鬼回报说前面两个山头外有一座大城,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额赫库伦。” “两个山头外?”杨简看向贾刚手指的方向,手里摸出一叠神行符分发给队伍里的众人道:“那么我们加把劲,天黑前赶过去。”他还特别关照贾刚道:“贾修士,到了额赫库伦可要靠你去把周青峰那混小子找出来,我们这次重金请你出手,你可要多出把力啊。” “哼,周青峰毁掉了我多年积累的鬼仆,还把我耗费所有积蓄炼制的御鬼童子给破了。我要是抓到他,恨不能将他炼成鬼怪驱使。”贾刚谈起周青峰就直磨牙,真是恨不能寝其皮,食其肉。 “贾修士有这个志气就好,不过也别太托大。额赫库伦城内还是有不少高手,光一个褚英就不是我们能对付的。我们只要寻的周青峰那混小子的踪迹,偷偷将其灭杀就可以。” 说来杨简心里其实有些怕,连师父谷元纬都没能在额赫库伦讨到好处,他觉着自己绝不可浪战。不过想想挂在腰间的符篆袋以及袖口里藏着的几件法器,他又觉着自己没必要自己吓自己——毕竟周青峰离开赫图阿拉也就两个月,就算能修炼也不会太过厉害吧。 刺杀小队动用神行符,在贾刚的带领下如脚下生风,飞快的在山林中穿行。杨简更是祭起一只纸鹤,在纸鹤的托载下贴地前行,好不畅快。 到了额赫库伦城外,一行人悄悄从个山岗冒出头。趁着入夜前最后一丝余光,被三河交汇环绕的城池映入他们眼帘。按照杨简的计划,自然是想办法抓个出城的奴隶询问,然后派个探路鬼进城去找。不过他们从山岗上朝下看,却发现离着不远处的草丛忽然有动静。 杨简一乐,还以为想抓个俘虏立刻就有人送上门来。可晃动的草丛中却露出个毛糙的脑袋,有个脖子上戴花环的小怪物从里头跳了出来。这怪物居然还不怕生,看到杨简一伙人居然站在原地呆愣愣的对视。 队伍中的猎户惊呼一声,“是林地仆精。” “什么林地仆精?这东西有什么用么?”杨简不认识这小怪物。 倒是飘过来的贾刚见识多些,他看到这小怪物后当即两眼发亮,随手翻出一本博物志后反复确认道:“是林地仆精,好东西啊。这东西最是警觉,抓来看门护院最好了。它还擅长潜行,喜欢偷东西,能说话还很聪明,快把它抓住收做仆宠。” 贾刚这个鬼修一冒头,对面那只小怪物就露出受惊吓的表情。不等贾刚说完,它转身就跑,嗖的一下躲进树林里。杨简听到这是好东西,当即丢出一张符篆烧尽。符篆的火光中跳出一只猎狗状的怪物,唰的一下就朝逃走的小怪物追了过去。 “追。”杨简只当捉只小怪是手到擒来的事,没多想就希冀将其抓到手。刺杀小队的神行术效果还没消退,他一下令全队十几个人就追了出去。 逃跑的林地仆精并不是擅长打斗,也没什么特别的自保能力,可它跑的却极快。虽说符篆所化的猎狗将它撵无处可逃,而它还能一路活蹦乱跳的朝周青峰所在工地跑去。而周大爷这会在干嘛?他正跟自己一百多手下倒在训练场上累的大喘气呢。 第0105章 滑轮弓 周青峰今天的晚餐是野菜炖猪肉——女真人会养猪,没想到吧。 最近一段时间大家吃鱼吃的有点腻味,于是周青峰用鱼肉换猪肉吃。可额赫库伦养的猪也不多,自打周大爷猛然开吃还可劲喂自己的手下,城里的猪就算遭了殃,几天的功夫都快被吃光了。 吃饱肚子,周青峰也不顾脏的倒在训练场的泥地里。他和他的手下一个个都累的半死,恨不能就这么睡一夜算了。平日里因为缺乏食物,繁重的操练是不可能进行的,而现在好多人肚子是吃饱了,却也累的痛不欲生。 这一百多人是从一千多奴隶中精选出来比较好指挥的。可他们全是文盲,没文化就缺乏理解复杂命令的能力,稍微有变化的花样根本玩不出来。所以周青峰也不练什么战斗技巧,他就是让毫无组织纪律观念的一百多女真人不停进行列队突刺。 让女真人嗷嗷叫的冲杀,这很容易。 让女真人排成一排不要乱动,这很难。 就这么简单个事都需要专门教几天。 十人一排,三排一队,一百多人分成三队端着长矛不断的突刺,就如同周青峰之前一个月反复练习的一模一样。如今练了几天,速度和力度没什么进步,顶多是步伐不会那么乱了——别人觉着能练成这样就很不错了,只有周青峰觉着自己练了一群炮灰。 今晚褚英没来,让周青峰自己练习如何强行侵入奴隶的识海。可周青峰一直做不到这最基本的一点,他总感觉哪里有问题。此刻他倒在地上看着夜空,无思无想,头脑一片清净。 奴隶士兵的低语,树林中的虫鸣,工地上的响动,哪怕周青峰闭上眼,他也能借助‘补天石’感知到周围的细微动静。他还能感觉到自己跟奴隶们头脑思想上的联系,这其中有教化知识带来的影响,有发号施令建立的纽带,有获得解放的感激。可这些联系不够强烈。 反倒是‘仇恨’和‘恐惧’更强烈些。 比如有个仇恨的源头正在靠近。这都是只有修习神魂术法的人才能感知。 周青峰睁开眼就看到毛阿大带着一张媚笑的脸凑上前来。这家伙手里捧着两个圆溜溜的木制滑轮说道:“首长主子,你要的这东西我做好了。” 哦......,周青峰有些兴奋的坐了起来,接过两个滑轮仔细端详。 最近毛阿大被收拾过,变得老实了许多。周青峰让他按图纸做两个滑轮,现在算是出成果了。这是两个偏心轮,内部的轴承来自一辆在使用中损坏的手推板车。周青峰设法将其拆下后让毛阿大套上一个木制的硬木外框改造成了偏心轮。 轮子打磨的不错,很光滑。 “弓呢?”周青峰又问道。 毛阿大身后还跟着五个奴隶徒弟,他们手捧着一张牛角弓递给周青峰。这张弓还是之前褚英丢给周青峰的。由于其需要的使用力度太大,远远超过周青峰的臂力,他根本没办法用。 不过弯弓射箭在古代战争中实在太重要了,周青峰不可能放弃这个技能。可他现在力量不够,那么就只能想办法对牛角弓进行改造。在其弓臂上装上偏心轮,让它成为一张滑轮弓——动滑轮可以极大的降低使用力量,这是物理学决定的。 普通弓的拉力会随着弓臂的弯曲而越来越大。而滑轮弓的拉力在达到一个顶峰后不断减小,滑轮可以大幅降低维持弓弦所需的力度。也就是说爆发拉开的那一下力量还是很大,可拉开后稳住的力量就减小了。这在射箭中有着极其重大的意义。 人的爆发力总是要远远超出稳定力量的。周青峰现在猛然用力倒是可以把弓拉开,可拉开之后的力量如果不降低的话,他根本稳不住弓弦立刻会要回弹,这自然谈不上瞄准之类的事。而换成滑轮弓,这个问题就解决了。 弓臂上开槽安装两个偏心滑轮。弓弦从牛皮换成了晾衣杆的钢丝,缠绕的方式也变得相当复杂。弓体上安装了放置弓箭的箭台和简单的觇孔式瞄准器,后者就是牢牢固定在弓臂上的一根硬木,射出的箭将和这根硬木平基本行,作为射手的瞄准基础。 虽然跟真正的滑轮弓相比还很简单,可这改造后的牛角弓跟古代的弓相比就显得非常复杂。整个改造方案是周青峰从时空孤岛的一本杂志上看来的,现在初步改造好之后进行安装——毛阿大的手艺还是差了点,各个零件之间的公差有点大,装配变得非常困难。 “滑轮这个边得磨薄一点。” “瞄准器绑的不够牢固,这个地方应该用卡榫结构吧。” “这个槽开的太小了,轴承都塞不进去,至少得朝下再挖一厘米。” 周青峰给出了好多意见,毛阿大便在现场进行修改。最后所有零件不断磨合方才勉强装配起来。而在完成组装后,谁也认不出这是原来的那张牛角弓,它显得太过怪异了。 经过在额赫库伦近两个月的锻炼,周青峰的力量比逃出赫图阿拉时大了一两倍。他单手握住弓臂握把,一手用专门特制的撒放器拉住弓弦向后扯。双臂肌肉鼓起猛然爆发,弓臂上的滑轮立刻跟着转动,弓弦收紧,弓臂弯曲。 这张牛角弓终于被拉动了! 弓弦被拉开一段距离后,弓臂上传来的回弹力量就被两个偏心滑轮大幅降低。按照周青峰的设计,滑轮装置节省了百分之七十的力量。在这个力度下,周青峰已经可以稳稳的操控弓体并且能气定神闲的进行瞄准。 滑轮弓可以射的很远,很准,缺点就是弓手的射箭速度会放慢,因为操作上它比普通弓箭要复杂不少。 后世满清讲自己祖先擅长骑射,这‘骑射’可不是骑马射箭,而是骑马机动,下马射箭。建州女真擅长步战,他们的精锐就进行骑马赶赴战场,下马后用强弓大箭逼近敌人的阵形,在十米内的近距离瞄准敌人无防护的面部进行射击。 正因为女真人擅长射箭,周青峰其实对褚英的射术很感兴趣。只可惜他练个军阵都不得入门,也没心思去学射术。不过现在滑轮弓从技术上大大降低了他学习射箭的难度,他觉着自己也许可以兼顾两者。 缓缓松回弓弦,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胳膊酸痛后,周青峰觉着自己完全可以轻松射个十来箭。他抽出一支铁矢压在箭台上,用可以提高射箭稳定性的撒放器勾住箭尾,再次拉开弓弦——弓臂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形成一轮弯月。 拉到满弦后,周青峰调转方向瞄准了大概五十米外的一颗树松开了撒放器。弓臂回弹,钢丝弦拉着箭矢飞射而出。重箭在空中摩擦空气发出极其短促的‘嗖’,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命中对面的树干。 快,太快了! 省力归省力,可弓臂弯曲回弹产生的动能却没有丝毫折扣。 这张牛角弓是褚英从赫图阿拉抢来的,不是上好的弓也不会被他看中。现在周青峰将它拉开射出一箭,巨大的力量让箭速快的异乎寻常。在场所有人都被这暗藏莫大力度和威力的声音给吓了一跳。 负责改造的毛阿大最是难以理解,他原本就是一名弓匠,干木匠活只是当弓匠的基础。在接受周青峰的任务时他就觉着对方完全是在胡闹,好好的一把牛角弓就要被糟蹋了。 这年头造一把好弓可不容易,用料考究,做工复杂,耗时良久。一把好弓足以让弓手爱若性命,甚至可以是传家宝。 毛阿大在改造时就一直在腹诽,可现在改造后......,震惊! 只有这个词能形容毛阿大当前的心情,也只有他最能感受这把牛角弓在改造前后的巨大改变。改造前这张牛角弓只能算好弓,改造后则是超级好。虽然不明白改造的原理,可他还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掌握这门技艺,足以成为宗师啊! 一箭射出,周青峰也觉着满意。他将滑轮牛角弓收起,对毛阿大说道:“这次干的不错,可以领一份赏。不过这份技艺么......,把我给你的图纸交出来。” 周青峰自己不会木匠手艺,只能画一份图纸并对毛阿大进行讲解。现在改造成功,改造的图纸自然是要收回的。 毛阿大听到要收回图纸顿时‘啊’的一声惊叫,等到周青峰沉下脸‘嗯’了几声后,他才不舍的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画满滑轮弓各个部件外形的图纸。 “还有几张呢?”为了确保滑轮弓的技术不泄露,周青峰对每一张图纸都进行检查。图纸没错,但数量少了。 “小的忘在木匠棚了,小的明日就给主子送过来。”毛阿大弓着腰,脸上挂着苦笑。 “搜他的身。”周青峰冷笑几声,对跟在毛阿大后头的奴隶徒弟命令道,“浑身上下都搜。” 毛阿大和几个徒弟的关系很不好,周青峰一下令,好几双手就朝其身上摸。不等毛阿大反抗,藏在他衣襟里的另外几张图纸都被搜了出来。周青峰检查确认再没遗漏后挪揄说道:“看来你的奖励只能给你的徒弟了。跟我耍花招,倒霉的是你自己。” 毛阿大顿时垂头丧气,刚刚升起的宗师梦眨眼就破灭了。 挥手让毛阿大滚蛋,周青峰再次试了试手里的滑轮弓。他搭起箭就要多射几发,忽然听到不远处的树林里一阵躁动。他还在想是什么人入夜后还在林子里没命的追逐,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树林中飞速窜出,紧跟着后头追出来十几号人。 周青峰还没来得及辨别开头那个小身影是谁,倒是一眼认出后面领头的人。对面那人也在瞬间认出了他。双方都是惊呼一声——杨简/周青峰,你怎么在这里?! 第0106章 仇人相见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周青峰和杨简两人斗了好长一段时间了。 杨简希望周青峰是个可供驱使的‘乖巧’师弟。 周青峰希望杨简是个和善可亲的‘大度’师兄。 结果一个不乖巧,一个不大度。周青峰甚至想出了一肚子鬼主意整杨简,最终还逃之夭夭脱离其监管。 在训练场的火把照耀下,冷不丁一个眼神的对视就让双方怒火中烧,想着新账老账一起算。杨简当即不再管什么‘林地仆精’,对手下大喊道:“那小子就是周青峰,杀了他!大汗重重有赏。” 周青峰身边是一百多挑选出来的士兵和十个亲卫。他看杨简不是独身一人,也当即大喊道:“敌袭,结阵!” 剑拔弩张,战斗瞬间展开。 野女真虽然没组织没纪律,可他们一股子愣头青的悍勇不是假的。周青峰用自己初学的满语一下令,训练场上的奴隶士兵立刻汇聚起来,一窝蜂的朝杨简等人杀了过去。场面上看着挺吓人......。 “草他娘的,老子让你们结阵啊!”周青峰飞快的跳上傀儡山羊,就看到杨简甩出一叠符篆,嘭的一下制造遍地火海。十几个冲上前的奴隶士兵被大火烧的哇哇直叫,又一股脑的全退了下来。 勇猛的冲击被人敲了个当头棒喝,后头的奴隶士兵顿时又从莽撞变成畏缩。他们呼啦啦的后退一二十米,直到被‘电喇叭’的巨响重新鼓舞,方才再次停住脚步。 “列阵,列阵。想活命的就列阵,谁敢后退,立斩不赦。”周青峰的声音让昏头昏脑的奴隶士兵再次有了点士气。他们方才想起训练中反复教导的列阵条例。 可不等周青峰将阵势真正组织起来,黑暗中嗖的飞射过来五六支利箭。周青峰对声音很是敏感,弓弦震动时他就听到不对劲,可他连‘山羊跳’都来不及做,干脆低头伏身,朝傀儡山羊的一侧倒下隐蔽。 术法的威力很难及远,若要对付二十米外的目标还是弓箭好用。杨简的队伍中编入了足足六名弓箭好手,他们随着杨简手指的方向,手中强弓劲矢嗖嗖嗖的就朝周青峰攒射不断。 周青峰猫腰一躲,六发箭矢带着呼啸从他头顶飞过。站在他身边的几名奴隶士兵顿时倒了霉。他们本就被突发的事态弄得晕头转向,这下更是被箭矢贯穿。血雾爆开,几个奴隶不是重伤惨叫,便是倒地身死。 箭矢过后,杨简身后还窜出好几名手持刀斧的悍勇之士。他们来不及披甲,却嗷嗷叫的挥舞重兵器冲入毫无阵形的奴隶士兵中,刀劈斧砍带起一道道血腥之气。被攻击的奴隶只能无助的举起手臂格挡,却被砍的断肢掉落,身首分离。 仓促之下,周青峰的手下被杀的大败。哪怕有几人奋起反抗,却扛不住杨简专门为刺杀而挑选的精兵——周青峰是从奴隶中挑选的士兵,可杨简这次带来的却是建州部的白甲兵。 白甲兵也称巴牙喇,是每个牛录中选出弓马武艺最好的少数。这些人专门用于战场破阵,虐杀败卒。此刻他们虽然人少,却不断主动发起攻击,阻止对手结阵,甚至逼着周青峰都没命的溃逃。 训练场上无遮无挡,对手的箭矢不断朝周青峰身上招呼。他只能借助混乱溃逃的士兵作为遮挡。一名白甲兵冲到近前一斧头劈开拦路的奴隶士兵,血光中只见骑着山羊斜向逃命的周青峰。他当即兴奋大叫,看准周青峰逃跑的路线后直接将手中的斧头甩了出去。 重斧在半空中打着旋朝周青峰劈来,斧刃在划破空气时带出嗡嗡的鸣叫。周青峰明眼看到这柄重武器,他立刻操控胯下的傀儡山羊一个折返跳跃——矮身,止步,蹬地,窜起。 周青峰用一个近乎不可能大角度折返,反向拉近了自己跟白甲兵的距离。而且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柄从地上捡起来的长矛,在折返之后再次蓄势......,突刺! 周青峰个子还不够高,大腿算不上十分强劲有力。他在反复练习徒步突刺时创造了骑羊突刺。傀儡山羊的后腿爆发力相当强劲,它可以带着周青峰一跃两三米高,也可以在平地突然窜出五六米远。 甩出重斧后,近前的白甲兵继续前冲。他在等着看周青峰被劈落的一幕,他甚至想到自己下一秒就可以砍下周青峰的脑袋回去领取大汗的重赏。可他在前冲,对面的周青峰却突然折返,一柄长矛无声无息的扎了过来,异常凶险。 建州白甲都是常年征战的老兵,无论作战经验还是求生意识都极其强烈。一看对手反击,自己无论后退还是闪避都来不及,近前的这名白甲兵干脆以非常难看的姿势直接后倒。 周青峰的经验却有所欠缺,他来不及改变突刺的方向,矛头只能贴着目标的胸腹,在其脸颊的位置擦过,划出一道血痕。 眼看攻击无效,两人就要擦身而过。 后倒的白甲兵竟然并未放弃。他已经没了武器,身体也在跌倒平躺中,可攻击意识却依旧旺盛。他双手展开就要抱住从身边窜过的傀儡山羊,要把周青峰从坐骑上掀翻下来。 危机之中的周青峰也变得精神亢奋,高速运转的大脑让他做出最快反应——傀儡山羊轻跳,光之军刀骤然展开。 锋利的刀刃就在交错间划过倒地白甲兵的大腿,一刀破开了对方的皮肉筋骨,砍断了股大动脉,爆开的血水激射而出。等到周青峰骑着山羊离开,没能拦住他的白甲兵才顺手捂住自己的大腿根部,发出惊天的惨叫。 生死一瞬! 费了半天劲才砍倒一个白甲兵,而这个白甲兵在死之前至少砍掉了周青峰四五个奴隶士兵。周青峰正要撤离,对面嗖嗖嗖的又是五六支利箭飞射而来,他们封住周青峰前进的方向,逼着他不断使用大量消耗灵力的剧烈跳跃。 倒下一名白甲兵,反而将剩下的白甲兵激怒。这些建州精锐原本正在砍杀溃败的奴隶士兵,一看周青峰居然还敢反抗,他们迅速丢下各自原本的目标向周青峰围拢。眼看他们大步缩小包围圈,黑暗中杨简一方却有人在发出警报道;“别靠这小子太近。” 围上来的白甲兵已经将包围缩小到三米左右,这个距离真是只要前冲一步就能把周青峰砍成肉泥。而在包围中的周青峰却在大骂道:“你们当老子好欺负,是吧?” 一道刺眼亮光从军刀上爆开,光线直接射入白甲兵的眼睛。这些建州精锐从未想过有人会用这招,他们原本正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周青峰,结果强光之下本能的捂眼偏头,包围之势顿时成空。 “快后退,散开。”杨简一方再次有人大喊,意图提醒己方的白甲兵进行防御。 从未遭遇强光的白甲兵此刻都有些头晕目眩,这是人类眼睛遭受强烈刺激后无法避免的应激反应。强光之下,就连远处的弓箭手都无法直视,而身处强光之中的周青峰立刻开始发威,他骑着傀儡山羊窜到一名白甲兵的侧后,手中军刀轻轻挥舞。 刀刃并没有被施加多大的力量,仅仅借助傀儡山羊的冲击就轻松切开目标的脖颈。热血喷洒而出,受创的白甲兵情知敌人就在身边,可他并未轻易倒下,反而不顾自己安危的对同伴大声喊道:“不要慌,背对背护住侧后在缓缓撤退,这小子不好对付。” 剩下的几名白甲兵连忙各自呼喊同伴名字,他们原本就距离很近,听到呼喊后立刻相互靠拢,背对背作为依靠缓缓后撤,手中的兵器则不断挥舞,阻止周青峰的继续攻击。 这时被割断脖子的白甲兵方才力尽倒地。血水灌进他的气管,导致他呼吸困难,不停喷血,咳嗽,反复扭动自己的身体,直到窒息而死。 作为攻击箭头的近战白甲兵还剩下四人,他们缓缓退了下去。负责支援的建州弓手则双手持弓,箭搭弦上随时准备射击。作为指挥者的杨简也被刚刚的交手彻底震撼——建州精锐的战力让他极为惊讶,可满满以为要胜券在握,没想到周青峰竟然还能逆转反杀。 就在周青峰逆袭的十几息,还活着的奴隶士兵已经逃到训练场外,躲到火把照不到的地方。而周青峰没有阻止白甲兵的后退,他骑着傀儡山羊同样躲进工地的黑暗中大声喊道:“刚刚是谁在大喊大叫的?听声音好像是个熟人啊。” 周青峰一出声,杨简身边的弓手立刻就朝黑暗中进行盲射。只可惜毫无作用,周青峰的声音继续传来,“是那个朋友?别躲躲藏藏的嘛。有种继续来打呀,刚刚你们那股子狠劲哪去了?” 刚刚向白甲兵示警的声音果然再次响起,这人发出阵阵冷笑道:“是我,贾......。” 这话还没说完,周青峰的方向就迅捷的射出一支利箭。这箭速特快,箭头上甚至附着一层白光,嗖的一下直接将自报家门的后半句给堵了回去。杨简一方顿时传出痛呼,有人中箭惨叫道:“这混小子学的真快,故意骗我讲话。这箭上的灵力好霸道,专门克制我。” 周青峰乐哈哈的声音再次传出,“贾刚,我早就猜到是你了。也只有你知道些我的能力,可你不知道的更多啊。今天你们这些人既然来了,就都别走了。” 周青峰对杨简一方说完,又用‘电喇叭’朝己方的奴隶士兵大喊道:“兔崽子们,你们刚刚丢脸不丢脸啊?被人像杀鸡一样的宰,这是落后份子的表现。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列阵。如果再次失败,我就把你们统统丢回到原来主子那里去受苦。 记住,我他喵的不养废物!” 第0107章 军阵之威 周青峰在额赫库伦城外的工地开辟了一小块训练场,此刻在训练场的几堆篝火照耀下,地面倒下三十多具尸体。这其中大部分都是被杨简的刺杀小队给射死砍死的。入侵者全部都是建州部的精锐,突然袭击周青峰临时拼凑的奴隶士兵,简直就是大开杀戒。 敌袭出现时整个工地陷入短暂的混乱,不过杨简一方没能抓住机会将破坏有目的的扩大。他们的出现本来就是追逐林地仆精的偶然,目标也只盯着周青峰一个人。而等周青峰稳住阵脚,情况就大不相同。 此刻整个工地一片安静。在篝火和火把照耀不到的地方,周青峰一方的人员在不断行动。工地上负责管理的奴隶头目接到周青峰发来的各种指令,他们有效的稳住了奴隶劳工的情绪,并且在不断扑灭工地上照明的火焰。 整个工地逐渐暗下来。 而在黑暗中,大部分奴隶士兵被命令打死不要动,动则射杀。以此避免进一步的混乱。而还有少部分士兵则被周青峰组织起来构成了军阵——褚英教导周青峰要强行侵入士兵的识海加以控制,这个方法根本不适合现在的周青峰。而现在一个新的方式出现了。 褚英说自己的武艺是在征战和厮杀中磨练的,这话不是没有道理。不管训练场上练多少次,奴隶士兵们眼里的周青峰都是‘个头不高,年龄不大,武艺也看不出多高强’的小主子而已。 可当士兵们在仓皇中被敌人疯狂屠杀,所有人的性命都危在旦夕,唯有周青峰逆流反抗,勇破强敌。在战斗中树林的这份形象要比训练场上的千言万语都有效。 在死亡威胁下,周青峰的英姿令奴隶士兵立刻对他产生认可,希望追随在他麾下,得到来自他的指挥。奴隶们开放自己的识海接受信息,这才构成一个良好的链路渠道,让军阵得以成型。这一切来之不易,也跟褚英‘强行操控’的军阵构成方式完全不同。 当周青峰再次发出‘结阵’命令时,有二十多个士兵主动响应并向他靠拢。理论上‘神魂’一层只能操控十名士兵,可当部下主动寻求指挥时,二十多人的意识链接也轻而易举。 褚英曾说链接太多的士兵,自己脑子会受不了来自不同人脑子里发出的繁杂想法。而现在周青峰链接二十多士兵的识海,感受到的却是一致的同仇敌忾——所有士兵都满怀怒火,只想杀敌复仇。 二十多人无需言语,只靠周青峰大脑发出的指令就摆出坚实的两列阵形。所有人的勇气汇聚凝结,一道青色光芒自然而生,成为阵势的防护。 周青峰甚至不需要提供任何灵力消耗,二十多士兵的战斗意志反而能回馈他,补充他刚刚大幅消耗的灵力,供他施展强力术法。 齐心协力,众志成城,这才是真正的军阵精髓。 “前进!”列阵完毕,周青峰在两列阵形的后方督战指挥。随着他一声低喝,二十多人一同迈步,挺矛而动,从黑暗中杀了出来。 而在对面......。 杨简没啥主见的毛病又犯了。从最开始大杀特杀的主宰战场,一转眼自己人就不得不退回来,整个逆转就在那么一眨眼之间。虽然死的人都不多,可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紧接着周青峰借助‘补天石’听音辨位,用滑轮弓射了一发光矢正中贾刚。贾刚原本是满心仇恨要找周青峰算账,可他胆子小到挨了一箭立马就逃。这会杨简想找他商量都找不到人。 按说现在刺杀已经失败,秘密行动一旦曝光就毫无意义,继续僵持下去毫无意义。可不管是杨简还是他手下的建州精锐都没想到要立刻逃走,因为他们听到对面响起整齐的步伐声,那是一支队伍杀过来了。 若是周青峰没动静,杨简还真要在思考一会才有决定。可周青峰居然主动杀过来就等于替杨简做出决定——你要战,我便战。 刚刚的屠杀给杨简一种错觉,对面也就周青峰一个人能打些,其他士兵都是渣渣,轻易就可以击破。他反而担心周青峰躲起来找不到,整个刺杀队伍自然无功而返。周青峰能主动杀出来,他反而很期望能在正面对决中将其击杀。 刺杀小队中的建州勇士们也是很不服气,他们觉着刚刚的强光刺眼完全是偷袭,若是有所防备绝不会被轻易击破。杨简亮出一招‘烈火烧天’,通红的火光照耀下显露出正列队前进的军阵。看到区区两排士兵杀出来,白甲兵和弓手都哈哈大笑。 不用杨简多言,他手下六个弓手立刻瞄准周青峰的单薄军阵连续攒射。嗖嗖嗖的重箭连珠而出,目标直指毫无盔甲防护的奴隶士兵——刚刚这六个弓手连续不断的射箭,就好像割麦子般放倒了十几个周青峰的手下。 然而这次六发重箭齐射而来,却一头撞在队列前方半米左右的距离就无力跌落。杨简等人还没搞清怎么回事,对面构成军阵的奴隶士兵却是齐声大吼,士气暴涨——列阵而出时,队列走过的地面就躺着大量被射死的人,能不能抗住敌人的重箭对谁都是个没底的事。 而当由勇气凝结而出的青色护盾奏效,士兵们无不欢呼。士气暴涨更是让这无形护盾更加凝结,更加厚实。这吼声让全场其他奴隶士兵都听的如雷贯耳,在杨简术法火焰的照耀下,其他奴隶士兵也看到了自己同袍奋勇向前的英姿。 有不少奴隶士兵被这一幕激发的热血沸腾,也抓起手边的长矛爬起来跑向周青峰,主动加入军阵队列。而只要愿意开放识海接受周青峰指挥的士兵,都可以无隙的成为军阵中的一员。军阵很快从两排变成三排,更加强大。 “神魂之术,军阵之道?”杨简是受过正规修行教育的人,他一眼就看出周青峰这阵形的与众不同。可刚刚还被切瓜砍菜遭受无情屠杀的一群奴隶,怎么一眨眼就被周青峰整合成一个粗陋方阵?巨大的惊骇让他都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弓手向两侧走,这阵势侧后是弱点,尤其射在后头指挥的周青峰。射死他就行。”杨简大声呼喊,命令身后的弓手改变射击位置。而这话音刚落,对面的阵列中嗖的朝他射出一箭。杨简心生感应,一面金盾忽而在身前浮现。就听叮的一声响,一发重箭被拦住了 可不等杨简感到庆幸,他又听到自己身侧跑出的弓手传来倒地惨叫声。只见不断有箭矢从对面射出,全部瞄向己方弓手。这些重箭全都又快又狠,威力极大,几乎中者立毙,不死也残。 “‘白甲’上前顶住。”杨简带的人不多,死上几个就等于折损小半。他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金刚符’不断燃尽,剩下四个白甲兵立刻犹如套上一层闪亮的护体金甲,防御力大大增加。“顶上去,顶上去,不能让对方的阵势冲上来。” 四名白甲兵本就在前冲,防御大增后更是有恃无恐。他们也不正面冲击周青峰的军阵正面,而是上前一段距离后向两翼包抄。军阵的青色护盾在正前方最为厚重,两翼和后侧都薄弱许多,还真不好防御。 周青峰抽出一支重箭搭弓怒射。只是他射术不精,对于横向运动的目标没能把握好提前量,箭矢飘飞而过。四名白甲兵轻易向他两翼杀了过来,军阵侧面的奴隶士兵顿时有些骚动惊恐,担心己方的护盾防御扛不住对方的攻击。 “变阵,后两排左右散开。”周青峰只需要在意识里下达命令,他指挥的军阵就能做出反应。第一排的奴隶士兵继续稳步向前,逼近杨简。后两排左右一分,阻止两翼包抄的白甲兵,同时保护在后方的周青峰。 军阵的好处就是所有士兵能统一协调,不会轻易发生混乱。周青峰的应变相当及时,四名白甲兵杀上来时,面对的已经是一根根斜刺而来的长矛。 不过这些沙场老兵并不因此而无计可施,他们身上其实还携带有短弓,虽然比不上专门弓手用的长弓强劲,可是十米内近距离的精准射击一样犀利。 左边两名白甲兵最是嚣张,他们竟然就在距离阵势五米左右,一边后退一边进行射击。单排的阵列护盾要比三排的薄弱,若是被他们一直这样射下去,迟早要崩溃。 “干他娘的。”周青峰要总观全局,就发现太过被动很快就会撑不住。现在杨简不停用符篆轰击军阵,还有四个弓手也在稍远处不断移动不断攒射。而他射移动目标总是射不准,眼下能搞得着的就是左边两个白甲兵。 “左翼蓄势。”周青峰高喊一声,同时将自己的光之灵力注入左侧一排奴隶士兵的长矛上。左侧奴隶士兵正步步前进,闻言当即曲身弓步,双手握紧长矛。矛尖亮起点点白光。 左侧的两名白甲兵步步后退,步步射箭,戏耍般攻击周青峰的左翼。而当看到自己面前这一排奴隶士兵停足稳住下盘,立刻知道对面被激怒要放大招,他们连忙快速后退,试图脱离攻击范围。 “左翼突击!”‘电喇叭’中传来周青峰的高声命令。 左翼一排十名奴隶士兵高声呼应,他们在完成蓄势后还得到周青峰灵力支援,脚下猛然爆发速度,快步前冲。 一,二,三,仅仅三步冲过七八米的距离,瞬间爆发的突击的犹如陆地狂飙。三步过后全排十个人一脚猛然踏地,大腿和腰胯使出全力,手中长矛奋力向前。 突刺! 在军阵的作用下,全排十个人的力量被周青峰汇聚一处,原本用于防守的青色护盾骤然发生变化,由平铺的一层转为为集中的一束,汇聚向前形成一根粗大的无形雪亮长矛,恶狠狠的朝正逃命的两个白甲兵扎了过去。 两名白甲兵根本无法躲闪,瞬间被勇气,愤怒,灵力化作的长矛撞上。两个人体并不是被贯穿,而是像被巨力撞击的肉丸,啪啪的变成两团血污,四分五裂。 军阵之威,令人粉身碎骨! 订阅和月票拿来! 第0108章 阿巴亥的提醒 军阵之道是沙场争雄的顶级技能,能掌握这项能力的绝对是能力爆表的名将。整个建州女真也不过只有最顶级的一批军事贵族才拥有这种能力,这还是因为他们多年来持续不断的扩张所带来的。同样的能力在规模更加庞大的明军都变得极其罕见。 而周青峰到明末满打满算也才四个来月,就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修行外行,愣是成了掌握诸多秘技的狠辣角色。这让已经修行十年,耗尽全部心思才学得些许术法的杨简大为惊愕。 当军阵突击灭杀两名白甲兵,杨简顿时没了必胜的信念。生死的威胁让他开始胆怯,面对军阵之威,他甚至觉着自己也处于随时可能丧命的危险之中。 已经把自己当个‘主子’看的杨简觉着自己身骄肉贵,他招呼了一声‘后撤’,便想退入自己来时的山林。 刺杀小队的其他人也意识到眼前的局势没办法立刻决出胜负。而拖的时间越长,人少势弱的他们越危险。另一侧的两名白甲兵立刻后撤,剩下四名弓手也护着杨简。杨简自己干脆丢出一张‘迷踪符’,嘭的原地冒出一股烟雾,掩护自己撤离。 烟雾一起无法视物,杨简自己也有些慌乱。他就要再次祭起纸鹤飞上半空,忽而身边有个黑影子窜了出来。这影子来的极快,无声无息,趁杨简不备一把摘下他腰间挂着的符篆袋。等杨简反应过来,他已经坐在纸鹤飞上半空,再想回去抢又实在没这个胆子。 “该死的。”纸鹤越飞越高,杨简只能看到地上的黑影飞速消失。他不禁气急大骂,因为抢他符篆袋的正是惹出今日这场麻烦的林地仆精。要不是这只小怪物引发的追逐,他应该是悄悄潜入,偷偷打周青峰一个措手不及——现在成了周青峰打杨简一个措手不及。 而在厮杀的训练场上,指挥军阵的周青峰也无力追赶逃跑的杨简等人。他缓了缓胸口的气息,方才命令部下加强戒备同时向城内报告有敌来袭。等到部主乌察派人来接手,他忽而感觉浑身乏力,骨软筋酥的就想躺下。他回到城内进了屋子到头就睡。 这一睡真是昏天暗地,也不知过了多久方才醒来。 等周青峰重新睁开眼,只见有个阿巴亥的侍女坐在床边修补衣服。听到他起床的动静,侍女连忙呼喊将阿巴亥给喊来了。 周青峰觉着口干要水喝,阿巴亥亲自从个陶壶中给他倒水。等周青峰喝了一肚子水后又觉着肚子饿,阿巴亥吩咐侍女准备饭食已经端了上来。周青峰从床上坐起,看看外头的日光问道:“我睡了多久?” “整整三天三夜。”阿巴亥不苟言笑的说道。 “这么久?”周青峰顿时觉着尿急,连忙朝茅厕跑。等着一身轻松后他又洗个澡,连带把肚子填饱,这才重新有了力气。回想起自己军阵立威的过程,他得意调侃的问道:“说说看,这三天都怎么样了?” 阿巴亥却只是冷哼,并无喜色。 “还能怎么样?褚英说你的军阵很特别,一口气指挥三十多人精神消耗过度,差点就死了。你指挥的奴隶体质太弱,军阵中消耗太大,现在他们全都像大病一场,卧床不起。其中有十个被你催动突击,强行灭敌的奴隶更是事后不断死亡,到今天算死绝了。” “死绝了?被我催动突击的奴隶死绝了?”周青峰表示难以置信,“难道军阵不能这么玩?”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学的军阵之道,反正大汗曾经说过褚英的军阵走上邪路,用起来不够堂皇大气。不过真正的军阵之道是绝学,我知道的也不多。大汗多次说过要体恤士卒,反正褚英是从来没做到过。” 阿巴亥解释了几句,又一脸严肃的靠近周青峰压低声音说道:“你知不知道你惹大麻烦了?” 周青峰原本听的聚精会神,可这危言耸听的话让他长叹笑道:“大妃,你的意思是我之前的麻烦不够大,不够多?” “可这次的不一样。”阿巴亥冷冷说道:“大汗很快会知道你搞出炼铁炉,还知道你学会了军阵之道,他不可能容忍你在额赫库伦继续搞下去。因为你已经让乌察的势力大增,威胁到赫图阿拉的安全。他真的会派大军来剿灭额赫库伦的。” “这不正如你意么。”周青峰懒懒说道:“你不早等着努尔哈赤来救你?” 阿巴亥却急了,她恼怒的喝道:“小子,你打过仗吗?别以为你打赢了十来个人就是打仗。你见过屠城吗?你知不知道一座城池被毁时有多乱?你见过满城几万人血淋淋的样子么?是的,我家大汗会派大军来,而且速度比你想的还要快。可真打起来,你知道后果吗? 我原本还指望建州大军一来乌察就投降,你我可以平平安安的离开这个鬼地方。你回你的明国,我回我的赫图阿拉,以后我们谁也不欠谁。 可就因为有你搞出来的一堆事,陶器,要塞,铁器,军阵,乌察觉着自己有本事能扛住建州部的攻击,接下来必然是不死不休。我不信你小子会想死在这里为乌察尽忠,可我觉着你比褚英还疯。 对了,还有褚英。他教你那么多就真的是好心?他不过是想要你这个奴才多点本事,能帮上他的忙而已。现在你是真有本事了,你觉着褚英还会像原来那样照顾你?” 阿巴亥是担心战乱一起自己也要跟着陪葬,情绪很是激动。周青峰却不在意的说道:“万事总是要靠自己。我也是自保,难道什么都不干任人鱼肉?再则光我折腾的那些事,怎么可能让乌察的实力大增?也没威胁到褚英啊。” 周青峰没觉着自己做了什么,但阿巴亥却继续说道:“你自保就自保,可你琢磨那么多事干嘛?我让你行医就行了,可你偏偏不。 你知不知道你教会库伦人烧制陶器起到多大作用?就因为这个,乌察把大量陶器作为礼物送给更北面的野女真。那些野女真听说你还弄出铁器,觉着额赫库伦会变得兴旺,这半个月就有好几百人跑来归附。” 额赫库伦的位置在长白山南面,位于后世的吉林省境内。它北面的黑龙江省还有一大票生活极其原始的奴隶制部落,乌察只要露出几分才干,很容易就能招募到大量苦哈哈的人口。只要额赫库伦有了足够的人口,更西面的建州部就坐不住了,努尔哈赤也坐不住了。 阿巴亥把时局分析的很是清楚,第一次让周青峰有一种跳出战斗,战役,进入战略构想的层面。他不禁反问道:“你平常就琢磨这些?” “是我身边的男人平常就琢磨这些,我天天听的都烦死。”阿巴亥气呼呼的说道:“我就问你,真打起来怎么办?你们男人还可以跑,我一个女人怎么办?” 真要战乱升起,任你绝世高贵也身不由己。阿巴亥被困在额赫库伦,怕的就是这事。面对这声逼问,周青峰也只能说道:“真要乱起来那就听天由命了。” 阿巴亥的脸色当即垮下来,恨恨的看着周青峰,咬牙切齿的说道:“我们女人就想过点安稳日子,偏偏你们男人就喜欢打打杀杀。你们打打杀杀也就算了,却非要把我们女人也拖进来。早知道这样,你睡着的时候我就该一刀杀了你。” 宁为太平犬,莫为乱世人。 阿巴亥一边骂,一边流泪。她眼睁睁看着局势朝最坏的预想发展,心情一时极度沮丧,极度愤怒。周青峰看她哭的伤心,一时心软问道:“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带我离开,这是救我,也是救你。只要你逃离额赫库伦,大汗也不会去找你的麻烦。”阿巴亥说道。 倾巢之下,岂有完卵? 阿巴亥的话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这个女人到真是点透了局势这一思维层面,让过去目光只有一城一地的周青峰看到更加广阔的疆域。虽然这只是一场女真人的内战,但他觉着自己将可以从中学到很多从书本上根本接触不到的问题。 阿巴亥说的糟糕局面也许会成真。努尔哈赤会不会如褚英预想般行动,那更是难以捉摸。周青峰的实力增长虽快,却不敢说自己在大战中能平安无事。他微微点头道,“我过去看问题的格局确实有点狭窄了,只想到在额赫库伦如何如何,现在应该有更深远的谋划。” 见周青峰完全没在听自己说话,阿巴亥气急就想去抓他。可周青峰却快步离开屋子,闷头闷脑的离开。等他走的都没影了,阿巴亥横手一扫桌上的杯碗,恨恨骂道:“这个混小子真是越来越不好哄,我都掉眼泪了,他居然不为所动。” 周青峰出了自家院子就想去找褚英,虽然不太喜欢褚英这个人,可在战略层面上也只有这位大贝勒跟他可能比较合拍。不过他出来就被孙老爷子拦住,说是三天前袭扰工地的那支小队被活捉了一人,现在交给他处置。 “活捉了谁?杨简?”周青峰问道。 “不是,是个鬼修。”孙老爷子说道,“这家伙肩膀上中了一箭,应该是被你射的。他被捉住后就大呼饶命,还说与你有旧,这次前来完全是被逼的,表示愿意投效。不过鬼修历来诡异,城内无人喜欢。乌察得知后下令交给你处置,是杀是留都可以。” 是贾刚啊! 周青峰忽然乐了,他能觉醒真元还真要感谢这位鬼修做的一手好‘助攻’。眼下他正好无人可用,连毛阿大这种脑后生反骨的都收留了,贾刚可比毛阿大有用多了。 “走走走,我先去看看这位倒霉的仁兄。”周青峰把去找褚英商量战略构想的事都先丢一边,决定先收服贾刚再说。 多一个小弟嘛,总是能令人心情舒畅的。 第0109章 攻击方向 当周青峰见到贾刚时,这位鬼修被一条套脖的链子锁在监牢内。他整个人萎靡不振,席地而坐。往日他总是一脸阴晦,又或黑气缭绕,此刻倒是露出灰败的真容,让看守他的女真士卒战战兢兢。 “贾兄,你可还好?”周青峰站在监牢的铁栅栏外乐道。 贾刚有气无力的抬了抬头,瞥了眼便叹声道:“周小子,这次我认栽。我愿意供你驱使三个月恕我这条命。三个月内我尽力帮你,绝不违抗,你也不许欺凌虐待我。三个月后你得放我走,不许刻意阻拦。你若愿意以真名立誓,我就交出一魂一魄与你做抵押。” 这鬼修倒也干脆,见面就把底牌打出来。周青峰又乐道:“为什么不是六个月或者六年,甚至一辈子呢?要知道你现在可没得选择,生死操控与我。” 贾刚冷哼一声,“魂魄离体最多九十九天,否则就再也收不回来了。而若是一辈子受你驱使,这跟为奴有什么区别?我还不如现在就死了。你愿意答应就答应,不愿意便杀了我,我得个痛快。” 周青峰还真不懂这些,只是觉着才驱使三个月太短了,好歹也要来个几年哪。可不管如何讨价还价,贾刚都不再退让,直言超过三个月的话,还不如杀了他。 周青峰索性不再谈驱使之事,改口问道:“昨晚你似乎是最先逃的,怎么没逃掉?” “你的灵力怪的很,一箭射中就让我体内灵力逆行,真元溃散。我差点当场就完蛋了,还能怎么逃?”说来贾刚还真是懊恼,“你的灵力怎么感觉像是一束光?” 周青峰的光属性灵力太过特别,直接克制贾刚这种阴气森森的鬼修。他又问道:“现在赫图阿拉城内怎么样了?” “褚英逃走后,赫图阿拉的城防严密了许多。”贾刚瞟了周青峰一眼,“你师父谷元纬在中原招募了不少江洋大盗,名门弃徒,不少人还有点本事。你的麻烦可不会少。” “努尔哈赤呢?” “人家是建州大汗,有什么动静怎么可能让我知道?” “说的也是。” “周青峰,今次杨简带队是要来刺杀你的。若不是我等太过莽撞直接撞上你,谁胜谁负还犹未可知?今后想杀你的人必然会更多。谷元纬招募的人中就有个叫‘诡刺’的家伙,真名不得而知,却很是擅长潜行暗袭,你不打算防备一二?” “留你一条命就能防备?” “我是鬼修。正面对敌非我所长,可暗地里监控窥探,下毒设伏却比别的修士都高明。有我在你身边,你至少三个月内能睡个安稳觉,否则你很可能那天一闭眼就再也睁不开,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话倒是打动了周青峰,他本就有意收贾刚做小弟,也缺个可以信任的贴身护卫。虽说驱使三个月太短,可总比没有好。于是两人相互以真名立誓,贾刚交出魂魄由周青峰接收,完成了暂时性的主仆认定。 将贾刚从监牢里领了出来,对外头的大白天却很是不适。他使了个术法干脆躲进了周青峰的影子里,一般人根本看不到,却不妨碍跟周青峰的交流。 周青峰对此也觉着新奇,除了身边有种凉凉的阴森,其他毫无大碍。因为阿巴亥说的局势还是不清不楚,有某些关键点刻意隐瞒,他心头还是有些迷雾不解,于是急匆匆的跑去找褚英,想要在战略层面上跟对方谈谈。 褚英到额赫库伦后一直在帮城里的贵族练兵,据说经过他的调教,城里的一千多士卒的战力大幅增加。只是周青峰在库伦人的练兵场却没找到褚英,倒是乌察的亲卫急匆匆跑来找他,说部主要商议大事,请他去一起出个主意。 兜了一圈,周青峰又回到城里的议事厅。乌察等城里的贵族都在,褚英也列席。见到周青峰赶来,乌察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通,大意是‘听说你醒了,我们都很高兴。正好我们有要事相商,特地也让你来出点主意’。 哪怕最近周青峰个头见长,可他外形还是大概十岁左右。让一个十岁孩子来参与部族大事......,嗯,这在女真也不是什么惊奇的事。努尔哈赤快死的时候还让他最宠爱的三个幼子直接担任八旗中三旗的旗主,成为手握重兵的和硕贝勒——就是阿巴亥生的三个。 当时年纪最小的多铎才十一岁。 周青峰满语一般,有些复杂的话还需要孙老爷子代为翻译。不过他能力突出,地位也是城里的贝勒,加之还能操控军阵,在场其他贝勒贝子没谁敢轻视他。乌察甚至专门将他们之前商议的话再说了一次。 “如今我们额赫库伦开始变得兴旺,不少北面的野女真都来投奔。可西面的建州部肯定不会坐视不理,他们派人来刺杀‘山羊’贝勒就是试图破坏,年内只怕必有一战。我们众人聚在一起就只为商议如何应对。” 乌察等人必然已经有了商议结果。周青峰只当自己现在势力不小,所以被特意拉来一同参详。他心中微微有些得意,暗暗揣测一番后便说道:“我想你们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固守,等着敌人派兵一路翻山越岭前来攻打。” 从赫图阿拉到额赫库伦的路实在不好走,周青峰是亲自体验过的。褚英对此情况早有预想,就是等着敌人好不容易杀过来,搞个防守反击。 乌察等人点点头......。 结合阿巴亥的提点,周青峰再往深处想,“如果只为这事,你们没必要聚集这么些人商议。我猜你们只怕是想在建州部杀过来之前,先向北扫荡一番,搜罗更多的野女真。愿意加入额赫库伦的就收容,不愿意加入的就攻杀掳掠。你们是打算在近段时间出兵了吧?” 周青峰猜的很准,乌察等人都哈哈大笑。只有褚英有些没趣,这主意很可能就是他出的。乌察笑过之后还命人摊开一张羊皮地图,上面粗略画着额赫库伦周边的地形,河流,山岭。上面有满汉两种文字的标注,看起来应该是孙老爷子绘制的。 “我们北面和东面有十三个寨子比较近。现在九月末,我们打算用十天时间筹备粮食和兵力,十月初把这些寨子都扫荡一遍,应该能再多收容五千多人口。这些寨子里的粮食也正好归我们所有。” 乌察说的兴奋,甚至把兵力配置都定好了,这其中周青峰甚至可以带一百多兵力,两三百携带物资的奴隶去大抢特抢。这其实正是周青峰当初扩充军力时就预想的状况。 可今时不同往日,周青峰成长的实在太快。他掌握军阵之后更是拥有强大的战力,目光不再局限于北面和东面的那些野女真,而是滑向西面的建州部,“既然迟早要跟建州部打一仗,既然要抢人口和粮食,你们为什么不去打西面的寨子?” 这话一出,议事的众人全都安静,就连褚英都是一愣。这个攻击方向谁都没想到,因为西面是建州部的地盘——柿子总是挑软的捏,乌察每次都是选比自己更弱的发动攻击。 周青峰抵达额赫库伦之后就一直想着在褚英的监控下如何自保,如何逃走。可随着掌握的势力越来越大,他也有种想实战一番的冲动。见众人都在发呆,他继续说道:“从赫图阿拉到额赫库伦好几百里地,建州大军不可能直接杀过来。 努尔哈赤必然要借助沿途的村寨囤积大军行进是需要的粮草,而且这些粮草要在大军开拨之前就准备好。褚英贝勒曾经说努尔哈赤第一批兵力大概在两千左右,两千士兵还要带至少四千奴隶沿途供给,这人嚼马喂的消耗可不小。 我在想,努尔哈赤若是要在今年十一月开战,那么说不定现在就开始沿途修筑兵站,囤积粮草。我们为什么放着西面的肥肉不杀过去抢,反而要抢北面的那些穷鬼?” 受阿巴亥的提醒,周青峰把自己的目光放的更加长远。他来自信息高度发达的时代,举一反三是很自然的事情。既然想到北面的野女真会来额赫库伦归附,想到努尔哈赤会想尽办法剪除后患,那么继续思考那一边油水大就是必然的事情。 乌察等库伦贵族的沉默更加深沉了,他们不是没想过西面油水大,只是一贯的思维就是西面的建州部更强,能不招惹就不招惹。可现在战争如果不能避免,自然是要想办法给敌人制造麻烦了。 长途远征最大的麻烦就是吃喝,哪怕强如褚英,饿他几天也要变成软脚虾。如何让敌人得不到饭吃没法休息,这就是小成本大收益的战斗方式。 乌察等人还在深思,周青峰扭头看向褚英问道:“大贝勒,你觉着呢?这样做可行吗?” 褚英身躯凝重,甚至微微闭眼。他好一会才睁开眼睛盯着周青峰说道:“我初见你时,你连个术法都发不出来,真元都未能觉醒。可你现在不但会了军阵之道,还打仗的方略也说的很令人信服。你们汉人有种说法叫做‘生而知之’,就是你这种人么?” 这个牛皮吹大了,周青峰连忙否认道:“我不是生而知之,也是学习而来的。” 乌察等人不知道周青峰的古怪,真当他是个小孩,对他这番颇有远见的谋划很是佩服,甚至是震撼。能在自己尚且弱小时寻找对手的弱点并且敢于发动攻击,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乌察从内心知道周青峰是对的,可他作为部主却不敢赌。他和稀泥般说道:“不若我们分兵,一路向西,一路向北,看看收获再做决定。” 你们这些怂逼,这是想让老子去探路外加送死吧? 周青峰立刻看向褚英,他觉着褚英绝对会跟自己一路向西。如果褚英不跟着向西,他绝对杀开一条血路逃回大明朝去。 褚英盯着周青峰看了几秒,却开口道:“我不去西面,我打北面。” 咦......,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褚英,你不拦着老子,老子绝对逃跑啊! 周青峰又看向乌察,他暗想:老子现在这么重要,你们也不会看着我一个人向西吧。你们肯定也会派人跟我一路打过去,对不对? 可乌察也是盯着周青峰看了几秒,又看看一同议事的其他女真贵族。大家都只是冷冷的看着周青峰,毫无反应。于是乌察说道:“若是这样,只怕西进的只有山羊贝勒一个人了。” 山羊你个头! 等等......,你们难道真的都不拦着我? 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不拦着,老子可跑了。 老子可就回大明了。 不对头,这些女真蛮子不可能这么好心,他们肯定还有别的盘算没说出来。 第0110章 动员 周青峰从额赫库伦的议事厅走出来时,就感觉自己是被城里的一票贝勒贝子集体目送。他们就好像看傻子或者冤大头一样看着周青峰离开——这情形实在不太妙,好像有个大坑在等着周大爷跳进去。 “贾兄,那帮家伙是不是都在看我?”周青峰没回头,就问躲在自己影子里的小弟。 “是。”贾刚说道。 “他们干嘛这样看着我?”周青峰心想若是自己向西攻击的主意不好,他们反对不就好了?可他们不但不反对,还集体同意。可他们同意归同意却又不跟周青峰一起行动。最奇怪的是他们只是盯着周青峰,深怕他逃跑的褚英居然也不说话,同样放任他西进。 “不知道,我又不懂这些女真头领究竟怎么想的。”贾刚无法解释。 周青峰忍不住给开个天眼,试图看看自己的运势。结果发现之前代表机缘的紫色消失了,反而有一圈代表危险的黑色萦绕在他周围。 紫色消失倒好理解,毕竟周青峰在额赫库伦这么久遇到不少麻烦,同样有相当收获。可现在这危险是怎么回事?这可是没好处只有坏处的事情即将发生。 周青峰左思右想也不明白,回到自己在城内的院子后干脆问阿巴亥。可阿巴亥听到他居然要起兵攻打西面的建州部,除了冷嘲热讽他不知好歹必然失败外,再也不肯多说。这让他更加觉着事情有点不对劲。 “也许我应该去问问孙老爷子,老爷子久居额赫库伦,说不定能揣摩到乌察等人的心思。”周青峰没能在阿巴亥这里得到答案,只能转换咨询方向。可他再想找作为乌察管家的孙老爷子,却得知对方在刚刚的商议结束后就被派出城联络北面愿意归附的部落去了。 还是短期之内回不来的那种。 嘶......,这就很麻烦了,信息渠道被切断。 周青峰更是觉着忧心忡忡,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西进’的决定是不是对的?他赶到在城外的要塞工地,准备把自己亲手提拔的十多名奴隶管理层召集起来开个集思广益的小会。他现在迫切想要从多方面听一听别人的意见。可不等他把人员召集好,有麻烦来了。 作为管理处的庶务科长,女奴孙仁是绝对依靠周青峰的嫡系。这女人从苦水里泡大的,容貌老相却非常勤快。不断的强化教育不说把她培养成才,却也好歹有些能力。她见到周青峰就焦急的说道:“首长,刚刚达山贝子派人来,要我们把他的四百多奴隶还给他。” 周青峰到额赫库伦后,手头只有十五个换来的汉家奴隶。除了孙仁外,其他奴隶都不堪大用,甚至有两个吃里扒外的被周青峰又转手卖掉。他要修建城外要塞的劳动力是向达山贝子借的,还有褚英把自己的四百奴隶也送过来。 “达山要索回他的奴隶?”周青峰想着自己的要塞已经完成构建,养太多奴隶也不划算,于是点头道:“还就还吧,把比较差的那些还给他。” 刚刚把达山打发,褚英也派人来了。对方同样是找周青峰要奴隶,说‘褚英主子即将对北面的野女真有所行动,要把当初送来的奴隶统统要回’。 嘚......,大家都有行动,要把自己的奴隶要回去。 周青峰不由得在庆幸自己之前用三百多精壮奴隶换了一千普通奴隶,若非如此现在他手里立刻就要无人可用。之前换的奴隶如今又调养了一个多月,体质都好了不少。现在要还给别人,实在让周青峰有些心疼。 不过周青峰没找借口拖着不还,只是从自己手头挑选出不怎么好的奴隶还给褚英和达山。这样算下来他手头的人力资源立刻就下降到四百多。 “首长,我们没有四百多奴隶了。”孙仁负责庶务记录,对工地上的奴隶数量最了解。“我们手下人最多是也才一千三百多。虽说首长仁慈,吃喝用药都比别家主子大方,可近一个月工地上还是死了五十多人。” 周青峰点点头,心知这是难免的事,奴隶的体质差,死亡率高。一千三百多进行重体力劳动才死五十来个,已经是很不错的情况了。 孙仁又说道:“三天前建州部派人袭击我们,首长带队抗住了。可我们还是当场就被砍死了三十多人,后续又死了十来个。算下来,我们现在只有三百五十多人了。” 这三百五十多人算是周青峰在额赫库伦忙碌两个月收拢的全部势力了。其中管理和技术骨干六十多人,奴隶士兵死得只剩下七十多。剩下的就是两百多比较听话的奴隶劳工。但要说有组织有纪律,那就还需要更长时间的训练。 周青峰坐在工地的办公屋子内,手头有目前奴隶人口的编制表。他皱着眉头将剩下的三百五十多人重新划分一番说道:“我要西进,所有骨干和士兵都要跟我走。奴隶调集一百也跟我走。剩下一百多人继续完成要塞的修建。” 三角形的河岸要塞已经差不多要修好了,虽说修这个要塞花了周青峰不少心思,可他不确定自己西进后会不会回来?所以他决定尽可能的把自己的嫡系全部带走——这个要塞未必能用上,可修这个要塞的工程给他培养了不少能用之人。 周青峰把自己手下的骨干召集起来,就‘西进’事宜进行询问。可他手下都是些奴隶,哪怕进步最快的孙仁也习惯性全听他的吩咐。手下们甚至都不知道向西向北到底有啥区别。等周青峰把自己的战略构想说一遍,他们又都觉着‘首长’主子想法好,他们没意见。 问了也白问! “算一下现在的存粮够吃几天?我要把工地上的所有手推板车都调出来装载粮食,工具和武器,得看看这次西进能走多远?”周青峰有点头疼自己手里没详细的地图,对额赫库伦以西,赫图阿拉以东的建州部村寨也毫无了解。 让孙仁等人去工作后,周青峰又把贾刚从自己影子里叫出来下令道:“你在野外行动是不是方便点?” 贾刚回答道:“我白天不方便露面,可夜里行动很快。如果只是我一个人走,六七天时间可以在额赫库伦和赫图阿拉之间跑个来回。若是加上沿途勘察,十天就够了。” “十天?”周青峰暗暗盘算了一番道:“十天差不多够了。我用十天准备出征,你用十天给我搞清楚西面的情况,包括道路,村寨,敌人守卫等等。 我相信我的判断没有错,向西是唯一生路,像乌龟一样等着努尔哈赤打上门来才是取死之道。如果可以,我要从这里逃出去。” 虽然对城内女真贵族的反应很是不解,可周青峰还是决定按照自己的意图来制定计划,不能随随便便轻易改变。他判断建州部就算要再策划刺杀也不会在近期,于是把贾刚也派出收集情报——毕竟战争迷雾这东西太让人头痛了。 接下来周青峰亲自开始进行战争动员,这事对他而言也是一项全新的工作。在战前准备的越好,在战斗中遇到的麻烦就越少。战争不仅仅是敌对双方对决的那一刻,其实很多工作在对决前就决定了敌我的胜负。 周青峰不断设想各种可能的预案,很认真的对待自己这头一回的主动出击。这种用野女真炮灰打建州女真的练手机会可不多,他为此可是费尽脑子。 而当天色慢慢变黑,周青峰还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瞎想。忽而他脑子里一阵警惕,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黑夜里向自己靠近。 掌握军阵之道后,周青峰就将其用于自身防卫。他链接十名奴隶士兵的识海将他们布置在自己办公屋子的周围,奴隶士兵听到看到的一切都会同步传到周青峰的脑袋里,‘补天石’的听觉强化效果也出现在奴隶士兵的身上,这大大加强了周青峰对身边环境的掌控。 一名奴隶士兵看到一团黑影在眼前窜过,当即发出喝问。可这黑影一瞬间就消失,无法判断其身份。周青峰现在怕死的很,绝不会放过任何可能的袭击者,他立刻命令更多的士兵对周围进行探查,却还是一无所获。 折腾一个钟头周青峰才重新在办公桌前坐下,竟发现自己桌上多了个袋子。他连忙询问这个袋子是谁送来的?无人能回答后,只能是让个替死鬼去把袋子打开看看里头是啥? 袋子打开,里头的东西倒出来却不是周青峰想象的什么爆炸品,毒物之类的有害东西。而是一叠一叠的符篆,足有五十多张。有些符篆周青峰认得,有些则完全没见过。确认没危险之后,他小心的上前翻了翻,发现除了符篆外竟然还有几本书。 “赠吾徒简儿,云石。”周青峰撇了撇嘴。‘云石’是谷元纬的道号,这竟然是他便宜师父送给杨简的书。“《制符精要》,《符字正解》,《符图三十六道》,都是跟制符相关的书。” 周青峰在郭家的书屋内抄过不少书目,他依稀还记得关于制符方面的书籍。眼前这三本都有记载,分别是讲如何绘制符篆,如何准备材料,符篆中各种符字的含义和变化,以及三十六种常见符篆的讲解。 这是一套制符的学习工具书,应该是杨简身上的东西。联想刚刚在外头神出鬼没的黑影,周青峰不禁大为奇怪——谁这么好心,把这东西给他送来了?杨简非得心疼死不可! 第0111章 行军训练 “金刚符,神行符,迷踪符,烈火符,甘露符,焰犬符,这符篆的种类还挺多的。”周青峰仔细翻看了到手的书籍,又检查了袋子里分门别类放着的各类符篆,心里得意至极。符篆袋自然就系在他自己腰间,书籍则跟孙老爷子送的医书丹方一起丢进时空孤岛存放。 周青峰觉着在自己工地办公屋外出现的黑影应该没啥恶意,也就放心了。他睡了一夜,第二天继续开始动员手下的奴隶为西进做准备。 昨天是物资准备,因为古代军事行动的准备非常麻烦,光是吃饭喝水的问题就不好解决。正规军队还能筹集马车之类的运输工具,而不正规的军队跟流寇土匪没区别,往往只能靠人背肩扛,甚至是就地抢掠。 长途行军和作战对物资的消耗至少是加倍的,比就地驻扎要麻烦的多。哪怕是一次才两百多人的作战行动,对周青峰及其手下都是巨大的能力考验。这可比物资上的筹集更麻烦。 别说那些才速成两个多月,连字都没认全的奴隶,周青峰越是深入准备也越觉着头大。光是宿营时如何让队伍都吃饱饭就是个难题。正因为没信心,他在觉着千头万绪不知那个是重点的情况下决定来一次机动训练——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对不对? 一开始的难度也不要太高,绕着额赫库伦城跑一圈就行。这样顶多半天时间就够了,不涉及野外宿营,做饭,警卫等有难度的科目,也算初步积累点经验。 额赫库伦城说小不小,说大不大,绕城也就几公里,道路也比较平整,就是要过几次河比较麻烦。可这地方大家都熟悉,怎么样也不会出错的。周青峰想的挺好,觉着自己这么一步步的来肯定是最稳妥的。 出发前周青峰让所有参与机动训练的奴隶都饱餐一顿,他还骑在傀儡山羊上进行训话,勉励,鼓舞,然后就是出发。他自己一羊当先,觉着这么简单的行动,怎么也不会出错吧? 离开工地训练场,渡过头道松花江到额赫库伦城外,周青峰回头一看——卧槽,才两百来人居然拖出半里地是几个意思? “老子平日训练你们的队列呢?这一大早才吃饱饭,你们就拖拖拉拉像打了败仗似得,这样子给谁看啊?”周青峰骑着傀儡山羊来回跑了一圈,才把队列重新编制整齐。他用满语汉语反复大骂,严令班组长管好自己的手下,不许再拖拉。 继续前进,周青峰这次在队列后头盯着,谁敢慢一步他就上去抽。这次没人拖拉,行军速度也有保证,可又走了一段距离——咦......,老子的人怎么少了一些? 周青峰立刻命令停下查看是怎么回事?才发现——他娘的,好端端的行军,领路的居然能在城外的山野中分成两部分。两组人员谁也不服谁,都觉着自己走的路才是对的,一不留神就一队变成两队了。 这种破事都能发生,周青峰又是气的大骂,骑着傀儡山羊跑去将乱走的那一部分追回来。追回来后,他不得不再次自己领路。于是走啊走的,后头的人又拖出一里地了。 犯错犯的真是没下限啊! 如此来回三四次,周青峰终于抓狂了,“老子觉着你们就算不是骏马,好歹也是健骡啊,可你们都是猪,还是蠢猪!” 奴隶士兵和劳工在工地和训练场上还能勉强听指挥,毕竟活动范围就这么大。可拉出去溜一圈基本都散架——周青峰这次试验性的进行绕城机动,结果两百多人绕了一半就全部掉队,必须停下来整顿。这状况给了他重重一击,这手下还能打仗?逃难都不合格。 额赫库伦全城人都来看周青峰的热闹,看他骑在傀儡山羊上发怒,看他手下稀稀拉拉的队列,甚至抢一些在行军中掉落的草鞋,背包甚至长矛——这还是周青峰从一千多奴隶中挑选出的‘精英’,可一旦脱离周青峰的视线,他们就能干出各种千奇百怪的事情来。 “有多少人的鞋子还是完整的?”周青峰半途收容队伍,等了半个钟头才收容了一百多人,还有几十号人就不知去向,找也找不到。 奴隶们平日大多赤脚,这不利于长途步行。今天是第一次机动训练,周青峰发善心特意给手下每个人配置了一双新的草鞋。光是从城内的贵族手里买这些鞋子就花掉他囤积的不少陶器。现在可好,三分之一的人缺了一只或者两只鞋。 周青峰低头看奴隶们一双双脏兮兮的脚,想骂都不知道该骂什么词。他问好几个奴隶,得到的回答是‘习惯了赤脚不习惯穿鞋,于是半路上自己把鞋脱了丢掉’,或者是‘跑太快鞋就松了,掉了都不知道’。 “那么背包呢,长矛呢?”周青峰怒声大骂,“连武器都丢掉是怎么回事?碰到敌人,你们就空着手上去打吗?” 周青峰买了不少皮毛却没办法做皮甲,除了用来缝制冬衣外还做了些携行背包,里头可以用来装些零碎的行军用品,比如装水的陶壶。 还有好不容易造出来的长矛,那都是花了很大代价构建炼铁炉打造的铁制矛头,造价不便宜了。结果这些奴隶士兵竟然把武器都丢了。 对周青峰的质问,奴隶士兵无言以对。丢了东西的奴隶一个个低下头,他们不是羞愧,而是已经在等着挨打了。可周青峰连打他们的心思都没有。他就这么点部下,精挑细选教了两个多月原本以为练的不错——结果发现他们本质上根本没变。 而这些奴隶还有多少缺点没暴露?天知道! “全体向后转,朝回走,返回城外的要塞营地。”虽然‘恨铁不成钢’,可周青峰必须压抑自己心头的怒气。管理一帮废物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这就好像国内大学教授被外事部门硬塞一批黑鬼留学生,真是死的心都有——不是想自己死,就是想那些造粪机器死。 回营地的路上还得接受城内大量人员的围观。那些奴隶倒是无所谓,没挨打就是好事,一个个还乐哈哈的笑。只有周青峰一张脸阴沉的可怕,恨不能凝结出几滴水来。他半路看到阿巴亥也站在城池的木栅栏上看他的笑话,那嘲讽的眼神跟着老远都能体会得到。 返回营地,周青峰才发现半路失散的几十号人居然早早就回来了。他当即下令对这些落后份子关禁闭,同时命令参加机动训练的其他人员就地开展总结。可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的奴隶士兵屁都放不出一个,开口的也结结巴巴,能把今天状况描述清楚的一个都没有。 总结会一开就是一天,所有人饿着肚子开。没能讲清楚今天出那些错误的班组就没饭吃,周青峰虽然生气,却只能耐着性子一个一个班组的参与讨论,逼着奴隶们开口讲话。 “你们今天不把事情讲清楚,就今天就没饭吃。明天讲不清楚,明天也没饭吃。一直讲不清楚,那就饿到死。” 奴隶们不怕挨打,不怕丢脸,不怕受累,唯独怕饿饭。这个大杀招拿出来,奴隶们总算愿意动脑子说话了,只是他们一开口就是相互指责,甚至发生打斗。周青峰必须挥舞皮鞭才能将他们镇压住。 不过只要奴隶们愿意开口就是好事,看他们打架也不是问题。至少他们在争吵中揭露一个残酷的事实,过去额赫库伦人打仗就是这样的——贝勒贝子爷们的精兵先上去冲杀,奴隶们在后头捡便宜。如果捡不到便宜发生溃败,那就把武器一丢投降呗。 换个主子又不是什么大事?! 这正是无下限啊......。 周青峰真是一肚子的气。等奴隶们吵闹打斗折腾到都要天黑了,他再出来对每个班组说的情况进行评判。他要改选班组长人员,设立责任制,下放更多的权利,制定行军规矩,设立督战队。 这一天下来,周青峰体力上消耗不大,脑力上简直要崩溃。他原以为自己练得不错的兵,哪晓得还是一帮乌合之众。直到深夜,他都还在忙个不停——野外行军训练还要继续,不能因为第一天的糟糕局面就此放弃。 对于周青峰的这份固执,几乎没人理解。被‘拉壮丁’加入的蔡志伟现在担任他的书记官,夜里就提醒道:“周首长,你为何对这行军如此看重?我觉着今日虽然走的不好,却也并不算太糟啊。” 周青峰在为明天的机动训练做预案。听蔡志伟的意见,他放下笔稍稍扩胸后反问道:“今天这都不算糟,那要怎么样才算糟?” 蔡志伟拱了拱手,说道:“周首长,请恕在下直言。我蔡家久居沈阳,族中也有不少人出身军伍。我久观卫所军士,那都是五日一操,从未有过这等行军。若真要大军开拨,一路上散落些兵丁也是很寻常的。打仗么,历来就是将官家丁上阵,军户奴隶在后头摇旗尔。” 周青峰对此冷笑不已,再次反问道:“当年洪武皇帝打仗,也是如此么?” “这......。”蔡志伟顿时无言。 “成祖皇帝靖难夺鼎,北征大漠,也是如此么?” “这......。”蔡志伟只能摇头,可他还是争辩道:“首长把这兵练的再好,也不过是一群异族而已。难道你真想在这北地生根?” 周青峰再次抓起笔,默默说道:“能拿异族的人命来练手总好过拿自己同族的人命来练手,这是多么难得的事情。我现在也想明白一件事,好高骛远是没用的,眼下能培养出几个有用之才就好,最重要是把我自己给培养出来,我在意的是将来。” “你......。”蔡志伟再次惊呼,又压低声音说道:“首长你拿异族练兵还要在意将来,难道欲行操莽之事?” 周青峰这个没文化的,一抬头面色古怪的说道:“操蟒?我又不是许仙!” 第0112章 革新 第二天周青峰继续行军机动训练。还是昨天那批奴隶,只是加强了对基层班组的控制。他把自己指挥军阵的能力用上,直接连通十名奴隶头目的识海,将他们安插在行军队列的每个排级单位上。以后打仗能不能赢是未知的,可能不能跑却是必须明确的。 打得赢时追不上也就算了,打不赢时逃不掉就麻烦大了。 为了让自己能立于不败之地,十个能力和忠诚都较强的奴隶头目成为周青峰控制部队的点。像孙仁这样的骨干作为奴隶头目负责管理二三十人,这样就带起一整个控制的面。这是他构思一晚上的指挥架构改革。 这一举动没办法明眼看到,可当奴隶骨干通过军阵链路不断传达周青峰的命令时,队伍里的所有人都觉着自己受到了纪律的束缚,整个行军队列得到有效控制。 当队伍开始行进,任何异动和错误都会反馈到周青峰的脑子里,他立刻就能下达指令或者用‘电喇叭’出声进行纠正。这个实验也让周青峰确认了自己军阵指挥能力的极限——他顶多控制五十米内的十个目标,距离太远和数量太多都会变成沉重负担。 这是‘神魂’一层精神力所能影响的最远距离,想要控制更远的目标就必须提升修为。不过目前来看,两百多人的队列聚集在半径五十米内还是可以操控的。 “我觉着我像个精神操控的‘尤里’。”周青峰骑着山羊在队伍的中间指挥前进。虽然每个奴隶还是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可整体队伍没有再出现像昨天那样不是掉队就是走错路的事了。只要多加训练,队列中的纪律自然会得到巩固。 当周青峰再次开始绕城一圈的训练,照例有不少人从城里出来看热闹,大家还打算继续捡周青峰这支队伍丢下的东西。不管是草鞋还是长矛,任何东西只要是白捡的,大家都喜欢。然而今天的队列却跟昨天大不相同。 做出指挥改革的周青峰注定要让人刮目相看。他指挥的两列纵队不断前进,看似简单的行军却带着铿锵有力的协同性。虽说脚步声还不怎么整齐,队列也时不时弯弯曲曲,可当两百多人一起前进的步伐就足以让人心生震撼。 这在一贯散漫的奴隶社会太稀奇了——正常的奴隶是没有任何人身和财产自由的,当所有的一切都属于主子,他们就谈不到任何劳动和工作的积极性。 在旁人看来,周青峰手下的还是奴隶,可他的做法相当于将奴隶当做雇工,这已经是一种巨大的解放,也是巨大的思想冲击。 耗费两小时,绕城一圈的简单行军训练得以达成。城里的人顿时传开了消息——山羊贝勒的手下能列队行动啦。 这可是不得了的事,当周青峰为自己消耗的精神力能支撑多久而反复计算时,观察他行动的人们也在做出各种猜测和评估。 周青峰绕城时,乌察就派人盯着他的队伍。昨天他闹笑话行军半途就退回去,乌察还对周青峰的举动报以大笑——哪晓得就隔一天,山羊贝勒就找到办法完成了这个别人搞不定的壮举。 “这小子动用了军阵之术操控自己队伍?”得知消息,乌察亲自从城内的住所跑出来,爬上额赫库伦的木栅栏围墙。他也不是弱者,一眼就看出周青峰队列的端倪。 在乌察身边,褚英也对周青峰的队伍报以万分关注。当看到周青峰绕城后返回要塞营地,他点点头说道:“这汉家小子脑子挺好使的,想法总是跟我们不太一样。” “若是让他继续这样练下去,说不定真的可以成功打下西面的几个寨子。”乌察心里有些纠结,他既希望周青峰成功,又希望周青峰失败。两相权衡无法做出决定。 “不管周小子成功不成功,你这个额赫库伦的部主都不会吃亏,不是么?还是说你跟城里其他贝勒贝子一样,都巴不得他死?”褚英冷笑,扭头跳下围墙离开。 “我怎么能想着山羊贝勒死?我只是想敲打敲打他。只是他这法子太过稀奇。”乌察心中有鬼,不敢接话。他皱眉叹了几声,决定看看事态发展再说。 得知周青峰成功带队绕城一圈的还有阿巴亥。建州大妃昨天看了周青峰闹出的热闹,今个就没再出来,只是派了个侍女盯着而已。却不想人家周大爷第二次就改进了许多,达成了训练目的。 “他真的带这两百多奴才绕城转了一圈?” “回主子,是这么回事。” “有多少人半路拉下了?” “没有拉下,奴才一直盯着,从头打尾都没人拉下,队伍走的极好。奴才也觉着稀奇,忙着给主子报信。之前就听说这周小主子极其擅长练兵,昨日还叫人觉着不过如此,今日竟是开了眼界。 这可都是两百多蠢笨的奴才,在周小主子手里不过调教两个月,有些甚至只有一个月,一眨眼也有了几分强兵模样。 前几日周小主子夜里遇袭使出了长矛军阵,隔天奴才偷偷去看战死的尸首,其中有几个是咱们建州的白甲兵。有个白甲兵还是奴才在黑旗里的旧识,武艺称得上以一当十,十分了得,却没想到死在这额赫库伦。这周小主子年岁不小,却实在是厉害了。” 听着贴身侍女的几句评价,阿巴亥脑子里又盘算开了。她对侍女吩咐了几句,就将其派出去道:“你去寻那周小子,把我原话跟他讲。这家伙聪明归聪明,却不懂是非。 他现在只怕正在兴头上,还不知道危险。务必要让他明白现在额赫库伦的形势,了解其中厉害,别傻傻的一头撞出去却被人利用。主子我在额赫库伦的安危虽然不能全指望他,却还是要好好利用他呢。” 侍女微微点头,却又为难的说道:“主子你原话说的太狠,我若照实说只怕惹得周小主子不喜。” “你只管说是我说的,怕什么?”阿巴亥怒道。 侍女不说话,只是低头。阿巴亥先是不解,过会面色绯红的大骂道:“你们这些奴才心里都在想什么?我与那周小子并无瓜葛,只是......,只是与他住了几晚,又没有与他同房。你们莫要胡乱猜,......。” 阿巴亥话到最后自己都说不下去,只能不断挥手把侍女赶走。等着侍女走了,她又要再生气一次。 而在要塞营地,周青峰正在为自己创新的行军指挥方式而哈哈大笑。他满脸乐呵的站在一块高台上对参加训练的两百多奴隶进行总结,然后宣布下午还要再来一次。 一声‘解散’,参加行军训练的毛阿大一屁股坐在地上,口中气都喘不过来。他心里在不断的骂周青峰胡搞,可坐了没一会又爬起来去食堂抢饭吃。 毛阿大在明军里当匠户当成了老油条,对周青峰时不时搞的训练很是不满。昨天行军他就想着偷懒,趁周青峰没注意鼓动了好些奴隶士兵脱离队伍,自行返回了营地。 等周青峰的行军训练半途而废,毛阿大还乐得在背后取笑,说‘只有傻子才会一路跟着走,脑瓜灵光的肯定偷偷逃了’。 结果周青峰回来二话不说就把半路逃跑的所有人统统关禁闭,没吃没喝熬着,到第二天一大早又拉出来继续行军训练。这第二次训练组织性得到极大强化,不单单是周青峰直接控制了十名奴隶头目,还对班组长制定责任制——带队带不好的,班组长直接受罚。 毛阿大饿了一天,却被逼着绕城一圈。一路上都有人专门盯着他这个落后分子,再想逃却逃不掉。昨天被他鼓动逃跑的奴隶也恨他多事,一路上没少报复他。好不容易完成训练,他已经是又累又饿,两脚无力站都站不稳。 好不容易去食堂填饱肚子,毛阿大想着下午还得继续训练,心里更是痛骂周青峰。自打炼铁炉出铁水后,他的悠闲日子就到头了。有了铁水就有了金属工具,再想抱怨偷懒就不可能。毛阿大每天都要从早忙到晚,不是打造各种木制用品,就是教徒弟手艺。 就最近半个多月的功夫,光是长矛的木杆就造了一百多根,毛阿大还得负责把铁制矛头按上去。他在明军那里打造十几年的弓弩,习惯性的就想粗制滥造敷衍一把。结果周青峰抽查后觉着质量不合格,又把他抓起来抽了一顿。 毛阿大原本还敢在背地里公开骂周青峰,可他手下五个奴隶学徒都看不下去。觉着他平日好吃好喝,一切不缺却不好好干活,还说首长怪话,也在背地里收拾他好几次。现在他要骂周青峰都只能在肚子里骂了。 “该死的周青峰,他咋就不去死呢?”毛阿大面色晦气的回到自己的木匠组,看徒弟们都在忙碌,他心里就不高兴。 木匠是古代军队中非常重要的随军工匠,基本上充当工兵的角色。修桥铺路,维护装备,甚至挖掘坑道都需要他们。周青峰虽然不懂,却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军队必然是一支技术型的暴力组织。所以毛阿大也被他编入行军训练的队列。 虽然周青峰并没说自己要干嘛,可战前的气氛就是不一样。女真人年年都要面对战斗,不是去打别人,就是等着别人来打。周青峰一做战争动员,他们就知道要干什么了。等周青峰开始向经验丰富的奴隶收集道路信息,攻击方向也就呼之欲出。 毛阿大也隐隐知道周青峰要向西进攻,心里就在想自己能不能趁这个机会逃走。今天行军时他就在小心观察,寻找机会,却发现从头到尾整个队伍都在周青峰的掌控之中。他从木匠组出来晃荡,冷不丁就听到有人在喊他。 “咦......,你不是毛阿大么?周小主子在哪里?”阿巴亥的侍女从城内赶到要塞营地,却不知道上那里去找周青峰。 毛阿大曾经跟着阿巴亥的侍女从赫图阿拉到额赫库伦,知道对方是建州大妃的贴身人。他连忙弯腰低首的媚笑道:“周......,周小主子在东面,你看有警卫驻守的地方就是了。” 侍女快步离开,毛阿大望着其背影就在沉思——这周青峰跟建州大妃似乎关系不寻常呀。 第0113章 女真本性 “周青峰,你就是个大蠢蛋。” 这话在要塞办公室内一响,周青峰的那些奴隶属下纷纷起身,怒目而视。倒是周青峰自己哭笑不得,对前来传话的侍女问道:“这就是阿巴亥的原话?” 看周青峰的属下满是敌意,阿巴亥的侍女连忙缩了缩脖子,不敢再继续复述了。她降低声调小心说道:“女主子还有几句话,只是奴婢我不敢原话说了。” 周青峰只当阿巴亥又发了什么莫名的火气,他对身边的奴隶属下挥挥手,示意后者暂时离开,还指了张椅子让侍女坐下,“继续说吧,把意思说明白就行。” “奴婢不敢坐。”侍女连连摆手拒绝坐下,继续站着说道:“大妃让奴婢转告小主子,你是汉人不懂我们女真人的习俗。汉人习惯耕种劳作,女真人则习惯抢掠吞并,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大妃说褚英贝勒抓你来额赫库伦完全是随手之举,你在额赫库伦站稳脚跟却是惊世之举。小主子弄的产业越来越多,不管是褚英还是乌察都会起贪婪之心。小主子屡次分利只能是撑大他们的胃口,稍稍延缓他们动手吞并的时间。 小主子弄出了要塞,烧陶,炼铁,这额赫库伦的贝勒贝子们早就看的眼红。这次他们想拉上小主子向北收容野女真,应该是觉着肥肉已经够大,等不及要吞了。可小主子又提出要向西的主意,无非是让乌察等人觉着可以再等等。 小主子这次向西定然有自己的打算,可也得小心。大妃说乌察等人定然是想趁这次外出打仗时削弱小主子的实力,趁机占下小主子在额赫库伦建立的产业,然后再把小主子抓回来永远给他们干活。” 满以为是阿巴亥又胡闹,可话说到这份上,周青峰忽而浑身直冒凉气,额头上细细密密全是冷汗,脑子里嗡啊嗡的一阵乱响。想到自己身处狼窝却毫无自觉,他脸上再也没有笑容,仿佛看到身后一直站着个随时可以收割自己生命的刽子手。 阿巴亥之前谈到额赫库伦周围格局的变化,周青峰觉着眼界大有提升,却没感受到切身利害。现在阿巴亥又把民族性格的问题翻出来,让他几日不解的疑惑得到完美解答,又让他骤然间心生恐惧,如芒在背——野女真为什么是野女真,这不是没道理的。 这帮蛮族的脑子里可没有什么合作共赢,他们擅长的就是烧杀抢掠。这是生存环境不同带来的不同思维方式,不是周青峰能轻易改变的。 难怪前日周青峰提议向西攻击时,包括褚英在内的一票女真贵族全都默不作声,面色古怪。他们大概早就盘算好了如何瓜分周青峰创造的产业,却又发现周青峰可以弄来一块更大的肥肉,贪婪之心让那些野女真贵族犹豫了。 不管是向北还是向西,周青峰都要倒霉。 操他娘的,这事褚英必然也有份。这位大贝勒做事急功近利,他既想让周青峰成为自己手下一柄锋利的长矛,又想从周青峰身上多捞些好处。周青峰甚至都能想到自己能平平安安混到现在,定是那些女真贵族之间相互制衡的结果。 可女真人毕竟是一伙的,这是帮畏威不怀德的家伙。周青峰来额赫库伦时他们不在意,可周青峰创造财富了就是待宰的羔羊。他们之间的分歧大概就是要把‘羔羊’养肥到什么时候吃而已。 想清楚前因后果,周青峰的脑子再次恢复清明。他看向侍女问道:“阿巴亥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侍女低着头说道:“我家大妃说自己是个女人,只希望小主子看在她多次帮你的份上,关键时候能救她于水火。她说相比城里那些自私自利的贝勒贝子,小主子这个汉人还更有情义些。” “阿巴亥就不担心我一去不返?”周青峰又问道。 侍女摇头,只说阿巴亥没提这茬。 周青峰又冷笑道:“或者阿巴亥也觉着我肯定逃不掉,迟早要回来。” 侍女对这话更是没办法接茬。 周青峰重新坐下,微微闭目沉思,一会后对侍女沉声说道:“我原本只想逃走,倒真没想到自己的产业会引来觊觎。回去告诉你主子,她这份人情我记下了。额赫库伦很快就要成为一个漩涡之眼,所有人只能顺势而为,尽力去争。可我没办法给她任何承诺。” 没能得到周青峰的承诺,侍女有些失望的离开,回去后将周青峰的话禀报给阿巴亥。说完后她气恼的评判道:“这周小主子真是不知好歹,大妃对他那么好,他竟然一点忙也不帮。若是额赫库伦真的起了战乱,只怕也是指望不上他。” 阿巴亥正对屋子内一面铜镜,镜中是一张能轻易俘获男人的脸。她对镜轻叹道:“这就是真正的男人呀,他若空口虚言又有何用?我可是见多了没良心骗人的,他能说记得我这份人情,就是有良心重承诺的好男儿。现在我们能指望谁?可不只有那小子了么?” 侍女又低语道:“周小主子说他可能一去不回的。” “哼......。”阿巴亥冷哼道:“他现在已经不是初到额赫库伦时的一个人了,至少有五六十名贴身亲信是要带走的。带这么些人逃回明国可不是单枪匹马能做到。 褚英和乌察算准了这点,方才会放周小子西进去抢。他们肯定是想消耗周小子的实力,又逼他回来继续干活。眼下大家都在算计,就看谁能笑到最后了。再则,我也不指望这小子有良心来救我,我只是想让这小子搅动这额赫库伦的局势。” “大妃最是聪慧,定然能笑到最后。周小主子虽然年幼,却一样要被大妃迷的神魂颠倒。”侍女夸赞几句,让阿巴亥颇为自得。可后者却又轻叹道:“我也就只能做到如此了,关键是等着大汗何时能派兵来救。可等着大军前来却又担心逃不出去,也是难啊。” 美人愁肠,倒是日渐消瘦了。 周青峰得知阿巴亥传来的消息,立刻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当前的境况。他把女奴孙仁喊来问道:“我们还有多少铁矿石?” “堆了三个屋子。”孙仁没办法准确说出有多少,只能做个大概的估算道:“也就够我们的炼铁炉烧三天的。” “最近送来的铁矿石是不是越来越少了?” “没错,不到原先的一半。” “让炼铁炉那边把所有铁矿石统统炼掉,要快。” “那最多两天后我们的炉子就要停火了。主子你不是说这炼铁炉一旦开始烧就不能轻易停火吗?” “因为有人要来抢我们了。铁矿石快点炼完,炼出来的铁料也尽快打造成兵器和工具。让那些铁匠学徒都去练手,打得不好也没关系。还有我们烧陶器的火窑也可以停下来了。等炉子和火窑一停工,你立刻按我的吩咐去做。” 周青峰细语几句,孙仁不由得大惊。周青峰则继续说道:“事情办妥后也要派人继续朝炉子里烧火,继续冒烟。不能让人看出太多破绽。那帮家伙想算计我,我却不会然他们平白占我的便宜。” 孙仁不明白周青峰要干嘛,可会意后便去布置。周青峰则派人去查看城里女真贵族的兵力部署,发现对方并没有任何动员迹象后,他立刻放心了许多——现在大家都在演戏,就看谁演的好。 一切看上去都相安无事,周青峰也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进行他的行军训练。搞了两天轻装徒步训练后,他开始在队伍中加入运输的板车,提升负重,增加行军距离和地形难度。甚至还要求临时架设渡河的桥梁之类任务。 参与训练的奴隶们对此叫苦不迭,他们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更不清楚这样训练有何意义。尤其是最后一次架桥任务更是一场灾难,没有足够的工具,材料也不齐全,工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两百多人折腾一天连木头都没能砍好几根。 周青峰宣布任务失败后甚至发现少了几名奴隶,也不知道是逃走了还是被河水冲走了,反正就是再也没出现。不过这种训练给了他以及核心骨干大量指挥经验,至少明白自己能力极限在何处?什么是能完成的,什么又是不能完成的。 一共十天的训练,周青峰的存粮消耗过半,可他一点也不心疼。充足的食物供应才让奴隶们一直保持旺盛的精力和体力,让他们有足够的士气一直接受各种折腾。 等到第十一天......,贾刚回来了。 “我跑了西面三十几个寨子,这是我大概绘制的地图。”贾刚拿出一张画在绢帛上的地图,上头大概标注了赫图阿拉和额赫库伦之间的道路和村寨位置。这地图画的非常粗陋,连山川河流都没有,顶多是个参考,不能用来行军。 “道路就只有这么些?”周青峰问道 贾刚点点头道:“额赫库伦到赫图阿拉这一路上全是山,道路难行,根本没有太多选择。我们能走的路就只有这么些。” “我们行军需要沿着水源走,那条路是不缺水的?”周青峰问道。 贾刚想了想,又在地图上多加了几条细线作为河溪。 “山呢?”周青峰又问道。 贾刚还以为自己画的够清楚了,可没想到周青峰要求这么高。他又凭借记忆标出几座山,但很快就无奈说道:“这路上到处都是山,我要怎么画?” “那个寨子值得我们去抢一把?” “先可以去打柳河寨,这地方离我们最近,两天就能到。然后再打梅河口,这是建州部屯兵屯粮的地方,我在哪里看到不少马匹和牲口,足够好好抢一把。不过梅河口至少两百驻军,距离赫图阿拉也近。若是打柳河寨时走漏消息,努尔哈赤顶多一天就会杀过来。” 周青峰估算了一下道路条件和距离,同意了贾刚的意见。“柳河寨有多少兵力?” “柳河寨人少,只有三百来人,二十多兵丁,还大都是不怎么能打的余丁。”贾刚说道,“麻烦的是柳河寨附近还有好几个寨子。若是惊扰了他们一起来援,我们就没办法去打梅河口了,因为敌人很可能会截断我们的后路。” 余丁就是每个牛录中非正式的女真士兵,属于后备兵力。经过训练的就是甲兵,甲兵中的精锐就是白甲巴牙喇。 “那么我们就得快些动手,打了柳河寨就立刻出发打梅河口。而打了梅河口.....。”周青峰的目光继续向西看,他要返回明国就必须路过赫图阿拉。否则就得向北再向西闯过蒙古喀尔喀部,那条路就够呛了,“今日休息,明日出发,我们要从这死地中杀出生路来。” 第0114章 白费心思 车轮滚滚,碾着地面的石子乱跳。奴隶们推着满载各种物资的板车缓缓离开额赫库伦。两百多人的队伍徒步行进,头也不回的消失在道路上。周青峰三百五十多部下,两百二十多跟他去抢劫,剩下一百多驻守在刚刚修好的城外要塞。 队伍离开时,好些奴隶都想跟着周青峰走,哪怕去打仗也无所谓。因为没了他这个主心骨,留守的奴隶们总觉着仅仅隔着一条江的额赫库伦城是个巨大的威胁——从心理上讲,只要是在周青峰这里受过教育的奴隶都获得一定自由,开始自觉排斥原来那些女真奴隶主。 而站在额赫库伦的木栅栏城墙上,乌察和褚英在内的女真贵族们也心情复杂。他们是真没想到周青峰这个外来的汉人会对他们造成巨大影响,甚至决定了一个部族的兴衰——周大爷走之前,他们贪婪的谋划如何吞并他;周大爷走之后,他们又觉着心头发慌。 “褚英贝勒,建州部的大军真的会来么?”乌察有点犹豫了,甚至脑子变得很乱。他觉着额赫库伦跟建州部原本很简单的关系,却在周青峰到来后变得复杂,“我们是不是也应该跟着向西,先打几仗多抢点东西再说?至少不能让那小子跑了。” 乌察等人的谋划其实很简单,他们认可周青峰的能力,却更想谋夺周青峰创造的产业和财富。乌察想带着周青峰去打仗,消耗他的实力,让他的手下都死在外头——没了手下,周青峰的产业自然就没办法在运作。乌察等人可以再给他奴隶,换取炼铁炉之类的产业。 若是周青峰回来了实力再强大,无非是把这套流程又进行一次。 想的是挺好的。 可看周青峰走的如此潇洒,乌察却觉着有些担心......。 “周青峰没有足够的马匹,他的部下都是徒步的兵卒,怎么跑?”褚英只是冷笑,不屑的扫了乌察一眼。若是周青峰看到这一幕,也要笑话乌察是‘色厉胆薄,好谋无断’。眼下局面早有布置,无端端的犹豫反悔不是找死么? 见褚英如此无视自己,乌察心中发恨,跺脚离开。他私下召集自己的部属,要求立刻出兵向北扫荡其他野女真部落,搜罗更多的物资和人口。毕竟他对欺负那些更穷更苦的同类还是有信心的。 褚英则爽利的多。在目送周青峰的两百多人离开后,他懒得再做任何掩饰和等待,亲自出动强行接手了周青峰修建的要塞和留守要塞的奴隶,并且把自己的一百多士兵和四百多奴隶强行塞了进去——在他看来不管周青峰的出征结果如何,这些便宜他都占定了。 要塞不大,留守的奴隶也无人能抵抗褚英,只能拱手交出了要塞控制权。可要塞就是个能单独居住的防御工事,还只是木制结构。最让褚英看重的是周青峰修建的炼铁炉。 这炼铁炉高五米,直径一米五。褚英顺着炉旁运送铁矿石的土坡上前,站在炉口旁朝里看。炉子从外观上看并未异样。褚英也不懂炼铁的关窍,见这高大的炼铁炉还在,倒是觉着心满意足。 按照褚英和乌察等人的私下谋划,要塞和炼铁炉归褚英,烧制陶器的火窑归乌察,工匠双方平分。周青峰顶多保留些奴隶而已。 褚英觉着是自己把周青峰带到额赫库伦的,还教了他很多东西,理所应当可以占据周青峰的产业。乌察也觉着自己是周青峰的首领,给了他安身立命的地盘,同样可以理所当然的占据周青峰的产业。他们都没有丝毫羞愧。 只不过周大爷居然主动提出要向西出征,理由还特别正当。正当到乌察都在考虑自己只顾着扫荡北面的野女真部落是不是一种‘顾头不顾腚’的行为,毕竟有威胁的是西面的建州部。 可要乌察带着大军出动去找努尔哈赤的麻烦,他又不太敢。结果就是让周青峰去试试——要是好打,他就带兵跟上;要是不好打,大不了把周青峰交出去抵罪。总之额赫库伦的贝勒贝子们没啥损失。 褚英派人占了炼铁炉,乌察也很快跟进占了火烧窑。他们早就对这两座‘高大’的生产建筑觊觎多时,双方在得到这份产业后都非常心满意足。因为只要有了这两座带烟囱的大家伙后就可以不断的赚钱了,在额赫库伦这个穷地方可是难得的好事情。 “好好好!”乌察绕着周青峰修的第二座陶器窑转了几圈,一直乐个不停。相比周青峰在城内修的第一座,这第二座要大的多,产出也是暴增。“把那些会烧陶器的奴隶派过来,让他们立刻开工干活,给主子我好好干活。” 周青峰曾经给城里的女真贵族培养过一些烧制陶器的奴隶,没一会的功夫这些奴隶就在鞭子的抽打下被派了过来。另一边的褚英也是志得意满,决心要大干一场。他也强行派了些奴隶到周青峰这里干活学习,尤其是这座炼铁炉的操作更是重点。 周青峰为了学习军阵之类的秘技,也帮褚英训练了不少炼铁的学徒。 现在两座生产建筑换了新主子,火热的工作场面再次出现。 挖陶土,碎矿石,捏陶器,烧木炭,陶器还需要阴干才能烧,炼铁炉倒是可以在备好燃料和矿石后马上点火。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准备,隔天褚英亲自监督让奴隶推着送矿车将破碎好的铁矿石倒入炼铁炉的炉口,没一会的功夫炉子的烟囱上就开始冒出烟雾和火苗。 兴奋啊,真兴奋啊! 这可是几百年来掌握在女真人手里的第一座炼铁炉——在此之前女真人的铁器全靠大明供应。 这是周青峰带队离开的第二天,城里的贵族全都跑来参观他们‘自己’的炼铁炉开工。尤其是看到升腾的火焰在炉口跳跃,一帮子人全都哈哈大笑,开心至极。若不是炉子周围温度太高,他们甚至都要亲自上去多瞄几眼。 “若是那骑羊的小子这次能活着回来,一定要他再多给我们建几座炼铁炉。” “还要多教些会炼铁的奴才,眼下这些奴才不够多。” “奴才好说,城里不够就去北面抓,总也抓不完的。” 一群城里的贝勒贝子七嘴八舌的说个不停,都盼着自家也能多些产业。只是他们在炼铁炉旁待的越久就越是觉着热,而负责照看炼铁炉的奴隶们更是都没办法在炉子旁边待,全都在后退。 “怎么回事?炉子要出铁水了?” “回主子,铁水还没出呢。可不知怎么回事,炉子周围太热了,没法待人。” “你们这些奴才就是要偷懒吧,之前周青峰的奴才不也是这么干活的?他们怎么不叫热?给我上去看好了,炼不出铁水,就把你们丢进炉子里炼了。” 奴隶们在不断后退。褚英挥着鞭子不停抽打,他的手劲大,把照看炼铁炉的奴隶抽的哇哇大叫,不得不向炼铁炉走。只是靠到近前温度实在太高,热力逼人甚至让毛发都倒卷,人靠近了连眼睛都睁不开。 褚英抽了几下后连他自己都觉着不对劲。之前周青峰组织炼铁时他也亲自来看过,好几次靠近也没觉着热的叫人待不住。而今天这温度太烈了,火焰好像都从炉子里透出来了。 “看......,看......,火,炉子冒火了。” “火怎么从炉子四周冒出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前次可没见这番动静啊!” 奴隶们再也待不住,纷纷后逃。褚英也看到从一道道火焰不是从炼铁炉的烟囱冒出来的,而是透过炉子的耐火砖冒出来——这分明是炉子裂了! “炉子上有好多缝啊。” “糟糕,这炉子坏了。” “我们上当了,这分明是个坏了的炉子。” 炼铁炉最终都烧成了个火炬,大白天的熊熊大火照得周围好几里都看得见。褚英等人全都得后退,直到炉子里堆着的木炭全部烧光。而等到木炭烧光,混合其中的铁矿石倒是真的化作铁水。只是由于无人操作,等到温度降低再来看,铁水又再次凝固在炉子里。 这下好了,整个炼铁炉彻底报废,彻底没得玩。 这一幕让乌察和褚英等人全都暴怒不已,一个个哇哇大叫的把炼铁的奴才抓来逼问。只是奴隶们谁也说不清究竟怎么回事,唯有乌察手下的女真铁匠给出了大概的事实——这炉子前次停火时肯定被人从炉顶浇了水进去,炉壁爆裂就有了缝隙。 浇水?谁浇的水? 那还用说吗?肯定是周大爷让人干的。 乌察得知其中缘由,连忙跑去看自己占下的那座烧制陶器的火窑。结果不看还好,仔细一看这座火窑内部也是布满了各种裂缝,这肯定也是窑内烧得正旺时直接浇的水。 这下一票女真贵族们直接抓了瞎,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谋算别人,别人也在暗地里有所防范——烧制陶器的技术教给你,炼制铁水的技术也不遮掩,可这修建火窑和炼铁炉的技术就不是看一眼就能学会记住的,这涉及到相当复杂的数学和建筑科学。 周青峰为了建这两个建筑都费了好些脑子,女真人想从头开始依葫芦画瓢?麻烦先把九年制义务教育先普及一下。 当最后确定这两座烧制的建筑没法修也没法重建,乌察等人再次聚集起来,全都怒发冲冠的大骂周青峰太过狡诈。 “我立刻派人去追,把那小子抓回来。”阴谋被人早早看穿,乌察已然气急,想起自己儿子还死在对方手里,更是要新仇旧恨一起算。 褚英也才想明白自己被周青峰给耍了一通,更明白这小子过去的乖觉全是装给自己看的,实则别有用心——原本还想培养一个听话的奴才,现在才发觉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那小子逃不掉,我亲自带人去追。”褚英怒火如狂,冲动之下恨不能一手将周青峰捏死! 第0115章 追击 辽东的十月已经转冷。虽然长青的树林还挂满了树叶,可大地却因为霜冻而坚硬。数百骑人马从额赫库伦窜出,疾驰的马蹄将地面踏得咚咚作响,惊起无数飞鸟。 十月是个关键的季节,能不能熬过冬天就看这个月能不能储备到足够的食物。不管这些食物是耕作,采集,捕猎,还是干脆抢掠而来。反正吃不饱肚子就会饿死人,这事年年都有,容不得半点忽视。 中原的汉人选择了农耕,北地边荒的女真人可没有这种条件,在他们眼里只有弱者才会去劳作耕种,强者只要在合适的时候去抢就好了——其实西方人也是如此想法,从希腊时期各个城邦之间就是抢来抢去。 褚英就是习惯抢掠的人,他是真的没有一点粮食储备,抢掠对他来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要觉着这种想法太过惊世骇俗,这是不同的民族,不同的文化。 这位大贝勒出生时正是努尔哈赤最困苦的时候。可自打他出现在战场就一直所向无敌,从未败过。他曾经是自己父亲手里最锋利的矛尖,继承了努尔哈赤的暴虐和奋勇,却没有继承努尔哈赤的脑子。他没有努尔哈赤当年的生存烦恼,也没有为困苦而挣扎的思索。 早年间的生活经历让褚英完全信奉暴力。这一点在他登上储位的几个月表现的淋漓尽致——一手好牌被他打的稀烂。唾手可得的汗位都能丢掉,煮熟的鸭子都飞了。 现在又一个‘煮熟的鸭子’从褚英手里飞走了。 褚英需要抢掠,可靠他一个人没办法抢掠,所以他需要周青峰这样有脑子的手下。他自觉对周青峰非常宽容,恩典有加,已经将他视作心腹,周青峰就应该献上忠心为自己效死才对。 而周青峰有没有点歪心思?肯定有。 褚英满以为凭借自己强大的武力,周青峰这小子有歪心思也肯定不敢跟自己耍花招。谁成想周青峰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玩了一手‘瞒天过海’——极其重要的炼铁炉彻底报废,周青峰本人更是以攻击建州部的理由带队撤离。 这一刻褚英满身邪火直冒。 追,一定要把周小子追回来。 满以为能占个大便宜,谁知道却被戏耍。 额赫库伦的女真贵族在被愚弄后也都暴跳如雷,乌察立刻派人去追周青峰,褚英为此亲自出动。他在快马加鞭离开额赫库伦时,心里却隐隐还有些不安——周青峰这小子哪来的胆子和自信确定自己一定能逃出去? 以褚英的算计,周青峰手下两百多人根本没有马匹,哪怕一口气不停留的逃跑,一天之内顶多逃出大概一百里地,还得是平原地形。可额赫库伦周围是山区,道路就那么屈指可数的几条。一天跑一百里的山路,大部分奴隶非得累死不可。 周青峰的手下缺少代步的大牲口,只有二十多辆装载后勤物资的手推板车,他们不可能像褚英当初逃到额赫库伦一样走山野小径。实际上他们能沿着山路一天走五十里地就很逆天了。可追击的队伍快马杀出来好半天,却没能发现周青峰那支队伍的任何踪影。 “不对劲。”带队追了几个时辰后,褚英挥手让追击的骑兵停了下来。他一路穿行在茂密的山岭中,道路崎岖蜿蜒,树林静谧无声,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周小子不是顺着我们预想的山路逃的。” 趁着短暂的停歇,追击的库伦骑兵纷纷取出随身的肉干和水袋补充食物。女真蛮子非常明白保持体力的重要性,褚英的奴才也将熏制的干肉递上来,这更让褚英眉头紧皱。 骑兵往往会携带三天份的肉干,可水只能带一天的。所以野外行军必然要顺着水源走,方便补给。否则任你是天王老子也没办法指挥一支干渴的部队。 “我们附近有没有什么河?”褚英对身边的库伦奴隶询问。 “河?有......,有很多。”库伦奴隶说道。 额赫库伦是深山老林中的一座城市,它本身就被三条河流环绕,周围的支流更是多如牛毛。有些河连名字都叫不出来,却依然有着宽阔的水面和平缓的水流。 “我们都上当了,周小子应该从某条河溜走的。”褚英猜测道。 库伦奴隶则低声提醒,“山羊贝勒没带船呀,他只有些推车。” “蠢!”褚英恨恨骂道:“伐木做筏很难么?那家伙会炼铁,他肯定偷偷打造大量斧头准备砍树。我们追出来晚了两天,这足够他做出几十条木筏飘在某条河的河面上。” 女真人缺少金属工具,伐木都是一件难事。褚英却知道这对于周青峰来说并不难,甚至可以说很容易。他亲眼见过周青峰的那柄光之军刀,真是锐利无比还不怕锈钝,用来砍树再方便不过了。 “马上通知乌察部主别再顺着山路追了,让他派人顺着河流去找。”褚英调转马头就要回额赫库伦。只是他脑子里瞬间想到若是顺着河流走,周青峰能行进的路线就太多了,这下要想抓他更是难上加难。 不对,那小子是要逃跑,他要肯定要逃回明国去。他可以暂时借助河流避开追击,可他终究还是要上岸的。因为额赫库伦周围的河流大多是向北流的,明国却在西面,比赫图阿拉还西。 “这小子也不可能带很多吃的,他肯定也要选一个落脚点筹备食物。”褚英冷静下来,又对身边的库伦奴隶问道:“我们西面有哪些村寨?” “青山顶,高丽沟,流水沟,......。”奴隶一口气爆出了好些地面,一听就是那种山林峡谷中的小聚集点。 褚英连忙问:“有那个地方距离最近,地方够大,又可以筹备足够的粮食?” 库伦奴隶沉默了一会,缓缓说道:“那就是建州部的柳河沟,也叫柳河寨。那里人多,囤积的粮食也肯定多。” 褚英恶狠狠的一抽马鞭,啪的一声号令跟随他的所有库伦骑兵道:“我们去柳河寨,周青峰那小子肯定去了那里。就算他没去,我们也顺手拿下那个寨子,钱粮女人随便你们抢,三日不封刀,我们就在那里等着他。” 一听要去抢劫,所有库伦骑兵全都兴奋大叫,他们甚至都没在意什么周青峰不周青峰,只为‘三日不封刀’就欢呼不已。 而在额赫库伦城内,一名侍女也正急匆匆的跑进阿巴亥的屋子,压低声音却满是惊喜的喊道:“女主子,你算的太准了。周小主子逃了,乌察和褚英都带人追他去了,现在城里没人盯着我们了。” 阿巴亥正在喝茶,闻言当即站起来,满脸喜色的惊问道:“周青峰逃了?他果真逃了?” “是的。”侍女连连点头,“周小主子不但逃了,他还把自己在城外建的炼铁炉给毁了,乌察和褚英为此大怒,带了几百号人分好几路追出去了。现在全城都知道这事,我刚刚打听的消息,说追击的几路人马到现在还没找到周小主子,不知道他躲哪里去了?” “哈哈哈......!”阿巴亥乐得开怀大笑,“这帮男人,我就知道他们个个都没安好心。只要我偷偷点拨周青峰几下,以那小子不肯吃亏的脾气,他绝对会激怒乌察和褚英。现在一切都在我的算计中,总算没白费我这好些天演了那么多处戏。” 阿巴亥这会高兴的嘴都合不拢,到额赫库伦以来就没这么痛快过。她孤苦无依,担惊受怕,就担心自己一个女人陷在这野女真的地盘被吞个渣都不剩。她一直寻找机会就为了挑动点事情制造逃走的机会。 阿巴亥想过很多可能,比如努尔哈赤带兵来救,比如褚英将她送回去,比如周青峰偷偷带她离开,可这些设想都太过被动。她内心其实有个最好的局面。 无论是跟周青峰讲解额赫库伦的局面,还是偷偷通报乌察等人的用心,阿巴亥都有一种期望就是周青峰能挑动起来吸引乌察和褚英的注意力,然后她就可以比较轻松的离开。 这种局面会不会出现,阿巴亥其实都不抱太大希望。可周青峰做的比她设想的还要好——现在全城的野女真贵族几乎都跑去追击周青峰,城里再也没人能看住阿巴亥了。 “马上收拾东西,我们必须快点离开。带上吃的就行,其他累赘全部丢掉。”阿巴亥心中高兴却不忙乱,她重点对侍女吩咐道:“快把达尔汗留下的那只海东青放出去,告诉那个奴才快点来接应我。也不知道周小子能在外头撑多久,更不知道褚英什么时候会回来,我们必须快点走。” 一只被精心饲养的海东青从鹰笼里被取了出来,负责养鹰的老奴隶朝这猛禽的口中喂了几块鲜肉,又将一张写好的纸卷绑在海东青的腿上,轻轻将其一抛。海东青当即双翼展开,振翅高飞,一会的就窜入云端消失不见。 阿巴亥站在养鹰的老奴身后问道:“这海东青能飞到哪里去?能找到达尔汗吗?” 养鹰的老奴连忙跪下回答道:“回主子,老奴这鹰找不到达尔汗大爷的,它只会回到老奴的家里去。达尔汗大爷应该在老奴的家里等着呢。” 阿巴亥还真不知道其中关系。她只知道周青峰将达尔汗驱逐后,达尔汗就特意把这养鹰的老奴留下,说有事可以用这老奴的海东青联系。听闻这海东青要飞到养鹰的老奴家,她又问道:“你家在哪里?” “回主子,奴才住在西边的柳河寨。” 第0116章 顺河而逃 时间回退到周青峰离开额赫库伦的清晨。经过十天的短训,他手下的两百多奴隶好歹能勉强列个队安安静静的离开了。这十天里,周青峰自己都偷偷骑着傀儡山羊把行动的部分关键路线给跑了一遍。不如此他根本不放心。 离开额赫库伦后,队列行进的速度很快,算得上井井有条。所有人员基本上都是轻装,大些的负重用二十多辆手推板车运输。 崎岖的山路上手推板车也走不快,可只要有这些简单的运输装备带着后勤物资跟随,队伍的长时间行军速度能加快一倍,行军路程能提升两三倍。 不过在离开额赫库伦大概十里地后,周青峰忽然命令全体停下,路边休息。所有奴隶都不明所以,因为周青峰在之前的训练中可是一直催命似的要求速度,绝不会轻易停下来。 等了半个钟头,孙老爷子骑着一匹马匆匆赶来。他停在周青峰面前时又喘又笑的乐道:“你小子真是胆子大,乌察这次不恨死你才怪。他可从来没被人这么戏弄过。” 周青峰冷哼道:“我原本还不知道如何找机会逃走,那帮家伙没事找事送个机会给我。既然他们想拉我去北面坑我,就别怪我向西坑他们一把了。” 乌察知道孙老爷子跟周青峰关系好,给周青峰设套时特意将自己这位老管家派到北面去。可孙老爷子听到点风声担心周青峰上当,前天冒险回来示警。幸好阿巴亥已经给周青峰提了个醒,让他有十天的时间做准备,否则现在周青峰只能孤身离开。 不过孙老爷子偷偷回来对周青峰也有个莫大的好处,就是作为一个活地图给周青峰提供参考。他偷回额赫库伦后不敢公开露面,要等到周青峰离开后再慌忙跟上。 “离开额赫库伦也好啊,我给这些女真蛮子当了三十多年的奴隶,今天这心里真是舒坦。”孙老爷子笑的老脸泛红,却又忧心说道:“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躲开乌察的追击?这女真人是真的擅长穿林过涧,追猎寻踪,要都躲开他们可不容易。” 孙老爷子归队,周青峰命令队伍继续出发。他骑在傀儡山羊上把握行进步数,控制队伍的速度,力求以最节省体力的方式走的最远。 对于孙老爷子的忧心,周青峰的解决办法就是在离开额赫库伦大概二十多里地后离开大路,两百多人在翻过一座不高的山岭后出现在一条河道旁。而翻越山岭就耗去了一天时间,等到第二天乌察和褚英追击而来,周青峰其实根本没走远。 河道的树林里,一百多连夜伐木的奴隶在睡觉休息,另一半休息一夜的奴隶在忙着捆扎木筏。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周青峰一夜没睡,他站在河道旁盯着正在工作的奴隶。在河道四周有他最嫡系的一小部分奴隶作为监工,确保工作顺利进行,并且无人逃脱。而在周围的山岭中,鬼修贾刚每个小时就会巡视一遍,确保己方不被发现。 周青峰手腕上有块机械表,他就用这块表来精确掌握时间。现在是上午九点,负责后勤的奴隶将事先准备好的熟食取出来,劳累一夜的奴隶也睡了三个小时,全都被叫起来吃早饭。 毛阿大就是累了一夜的奴隶。他是木匠,只要是木工活就少不了他。昨晚上伐木就由他来选择合适的木头,同时工具在使用中总是会出现损坏,修斧头,修锯子,乃至安排人员捆扎木筏都需要他。 只是毛阿大干的很不情愿,他从离开额赫库伦后就想逃。偏偏他是重要的工匠,加之他被认为是落后份子,上厕所撒个尿都有人盯着,身边时刻都有人。累了一夜,毛阿大才刚刚睡三小时就又被喊起来,他嘴里碎碎的骂着脏话,一步一摇的去领早餐。 早餐是鱼肉,野果和面饼。 面饼这种精粮可是好东西,热量足又耐饿,是周青峰借助孙老爷子的路子换来的。为了让手下有体力干活逃跑,周青峰可是舍了大本钱。 面饼的出现让毛阿大都惊奇,这东西他都没吃过几回,上一次吃这种精粮也是借周青峰的光在赫图阿拉的渡口吃的。也就是那天他下定决心将自己老婆给舍弃了。 奴隶们对于能吃上面饼都感到高兴,他们得到的消息是要伐木做筏顺着河流偷袭建州部。周青峰也不可能用这么太过高大上的道理动员他们,同样是用抢掠做借口鼓动士气,并且许诺战后所有奴隶都获得自由,一半战利品归奴隶所有。 鉴于周青峰一贯的良好声誉,他说的话赢得了奴隶的莫大信任。自由对于奴隶来说可谓是万分宝贵,再加上战利品的分配更是令他们欢欣鼓舞——在这些奴隶脑子里,这就等于是主子允许他们破寨后进行几天不封刀的抢掠。 对于欢笑中能吃上面饼的奴隶,心思阴郁的毛阿大不由得在心底诅咒道:“一帮傻子,周小子这摆明是要骗你们去死。我才不信他会好心给手下的奴才脱了奴籍。也不知道你们有什么好高兴的。” 吃了早餐,所有奴隶都开始捆扎木筏。由于担心走漏风声,周青峰并没有事先进行这项工作的训练,只让少量奴隶骨干准备了大量捆扎用的绳索而已。要让木筏又结实又轻便也是技术活,幸运的是女真人中会干这事的人挺多,捆扎的速度还挺快的。 一张木筏在捆扎好之后被推下水,十几个奴隶跳上去试验其性能,在确定木筏不会散架后,他们欢呼着将一辆板车推到木筏上进行固定。周青峰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九点十五分,太阳已经将他们藏身的河道照的透亮。 相对一直冷静掐时间的周青峰,负责四处巡视的贾刚就一点也不淡定。这个鬼修的胆子是真不大,他在跟着周青峰一起见过乌察等女真贵族以及褚英后,就对周青峰的逃跑计划很不看好——别说褚英了,乌察身边任何一个贝勒都能击败他和周青峰联手。 贾刚化作一团黑烟出现在周青峰身后的树林里,沉声说道:“周小子,额赫库伦的人追出来了。他们的骑兵刚刚就从我们旁边的山路跑过去。他们迟早会发现我们并没有顺着大路走,肯定会留意这大路两旁的水道。” “这里的河有很多,库伦人就算全体出动也才一万多人。他们的士兵才一千左右,撇除留下守城的,能出动五百兵力来找我们就不错了。按我的估计,他们最开始能派出来找我们的人不会超过三百,发现我们的概率不足百分之五。” 贾刚不懂什么百分之五,他气急喝道:“普通士兵找不到我们,难道褚英也找不到我们?那个大贝勒强的太可怕了,我们两个捆一起都打不过人家一支手。” 褚英是真强,周青峰也不否认。他只问道:“见到褚英追出来了?” “褚英那种级别的高手能感应目光,我听到马蹄声就立刻缩起来不敢冒头。但我能感觉到一个很强的家伙带着好些人从路上冲过去,反正都不是我们能对付的。”贾刚说着还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就好像见了鬼......,虽然他自己就是鬼。 “万事总是要冒风险的,我能做的就是尽量把风险降低。”周青峰再次看看时间,就在他跟贾刚说话的功夫,又有两部木筏下水,奴隶们按流程对其进行检查。“一个小时内我们将获得五十部木筏,这样我们两百多人就可以快速离开。褚英要找我们不会那么容易的。” “万一褚英走到我们前头去了呢?”贾刚反问道:“你把那些奴隶喂的饱饱,结果就是带着的吃喝连三天都撑不住,必须破个寨子抢粮食。褚英只要不是太傻,他肯定会在某个地方等着我们。我们能选中柳河寨,褚英也可以。” “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可我只能赌一把。”周青峰觉着还是得料敌从宽,不能把敌人当傻子看。柳河寨是他逃跑路上必经之地,只要堵住那个寨子,他还真的只能一头撞上去。 “要不就你我两人逃走吧。”贾刚劝道。 “你想让我两手空空的回抚顺去?”周青峰反问道。 “顶多再加上你手下几个亲信。” “我想带走的亲信有足足六十多人,为了保护这批人,我不得不选了近百名士兵。而为了照顾这些人,我又得加上一百多干杂活的奴隶。这已经是最精简的人手了,不能再少。” “你弄那么多亲信做什么?大不了回抚顺再招募呗。” “你以为培养一批亲信容易么?眼下这六十多人都是机缘巧合,外加环境逼迫才慢慢跟我一条心。换到抚顺或者其他什么地方,未必能聚集起这么些人了。” 对于现代社会的人而言,本能的就不喜欢单枪匹马。哪怕是再孤僻的人,也会需要各种社会服务。周青峰在抚顺,在赫图阿拉都待过一段时间,却都没有能召集起一支团队。 如果没有自己的团队,周青峰就得加入别人的团队,他已经受够了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的倒霉生活。对于贾刚的劝说,他最后只一句话:“不要多说了。我现在尽可能的保住了这批人,日后这批人就能保住我,我不会轻易把他们丢下的。” 第0117章 柳河寨 不断有木筏推下河道,不断有人员和物资登上木筏。周青峰的队伍最终全部按时从水路出发,沿着深山中一条隐蔽的水路离开。负责规划以及导航的则是在额赫库伦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孙老爷子。 “可惜啊,走的时候没能再坑乌察一把。”水面平缓带着木筏向前,老爷子坐在一辆固定的板车上回望额赫库伦方向,长长感叹道:“乌察那个混蛋相当贪财,我给他干了这么些年,他收集的各种宝贝都是我给他经手的。” 每个木筏上站着两个奴隶负责撑篙掌控方向和速度,鬼修贾刚则累一点,要在木筏船队四周的山岭来回巡视,防止有人靠近。周青峰则陪着孙老爷子聊天,听他谈额赫库伦的宝藏,“乌察有啥宝贝?” 孙老爷子此刻心情放松,嬉笑乐道:“女真人很穷,乌察的大部分宝贝就是些铁器,工具之类的。若是在中原肯定不算稀奇,在女真人眼里就很难得了。只是乌察就跟貔貅差不多,只吃不吐。他担心自己的铁器被用坏了,宁愿放着生锈都舍不得拿来用,十足的蠢蛋。 不过这北地边荒奇珍异宝也不少,乌察有个箱子里装着他们库伦部几代部主收藏的宝贝。大部分是些珍珠宝石,灵矿兽骸,其中有些奇物拿到中原也是价值连城。”孙老爷子忽而眉飞色舞的说道:“我见过其中最神奇的是个蛋。” “蛋?”周青峰一脸不解。 不等孙老爷子回答,一个尖尖的小孩声音忽而从河道旁的林子里传出,“是凤凰蛋。那是个死胎蛋,已经不可能被孵出来,里头困着的凤凰幼魂也快消散了。” 周青峰和木筏上的奴隶连忙扭头看过去,只见一丛野草中有个毛糙糙的脑袋嗖的一下躲了起来,消失不见。 孙老爷子伸长脖子看了会说道:“是那只林地仆精吧。这种小东西神出鬼没的,它要是觉着你没啥危险,就喜欢跟你闹着玩。” 周青峰也探头寻找那只林地仆精的踪影,只是林深树密什么也看不到。于是他高声喊道:“那个符篆袋是不是你放我桌子的?” “是啊。我从个坏人身上抢来的,可那东西对我没用,送你了。”林地仆精的声音忽而从另一个方向响起。 “谢谢你啦。”周青峰又喊道:“我叫周青峰,你叫什么名字。” “不告诉你。”林地仆精的声音忽东忽西,说完这句就再没有回应。 以周青峰佩戴‘补天石’带来的灵敏听觉也没办法捕捉林地仆精的方位,隐秘和迅捷应该是这种小家伙唯一的保命手段。他本想和这小东西继续聊下去,只是对方没了踪影,他只能回头向孙老爷子问道:“凤凰蛋?” 孙老爷子咧嘴一笑,“这我真不清楚了。我只知道这颗蛋忽冷忽热,握着它对增进修为极有好处,但握太久却有害。而且它太大了没法随身带,乌察将它藏的很严实。若非我是他管家,都不知道有这东西。” 就这么一路闲聊,周青峰的队伍随着一条无名河流在山岭中跑出一百多里。天黑前他们上岸宿营,孙老爷子指着贾刚绘制的地图说道:“我们其实是在向北走了,现在的位置大概在这。继续往前的话,这条河就将汇入头道松花江的下游。 乌察的人应该是追不上我们了,我们接下来可以往西走。若要回大明,还真避不开柳河寨这个地方。否则我们就得翻好多好多的山路了。” 哪怕是现代社会,野外旅行都极其凶险。周青峰这些人若是去翻山能全部饿死在路上,所以必须去柳河寨。他命令贾刚探路,队伍拆下木筏上的绳索相互连接,举起火把在黑夜寻径前行。他自己用军阵链路掌控全局,指挥两百多人在山野前行。 到深夜,宿营。隔天继续徒步前进。等到周青峰逃离额赫库伦的第三天,他们这两百多人耗尽了由手推板车携带的所有粮食,全体隐藏在柳河寨北面大概五里外的一片山林中。队伍体力尚可,士气充沛,掉队人员控制在十人以下,主要人员都在,影响不大。 贾刚和周青峰出去侦查,队伍由孙老爷子掌控。奴隶骨干牢牢盯着,所有人都被告知——要准备打仗了,否则就得饿肚子。 一根根长矛从板车上分发下去,运输工具上已经没剩下什么东西了。手握长矛的奴隶士兵都显得安静而沉默,接下来就看他们能不能打破柳河寨的防御杀进去。 毛阿大不是参战人员,他被命令坐在地上不许乱动,只能东瞧西望。而他身边还有个在不断发抖的蔡志伟。这两人都算是被强行编入逃亡队列的人,此刻心境却大不相同。毛阿大希望周青峰失败,这方便他逃跑。蔡志伟则希望周青峰获胜,他可以保命。 “蔡先生,你想不想逃?”毛阿大低声问道。到现在为止他还觉着自己跟蔡志伟应该是同一阵线。 蔡志伟却是一惊,反问道:“我为什么要逃?” “待会打起来肯定很乱,说不定就有逃跑的机会了。”毛阿大想拉蔡志伟做个伴。 “我知道会很乱,我怕的就是这个。可我为什么要逃?”蔡志伟摇摇头,觉着毛阿大的想法难以理解。 毛阿大也觉着蔡志伟令人难以理解,“前面就是建州部的村寨,我们想办法逃过去不就好了?自然会有人送我们回赫图阿拉的,总比留在周小子这里强。到了赫图阿拉,我们也算是有点地位的主子,手下能有好些奴才的。” 蔡志伟再次摇头,“我不想当什么主子,我只想回沈阳。” “你是大汗派来的画师,伺候好了大汗说不定哪天就光宗耀祖的回沈阳了。”毛阿大继续说道。 蔡志伟冷哼道:“我没想伺候什么主子,我是为了赚点钱被骗到赫图阿拉的,我现在只想回沈阳。” 两人顿时觉着‘鸡同鸭讲’,很是看不起对方的想法。他们不自觉的偏开头,形同陌路。女奴孙仁缓缓在两人身旁走过,锐利的目光扫过两人的脑袋,低声喝道:“不许说话,首长要求保持安静。” 毛阿大心中恨极,暗骂:一个女人居然也敢教训我,若等我......。 柳河寨是在柳河的河湾建立的村寨,寨子两侧是连绵的山岭。连接东西方向的唯一道路就是从寨子通过。此刻在柳河寨附近的山岗上,高大的褚英骑着战马俯视整个村寨,在他身边是几十名库伦骑兵以及几具尸体。 战马打着响鼻,马蹄刨地,库伦骑兵缓缓收起刀箭,气定神闲。地面上有一人尚未死去,不甘的问道:“你们这些库伦蛮子也敢来我们建州部的地盘?大汗不会放过你们的。” 褚英正在观察村寨地形,闻言回头一甩马鞭怒道:“我就是建州部的,我才是建州部的大汗。你们都是我的奴才,我想杀就杀。” 马鞭上带着一股凌厉劲气,啪的一下将濒死的村寨哨兵给抽飞,凌空翻滚几下方才跌落。尸体断成两截,脏器血水撒了一地。 褚英又回过头来,自言自语道:“这寨子安静的很,周小子应该还没到这里。” 可这个判断都还没得到部下认可,山岗下的村寨忽然打开寨门,数十骑精锐从寨子里策马出来。只看这些精锐缓缓行动的整齐和协调性,褚英便眼神一缩,凝神低呼道:“这是......,这是我父汗的亲军。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奴隶制的女真部落,兵将都是归奴隶主私有的。努尔哈赤是建州部的部主,他直接掌控的牛录数量是最多的。而他手下的精锐也是装备最好,武艺最强的。他身边的亲军个个都是白甲巴牙喇,随便拉一个出来都能以一当十。 而在这些努尔哈赤的亲军之中,赫然有个高大魁梧,丝毫不输给褚英的大汉。这人顶盔披甲,骑乘的竟然不是普通马匹,而是一头地龙。 这地龙乍一看好似趴在地面的巨蜥。它头颅巨大,獠牙狰狞,两米多高,四肢粗壮,从头到尾七八米长,跑动起来地皮都在震颤。 瞧见这名骑地龙的大汉,褚英更是脸皮发紧,脱口惊呼道:“老五?” 努尔哈赤第五子,莽古尔泰。号称褚英之后建州部第一高手,也是野猪皮手下战功卓著的一员猛将。这人现在还不到三十岁,正是武艺非凡的巅峰时期。这家伙心狠手辣,性格和褚英很像——历史上他为了向努尔哈赤邀宠,甚至亲手杀了自己犯错的母亲。 这是个狼心狗肺的家伙。 看到莽古尔泰出现,就由不得褚英再掉以轻心。这个武艺极高的弟弟不是来对付他的,就是来救阿巴亥的,甚至可能是作为先锋要攻打额赫库伦。总之就不会是什么好事,必须小心应对。 而在山岗的另一头,周青峰和贾刚更是被吓的大气都不敢出。两人躲在一颗大树后头,只恨自己为毛要如此靠近柳河寨。他们也是刚刚过来进行侦查,结果就看到骑着地龙出来的莽古尔泰。周青峰天眼一开,差点被莽古尔泰强横的灵力辉光闪瞎了眼。 周青峰低声骂道:“贾刚,你不是说这寨子里只有二十来个余丁么?眼下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那个骑大怪兽的家伙是谁?” 贾刚胆子小,看到莽古尔泰这般威势就差魂不附体了。他苦涩的摇头道:“我怎么知道一个小村寨会来这么个狠角色?我前几天可没见到这种狠人。” 这下怎么办?周青峰都没主意了。 第0118章 狭路相逢 在周青峰逃走的第二天下午,阿巴亥才确定城里已经没有能监控她的贵族。这时天色将黑,海东青也没办法在夜里乱飞,只能等到第三天的一大早才被养鹰的老奴放飞。海东青飞走后不到两个时辰就返回老奴在柳河寨的家,阿巴亥的侍卫头子达尔汗就在哪里等着。 海东青传送的纸条也没多大,简单记录了周青峰逃走,褚英和乌察发动追击,额赫库伦如今无人驻守的现状。这张纸条隐约点出周青峰应该是要走西面经过建州部领地逃回明国。 不过阿巴亥不知道的是,此刻在柳河寨负责的人不是达尔汗,而是被努尔哈赤派来做先锋的莽古尔泰——野猪皮早就想拔掉位于赫图阿拉西侧的额赫库伦城,因为这个城里的野女真太过桀骜不驯,乌察这个混蛋仗着天高皇帝远的地理优势,一直很不听话。 如今建州部女真要立国了,立国之前干掉乌察和额赫库伦也能给即将诞生的‘大金’壮壮声势。在这个目的下,营救阿巴亥都还在其次。 为了一战成功,努尔哈赤特意把自己武艺高强的第五子莽古尔泰派出来,就是为了在战场上抵消褚英这个长子的威势。换别人当先锋,只怕还真扛不住褚英这个疯子的突击。 而在接到阿巴亥传出的信息,莽古尔泰对别人的动静都不在乎,什么周青峰,乌察等等在他眼里都是土鸡瓦狗。他只关注一点——褚英离开了额赫库伦。 “我要去会会我这个大哥。”莽古尔泰也是身材高大,体格健壮。因为他个子接近两米,乍一看是个很瘦的人,只有靠到近前才会发觉这人粗壮有力的四肢和铁铸般的胸背腰身。他初出茅庐的时候,褚英已经是威名远播,可以说他一直生活在自己大哥的影子当中。 直到今天莽古尔泰才有了将褚英一举掀翻的机会。 “那个叫周青峰的小子要往西逃,必定从我们这里过。我大哥不是傻子,他如果一天之内追不上那小子,肯定会朝我们这杀过来。大妃传消息还是迟了一步,这都是三天前的事情了,我猜他们就算还没到也离着不远了。” 莽古尔泰看过纸条后随手一丢,立刻对跟随他前来的亲军大喊道:“披甲备马,随我去捉拿褚英那个叛逆。” 达尔汗就在莽古尔泰身边,连忙喊道:“五贝勒,阿巴亥大妃可还在额赫库伦呢。要不你趁现在城中无人值守直接杀过去,正好解救大妃。” 莽古尔泰却懒得理达尔汗,命人把他的坐骑地龙牵出来,一步跳上座鞍牵起缰绳喊道:“救大妃是你的事,我只管遵从父汗之令击杀叛逆褚英。只要褚英一死,再无人能抵抗我建州大军。” “那么五贝勒你能不能给我留点人马,否则就凭这寨子里一群老弱兵丁,就怕周青峰那小子突然杀过来。”达尔汗又哀求道,“周小子诡计多端,偏生擅长练兵。这柳河寨本地的兵力太薄,还真拦不住他。”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若是连个小孩都拦不住,还不如死了算了。”莽古尔泰作为先锋就只带了五十骑,他要对付的是自己曾经威名赫赫的大哥褚英,对于什么周青峰根本看不上眼。 地龙迈步,地动山摇。这妖兽的腿跟大象一般粗,脚垫上还长着利爪,长长的尾巴犹如钢鞭般左右摆动,抽的地面都出现一道道沟壑。侍卫亲军的马匹都要躲到十几米外,无人敢与之靠近。莽古尔泰就如此大摇大摆的带队离开柳河寨,去寻找褚英一战。 看着莽古尔泰就这么大大咧咧的走了,达尔汗急的满头大汗。他的主子是阿巴亥,阿巴亥若是出了什么事,努尔哈赤肯定会摘了他脖子上那颗人头。 眼下额赫库伦的女真头目都跑出来追击周青峰,正是阿巴亥逃跑的好机会。但阿巴亥是个半点武功都不会的弱女子,没人接应她根本逃不出来。达尔汗想让莽古尔泰留点人马,他也好自己去救,可莽古尔泰就是不肯。 达尔汗没奈何,他只能去拉另一个人陪自己走一趟——杨简。 自打十几天前被周青峰用军阵逼退,杨简就跟蔫干菜似得逃回柳河寨。他见达尔汗在此驻扎,干脆就住在寨子里不走,失魂落魄了好些天。开始时达尔汗顾忌对方是大汗孙女婿,还时不时跑去问安,可看杨简天天萎靡不振,实在叫人厌恶。 只是现在达尔汗也无奈,他的人手不够,就看上了杨简带回来七八个精锐的白甲和弓手。大家人马凑一起,再带上点杂兵什么的鼓鼓士气,说不定也能把阿巴亥大妃就出来。 只是等达尔汗找到杨简说明来意,后者却说什么也不愿意再跑一趟额赫库伦。他直言说道:“别说褚英和乌察了,现在就连周青峰都不好惹。我们这点人连给人塞牙缝都不够,还是等大汗的大军来了一起行动才好。否则不但我们陷在额赫库伦,还要连累阿巴亥大妃。” 达尔汗不知道杨简跑去刺杀都遭遇了什么,反正这家伙损兵折将回来后什么也不肯说。问杨简的手下也都跟见鬼似得语述不详,只说周青峰很厉害。 达尔汗被逼着离开额赫库伦时,周青峰还没掌握军阵之道。他只知道周青峰在跟褚英练习长矛突刺,进步很快。不过他也大概知道杨简为什么不肯再去额赫库伦,于是威胁道:“杨额驸,你在周青峰手下大败而归的事瞒不住的,你指望大汗来给你报仇只怕是不行的。” 杨简还真是这个心思,一被说中便惊讶反问道:“为什么不行?” “我们女真人最重英雄,讨厌软弱之人。你打了败仗不要紧,可你日日颓废,不思振作,大汗也不会喜欢你这么个孙女婿。说不定就不招你做孙女额驸了。”达尔汗阴阴说道。 杨简顿时惊悚,方才想到自己这般颓废确实容易叫人看不起。他本就没什么主意,容易被人说服。刺杀失败后,他不敢回去见师父,更不敢见自己岳父,留在柳河寨无非是中‘鸵鸟心态’。现在被达尔汗揭破......。 杨简也是要脸的人,他蹭的一下站起来喝道:“达尔汗大叔教训的是,我近几日确实不像样。我本就跟周青峰那小子有仇,这次还辜负了师父和大汗的信任,无论如何不能一错再错,必要再次奋发才行。” 想起自己在周青峰手上吃的各种亏,再想起自己在额赫库伦掉落的符篆袋,杨简就觉着心中火大,急于报仇。加之达尔汗又分析了一遍当前额赫库伦的形势,想着周青峰此刻如丧家之犬般逃窜,他又心情大好,跃跃欲试。 “我手下还有两个白甲兵,四个弓手,四个招募来的猎户也挺厉害的。”杨简历数自己的手下,跟达尔汗凑一凑也能有十几个能打的精锐。 达尔汗又从柳河寨的余丁中抽了二十人,又让寨子里的奴隶带着手推车跟上当后勤。加一起也几十号人。他们对比周青峰唯一的优势便是有足够的马匹,能打的十几个精锐骑马驰骋,速度很快。 队伍编组好,达尔汗就离开寨子。只是他们他们出来还没到五里地就发现一处战场——刚刚才离开柳河寨的莽古尔泰竟然半路遇袭,于其对打的正是突然冒出来的褚英。 建州部两个兄弟打的热火朝天,非要分出个你死我活。两伙人都在高声怒骂,不断冲杀。骑着地龙的莽古尔泰威势最猛,来回搏杀无人能挡。可他胸口一滩血迹,似乎一开局就遭到暗算。 褚英则手持一柄重斧,如同迅电狂雷般冲击莽古尔泰的阵势。双方都是掌握军阵之道的强者,每一击都汇聚自身以及所有属下的合力。双方打的惊天动地,摧枯拉朽,狭窄的山路被各种威力巨大的术法轰的坑坑洼洼,一时来看竟然是难分胜负。 达尔汗和杨简看的如同心魂被夺,愣了许久。直到一缕劲风之末冲到近前,引发阵阵雷鸣风啸,他们才慌不迭的策马后退,拉开距离。 在交战如火如荼达到最激烈之时,达尔汗和杨简都还没想清楚要怎么办,这道路旁的树林中却响起一阵刺耳的号角声。在滴滴答滴滴的响动催促下,一阵阵队列前进的脚步和呼喊声不断从树林中传来,令人颇为惊悚。 “后退,后退,向后退,拉开距离。弓手,给我瞄准那片树林,不管是谁从里头出来,都给我射一波过去。”达尔汗在柳河寨住了好些日子,确定这树林中出来的绝对是敌非友。他连忙下达各种命令排开阵势,就等着给迎头一击。 树林中的敌人完成整队,就一股脑的迈步冲杀出来。光是听他们毫不迟疑的脚步声,达尔汗都能确认自己遇到的绝对不是寻常之辈,他连忙把手头仅有的几个白甲兵喊来,命令他们到侧翼列队,敌人一旦出现就骑马冲击其薄弱的侧面,绝不让敌人好过。 而树林上队列未出,却亮起一层坚韧的青光。 一支利箭从青光中激射而出,带着白色亮芒直指达尔汗面门。 月票,月票,月票啊!不要吝啬那点票票,打发打发我吧。 第0119章 勇气之矛 号角响起,全体起立! 奴隶士兵条件反射的抓紧手中长矛,肃然而立。经过皮鞭和饿饭的反复教育,他们这一动作是做的最利索的。周青峰的军阵链路很快联通三名队长和七名什长。借助基层军官的口眼五官,他开始不断的下达军令,指挥七十多人的战斗队伍缓缓从隐蔽的树林中走出。 莽古尔泰带队从柳河寨出来时,周青峰和贾刚都被那只妖兽地龙给吓的够呛。周青峰是没见过,贾刚是见过还知道其厉害。而除了可怕的地龙,骑在地龙上的莽古尔泰还要更厉害些。他对自己的实力没有进行任何掩饰,其体内奔涌的灵力在天眼看来透着五彩光辉。 周青峰带队杀到柳河寨时,也想过自己会不会遇到什么意外出现的硬茬子。可他想不到出现的竟然是莽古尔泰这种狠角色。 当莽古尔泰带对从寨子里出来,周青峰能做的就是迅速后退,带着两百多号手下在隐蔽在通往柳河寨的路边树林中衔枚噤声,期望能避开锋芒毕露的莽古尔泰。 由于发现的早,躲得又远,莽古尔泰还真没注意到周青峰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可另一个赶到柳河寨的褚英也是偷偷隐藏在路边,可他却对大摇大摆出来的莽古尔泰发动了偷袭。 兄弟阋墙,骨肉相残。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手足都将对方视作生死仇敌,一时间大打出手,昏天暗地。 躲在一旁的周青峰原本还深怕惹来这两个大高手的主意,小心翼翼的指挥手下远离这两人对决的战场,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藏起来。可等看到达尔汗和杨简两人的队伍出现时,周大爷的心思就活络了。 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褚英和莽古尔泰这两个家伙一时半会是分不出胜负的——两人兵力都差不多,主将都是耐力悠长,经验丰富的高手。褚英没能恢复到巅峰期,可他经验丰富,一动手就将莽古尔泰打伤;莽古尔泰年轻气壮,斗志正盛,绝不会轻易认输。 而作为另一方面,达尔汗和杨简的这支队伍却给了周青峰莫大的信心。他们的手下人数太少,简陋的不像话,还掺杂了太多的杂兵,主将也算不上多么强力。这让还担心柳河寨依旧有雄厚兵力的周青峰愿意赌一把。 吹号,动手! 三个长矛队列阵而出,当他们排成整齐队形后,周青峰就将自己的控制军阵人员换为排在第一排的尖兵身上,激发他们的斗志,鼓舞他们的士气,军阵的防御青光笼罩正前方。 当听到达尔汗呼喊发令的声音后,‘补天石’听音辨位的能力让周青峰锁定了他的存在。滑轮弓拉满了弓弦嗖的一箭射出,意图直接斩首灭敌指挥。 周青峰现在射固定靶已经有相当的精确度,附带光之灵力的箭矢更是锋锐无比。他不需要直接目视敌人,所以箭矢飞射时穿过层层树林,突然间就已经逼近达尔汗的脑袋。 达尔汗筋骨四层的修为,正面拼杀要比周青峰强悍的多。凭借自己多年征战得来的直觉,他稍稍偏离了一点头颈的位置——一发重箭就从他颈侧皮肉擦过,箭矢附带的灵力带着死亡威胁,达尔汗的脖颈不由得绷紧,肌肉僵硬,头脑都出现短暂空白。 达尔汗被吓出冒出一身冷汗,他下意识就扭头看了眼箭矢射过的方向,只见身后一名白甲兵被这枚重箭射了个正着——箭矢穿透了他肩膀,肩部的皮甲没能提供防御,伤口甚至出现某种炸裂效果,深可见骨。 中箭的白甲兵原本已经抽刀持盾,这一箭让他握刀的手无力垂下,身子一歪就从战马上跌了下去。可不知道是强忍还是感觉不到痛,这白甲兵从头到尾都没发出惨叫,顶多是咬牙冷哼了几声。 这一箭先声夺人,破敌士气。 道路上无遮无挡,达尔汗原本还想列阵待敌,侧翼袭击。可他现在不能傻傻站在等敌人不停的射自己,要知道他可不会军阵,没办法将手上的单兵集合成团体提升防御。 既然不能挨打,就只能攻击了。 “杀上去!”达尔汗一挥手中厚背刀,直接跳下马大步向前。他身后两名白甲兵更是奋勇,主动站到达尔汗身前,意图凭借自己身上穿着的厚重甲胄抗住对方的攻击,拼死杀退这莫名来敌的攻击。 达尔汗身后,几名弓手和猎户主动向两翼移动进行盲射。嗖嗖嗖的箭矢不停朝树林中飞窜。女真人就靠渔猎为生,用的都是强弓重箭,不如此就没办法对付这辽东遍地的凶禽猛兽。每一箭都是力道十足,射中了都能把两个人串成血葫芦。 只是十几箭射进去,树林里连个哼哼都没有。倒是那道令人心悸的青光还在稳步逼近。站在树林外的杨简已经祭出自己的金盾金剑,定睛一看对这青光煞是眼熟,他忽而大喊道:“达尔汗,让你的人撤回来。” 几名凶煞的白甲兵已经一脚迈进树林,就要与敌接触。 达尔汗一愣,问道:“为什么?” “军阵。”杨简撕心裂肺的大喊道:“是周小子埋伏在里头,小心他的长矛突击。” 听到‘军阵’和‘周小子’两个字,达尔汗立刻明白杨简从额赫库伦回来为何闷闷不乐,口中同时大骂道:“你个废物,为什么不早说?” 再怎么说也来不及了! 杨简并非是有意隐瞒,因为他自己对前次失败都觉着稀里糊涂。不明白周青峰怎么就能学会军阵这种高档货——掌握军阵意味着修士要么其他修为极高,可以涉及军阵,比如褚英,莽古尔泰这种修炼筋骨的高手;要么以神魂术法做主线,身边要常年带着一大票人。 练军阵的修士能力太单一,除了打仗基本上干不了别的。周青峰选择神魂这条路后,他以后跟人打架就得靠手下人多才行,否则完全靠自己就等于被斩断了两只手和两只脚,实力暴跌。 没时间过多解释,杨简见识过周青峰发大招的厉害,他只能朝自己的金盾灌注最大的灵力,并将其推送挡在最前。达尔汗也是一声虎吼,“举盾,后退。” 金盾骤然扩大挡在前面,而这时树林中适时响起周青峰的命令,“第一排停步,蓄势。” 咚咚两阵沉重的脚步声代表军阵稳稳停下,达尔汗一边命令自己人后退,一边瞪大眼睛看向路边的树林。他已经可以影影绰绰看到不少手持长矛的奴隶士兵露出兴奋的脸,他们正如嗜杀的狂徒,渴望痛饮败敌的热血。 “突击!”周青峰这一声命令终于喊了出来,龙吟虎啸。 军阵第一排的士兵骤然起步,呼吸间就从密布枝叶树木的林子里冲出来。军阵术法的加持让他们健步如飞,步伐惊人,一眨眼就逼近达尔汗等人。 当军阵第一排出现,达尔汗才发现树林里的周青峰鬼的很。他调转了自己军阵的正面攻击方向,突击出来的十名长矛手直接指向位于他侧面的几名弓手。而在弓手后面是跟随出寨的大量奴隶,他们正惊骇到无以复加,丢下各自车辆四散而逃。 青色光芒汇聚,形成一柄巨大的无形长矛。锐利的矛尖由军阵内士兵的勇力和士气凝结,他们越是无畏,越是狂热,越是兴奋,这柄勇气之矛越是不可阻挡。 矛尖汇聚,首先撞上了杨简的那面巨大金盾。 哐当一声响,金盾被撞的乱飞,龟裂,并迅速缩小。操控金盾的杨简哇的猛然突出一口热血,基本上等于丢了半条命。他没了符篆袋可谓是战力大减,能用的术法就显得屈指可数了。 金盾撞飞,勇气之矛立刻冲进后头几名弓手内。这些弓手既没有披甲,也没有强横的躯体,被这无形巨矛一撞便四分五裂,啪啪的像酱爆牛丸般爆开。血雾喷撒一地,甚至将达尔汗都污了半边身子。 浓烈的血腥气中,无形的勇气之矛还没有消散,它继续飞速前进,一口气撞进了后头乱跑的柳河寨奴隶当中。随便丢弃的各种运输工具在撞击中纷纷散架,还在四散逃跑的奴隶们就好像挨了一发重型火炮发射的实心弹,被轰的骨断筋折,惨嚎连天。 漫天乱飞的残肢断臂啊,这一幕太过惨烈,被勇气之矛撞击的地方就好似一条血肉胡同。 达尔汗的冷汗冒了又冒,他费了好大劲才让自己的注意力从血肉胡同上转移回来,回到还在变化的战斗现场上来——冲杀出来的军阵第一排已经力竭,看得出他们都在兴奋的喘息,这正是灭杀他们的好时机。他们甚至都无法反抗。 “骑马的白甲兵撞上去,给我撞上去,冲散他们的阵形,不能让他们聚集在一起。”达尔汗还是在尽责的呼喊指挥。他还是担心自己遭到周青峰的重箭射击,呼喊的同时拨动马头立刻后撤。 之前达尔汗布置了几名骑马的白甲兵试图发动侧翼攻击,却没想到周青峰的军阵发动的如此快速,如此迅猛。而现在正是剿灭军阵第一排的好时机,侧面的白甲兵当即哇哇大叫的夹动马腹,挥舞兵器冲上来。 建州部的士卒不会如此轻易被击败,白甲兵更是个个悍勇,可树林中却又响起一阵令人胆寒的号令声,“第二排,稳住,蓄势!” 第0120章 破敌 原本要冲进树林的几个白甲兵撤了下来......。 原本要从侧翼攻击的几个骑马白甲兵才刚刚夹动马腹......。 而藏身树林的军阵第一排奴隶士兵放大招‘长矛突刺’,一口气突然冲杀,直接击垮达尔汗手下几名不断射箭的弓手,顺带还将后头正在溃退的建州包衣给杀了个尸横遍地。 达尔汗的手下顿时睚眦欲裂,惊怒交加。因为冲出来的军阵第一排竟然杀到他们中间,被他们从两侧包围了。 无需达尔汗过多吩咐,骑马的白甲兵当即将这些脱离军阵保护的奴隶士兵当作目标,几息之间就冲到他们面前,挥舞刀兵死命砍杀。另一侧的几名徒步白甲兵也大叫冲上来,刀劈斧砍就像伐木似得轻松放倒好几个奴隶士兵。 刚刚才建功的军阵第一排顿时遭受重创,人数立刻少了一半。他们原本不过是些吃不饱穿不暖的奴隶,顶多在周青峰手下调养了两个月,可体质还是太弱。放过大招后好些人连手中的长矛都抬不起来,更别提与凶残的白甲兵拼斗了。 少数人仅仅调转矛头,却被一刀劈死;还有人举臂格挡,立刻被连臂带人砍倒在地。突然的伤亡让白甲兵杀红了眼,恨死了这些这些低贱却胆敢反抗的奴隶。 眼看第一排的奴隶士兵就要死光,树林中第二波大招终于完成准备。周青峰在林子里喊了一声‘蓄势’,几秒后高亢的再次下令道:“突击,给敌人一个狠的。” 由于修为不够,精神力有限,周青峰不敢同时链接太多奴隶的大脑识海进行操控。他一次就对十名奴隶下令,以保证他能持续的作战指挥。当第一排奴隶士兵杀出去后,他立刻断开与其的链接,转而操控第二排。 军阵第二排也唰的一下从树林中冲了出来。由于第一排的人还在前头挡着,周青峰没有选择如第一排般释放‘勇气之矛’这种军阵术法,而是选择让第二排快步冲到骑马的几名白甲兵面前进行集体突刺。 军阵加持之下,列队的奴隶士兵行进速度极快。他们似乎能缩地成寸,一口气迈动大腿就跃过地面的距离阻碍直接杀到目标面前。 蹬腿,扭腰,双手握紧,后背猛然发力,十柄长矛恶狠狠的扎了过来,目标直指骑在马上的几名白甲兵。 骑马的白甲兵正在砍杀失去战力的军阵第一排,第二排十人突然杀出来正好戳中他们毫无防备的侧面。第一次集体突刺就扎中了两名高高在上的白甲兵。 一名白甲兵还想调转马头,劈砍刺击而来的矛头。可这些矛头却连成一体泛着青光,它们不是一个点,而是形成一条无形的锋线。劈砍的刀刃在这锋线上遇阻,而锋线则好似一柄铲刀,破开白甲兵的皮甲之后在其躯干上切出一道血痕。 嗬......! 随着长矛锋线的推进,第二排十人齐声高呼猛扎而出,又整齐收回。 一出一回,阻挡他们的两名白甲兵无力的从马匹上倒下去,其中一人的脑袋被切下,血痕扩散,血水喷射,成了一具无头之尸。 无主的马匹顿时受惊,嘶鸣的逃走。第二排又继续前进三步,再次进行集体突刺。 长矛所向,无人能挡。 三名骑马的白甲兵连续倒下后,还剩下几名白甲兵已经丧胆,不敢再抵挡这不讲道理的军阵之威,连忙拨马逃走。 另一边几名徒步白甲兵还在砍杀军阵第一排,看到第二排如此威猛无敌,竟然愣愣的不敢再下手。骑马白甲兵都在逃,树林中又响起周青峰的满语命令‘第三排杀出去’,还剩下的徒步白甲兵再悍勇也不敢留下来等死。 殊不知周青峰也是强弩之末了,他的修为就是神魂一层,灵力比寻常修士多一倍,却也只能释放两次术法。原本能储存灵力的极品东珠跟魔杖融合,他的灵力供应就只能靠自己身体恢复。 两个军阵大招放出,第三排奴隶士兵就再没有军阵术法的加持,只是很普通的一排十人。只是有前面两次干脆利落的杀戮,达尔汗手下都把眼下的局势看的太过悲观,眼看又有队列杀出,达尔汗自己都头也不回的朝柳河寨方向溃逃。 战斗短暂而激烈,等周青峰带着后续的队列出来,眼前已经看不到达尔汗了。他望着几百米外还在纠缠拼斗的褚英和莽古尔泰,连忙下令道:“队列不变,向柳河寨攻击前进。让孙仁带人来打扫战场,把敌人的马牵上,把伤员放到板车上推着走。我们马上离开。” 快快快......! 两强相争,周青峰就是釜底游鱼,随时可能被煎炒烹炸。他必须快点离开,眼下就是要冲破柳河寨的阻拦,进入到更加广阔的天地去。 藏身树林的逃亡队伍有组织的列队出来,并且快速向柳河寨方向进发。孙老爷子带队,贾刚负责侦查,周青峰作为后卫,一刻都不停留。 达尔汗的人跑的太快,原地留下不少手推车。周青峰让手下的奴隶把运输工具随手当战利品给推走了。现场还有散落武器和几匹马也被收容,基本上是有用的都被带走。 不过整个队伍来不及清点人数,负责庶务的女奴孙仁就向周青峰汇报道:“首长,那个重点监控的毛阿大不见了,应该是趁乱逃走。” 周青峰正心急火燎的要离褚英和莽古尔泰远一点,那里还有空管什么毛阿大,挥挥手就让队列赶紧走。他期望能撵着达尔汗的屁股冲进柳河寨,还要在柳河寨进行补给再继续逃走。 只是达尔汗骑马逃跑的速度远远超过周青峰想象,这位落荒而逃的侍卫头子一口气跑了五里地,回头一看就发现唯一能跟上他的竟然只有杨简——杨简也骑着一匹马,他之所以能跟上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坐骑施展了‘神行术’。 两人逃回来都气喘吁吁,仿佛身后有某种大恐怖——其实周青峰的队伍缺乏马匹,大多数人是步行,短途速度不够快,此刻距离柳河寨还有四里地。 可达尔汗不敢再对周青峰报以任何轻视,他一回来就把寨子里所有男女老幼统统集合起来,全部上寨墙加强防御。寨子里剩下的只有奴隶了,武器也不够,只能抓几把锄头叉子之类的农具装装样子。 当杨简看到这些慌乱的奴隶挤在围墙上不知所措,立刻对坚守柳河寨毫无信心。他对达尔汗说道:“这里守不住的。” “守不住也得守,等莽古尔泰贝勒击败褚英,自然能把周小子击杀。”达尔汗此刻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莽古尔泰了,可他也同时提了另一个主意道:“其实我们刚刚败逃的太慌乱,周小子哪怕有军阵也不可能一直维持。只可惜我们被他打了个毫无准备,措手不及。” “你什么意思?”杨简隐隐觉着达尔汗要出个不太妙的主意。 “我们用这些奴才试试周小子,如果他已经没什么术法了,我们就联手突袭他。”达尔汗说着还奋力挥舞了一下手里的厚背刀,“你是气血四层,我是筋骨四层,那小子能有多大本事?只要没办法动用军阵,肯定扛不住我们联手合击。” 杨简默默思虑一会,微微点头道:“行,我也不信这小子能突然间变得极其厉害。他现在就是军阵汲取一干奴才的合力,方才显得无比犀利,叫人难以抵挡。若是单对单,我一个人也不怕他。” 两人再次相互鼓舞,与柳河寨进行固守。而他们也没等多久,周青峰的人马就列队出现了。不过在一排排奴隶士兵出现前,最先冒头却是前来侦查的贾刚。 杨简看到贾刚从寨前的树丛冒头时还很高兴,连连高声呼喊:“贾修士,我是杨简啊。快来快来。” 只是贾刚绕着柳河寨外转了一圈就消失了,让杨简白高兴一场。达尔汗也好奇怪怎么突然跑出个鬼修,向杨简问清其来历后不仅问道:“这贾刚该不会被周小子招募了吧?” “应该不会吧,贾刚跟周小子有仇的。”杨简说着也有些怀疑,却不敢肯定。“不过没关系。就算贾刚投靠了周小子,那也不过是个气血两层的鬼修,现在大白天的不怕他。” 鬼修要夜里才厉害些,达尔汗对此也不甚在意。 又过了一会周青峰带队上来了,出发时的两百多号人折腾到现在,除了掉队的,战死的,逃跑的,现在还有大概一百九十多人。六十多奴隶骨干都在,七十多奴隶士兵稍有损失,一百多打杂的奴隶少了一截。 周青峰骑着傀儡山羊做战前动员,大声用满语喊道:“前面就是个破寨子,里头有吃喝,有娘们,有金钱,只要打进去就都是我们的。你们想不想要?” 嘈杂的呼喊声随即响起,奴隶士兵们可没什么太高尚的思想,他们就是如此的低俗,要求就是当个主子,当个人上人。 周青峰亮出光之军刀朝寨门方向一指,大喝道:“向前!” 手持长矛的奴隶士兵立刻列队而进,威势不凡。 第0121章 破寨 攻击队列一动,立刻有负责杂役的奴隶抬着几块大大的木板挡着在队列前头。这木板有房门宽,三四米长,其实就是周青峰原本用来上课的黑板。这玩意拆下来放在板车上提升装载容积,现在又被用来当做土制盾牌。 周青峰的攻击队列从距离柳河寨一百五十米左右起步,快速推进。前头抬木板盾牌的杂役奴隶数人同时用力,领先一步。柳河寨的寨墙上顿时一阵骚动,被达尔汗动员的包衣这才确定自家要被人攻击了。 哪怕是包衣,女真人中也多有擅射之人。不过他们往往没有足够强劲的长弓,也没有足够力气进行远射。达尔汗在寨墙上不断下令,战战兢兢的杨简就看到有几十名包衣对着正在前进的敌人进行抛射。 现代奥运会射箭比赛中,最远的靶子也就在九十米,这是精度射击的最远距离。普通人要射的更远,就只能选择没啥准头的抛射。 眼下几十名包衣的抛射就很看重敌我的人品,谁的人品好,谁射出的箭矢就能在下落过程中命中目标。谁人品糟糕,就要被胡乱射出的箭矢命中。 周青峰组织的攻击队列相当密集,乍一看提高了中箭的概率。可实际上抛射的散布相当大,缩小一点面积后,密集的长矛反而可以在头顶不断挥舞,有很大概率打掉从头顶下落的箭矢。 周青峰作为指挥官,并没有躲在后头看热闹,他反而站在队列的前头,木板盾牌的后头。当队列快速进入一百米以内后,抛射的箭矢变少了,直射的箭矢慢慢增多。 抬木板盾牌的奴隶一个个都气喘吁吁,因为数人联手抬这笨重的玩意很难协调。加之地面不平,走十米就要停下来修整,奴隶的体力消耗极大。 可体力消耗再大,此刻也只能硬撑。周青峰的精神力和灵力都没能恢复,也没办法发动军阵进行支援,他只能靠身先士卒来激发士兵的勇气,去完成当前这个艰难的攻击任务。 越靠越近,对面射来的箭矢力度越大,木板盾牌上不停传来‘DuangDuang’的命中声。达尔汗手下还残存着一两个重箭弓手,他们射来的箭矢能穿透木板,锋利的箭头从木板盾牌的另一面射出来。 一枚重箭从木板上穿透,突然出现在抬木板的奴隶眼前。这名奴隶当即愣神,手中抬木板的力量放松,这导致木板盾牌抬起的力量不足,不得不停下来。 “前进,不许停!”周青峰亮出光之军刀,开始逼迫奴隶们继续。现在距离寨门还有还有不到五十米,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越来越难。他同时对后方后方大喊道:“上来十个人,替换这批抬盾牌的。” 后方的孙老爷子立刻安排人员从队列两侧上来替换体力耗尽的奴隶。而这时队伍越是靠近寨门,从两侧射来的箭矢越多,不少箭矢从几面木板盾牌的缝隙射入,命中持矛的奴隶士兵。 士兵中不断有人倒下,甚至连抬木板盾牌的奴隶也被射中裸露的腿和脚。周青峰这时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把板车改造成盾车推上来,只是这会却没空后悔自己的应变不及时。 “继续向前!”周青峰怒声大喊道,“还有最后三十步了。” ‘Duang’的一声,一发重箭射穿了木板盾牌,将抬盾牌奴隶的手给射穿。这名奴隶不但发出惨叫无法用力,还因为无法挣脱反而令整面盾牌难以前进。 周青峰骑着傀儡山羊就上前一步,他自己抓住盾牌后的把手将其抬起,同时挥舞军刀直接将中箭奴隶的胳膊给砍下来。 奴隶的惨叫声更加剧烈,半条手臂就挂在木板盾牌上不断滴血。周围的奴隶纷纷心惊,周青峰厉声大喊道:“愣着干什么?继续前进!” 看到周青峰作为主将居然也顶了上来,奴隶们也只能咬牙继续向前移动。而周青峰稍稍探头看看距离寨门只剩下最后十多米,就从挂在腰间的符篆袋里摸出一张迷踪符甩了出去。 浓浓的烟雾立刻弥散开,遮掩了整个整个攻击队列。周青峰大喝一声:“丢掉盾牌,抬盾奴隶趴下,阵列士兵随我冲上去。” 烟雾一起,站在寨门墙头的杨简就大喊‘不好’。正弯弓搭箭的达尔汗怒射最后一发,便抽出厚背刀等待周青峰杀上来。只是烟雾中也分不出对面到底什么动静,只听到密集的脚步声在快速靠近,嗷嗷叫的呼喊如烈风呼啸。 墙头上的建州包衣还在不断射箭,想趁这最后机会多削弱点进攻之敌。可就在周青峰大喊冲击后,烟雾中忽然的飞出一颗巨大的火球,猛然撞上寨门。 柳河寨的寨门也就是木头的,高不过三米,也算不上有多厚实。这火球大概排球大小,撞上寨门就轰然炸开。这寨门本就是寨子防御的最薄弱处,达尔汗也就叫人朝寨门后堆了些零碎加以抵挡而已。火球这一炸,厚木做的寨门直接爆开,后头的零碎也跟着漫天乱飞。 爆声如雷,轰然大作! 寨墙上的包衣人数不少,可被这一炸就觉着脚下不稳,纷纷跌倒。有人距离爆点太近,剧烈的气压变化导致耳朵嗡嗡的鸣叫。被炸个正着的就犹如达尔汗,那真是从墙头跌落摔得七荤八素,满眼直冒金星。 另一边的杨简见机快,自己从寨门的围墙上跳了下去。可后头爆炸发生时,无数爆裂的木刺喷射而出,在他后背上连续扎了十几根。 寨门被轰开了一个破洞,向两侧敞开。烟雾从能听到周青峰严厉的命令声,“向前推,推开寨门杀进去。推不开你们都要死在这里。” 寨门的破洞里不时冲进来几个哇哇大叫的持矛奴隶,还有更多的奴隶士兵正在用力推开被塞住的寨门,还有些攻击的奴隶士兵干脆翻墙跃入,四处冲杀。达尔汗连忙带人上去堵截这杀进寨子的奴隶士兵,可眼下破寨的事实已经无法改变了。 寨门终于被推开,一大帮奴隶士兵纷纷涌了进来。杨简看到乌腾腾的烟雾中猛然窜出一人——这人年岁不大,骑着带犄角的傀儡山羊,手握雪亮的光之军刀,嗷嗷叫的就冲了过来。 师兄弟两人又见面了。 一看杨简狼狈不堪,周青峰立刻就决定痛打落水狗。他胯下傀儡山羊飞速窜来,手中军刀划出一片亮光,恶狠狠就要劈到杨简身上。 杨简正为后背的木刺而疼的哇哇大叫,一看周青峰靠近如何敢怠慢。他的修为终究要比周青峰高,手中一点就有数枚金剑飞出直射周青峰。 可周青峰骑着傀儡山羊只轻轻扭转几下方向,左右摇晃之后便避开金剑逼近到杨简近前。眼看光之军刀就要把杨简的脑袋给砍下来,他脖颈上一道金环忽然闪亮,化作一个半透明的金钟将杨简罩住。 军刀与金钟相劈,叮当一声抵消周青峰的劈砍之势。金钟内的杨简下意识的做了个缩身等死的姿势,半天后才发现自己被护身法器给救下了。 达尔汗却比杨简有用多了,眼看无法阻止大量涌入的奴隶士兵,他就转而向周青峰冲了进来。他随手从地面抓了根掉落的长矛,灌注灵力后就朝冲到周青峰面前。 在褚英训练周青峰时,达尔汗经常被抓来给周青峰喂招。正面对决,周青峰经常连一招都撑不住。主要是他不敢像达尔汗那样动不动就以命相博,每次都靠达尔汗点到为止才活下来。就为这个,褚英嘲笑周青峰无数次。 而现在达尔汗被周青峰逼到绝境,心中怒火已然无法熄灭,恨不能立刻将周青峰一矛捅死。他大步向前,手中矛头乱点,尺把长的灵力锋芒笼罩周青峰前后左右,逼着对方与自己硬拼。 达尔汗心中有百分百把握,只要能跟周青峰硬拼一记,不说将他当场格杀,也能将他从这该死的傀儡山羊上逼下来——这同样是最简单的长矛突刺,却比周青峰练了一个月的技法要凶猛的多。 周青峰倒是不慌不忙,骑着傀儡山羊横向移动,眼看矛尖就要将他扎个透心凉。他手中一张符篆刚好燃尽,一面金色大盾忽然出现,将周青峰护了个结结实实。 矛盾相击,金声四起。躲在金钟法器内的杨简看了个真切,他急忙惊呼道:“周小子,你怎么会师父教的‘金盾术’?” 另一头的周青峰只是拍了拍挂在腰上的符篆袋,大笑不已。而就在达尔汗招式用尽,新力未出时,他又甩出一张符篆制造遍地的大火,烧的达尔汗所在的地面温度暴涨,酷热难耐犹如火狱。 这种面杀伤的术法太过难防,达尔汗也不能一直站着火里任由周青峰烧。他选择怒吼一声继续跃近,手中长矛顶着符篆化作的金盾向前,同时向盾牌左侧飞窜,挺矛刺向躲在后头的周青峰。 只是等达尔汗绕过金盾,愕然发现自己对面竟然站着两个修士——一个是骑傀儡山羊正借助金盾背面弹跳的周青峰,一个是从周青峰影子里钻出来的正在施展‘鬼绳结’的贾刚。 一条漆黑的绳索从地上毫无征兆的窜了出来,紧紧缠住达尔汗的左腿还将他用力朝地面拉。而弹跳的周青峰则挥刀劈向达尔汗的侧面,刀刃直接砍在向其脖颈。 一环扣一环,就等着达尔汗自己撞上来。危急时刻达尔汗没有选择向下缩头,他选择猛然跺脚挣脱‘鬼绳结’,整个身体窜起半米高用自己的后背硬抗周青峰那一刀。只要能快速避开,挨一刀总比被缠住原地动不了更好。 光之军刀劈在达尔汗的背上,先是破开其灵力护体的毫光,接着切割其后背上穿着的皮甲。皮甲之下方才是血肉之躯,刀光过后皮肉绽开,肌肉的纹理都清晰可见,然后才是血水飞溅,痛呼大作。 这一刀差点把达尔汗的后背整个切开。可这个女真汉子却在继续飞速窜行,脚下步伐不停,一口气竟然跑出十多米外,越过寨墙逃之夭夭。 哪怕修为高也扛不住‘二打一’,达尔汗一时不查被周青峰和贾刚合击受创,战力大减只能撤离。另一头的杨简更是不敢停留,他使出几件逃命的法器,也跟着快速撤离。 一场血战,这柳河寨算是被周青峰给占下了。 第0122章 失控 破寨之后,再也无人能阻挡周青峰的手下劫掠柳河寨。 按照周青峰的预想,占下柳河寨应该是他逃亡路上的一个休息点,好歹能补充点吃喝啥的吧。可事情的发展超乎了他的预料。 这天下英雄真是谁也不能小看。褚英以必然的想法赶来这里堵周青峰,达尔汗也选择留在这里随时准备救回阿巴亥。努尔哈赤更是派出自己儿子莽古尔泰进驻此地控制咽喉要道,为后期拿下额赫库伦做准备。 周青峰好不容易拿下柳河寨却只能立刻想着从这里撤离。因为不管褚英和莽古尔泰谁获胜,扭头就能把他这个小角色给干趴下。 “贾刚,去盯着褚英和莽古尔泰,他们要是快分出胜负立刻来报。” “孙老爷子,你带人收集马匹,我们接下来要顺路逃跑,有马才逃的快。” “孙仁,去找柳河寨的粮食。带够两天的粮食就行了,不要贪多。” “还有谁,那个......,蔡志伟,你跟你徒弟金戈去带人准备放火,等我们收拾好离开就把这里纵火烧掉。” 达尔汗和杨简逃走,柳河寨的包衣们顿时没了继续战斗的士气。周青峰没有让手下休息的念头,一连串的命令下达的准确又清楚,就是要继续快点跑路。只是接下来的一幕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想——一直都还算听话的奴隶士兵不受控制了。 “你们几个过来。”周青峰对着从身前跑过的奴隶士兵喊道。可这些家伙却故意朝远离他的方向跑,乐哈哈的去追逐寨里的女人。 能散不能收,一旦心底暴虐的欲望被释放出来,备受欺压的奴隶会把自己曾经遭受过的悲惨经历加倍施加在更加弱小的目标身上。当他们不断冲进寨子,就再也没有什么能约束他们,连周青峰都对他们失去控制。 攻破柳河寨的过程中,奴隶士兵遭受了一定的死伤,承受了莫大压力。周青峰为了鼓舞他们的士气也曾许诺打破寨子后可以抢掠。现在死亡的压力消失,奴隶士兵们根本不经周青峰同意,就开始在柳河寨内进行无情的杀戮,释放心头的暴虐。 寨子里的包衣已经投降,可哪怕他们跪地求饶,也躲不开奴隶士兵们只为发泄心中戾气的捅上一记长矛。 乱糟糟的情况让周青峰都无所适从。他骑着傀儡山羊四下挥舞手中军刀,却无法制止眼前这毫无意义的暴行。当他想杀几个不听话的奴隶士兵杀鸡骇猴时,孙老爷子站出来阻止道:“周小子,别去拦着他们。女真人的军队都这样,打了胜仗就要杀人。 他们这是杀红眼了,你若是拦着他们,他们会连你一起反抗。等他们杀够了自然会停下的。你等一会就好,你看我帮你把马匹都给收容好了,足有五十多匹马,都是喂的相当精壮的好马。” 孙老爷子拉住周青峰的手,苦劝不已。周青峰则瞪着眼睛扫视被他训练两个月的奴隶士兵,这些人正当着他的面肆意制造杀戮和奸淫,一幕幕血腥残暴和寡廉鲜耻的惨剧就在他面前上演。 整个柳河寨哭声惨声不断响起,原本负责去准备纵火的蔡志伟还不知道要如何点火,可那些失控的奴隶士兵自己就开始不断制造火点,烧着了寨子里好些屋子。这失控的疯狂让蔡志伟都被吓的够呛,连忙逃回到周青峰身边寻求安全。 奴隶士兵不但自己失控,甚至连带把周青峰带着的一百多杂役奴隶也给传染的发狂。他们到处乱窜,四下抢掠,根本不再顾忌周青峰这个老大的命令,就当周青峰不存在一般。 女奴孙仁去收集粮食,却被两个失控的奴隶士兵当作寨子里的女人抓住。她好不容易挣脱向周青峰逃,已经昏头昏脑的奴隶士兵还大笑的追过来,毫无顾忌。 周青峰骑着傀儡山羊拦在孙仁面前,这两名奴隶士兵还向他看到:“首长主子,这女人是我们找到的。” 周青峰怒极,军刀挥起大骂道:“瞎了你们的狗眼,这是我们自己人。” 军刀劈下,两名失控的奴隶士兵顿时了账。可更多的奴隶士兵还是完全无视周青峰的存在,他们就跟蝗虫一样四处作恶,顶多是下意识的避开周青峰,避开他面前的两具尸体。 乱套了,彻底乱套了,原本好好的形势一眨眼就变得超出周青峰的控制。他原本还以为自己有点威信能控制这支部队,可这些奴隶士兵一次性刷爆了他的认知底限。 孙老爷子还拉着周青峰劝道:“都这样,都这样,自古兵匪不分家。哪怕是我们大明的官兵也是如此。他们这习气也不是轻易能改的,你就随他们去吧。” 古代军队到底如何,周青峰是不知道的。可眼下这些比土匪还土匪的奴隶士兵竟然出自他的手下,这是他完全不能接受的事实。眼看骚乱越闹越大,他只能扭头向女奴孙仁问道:“粮食呢?粮食到手了没有?” 孙仁是个女奴,天生就不方便去参加掳掠。她指了指寨子粮仓的方向说道:“我带人刚刚搬了两车米,这边的兵卒就冲了过来想抓我。” 建州部如今已经开始学汉人一般进行耕作,这寨子周围有开垦的农田,可以产出少量大米。周青峰听到有米,又对孙仁问道:“我们自己嫡系的那些人呢?” 周青峰指的是自己最核心的六十多名骨干,这些人全都是能说汉语的。大部分是汉家奴隶,也有些是女真等其他民族的人。孙仁指着寨门方向喊道:“他们应该都还没进来。” 周青峰又亲自去找自己手里最宝贝的那批人,结果发现六十人中也有小半跟着参与了劫掠,剩下四十多人属于身体比较弱不擅长抢劫这些粗活的,反而留在原地看着冒烟的寨子不敢动弹。 周青峰只能把这些人组织起来,以他的武力开道推着板车去粮仓弄到足够的粮食。然后将板车变成简易马车,四十多人全部上马准备离开。而对于还在柳河寨里失控抢掠的其他女真手下,他只是命令四下点火。 “首长,你不要这么人了么?”看周青峰一脸阴狠,女奴孙仁小心的问道。 “我之所以要把这些人带出来,就是为了把你们从额赫库伦救出来。现在过了柳河寨,向西的道路就多了,我再也不想要这些禽兽做手下。” 若是有时间,周青峰都想将那些劣魔似得手下全部杀掉,抹去他这一人生污点。“走,我追求的是‘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犹如岳家军般的军队。就让那些混蛋去抢去杀吧,他们不配做我的手下。我有你们就够。” 周青峰带着自己大幅缩水的队伍就要离开柳河寨,可外出探查的贾刚却一脸惊慌的窜出来喊道:“大事不妙了!” 这话把周青峰也吓的一惊,忙问道:“褚英和莽古尔泰谁赢了?” “莽古尔泰赢了。”贾刚说道。 “那我们得快点向西逃。”周青峰就要指挥自己最后的嫡系向西。 可贾刚却拦住他喊道:“我们不能向西走了。” “为啥?”周青峰大惊不解。 “莽古尔泰打败了褚英,一路追着向东面的额赫库伦去了。” “那不正好么,我们向西。” “可我刚刚登上柳河寨附近的的山头,就看到从西面杀来一支队伍,至少数百人。距离我们最多只有二十里地。” “啥......,从西面?” 这下周青峰真的有点脑子发蒙了,他连忙骑着傀儡山羊也登上寨子附近的山岗,在贾刚指引下取出一具青铜望远镜朝西面看。这青铜望远镜可不比当初送给和卓的玩具货,这是他从时空孤岛一辆警用装甲车内找到的专业望远镜。 经过时空法则转换,这具青铜望远镜视场大,倍率高,成像清晰。周青峰用它很快捕捉到西面蜿蜒山道上不断腾起的灰尘——这是大量人员车马在行进过程中造成的迹象,绝对不可能是其他什么。 “糟糕,这至少是一千人在同时行进才能有如此威势。”周青峰原本还想向西逃出生天,现在一看只怕要跟陌生的敌人迎头拼上。他在烟尘中看到一面高高举起的旗帜,不需要仔细辨认就能看出那是一面白旗。 白旗?谁他娘的会打着一面白旗行军? 听周青峰说看到一面白旗,贾刚连忙说道:“建州八旗,这是正白旗的旗帜。” 正白旗? 贾刚又说道:“正白旗的旗主是努尔哈赤的第八子黄太吉。” 啥? 周青峰连忙又举起望远镜看个真切,确定是白旗后顿时气急骂道:“我草你娘啊,来个莽古尔泰也就算了,现在连黄太吉都来了。你干嘛不让努尔哈赤亲自来算了。老子只是想逃回明国啊,为毛就这么难呢?” 贾刚奇怪问道:“这白旗是最近几年才创立的,其旗主黄太吉才二十来岁,只打过些小战,远不如褚英和莽古尔泰厉害。你怎么好像特别怕他?” 周青峰横了贾刚一眼,没法跟对方说‘要是没有黄太吉这个承上启下的家伙,努尔哈赤的大金就没办法变成大清’。 眼下解释不通,周青峰也不可能带着手下一头撞到黄太吉面前去。他没得选择,只能对手下嫡系喝道:“掉头,我们回去。” “回哪里?” “不知道回哪里?反正不能再向西了。快去粮仓里多搬点粮食,我们只怕要在野外过一段时间了。” 好好一场逃亡,居然惹出这么多牛鬼蛇神,周青峰只能哀叹自己太过倒霉,却只能快快躲避远离。至于还在柳河寨里作乱的奴隶士兵们,关上寨门让他们在里头烧死算了。 第0123章 大敌 大军出行,侦骑前出二十里。 柳河寨上方浓烟冒起,立刻有线报快马传回。 行军队列不但没有停下,反而开始加速。而在路旁有数骑止步,回来的女真哨探跪地汇报道:“主子,柳河寨内有乱兵纵火劫掠。寨内火势极大,奴才等无法靠近。” 止步数骑中有个年轻的女真人,中等个头,二十来岁,脑后留着细细的金钱鼠尾,一张脸红光满面,倒是显得极其精神。他穿了一身铁片镶嵌甲,披坚持锐,神情冷漠,身边几名侍卫倒是面露焦急之色,欲言又止。 这年轻女真人正是建州部白旗旗主黄太吉,他冷冷望着山岭远处冒起的一层灰烟,淡定说道:“我五哥为先锋早行一日,应该已抵达柳河寨。若有他在寨中,定然不会如此。极可能是我五哥性子急离寨出击,有人偷偷溜过来施加袭击。这人......,胆子倒不小啊。” 黄太吉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却并不忙着去救援柳河寨。他只多派侦骑确定前方状况,统帅下的两千兵丁稍稍加快步伐而已。 等到大军抵达柳河寨,整个寨子几乎被烧成白地,烟熏火燎之中是遍地的尸体。黄太吉下马踏入尚且滚烫的地面,与灰烬之中查验了几具尸体道:“奇了,这些被烧死的好些竟然不是我们的人,反而是来袭抢掠的兵卒。” 尸体被烧的焦黑,别人都掩鼻躲避。黄太吉却捡起一柄腰刀剖开尸体的腹部,查看胃肠内的食物。他更是奇怪的讶声说道:“这些来袭之人吃的不错,应该是敌人的精兵。可他们怎么死得这么多,好像是被人故意烧死的。” 一会的功夫,四处搜查的侦骑带着带着两人过来。其中一人肩背受伤,正是之前逃走的达尔汗和杨简。达尔汗浑身是血,脸色惨白,见到黄太吉当即跪地讲述了莽古尔泰带兵出击与褚英大战,也讲了周青峰埋伏突袭,破寨袭掠之事。说完他便痛哭求死,不再言语。 杨简也跪在地上讲述当时情况,只说周青峰狡猾奸诈,还学了军阵之道,这等祸害定然要早早除掉为好。 对于两人说的情况,黄太吉凝神许久后对杨简问道:“这周青峰到底是什么来历?他若真的只有八岁却有今日之胆略才能,实在太过骇人。而且他为何非要与我建州部为敌?我建州部并未亏待他呀?” 黄太吉语气平缓,无焦无躁,并不因为周青峰烧了己方一个寨子就勃然大怒。只是他问的问题却切入要害,令杨简支支吾吾,难以回答。 “周小子......,他与我师父有点不妥。他其实是被我师父强行收为徒弟,他本人一直想逃。”杨简被黄太吉冷冷的眼神一瞪,只觉着心肝颤颤,只能避重就轻把问题推到自己师父头上。 黄太吉不明原委,也没继续追问,只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份解释。他又扭头看向达尔汗,语气骤然严厉了几分骂道:“你达尔汗也是乌拉部的勇士,阿巴亥大妃的家奴,前次没能护得大妃安全,反而令大妃失陷,令我父汗时时忧心,本就该将你给斩了。 让你戴罪立功到额赫库伦守着大妃,可今日你更是丢尽了我建州部的脸面,居然被个年轻的娃娃给击败。这柳河寨本是我大军囤积兵粮,休息士卒的落脚之地,就因为你的疏忽被人一把火给烧了。我本想念你多年劳苦,可我父汗立下的军法饶不了你。” 黄太吉说的言辞冷厉,他身后的侍卫也是目光凶狠,手按刀柄。达尔汗本就身受重创,额头汗滴直冒,现在更是不敢做半句分辨,只把头埋进地面的灰土中,任由处置。 可黄太吉皱眉怒斥之后,却又对身后侍卫说道:“带这废物去裹伤,我们马上要打额赫库伦了,冲杀之时让他先上,死在阵前也好过被我砍了。” 两名侍卫站出来,拖着达尔汗就走。 达尔汗连忙感恩高呼道:“谢主子恩典,谢主子恩典。” 看达尔汗被拖下去,杨简被吓的就好像站在了鬼门关前。只是黄太吉看他却又面色温和许多,又细细问了问关于周青峰的事,就安排手下奴才带他去歇息。 再看被烧毁的柳河寨,黄太吉又面色阴沉。原本想着有自己五哥莽古尔泰抵达此地,定能保得这个前哨据点安然无恙。可现在一把火被人给烧了,麻烦可是不小。 大军出行,并不是兵凶将勇就行的,一路上的吃喝住宿才是关键。吃喝不好,再厉害的军队也要变成软脚虾。 别看黄太吉一副云淡风轻无所谓的样子,心里其实对烧了柳河寨的周青峰已是极端警惕。在他猜测,周青峰很可能是发现了自己大军的踪迹又无法抵挡,来不及收拢自己的部下撤离于是干脆将整个柳河寨给烧了——这种敌人在他眼里已经算的一个狠字! 眼下必须重修柳河寨,还得派兵驻守此地,其中拖延的时间至少半个月。这就打乱了努尔哈赤征讨额赫库伦的计划。 又过了半天,莽古尔泰骑着地龙带着伤亡过半的侍卫亲军回来,看到被烧毁的柳河寨也是惊怒不已,“达尔汗那个奴才呢?他竟然没能守住寨子?” “有个叫周青峰的小子袭破此地,烧毁了寨子。”黄太吉对此也叹道:“我已命人加紧修缮,还派人向父汗求援。这次攻灭额赫库伦只怕要多些麻烦了。五哥你与褚英交手,胜负如何?” 提起褚英,莽古尔泰更是怒火万丈。他瓮声瓮气的喝道:“今日阿巴亥大妃从额赫库伦城内传出消息,说那个叫周青峰的小子就不是个安生的货。他从额赫库伦逃走,引得褚英和乌察进行追击。我原本想找褚英交手,谁知褚英就埋伏在柳河寨五里外偷袭我。 我将褚英击败并且追击,结果半路又碰到乌察等人。我杀了他们不少部属,眼看天黑就只能回来了。哪晓得柳河寨竟然被人偷袭烧毁,现在想来这周青峰才是最可恨的。只是我回来时没遇见他,否则定要把他捉来处死。” 莽古尔泰怒气汹汹,愤恨不已。眼下周大爷都成了过街老鼠,弄得遍地仇敌,没一个人喜欢他。欲除之后快的还都是些厉害角色,好些都是大名鼎鼎的牛人。 “虽然没捉住周青峰,我倒是捉住从他队伍中逃出来的一个奴才。”莽古尔泰一挥手,就有人从马鞍上拎着个被捆住手脚的家伙丢到黄太吉面前。 等着解开绳索,扯掉塞嘴的破布,这家伙连忙跪地磕头道:“主子,二位主子,我可是忠心耿耿的好奴才啊。我叫毛阿大,我跟那周青峰有血仇的啊。那小子......,那小子抢走我儿子,还杀了我老婆。他害我家破人亡,我与他是不共戴天。” 看着地上哭哭啼啼的毛阿大,黄太吉禁不住心中生厌。莽古尔泰也嫌他呱噪,一脚将其踢翻道:“别啰嗦,把你刚刚跟我说的那些话,再跟八贝勒说一次。” “是是是......。”毛阿大把自己如何跟着达尔汗到的额赫库伦伺候阿巴亥大妃,又如何被‘仇人’周青峰强行征辟当了木匠,又如何随他逃亡来到柳河寨,如何寻机逃脱的事说了一遍。他还说自己亲眼看到周青峰从柳河寨大败而逃。 “大败而逃?”黄太吉对此就感到奇怪了。 “这柳河寨有八贝勒这样神勇的主子驻守,那周小子如何是对手?我看他带队杀向柳河寨时有足足两百多人,可再看他逃出来只剩下不到五十人。那急匆匆的狼狈样,自然是在八贝勒手上吃了亏,大败而逃。” 毛阿大不明状况,只靠自己臆想和些许见闻就判定周青峰是在柳河寨吃了大苦头而逃走的。黄太吉听他如此分辨禁不住是哭笑不得,暗想若真是自己驻守这柳河寨,如何能让他人将此地化为灰烬? 不过黄太吉对于周青峰逃出额赫库伦的路径倒是有几分关切。听到后者不走大路走水路,水路上岸再靠近柳河寨,一路上匿踪隐迹不被发觉的过程,他不禁啧啧称奇。 “此子胆子不小,做事很是细心。我五哥与褚英大战,他却敢冒头出来攻破柳河寨。眼看就能逃走,却在我来临前毫不犹豫的后撤。他这份临机应变相当之果断,假以时日是个强敌。” 听黄太吉如此高评价,莽古尔泰却冷哼道:“这种躲躲藏藏之辈也就是没被我撞上,若是被我撞上,他再能临机应变也是死。” 对自己五哥的话,黄太吉唯有苦笑,这个话题就此停下。眼下不管是谁,都没办法在柳河寨凭空变出房屋来。他们只能安排部下露天宿营,并且派人让后方加紧送干活的奴才上来。除此之外就只能多派侦骑四处寻探,好好守着柳河寨这个地方。 而此刻的周青峰呢?他正带着自己宝贝的最后四十多骨干退入山岭之中,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愁眉苦脸不知该如何是好? “干他娘的,早知这样我就该提前一天出发。”周青峰先是大骂自己错时最佳的逃跑时机,可转念一想,“努尔哈赤看样子是要干翻乌察的额赫库伦了。我那些对手现在都在干什么呢?” 努尔哈赤在建立‘大金’后,设立四大和硕贝勒,地位在普通贝勒之上。排序是代善,阿敏,莽古尔泰,黄太吉。后来按这个排序称呼莽古尔泰为三贝勒,黄太吉是四贝勒。不过现在还未册封,莽古尔泰还是按年龄排为五贝勒。 第0124章 夺权 噼啪作响的篝火照耀下,周青峰的那些对手没一个高兴的。 褚英手里抓着半条烤熟的马腿,用匕首削肉朝嘴里塞。他身边有个奴隶时不时的要朝他马腿上撒些盐粒,撒多撒少了都会惹来他的大骂甚至踢打。褚英身边还围坐着十来个额赫库伦的女真贵族,部主乌察就在其中。他们也在大吃大喝,谩骂发泄。 白天褚英偷袭了莽古尔泰,拼斗一场后还引得后者进入乌察等人的包围中。如果单论人员交换比,莽古尔泰甚至还损失大些。那头身躯庞大的地龙太过霸道,皮厚力大,勇猛绝伦,看似笨拙实则迅捷,否则陷入重围的莽古尔泰还要更倒霉些。 只是初战小胜却不能让褚英高兴,乌察等人也无喜色。他们都知道建州部实力强大,人员物资要远远多过额赫库伦。今日打跑了莽古尔泰,明日就会有更多的建州大将赶来。这交战的时机比当初褚英判断的足足早了一个月。 这提前一个月的时间,结果就很要命了! 古代军队很少有完全脱产的,游牧和渔猎民族更是如此,亦兵亦牧,亦兵亦猎。平日生产,战时出征,这才是古代军队的常态。哪怕是明军边关重镇,军户理论上有七成在种地,实际上只有少量家丁才能完全进行军事训练,不需要为生计发愁。 而在女真各个部落,由于生产生活中就存在大量军事性质的活动,招募兵员很容易。可也正因为如此,如果要打仗就得停下生产。现在十月正是囤积粮食的时机,可建州部的攻击不但让额赫库伦的军队进行动员,还将迫使城里的奴隶也无法外出渔猎。 这个麻烦可就是大了! 虽说奴隶的性命不值钱,可奴隶若是大量饿死,奴隶主也就无法独善其身。 乌察等人脸上对此似乎还满不在意,可他们一边吃着马肉,一边盯着篝火旁的一名萨满。萨满跪在地上正在向山神祈祷,举行通灵仪式企图获得神灵指点。他身边倒下好几具奴隶的尸体,还有几名奴隶正被按在地上,等待向山神供奉。 萨满口中念着谁也听不懂的古老咒语,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手里抓起一柄锋利的小刀对乌察的亲兵说了声,又一名奴隶被拉了上来。 奴隶在拼命挣扎,哀求,却无力阻止刀刃割破自己的喉咙。大量血液从喉咙流到地上,浸润泥土,浓烈的血腥中萨满再次重复已经做了好几次的仪式。 说实话,通灵的萨满也不想再杀奴隶了。因为迟迟得不到神灵的回馈,这会显得他很无能,会让他失去乌察的信任。当他杀到第九个奴隶时,原本寂静的森林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萨满当即大喜,高声宣布山神的使者来了。 乌察等女真贵族也连忙丢下手头的马肉,在衣襟上擦擦手准备迎接山神的旨意。可一伙的功夫,窸窸窣窣的响动又再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森林里一阵一阵的喊叫声——乌察,你们要完蛋了,快把凤凰蛋还给我们。乌察,你们要完蛋了,快把凤凰蛋还给我们! 这声音听起来像个孩子在喊叫,乌察听到当即大怒。他冲着森林大声怒吼道;“谁在给老子捣鬼,出来受死!” 乌察身边的侍卫已经拔刀冲进了森林,试图斩杀怪叫的声音源头。只是他们往东,怪叫的声音就往西。他们往西,怪叫的声音就往北。最后这怪叫声自己远去,侍卫们失魂落魄的回来,一无所获。 萨满垂头丧气的看着满地的奴隶尸体,对乌察说道:“有鬼怪干扰,我无法和山神沟通。” “鬼怪个屁。”乌察气急下一巴掌就将通灵的萨满给扇飞出去,“不过是只惹人厌的林地仆精,这几十年一直在烦着我们。只是一直抓不到这小东西而已。” 褚英一直端坐不动,他见乌察气呼呼的重新坐在自己身边,便冷笑着低声问道:“据说你们额赫库伦的上上代部主就失去了长白山神的恩宠,是不是有这事?” 乌察当即瞪眼道:“褚英,你现在说这事是什么意思?现在我们额赫库伦的麻烦可都是你给惹来的。” 建州部提前进攻的形势影响更加深远,周青峰逃走的破事与之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褚英却不接这泼来的污水,冷笑说道:“早就听说你们上上代部主因为抢了异兽的宝贝而被这山林厌恶,看来这事是真的,却不知你们竟然抢的凤凰蛋。这东西有什么好,让你们甘冒如此大忌?” “好不好也轮不到你个建州叛徒来觊觎。”乌察正在为通灵的事发火,心头烦躁的他想都不想就对褚英报以嘲讽。“别以为我离不了你褚英,你在我眼里也不过就是个能打的奴才。” 乌察恼怒的声音很大,气势十足。褚英呵呵笑了两声,突然动手一拳猛揍乌察。他的力量刚猛劲爆,拳头之上甚至附带火光,一拳就把乌察打的几乎要挤进土里去,四仰八叉的在地面压了个显眼的人印。 可乌察也不是善类,挨了一拳后竟然无碍反击,一脚猛踹褚英小腹。围在周边的其他库伦贵族也一起动手,一片刀光剑影毫不含糊的就朝褚英身上轰去。 褚英浑身燃起一团熊熊烈火,身周浮现好几面烈焰护盾。他根本不在乎旁边库伦贵族的狠命攻击,只盯着乌察下狠手猛揍。 乌察毫不示弱,发现自己一脚踹不开褚英后立刻抽刀猛劈,刀光之上不时闪过一道道冰封般的寒气,周围的空气都在瞬间冷了十几度。他每一刀劈中褚英的烈焰护盾,彻骨寒气就能将其火光湮灭。 褚英却根本没用动用任何兵器,他就靠两个拳头和灵力幻化的烈焰护盾跟乌察硬拼。两人最近都各有不顺,口角之下动了真怒,各种绝招不断出现。 褚英肩头护盾被破开,对面冰封寒刃劈在他肩膀上。寒气瞬间冻结了他半边身体,一层层坚冰不断从空气中凝结,让他行动迟缓。而对面的乌察招式用老,胸口,脑袋瞬间连中褚英数拳。 乌察中拳后无力卸掉褚英的肩膀,反倒是自己挨的每一拳都是烈焰灌体,侵彻血脉。他只觉着浑身犹如火烧,血液沸腾,一口气没提上来,忽然又听身前冰霜炸裂的哗啦一响,心知不妙连退几步。 只是这一退就形势大变,原本看似对攻的局面瞬间扭转,褚英一伸手就捏住乌察的后背,将他活生生摔在地上。 一看乌察受制,周围狂风骤雨般的攻击又瞬间停止。狂攻褚英的库伦贵族不得不停手叫骂,威胁褚英快点放开自己部主,否则就立刻要他的命。 乌察摔在地上,胯间被褚英踩住,两条腿被倒立提起。他口中依旧大骂道:“褚英,你有种就杀了我,看你还能不能活?” 褚英哈哈大笑,手脚更是用力,狞声喝道:“这就是你从凤凰蛋里汲取的‘不死之力’?看来你们抢的是一只冰凰的蛋。只是你们有这宝物又能如何,今日还是要死了。” 库伦贵族的叫骂更是高亢,乌察也在不停喝道:“废话那么多干嘛?你是觊觎我这额赫库伦部主之位吧?有种你就杀,看我的部下服不服你这个建州叛徒!” “哈哈哈......,你以为我不敢?”褚英疯狂大笑,脚下猛然发力,两手使劲拉扯。乌察整个人先是被他扯成了一个大字型,跟着胯间裂开,血水喷涌,一条大腿被活生生撕裂下来。乌察剧痛中方知大难临头,可他只来得及惊呼一声‘饶命’,就被痛晕了过去。 原本还剑拔弩张的库伦贵族也全都愣神,谁也没想到褚英说杀就杀,根本不在乎自己身处何等局势。可眼下乌察没了一条腿,血水喷溅撒了一地,惨兮兮的模样就在眼前,反而令他们没了继续斗下去的气势——这部主说完就完了,他们可不会效忠一个废物。 还剩半口气的乌察被褚英像丢垃圾般扔在地上,他努力的抬起头还希冀自己的部下能为自己复仇。可他闭眼前看到的是一双双跪下来的膝盖。 “哈哈哈......!”褚英站直身体,仰头笑的更加疯狂,这次轮到他来大肆嘲讽,“你们这些软骨头的家伙凭什么跟建州部斗?跟着这么个没用的软蛋,连我都对付不了。” 库伦的女真贵族都很识时务,一看乌察没指望了,当即高呼褚英的名号,请这个更狠的家伙来当自己老大。褚英狂笑半天,也就笑纳了这份送上门的权利。他立刻带着新手下们连夜返回额赫库伦,准备要跟建州部的大军鏖战一场。 一场夺权斗争瞬起瞬落,快的叫人都难以接受。 荒野中很快变得寂静。 至于乌察,他跟萨满通灵时杀死的几个奴隶一样死不瞑目,抛尸荒野。许久之后,夜里的森林再次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那只林地仆精从草丛中冒了出来。它蹦蹦跳的走到乌察身边绕着走了一圈,叹息几声后又再次离开。 林地仆精在山岭中跑的极快,它似乎掌握某种在树木间快速移动的遁术,不停的在一颗颗大树间窜来窜去。没过多久就跑到距离几十个山头外的另一个河溪边。周青峰正带着他剩下的一票嫡系在此休息。 听到林地仆精靠近时发出的动静,周青峰等人全都集体戒备。而当发现是一棵毛毛糙糙的脑袋冒出来,倒也让人大松一口气。只是不等周青峰开口询问林地仆精的来意,这小怪物反而主动开口问道:“你们那个鬼修呢?让他来帮我个忙?” 周青峰还以为这林地仆精是来找自己的,闻言不禁反问道:“帮你什么忙?” 林地仆精激动的喊道:“我知道你们想要逃离这片山岭,可现在到处都有人要抓你们。不如你们来帮我去挖个宝藏,我就帮你们逃走。因为你们没人比我更熟悉这片地方了。” 第0125章 废物利用 周青峰从柳河寨逃出来时甚是狼狈,两百多人离开额赫库伦时士气都还挺旺盛,可一眨眼就只剩下四十多。再逃个二三十里居然连四十多都没有了,半路上竟然还有些骨干因为一场失败就对周青峰的前途感到失望,又走掉了十来个。 “这些白眼狼,平日给他们吃,给他们喝,还教他们如何谋生,临到要主子有难的时候,他们就一个个的全跑了。”孙老爷子跟女真人混太久,也有了浓浓的主仆思想。实际上他看待周青峰就像看待一个能给自己精神依靠的新主子。 对这话,周青峰身边剩下的人都不搭茬。 队伍从柳河寨出来不敢走大路,只能穿山越岭。周青峰为了加快行军速度,特意命令手下‘抛弃’部分辎重,其中包含大量从柳河寨运出来的粮食——等队伍远离,他后来又偷偷将这些被抛弃的辎重运进了时空孤岛。 这个抛弃的举动令队伍能减轻负担进入山岭躲避,却也正是因为丢掉了太多东西,队伍里‘脑子灵活’的人就动摇了继续跟周青峰走下去的想法。好些人都觉着这位在额赫库伦混的无限风光的小主子已经完蛋了。 对于孙老爷子的抱怨,周青峰倒不怎么在意。他其实看到有些人故意落在后头,再也没有追上来。而对于这些不再出现的人,很快就会遇到负责断后的贾刚,那就是真的再也不会出现了。 周青峰关注的是那些还愿意留下来跟他走的人。他带着队伍时而骑马上山,时而顺河溯流,急匆匆跑出几十里外,确保再也没人能追上他们。停下来宿营时,他急忙对剩余人员进行清查并且发表谈话,直面当前的困境。 眼下的局面并不好,还跟着周青峰的人只剩下二十来个了。其中要么是孙仁那样被解救的女奴,除了周青峰没谁会尊重并照顾她们。要么是有点技能却体弱之辈,对自己独自离开没有生存下去的信心。要么就是真心对周青峰心怀感激,从未想过要走。 “我要跟大家讲清楚为什么突然要逃,因为打下柳河寨后,从西面来了一支建州部的大军。打不过就自然只能逃了。而为什么只剩下我们这么点人呢?因为我故意舍弃了那些不听指挥,打了胜仗就拼死抢掠屠杀的人渣。 除此之外,还有人半路偷偷离开。离开就离开了,好合好散,我不强求。吃饭的肚子少些,剩下的人还可以多吃点。我们今晚上可以吃大米饭哦。”周青峰在额赫库伦给奴隶们上了两个月的课。他别的本事没有,给奴隶们宽心讲笑话提振士气却是随口就来。 听到还有饭吃,剩下的人果然都笑了,有种苦中作乐的快感。 手推板车都被周青峰‘抛弃’进了时空孤岛,也耗尽了他近几个小时新生的灵力。不过由于抢来的马匹很多,不少粮袋都在马匹上挂着。队伍还带着几个煮饭的小罐子,用石头砌灶,打水烧开就能做一顿晚餐了。 大米这东西可宝贵了,那都是奴隶主的口粮。这年头连玉米都还没能大规模种植,奴才们能吃红薯野菜就不错。周青峰自己都好久没吃,如今米饭煮熟再撒点盐,他和身边最后的二十多人痛痛快快的吃一顿,人心大定。 大浪淘沙,剩下的就是金子。还有二十多人愿意在最困苦的时候跟着自己,周青峰已经感到无比欣慰。只是人心定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却是个头疼的事。 周青峰把身边的人手全部聚集起来,大家一起讨论。剩下的人中有木匠学徒,铁匠学徒,泥瓦匠学徒,论年龄大多在二十以下,九成是汉人,有三四个会说汉话的女真人。不过现在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分彼此了。 大难临头,困苦无路,这一刻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二十多人各抒己见,比平日闷葫芦似得单纯接受周青峰的指挥要活跃的多。只是谁也没个靠谱的主意,不管是打,是逃,是藏,都不是长久之计——直到那只林地仆精突然冒出来要周青峰帮忙去挖宝藏。 “宝藏?什么宝藏?”周青峰走到林地仆精面前,刻意保持大概三五米的距离。他知道这小怪物很敏感,稍有不顺就会逃走。 “额赫库伦部主的宝藏。”林地仆精喊道,它小小的个子比周青峰还矮,蹦到一颗树上方才让众人看到他。“乌察死了,褚英代替他成了部主。额赫库伦的那些贝勒贝子都效忠了褚英。褚英正忙着回额赫库伦收拢权力和人口,现在正是乱糟糟的时候,特别合适去挖宝。” 对于这会说人话的小怪物,周青峰身边众人都很好奇。一群人缓缓围上来,特别是被其点名的贾刚更是站出来问道:“你要我去干什么?” 面对二十多人,林地仆精有些紧张。看到鬼修,它更是嗖的一下就躲了起来。只是它并没有又消失不见,而是在树林里喊道:“乌察死了,可他尸身还在。” “什么?”贾刚顿时激动的上前两步,“额赫库伦部主乌察的尸身?好东西,好东西啊!” 作为一个鬼修,贾刚天天都跟死人打交道。乌察身前是筋骨八层的强者,虽然还远远比不上褚英,却也是一员高手。而一具强者尸身对他而言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他连忙向树林走近几步喊道:“乌察死在哪里?快带我去。” 林地仆精不露面,继续躲着喊道:“尸身归你,不过他的魂魄归我。我要问他如何开启额赫库伦部主的藏宝库。宝藏里的金银可以归你们,可你们必须答应我一件事,宝藏里的凤凰蛋必须归我。” 贾刚当即点头道:“好说,好说,尸身归我,魂魄归你。不过你开了藏宝库后,乌察的魂魄也就无用,自然也归我吧。” 贾刚还是贪心了点,急躁了点,想着有个天大的便宜等着自己去捡,就很是迫不及待了。可他完全忘了自己身边还有个周青峰。 周大爷听林地仆精开出的价,心里就在权衡其中利弊。很显然他这伙人急着离开这片女真人的地盘,而林地仆精也显然很想很想打开乌察的藏宝库,拿到里面的凤凰蛋。之前孙老爷子还特意提到过这件宝贝,令周青峰印象深刻。 见贾刚如此激动,周青峰忍不住问道:“这乌察的魂魄有什么特别的用处?”他对尸身没什么兴趣,也从未想过要在身边带个面容狰狞的鬼尸。可魂魄么......,总是要问问的。 “这......。”贾刚顿时语结。 “嗯?”周青峰拉长音调看向贾刚,他现在好歹也是贾刚的主子,手里还操控着贾刚的一魂一魄呢。 贾刚顿时叹了一声,没奈何的说道:“对于我们鬼修而言,尸体能拿来炼,魂魄自然更可以拿来炼了。乌察好歹是个部主,手下一万多人,他筋骨肯定强壮,炼个铜尸应该没问题。” “我没问你炼尸,讲讲炼魂魄的事。”周青峰来了兴趣。 “强大的魂魄也有多种炼法,凶魂厉魄最常见。不过这是鬼修才能操控的。”贾刚心中万分不舍,好一会才对周青峰说道:“若是你想收乌察的魂魄,可以将他炼成英灵。” “什么是英灵?” “英灵是修士的助手,有可以帮助施法的,有可以帮助炼药的,有可以帮助画符的。乌察这种蛮族头领,天生凶狠狡诈,也天生就能打能拼。他的魂魄化作英灵后既可以帮你冲锋陷阵,也可以是不眠不休的贴身侍卫。” 还有这等好处? 周青峰闻之大喜,连忙拍手对林地仆精喊道:“好好好,我们帮你去开乌察的藏宝库,里头的凤凰蛋归你,其他全部归我们。你再帮我们离开这女真人的鬼地方。至于乌察的尸身和魂魄么,自然算是个添头送我们了。” 这算盘打的真精,林地仆精要乌察的魂魄只为打开藏宝库,其他倒是无所谓,它只在意那颗凤凰蛋。倒是贾刚忍不住提醒道:“若是将魂魄化作英灵,初始能力很低不可能超过收魂之人的。不如......。” “不如什么?” “不如三个月后你将一魂一魄还我,我温养一段时间后再与你做三个月仆从。乌察的魂魄就送给我吧。” 看贾刚对这魂魄如此渴求,周青峰却毫不犹豫的拒绝道:“你不值这个价。” 贾刚差点气死——之前还要跟他签一辈子仆从协议,现在却开始嫌弃了。 事不宜迟,马上就走。周青峰点头同意后,留下孙老爷子管理剩余的手下,周青峰则给自己拍上一张神行符,骑着傀儡山羊跟着林地仆精和贾刚在黑夜的山野间穿行。 三人在深夜子时赶回乌察死亡的地点。林地仆精指了指一块空地上的几具尸体,对其中只剩一条腿的尸体说道:“喏,那就是乌察。” 树林中一片萧瑟冷清,还有一股浓烈血腥。 想想两个月前初次见乌察时的战战兢兢,再看他如今被人弃尸荒野,周青峰也是感慨连连。贾刚上前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其肉身还颇有特异之处,更是大喜过望。至于乌察尸身断了一条腿么,他觉着完全可以将其缝回去。 事不宜迟,贾刚立刻开始给乌察招魂。他甩出几张符篆,又点起一盏油灯,口中念念有词开始施法。黑夜的树林中立刻阴风阵阵,吓的林地仆精慌忙逃出老远。 周青峰站在贾刚身侧,只见树林中亮起点点鬼火,一股黑气从地面缓缓升起,最后鬼火和黑气结合成了一个不断散溢又不断凝结的人形。 这魂魄颇有几分乌察身前模样,它一出现就发出无声的愤怒嘶吼,试图要挣脱贾刚的控制。贾刚立刻对周青峰喝道:“快将你灵力灌注进去,洗去它魂魄中的凶厉之气。给它设个魂印,让它能为你驱使。” 周青峰连忙抬手将自己灵力灌注到乌察的魂魄中,可双方这一触碰,异变陡生。 第0127章 血祭 天黑后,额赫库伦城内响起不停的惨叫。这声音如鬼哭狼嚎,全城之人莫不战战兢兢,心怀恐惧。哪怕是在城外,这渗人的凄厉之声也叫人毛骨悚然。 “血祭,血祭,城内正在进行血祭。”贾刚明明是个鬼修,可对城内的惨叫声却显得尤为惊慌。“冤魂四起,漫天都是。你看这天空阴云暗藏闷雷,这是天人感应,有天谴要来涤荡世间。” 周青峰在城外一直等到天黑。他只觉着这传遍全城的惨叫听着难受,却不知道究竟为何,于是问贾刚道:“什么是血祭?” “杀人,杀很多无辜之人。”贾刚在这惨叫声中甚至连形体都无法保持,东飘西荡的惶惶不可终日。“这是为强行提升修为而杀人,夺生灵血肉魂魄而炼化。这事有违天和,必遭天谴的。哪怕我们鬼修都不敢干这种事。 褚英疯了,他真的疯了。不管我们要干什么,必须尽快。血祭只怕会持续一天一夜,到时候至少会死上百人,甚至上千。” 今夜原本尚有几分月光,可眨眼间额赫库伦城上就凝聚朵朵阴云,偶尔有几个闷雷电闪,更叫人心头压抑。周青峰决定今晚就潜入额赫库伦去联络可能帮上忙的人。至于那些‘能帮上忙的人’最终是不是会毁掉这座城市,他根本不在乎。 过去这座蛮族城池无人值守,今晚倒是处处灯火,遍布岗哨。不过由于城市毫无规划,杂乱的房屋处处联通。守夜的士兵也毫无经验,更毫无士气,周青峰在其间穿行可谓是畅通无阻。 由于是潜入,周青峰只能把自己的傀儡山羊丢在城外。他的目标是自己原本住的院落,一路上开着天眼仔细观察,深怕中了什么埋伏。天眼中看到的额赫库伦还是弥漫着一股黑气,这让周青峰很是不爽,也很是胆战心惊——天知道还有什么麻烦在等着他。 周青峰逃走后,他住的院落自然只有阿巴亥居住。可今晚看来,院子内静悄悄的毫无声响,院子周围则多了不少看守的士兵。火把照耀下,看守士兵一个个呵欠连天,没精打采。贾刚从周青峰的影子里跳出来,轻易就让这些看守昏了过去。 院子内,阿巴亥正坐在屋内的窗前,手里抚摸一把锋利的短匕。她一会透过窗户看看外头的月光,一会低头轻叹神情落寞。短匕最后插回她胸肋下的皮套里,随时都能拔出来。这一刻的她显得分外柔弱。 “你是打算有所不测,就用这刀子自尽么?”窗户外传来一阵调侃声。 这声音太耳熟了! 阿巴亥闻声抬头,大怒的将短匕拔出来。她不假思索的冲出屋子对墙头上一个身影高声骂道:“小贼,我这辈子从未与人如此交心,也从未有人让我如此愁苦。 总想着你要逃也拉我一把,我自然感激不尽。谁知道你竟然弃我于不顾。是个男人就下来,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阿巴亥一手握匕,一手怒指,口中喝骂不停,气急败坏。墙头上的人影也没想到这建州大妃如此失态,连忙跳下来要她噤声。只是阿巴亥一看来人落地,当即举着匕首直接扎了过去,不如此难消她心头怒气。 “别闹,别闹。”落地的人只能一手抓住阿巴亥持匕的手腕,一手将她紧紧搂住相劝。两人身高已经相仿,如此贴身竟好似情人打闹一般。 一阵吵闹,倒也惊动不少人。 贾刚就从墙头冒出来奇怪问道:“这位是建州大妃?大妃,在下贾刚,江湖人士,今日特来相救。还望将来能多多照应一二。不过你们俩......,怎么感觉像是要跟情郎私奔却没成功的闺阁少妇?” 阿巴亥对周青峰是怒极大骂,甚至到了要亲自动手动刀子的地步,一见面就不消停。可她对贾刚就只有一个字——滚! 骂的干脆利落。 贾刚闹了个没趣,只能从墙头缩了回去。缩回去之前他倒是又看看正跟建州大妃手拉手纠缠在一起的周青峰,心里腹诽道:“难道这大妃喜欢脸嫩的?唉......,我这辈子是没指望了。” 院落里还住着服侍阿巴亥的侍女奴才,听到声音也都扒着门窗朝外看。就听搂住自家女主子的那位正在‘诚恳’的道歉,“你别生气嘛,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小贼,你休想骗我。”阿巴亥听到周青峰的声音就是一肚子火,“建州部大军杀来,乌察身死,褚英上位,这城中马上就要成兵灾之地。你是发现逃不了才回来,今晚找我定然又是要来骗我。” 这话说的好一股怨妇气息。 阿巴亥说的半真半假,可她满腹委屈是十足十。现实都已经完全背离预想,周青峰跑了,达尔汗的救援根本没来,褚英反而掌控大局。她自问自己也算多谋善断,但此刻真是黔驴技穷,就犹如砧板上的肉一点反抗余地都没有了。 周青峰将阿巴亥手里的短匕夺下,又转而安慰她道:“好了,好了,是我错了,我又求你来了。进屋进屋,让底下的奴才看你哭鼻子多不好。” 一个要拉,一个要挣,两人别扭了半天才进屋。屋子还有阿巴亥的侍女,对两人这打打闹闹都习以为常,毫不惊讶。 贾刚的脑袋又从墙头弹出,一肚子疑问。他看院落正屋内黑咕隆咚却不时传出低语,听到的动静都是阿巴亥闹出的。这位建州大妃一会骂,一会砸东西,一会又嘤嘤泣泣,最后竟然听到厮打声。特别是厮打中还有侍女在旁边帮腔。 “周小主子,莫动手,你让着我们大妃点吧。” “周小主子,你别压着我们大妃身上呀。” “不,不行。周小主子,我们可不敢帮你按住大妃的腿。” 听到这些话,哪怕贾刚变鬼了都觉着有些心情躁动。只是又过了一会,屋子里不打不闹了。房门一开,满面怒容的阿巴亥又走了出来。她气冲冲的对身后的周青峰喝道:“小贼,你这次再敢来骗我,我变鬼都不会放过你。” 周青峰跟在阿巴亥身后整理被扯乱的衣服,不耐烦的懒懒说道:“我们也是合则两利。现在建州大军临近,城里的贝勒贝子肯定不会坐以待毙。不过我去劝他们只怕要被捆起来送给褚英,你就不同了。我只是帮你们牵线,这能不能成就看你的口才。” 周青峰一边劝慰,一边还收拾自己原本留在屋子里的各种书籍教材,用块布料包裹背在身后。阿巴亥看他忙碌,不满的冷哼道:“你直接带我离开交给建州部来人,不行么?” “离开额赫库伦的所有大路都被褚英派人把守着。我倒是可以带你出城,然后你愿意跟我去翻山越岭么?只怕不等见到建州部的人,大妃你这娇娇的身体就得一命呜呼了。所以还是来个里应外合,让这额赫库伦的贝勒贝子们给你们建州部做内应不更好?” “我总觉着我不能再信你了。”阿巴亥狐疑的看着周青峰,却只看到周青峰一脸的笑。“我初见你时,你还没这么多坏心眼。可现在你已经学的可以随手出卖任何人了。你肯定还有别的算计。” “彼此,彼此,我们都有点别的算计。大妃你也从来不把宝压在我一个人身上。”周青峰不避讳,只是笑道:“一切只看大妃你自己的考虑了。我已经跟城内好些有权势的贝勒贝子打了招呼,他们的亲信就在附近,就看大妃愿不愿意与他们联手。” 周青峰伸手指向院落外,他的计划就是让阿巴亥作为一个将城外的建州大军和城内的库伦贵族联系起来的纽带。这是他唯一想到能在城内引发一场大乱的方式,也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褚英顾此失彼,借机靠近乌察留在城内的藏宝库。 可就当阿巴亥疑惑不定时,一种无形的精神波纹从城内中心向外扩散。守在院子外的贾刚再次冒头示警道:“糟糕,褚英的血祭完成了。这家伙疯了,一晚上至少杀了几百人。天谴,天谴就要来了。” 天空中的阴雷更加密集,已经有雷光在云层中时隐时现,看着就像要万雷击地,灭绝城市。可周青峰感到害怕的还不是这所谓的天谴,他刚刚感受到的那道精神波纹更加可怕,“褚英在发动军阵,这混蛋提升实力后竟然是为了发动军阵。” “什么?”贾刚还没明白过来。 “褚英的军阵跟我不一样,他是靠蛮横的实力强行控制人。我们得快点逃出城去,否则就要成为那家伙的傀儡了。”周青峰想跑却觉着衣袖一紧,再回头只见阿巴亥神色慌张的拉住自己的衣角,面带哀求。 “快走,快走,把你的侍女奴才统统叫上,跟着一起走。”周青峰终究心软了一下,想着这位大妃也是奇货可居,带着说不定能用得上。 一群人连忙惊慌失措的从院落里离开,结果出门就看到有个看守此地的士兵正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爬起来。这士兵原本被贾刚弄晕,此刻睁开眼看到周青峰便怒声喝道:“周小子,你居然跑回来了?” “糟糕,褚英开始链接全城,快杀了被他操控的人。”周青峰怒声大喝,手中光之军刀一闪,飞快的扑到怒喝他的士兵面前,一刀就将其劈死。 这诡异的一幕让阿巴亥和贾刚等人都感到极度惊慌,连忙跟着周青峰快速逃离。而在他们逃亡的一路上,不断有士兵,奴隶,乃至他们身边跟随的奴才突然跳出来高声怒喝,阻止他们离开。 “守住自己的脑子,精神高度集中,别让褚英轻易控制你们。”连劈数人后,周青峰干脆对随行的众人喊道:“相信我,让我控制你们一起逃,好过被褚英控制。” 周青峰要用军阵对抗军阵,连同阿巴亥等人一起对抗褚英。贾刚最干脆,主动链接周青峰任其操控。阿巴亥不知道该怎么办,被周青峰打晕了丢给贾刚扛着。而其他侍女奴才有人愿意,有人茫然。 而四周被褚英操控的人在不断赶来,几十上百号人冲着周青峰狂声大喊道:“周小子,你逃不掉的。我要用你,你就是我的奴才。给我留下来吧!” 第0128章 躲避 军阵的威力在于集合弱小对抗强敌。 褚英的修为远比周青峰强大,他能操控的军阵人数和距离也远远超过周青峰。当看到一个又一个的受控士兵和奴隶窜向自己,周大爷再狂傲也只能落荒而逃——这就好像面对一群不怕死的丧尸,再能打也要被他们磨死。 周青峰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要保护的人员尽可能的也用军阵术法相互联系,一起逃跑。面对不断从屋舍,街道,墙角跑出来的敌人,他能躲就躲,躲不开就立刻上前格杀,绝不进行纠缠,一旦躲不开就用符篆轰——从杨简哪儿弄来的符篆这会可算帮大忙了。 逃亡路上各种神行符,迷踪符,烈焰符丢了超过二十多张,符篆袋空了大半。轰轰烈烈的动静闹得全城都听得到,周青峰一手军刀冲在最前,满脸是血。一向怕死的他这次真的进入搏命心态,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不管是老弱妇孺,只要挡路的就一刀砍过去。 不如此狠心根本逃不出去。 在留下一路废墟和尸体后,周青峰带队跑出数百米,终于从额赫库伦贵族居住的中心区逃到了奴隶区。奴隶区黑灯瞎火的,距离褚英也比较远,拦路的人明显减少,这才让周青峰能稍稍喘口气。 越是黑暗的地方,贾刚这个鬼修反而更加如鱼得水。他把阿巴亥又丢给周青峰扛,自己在前头领路。路面信息通过军阵链路反馈给周青峰,让逃亡的数人虽然跌跌撞撞,却也有惊无险的跑了出来。 “现在我们去哪里?”领路的贾刚问道。他不敢把队伍朝大路上带,只能越过城池围墙跑到了城外的头道松花江边,找个偏僻地方先躲着。 逃出来的众人一个个气喘吁吁,无比惊慌。刚刚被围攻的场面太吓人,稍有迟疑立马就是被人生吞活剥,连个渣都剩不下——实际上阿巴亥的侍女奴才足有二十几个,现在还能跟上来的只剩下四个。剩下的奴婢现在是何等下场,叫人完全是不敢想。 那些失陷在城里的人,真是做鬼都难了。 短距离的一路狂奔,周青峰也觉着心跳蹦的都隐隐发痛。他回头看向城内,各种惨叫呼喊杀戮之声此起彼伏——天眼中看到额赫库伦笼罩着一层黑气,这根本不是在预示周青峰如何,而是预示这个城池要被死亡笼罩,那是浓厚的死气。 天空极其阴沉,闷雷一个连着一个,雪亮的闪电从空中劈落,不断轰向城池中央。那是天谴感应到罪魁祸首的位置,要将其将其诛灭。 “该死的褚英,他是要拉全城的人给他陪葬。”周青峰喘平了气息,又把阿巴亥从肩头放下。一路颠簸下,阿巴亥晕了又醒,醒了又晕。这会两脚落地,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站都站不稳,非要周青峰扶着才行。 “别哭了。”周青峰这会没空安慰阿巴亥,还得担心这女人的哭喊惹来麻烦。他对着漆黑的夜空也难辨东西,只能估摸着方向去寻他丢在城外的傀儡山羊,同时猜测道:“褚英应该还在忙着他的血祭,没空从城里出来。否则我们根本逃不掉,不过现在也得快点离开。” 寻回傀儡山羊,阿巴亥也交给其侍女照顾。这会能逃出来的侍女都是弓马娴熟,能打能杀的,真正娇滴滴的就大妃一个人。 “你们没找到乌察的藏宝库么?”黑暗中,林地仆精忽然冒出来。这小怪物没有任何战力,夜闯城池的事就没它的份。 周青峰都没开口,贾刚气急骂道:“还找个鬼宝藏,我们差点就出不来了。褚英那个疯子又是血祭又是军阵,现在就等天谴收了他。” 说到天谴,众人都抬头看天。闷雷闪电倒是一直不断,可正因为一直不断,那就说明褚英还没死呢。林地仆精就摇头道:“褚英太强了,这点天谴灭不了他。说不定落雷多了,反而让他淬炼躯体,修为得以恢复。” “操......,还有这种事!”周青峰都忍不住骂了,“可现在整个额赫库伦都成褚英地盘。那家伙甚至盯上了我,城内太过危险。褚英不挪窝,我是不会再进去的。” “可你答应要帮我得到凤凰蛋的。”林地仆精疾声喊道,“你要是不帮忙,我就不带你离开这里。我知道建州部也恨你恨的要死,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你的。你根本过不了柳河寨。” “我们还可以向北。”贾刚忽然开口说道,“大不了绕喀尔喀蒙古的地盘,就是路远了点,要走一两个月呢。实在不行,我们就直接翻山离开。” 林地仆精却对周青峰气呼呼的冷笑道:“现在已经十月中旬了,月底就会下雪。你们确定要在大雪封山的绕远路甚至翻山?你们不要小看了这北地边荒的雪。刺骨冰寒之下,这个鬼修可以不吃不喝熬一个冬天,你和你的手下绝对被活活冻死。” 林地仆精突然的硬气,周青峰唯有冷冷看着它。阿巴亥看气氛僵硬,忽然开口道:“周小子,其实还有一条路,......。” “你不用说了。”周青峰直接挥手堵阿巴亥的嘴,“我宁愿冻死也不会投靠努尔哈赤的。”他又对林地仆精问道:“那颗凤凰蛋很重要?如果它真的很重要,你怎么确定我一定会把它交给你,而不是私吞?” 林地仆精顿时语滞,缓了会语气低落的说道:“我已经被人骗了太多次了,也找不到还有谁能帮我。我看你对那些奴隶都很好,才想试一试。凤凰蛋里的幼魂就快彻底消亡,我已经没有下一次机会,只能求你。 你若是得了凤凰蛋却不守信用,我也拿你没办法。可私吞凤凰蛋只会给你带来厄运,就好像乌察一样。额赫库伦近三代部主全都横死,那是凤凰蛋里的幼魂在诅咒他们。别以为这是在吓唬你们,冰凰的天生能力就是诅咒。” 周青峰深深的沉吟了几声,他再次建立军阵链接,并且让贾刚头前领路。贾刚就问去哪里? “去我修的要塞。” “那地方不是已经被褚英的人占了么?” “要塞与额赫库伦隔着一条河,应该不在褚英军阵影响范围内。我们可以在哪里弄到吃喝和住所。我原本留下一百多奴隶在哪里,他们应该都还在。而且褚英手下的奴隶其实都是我训练的,现在褚英发疯,说不定我能把他们争取过来。” “若是褚英英还杀过来呢?” “你觉着那家伙现在闹出这么大阵仗,一时半会还有可能离开额赫库伦城么?” “这可不一定。” “那就赌一把吧。” 一行人再次扭头看向阴云压城,雷声阵阵的额赫库伦,谁也说不清目前城内的状况。眼下情况恶劣,在没有更好选择的情况下,就连阿巴亥都不多嘴了。一行人在河边寻了条渡船,七手八脚的划到对岸。 要塞才刚刚完工,到处都是建材和沟壑,废弃的炼铁炉和陶窑就在要塞外竖立,影影绰绰。由于近在咫尺的额赫库伦动静太大,不少要塞内的奴隶都跑出来看看情况,跪地祷告的都不少——蒙昧的蛮族少不了各种迷信,黑夜中不停劈下的落雷更是令人恐惧的。 靠近要塞时,贾刚建议悄悄过去看看情况再说。可周青峰却点燃一根木棍当火把,大大方方骑着自己的傀儡山羊向要塞大门冲去,“这些奴隶正是惶恐的时候,我根本不需要躲躲闪闪。我本来就是他们的头领,现在回来了。” 黑夜中的火把和蹄声果然吸引了要塞内奴隶的主意,当他们看清是周青峰那匹特立独行的傀儡山羊时,不少人都开始惊呼大叫。有些跪地求神保佑的人甚至欢快的大声喊‘主子回来了,首长回来了。’ 惶恐不安的时刻,周青峰就是主心骨。要塞里的奴隶超过八成是他搜罗的,他组织的,他培养的。他举着火把上前,要塞大门前的奴隶自动给他让开道路,迎接自己的首领回家。 周青峰在要塞入口看到一名自己任命的奴隶头目,他用满语大声问道:“告诉我,现在是谁管我的要塞,谁是这里的头?” 火把的光线照着那么奴隶头目。面对周青峰的大声喝问,他不由得弓着背低声说道:“是褚英贝勒的一名家奴。” “他在哪里?” “我在这。” 要塞内的黑暗中很快走出来一行人,领头是个陌生的家伙。他个头还算高大,脸上一条刀疤,身边跟着四五个手持刀剑长矛的护卫。这家伙一出现就走到周青峰面前喊道:“这要塞已经是褚英主子的了,山羊贝勒你......。” 褚英的家奴才一开口,满以为自己抬出褚英的名头能压住周青峰。 可周青峰哈哈一笑,就将挂在自己后背的滑轮弓摘下,拉弓搭箭瞄着对方就近距离怒射。双方距离不到十米,不等褚英家奴开口阻止,箭矢嗖的一下就命中了对方的胸口。以滑轮弓的射击力度,强大的动能甚至将目标带着向后倒飞,整个尸体摔在地上。 家奴身边的护卫当即暴怒,摆开架势要冲上来复仇。可贾刚一闪身就让地面冒出数条黑色触手,很快就将护卫全部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从后头跟上来的阿巴亥也是气场强大,高声怒斥喝令全场。她的侍女也不是弱者,捡了几根木棍都能当长矛使,分分钟就把那几个护卫给放平了。 周青峰再次看向之前问候的奴隶头目,“再告诉我,现在是谁在管我的要塞?” “当......,当......,当然是主子您了。”场面平定,奴隶头目这会哆哆嗦嗦,屁都不敢多放。 第0129章 异心 褚英在额赫库伦待了近三个月,却没能像周青峰一样使出浑身解数去培养和筛选部下。这导致褚英手头能用的人真是屈指可数,等到要干大事就寄希望于借助蛮力操控他人为自己效力——若是没有外力干扰,这种收服部属的方式在蛮族很常见,也很有效。 现在褚英控制的重点是额赫库伦,对于城外的要塞暂时无暇关注。周青峰抵达自己建造的要塞后,轻而易举就铲除了褚英留下的家奴,将这个原本就属于他的地盘收回——群龙无首下,周青峰的回归反而让要塞里人心大定。 收回要塞只是开始......。 “城里不太平。”周青峰将要塞内的奴隶安抚好,就登上要塞的木制栅栏墙上。他身边几个人都无心睡眠,一起眺望黑夜中阴雷阵阵,电光放射的额赫库伦。 城里不断有人逃出来,奴隶,士兵,甚至贝勒贝子。为了减少褚英手里的人力资源,周青峰主动派人去接应,同时不断询问城内和褚英的状况。 所有逃出来的人都面露惊慌之色,很少有人能说清楚城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少奴隶连乌察死了都不知道,却都纷纷说城内遍布血腥之气,惊雷之下叫人心生惶恐。 等到天亮,至少有一千人从城里逃出来。他们并不是没头没脑的乱跑,而是很有目的性的逃向额赫库伦周围的其他村寨。相信用不了个一两天,褚英搞出的大事就会四处传播。 “驻守柳河寨的莽古尔泰和黄太吉也会很快知道这事的。”周青峰一夜没睡,一直站着要塞的墙上盯着。因为要塞太小,存粮也不够,他接应了不少从城里逃出来的人,却并没有收容几个。看着大量人流沿着道路向西走,他不禁忧心忡忡。 “只要建州部的人一来,我们就立刻投降。”说这话的是昨夜从城内逃出来的达山贝子。他是周青峰收容的少数几个城中贵族,这会跟周青峰一起在要塞的围墙上大声咒骂褚英。现在都不用阿巴亥出面,额赫库伦的贵族们已经心向建州部了。 周青峰扭过头看向身后的贾刚,后者阴恻恻的一张脸微微点头,又微微摇头。于是他对达山贝子乐道:“我们汉人有句话,叫做‘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达山贝子爷的青山还在呢,迟早要复兴的。尤其这次乌察也死了,城中还能有谁的资历威望比的上您?” 达山顿时大笑,扭头看向要塞内也是心情略好。他在城中原本地位不低,从城里逃出来时竟然还带着十几大车的财货粮草,五十多能打的手下。他的儿子中有三个还是修习‘筋骨’路线的蛮族勇士,虽然修为都不高,却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达山带着这么一些人手物资,自然不太愿意直接投靠建州部,想着待价而沽,说不定能当上部主。他也看重了这个城外的要塞,想以此为据点图谋反攻。只是他来晚一步,这地方已经被周青峰个占下了。 双方见面时还闹了些不愉快,达山的几个儿子凶蛮强横,还想带兵强行占领此地。不过达山这个奸猾的家伙反而沉住了气,发现周青峰已经严阵以待后立刻表示愿意接受周青峰的指挥,换取进入要塞避难。 “褚英在城内怎么样了?”周青峰最关心的就是这个,他最怕的就是褚英不顾一切来找他麻烦,那真是逃都逃不掉。 “他把城里的几个萨满召集起来搞血祭,昨晚至少杀了四五百奴隶,现在修为是暴涨,却暂时离不开血祭大阵,应该要个四五天才能出来。”达山一锤墙头,恶狠狠的骂道:“我已经派人去柳河寨通报,现在就等建州部的大军前来。” 草你娘!周青峰心里大骂,脸上自然是乐呵直笑。军阵链路中传来贾刚的话语道:“看城池上空的天谴阴雷,褚英杀了应该六百多人。这么多冤魂缠绕之下,褚英至少十天内出不来。 而建州部若是派少量人手快马赶来,一天就能到。哪怕是千人左右的大军,三天也能来。我觉着达山说这话还有点别的心思,他要么想显示自己有后台稳住你,要么想逼你跟他一起投降建州部。” 周青峰身边几个人中,阿巴亥躲在要塞的屋子内不出来。林地仆精被派去接应孙老爷子一伙,免得最后剩下的二十多号嫡系饿死在外头。能跟周青峰商量事的就只剩下贾刚。 对于贾刚的提醒,周青峰只是在心里哼哼几声。刚刚贾刚微微点头,意思是‘达山带的十几大车财货很有油水,值得动手抢一把’,摇头的意思是‘达山实力犹在,就凭我们两个不好对付’。 周青峰心里有了底,也就宽心许多。他对达山说道:“只要近几日褚英待在城内不出来,我们也就无需担心。等建州部的大军来了再说。” 达山也是呵呵直笑,却又拉住周青峰的手笑道:“建州部的大妃阿巴亥在兄弟你手里,这人可得好好看管啊。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向我说。我身边还有几个贴心的奴婢,可以派去大妃使唤。” 周青峰脸上带笑,心里却在骂——早上阿巴亥亮了一下相,达山看到就惦记上了。想来他也是觉着奇货可居,能拿来跟建州部拉个关系。阿巴亥跟周青峰不完全一条心,她想离开额赫库伦都快想疯了,指不定会靠向达山。 有褚英和建州部在,周青峰就已经够头疼了。现在又来个达山在背后算计,真是叫人脑子都不够用。双方尔虞我诈,笑里藏刀,都在找合适的机会动手,也在小心提防。 如此一天时间过去,血祭的第二天反而显得安安稳稳。只是城内城外暗流涌动,各种杂乱消息四处流传。褚英毫无动静,周青峰也不敢随随便便去城内送死。逃出城的部分奴隶没吃没喝,又有些人壮着胆子返回城内寻找食物,结果都是一去不回。 周青峰开天眼观察,笼罩整个额赫库伦的黑色死气更加浓厚。他心知此地只怕还要死更多的人,心中也是惶恐忐忑。 到了血祭第三天,莽古尔泰带着几十骑精锐出现在城西,隔河观望。周青峰举着望远镜看到了那头巨大的地龙,却没见莽古尔泰有何多余举动。这位五贝勒显然也被这血祭之事弄的有些投鼠忌器,不再如前几日那般骄狂。 这一日,褚英不动,周青峰不动,达山不动。林地仆精倒是回来了,通报说孙老爷子正带队返回额赫库伦,由于大路被建州部封锁,山路不好走,要几日后才能回来。 到了血祭第四日,一支数百人的建州精锐赶到额赫库伦。周青峰看到了黄太吉的那面正白旗。这代表征伐额赫库伦的两员大将都已经抵达,只是他们人还太少,除了安营扎寨,就是......,派人找到周青峰这儿来招降。 面对来招降的建州将佐,都不需要周青峰开口,达山反而主动拒绝。这老狐狸般的家伙直说道:“我乌察部主被褚英所害,如今大敌未死还盘踞城内。不杀此人,我额赫库伦上下决不投降。” 建州将佐又要求先把大妃阿巴亥交给他们带走,达山还是直接拒绝道:“现在兵荒马乱,城内城外都不安全,大妃在我处生活无忧,无需惊扰太过。若要大妃离开,等褚英被诛,建州大军撤离,我们再谈此事。” 周青峰这会并不想冒头,任由达山表演。却发现这老狐狸真是比想象的还要油滑,漫天开价不给建州部任何承诺,反而要建州部快点诛杀褚英先。 来招降的建州将佐也没多说,得了消息就回去报信。周青峰在要塞墙头目送其离开时,达山又来问周青峰自己这般这般处置可好? “建州部人多势众,灭杀褚英也就近几日的事。我们若想保住富贵,还需看紧了阿巴亥大妃。这事让我去谈,定然不让山羊贝勒吃亏。不过这大妃身子金贵,不如也转给我看管。否则建州部的两位贝勒那边可不好交代。” 达山打的一手好主意,笑嘻嘻的就拿莽古尔泰和黄太吉来压周青峰。可周青峰却冷笑道:“其实昨天褚英也曾派人来向我索要阿巴亥,还说只要我们把人交出去,过去一切恩怨一笔勾销,我们想走想留都随意。不过我已经拒绝,大妃今早就被我送到别处去了。” “啥......?”达山顿时变脸怒道:“这等事怎么不告诉我?” “我是贝勒,你是贝子,这要塞也是我的地盘,我没必要事事都通报你吧。”周青峰语带挪揄,冷笑连连的顶了回去。 达山神情又是一阵阴晴不定,好半天后讪笑道:“好好好,你是这要塞的主子,自然是你说了算。我也只是帮忙出个主意,并无其他想法。” 达山扭头,沉着脸回到自己在要塞内的住所。他几个彪悍的儿子立刻围上来询问,得知周青峰居然把阿巴亥给藏了起来,无不气恼大骂,甚至开口要杀周青峰夺权。 “蠢!你们有几分把握杀了那个汉家小子?”达山低声教训道,“别看他修为低,可他会军阵之道,可以将杂兵拧成一团。这要塞内又全是他的人,还有个鬼修帮他,真要打起来我们反而吃亏。” “阿玛......,那我们怎么办?”达山的儿子们又问道。他们都是脑子里长肌肉的家伙,觉着被个年龄不大的汉家小子压制实在憋屈。 达山连连冷哼,面色阴沉的喝道:“我们去找建州部,他们肯定会帮我们除掉那小子。” 第0130章 各自谋算 “主子,去寻那汉家小子的‘拔什库’回来了,正在帐外候着呢。” 一声呼喊,让黄太吉将目光从桌前的地图抬起。他‘嗯’了声,身边的亲卫就从外领进来一名建州将佐。他带兵抵达额赫库伦,就在城外择地建立营寨。 ‘拔什库’是满语职位名称,是一个牛录中负责文书,饷粮等庶务的佐官。进来之人跪地磕头,就将在周青峰要塞里的见闻复述了一遍。 黄太吉只静静的听,等‘拔什库’把话说完,他将一根炭笔丢了出去,沉声说道:“来,把你说的那个小寨子画到地图上。” 画图,尤其是画地图是古代一项极其重要却极其落后的技能。人们绘制的地图往往没有比例概念,大小距离和实际情况相去甚远。黄太吉面前的地图是达山派人联络时送的,否则他一时都搞不清这额赫库伦周边的地形。 黄太吉带着几百兵丁抵达额赫库伦,驻扎在城西一片河岸边。额赫库伦被三河交汇,所以他的位置跟褚英以及周青峰都隔着一条河。由于城池,河流的阻挡,他甚至没办法直接看到周青峰修的要塞,派人联系都得绕路。 ‘拔什库’靠记忆将要塞的位置在地图上大概标明,黄太吉立刻就皱起眉头。这个要塞实在讨厌,直接攻击打不着。若是攻击城池,它在侧后又是个威胁。‘拔什库’说要塞里有几百号人,不动用点兵力和大将是没办法拿下来的。 “见到那个叫周青峰的汉家小子没?”黄太吉问道。 前日额赫库伦大乱,达山这个老狐狸就派人前往柳河寨通报了黄太吉,城里的情况都一一告知,包括周青峰已经回来并且控制了城外要塞的消息。 听闻额赫库伦大乱,黄太吉连忙派兵前来想占个便宜。可由于柳河寨被烧,中途物资转运就要多费功夫,他能拉到额赫库伦前线的兵力只有五百,后勤供应就到极限了。这点人手想拿下已经被褚英控制的额赫库伦是不可能的。 而造成这些麻烦的就是周青峰。 ‘拔什库’摇头道:“奴才只见到达山贝子,没见着什么汉家小子。达山要我们拿下褚英再谈,也不愿意交出阿巴亥大妃,似乎要以其为质。” “这里的蛮子都当我们是傻子呢。”黄太吉挥手让‘拔什库’退下。一会后莽古尔泰从军帐外走进来,土头灰脸的。他连忙问道:“五哥试探的如何?” 进来的莽古尔泰显得有些疲惫,他解下头盔随手一丢,气呼呼的朝张凳子上坐下。一名奴才给他递上水壶,他喝了一口就吐在地上,水迹中还掺杂污血。 “我从南面绕了点路,结果就碰到一队奴隶编成的死士。整整两百多人朝我扑了过来,那帮家伙手里甚至兵刃都不齐全,完全就是来送死的。我把他们全灭了,还让我的地龙吃了个饱。” 莽古尔泰没说己方伤亡,可只看他自己都受了点伤,也知道情况不太好。军阵人数越多,威力越大。单个奴隶虽然弱小,但两百多奴隶在军阵加持下决死爆发,莽古尔泰这个级别的大将也不可能无伤而退。 对此情况,黄太吉沉声说道:“五哥还能再试几次么?” “今日不行了,明日再说。”莽古尔泰摇头道,“明日我也多带些人上去,耗也慢慢把褚英耗死。” “褚英是我们中的大哥,他打的仗比你我加起来都多。临行前,父汗也叮嘱我们不要轻敌。我觉着褚英不会那么傻的在城里等着我们去消耗他。”黄太吉摇摇头,“他肯定会想办法主动来找我们麻烦。” 莽古尔泰当即摇头道:“不可能,血祭之中不可能轻动。现在无数冤魂缠绕着褚英,他有空来找我们麻烦?” “如果他再次血祭,不断强行提升修为呢?”黄太吉说道。 “血祭越多,天谴越强,他就不怕被雷劈死么?” “褚英原本是我们兄弟中修为最强的,如果他抗住了呢?” “这......。”莽古尔泰顿时无话可说,有些错愕。 黄太吉则继续说道:“褚英现在还有退路吗?他现在不赌一把,过几日就没得赌了。城里还有一万多人没能逃出来,我猜褚英肯定是要一赌到底,今晚再血祭一次然后冲出来跟我们拼一场。我们现在人少,又在野外毫无营寨防御,绝对必败无疑。” 黄太吉说得恳切,莽古尔泰不由得不动容。这位五贝勒细一想自己那位大哥的暴虐性格,还真的会这么孤注一掷豪赌一把。他连忙说道:“那么我们立刻后撤十里,避开褚英锋芒。那家伙不可能一直血祭下去,他迟早撑不住的。” 以拖待变,莽古尔泰也不是只会一味地硬拼。该后退的时候绝不迟疑。 只是黄太吉却摇头道:“城里的奴隶太多了,一天血祭个几百,足够他拖到月底。今年的天气特别冷,大雪肯定会提前。若是拖到十一月,我们也得退走。若是褚英给我们来个沿途追杀,说不定就能冲进我们建州部腹地,到时候会有更多的人被他抓去血祭。” 莽古尔泰顿时皱起眉头,不得不考虑这种可能性。要论战场上的凶狠,连他都自问比不上那位大哥。褚英征战多年,一身修为全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那家伙是真的不在意杀人,说不定疯狂杀戮造成的天谴真的拿他没办法。 而且对于蛮子来说,杀的越多成长的越快。只要打上几仗,褚英身边说不定都能成长起好些将领。就好像努尔哈赤身边的五大臣,当年都是默默无闻的小人物,全是跟在努尔哈赤身后拼杀才得以位居人臣,功成名就。 想想那局面失控的可怕,连莽古尔泰也不敢无视。 “那么我们......?” “拿下这个寨子。” 黄太吉的手指点向周青峰修的要塞,“这是褚英身边那个叫周青峰的汉家小子修的,不过这两人现在也闹翻了。我也搞不懂那汉家小子为什么要修这么个寨子,可据跟我们私通的达山说这寨子修的还挺牢固,我们若是能占据这个寨子,说不定就能抗住发狂的褚英。” 打仗这事,有工事和没工事完全是两码事。就好像是有甲和无甲一样,战力发挥完全不对等。待在工事内,箭矢的杀伤就会大幅削弱,军阵的冲击也会被抵消不少——军阵之所以厉害就是因为联合众人之力,而工事则可以起到分割军阵队列的作用。 一条沟,一堆土,一面墙,随便什么都能制造行进的麻烦。若是军阵没办法整整齐齐,东一点人,西一点人,距离一拉大就变成散兵了。而在工事后头,军阵队列却可以从容布置。 黄太吉就想占据周青峰的要塞跟褚英耗,消磨其实力不让他狂暴起来,最后就能慢慢拖死对手。 莽古尔泰探头朝桌面的地图上看,半晌后‘嗯嗯’两声说道:“这个小寨子躲在额赫库伦后头,周围不是树林就是河道。真要打的话还得费些功夫,不过若是我亲自出手倒也不难。既然老八你如此看重这个地方,我就今晚动手占了他,顺便弄死周青峰那个小子。” “五哥出手,拿下这个寨子应该不费力气。寨子里的达山虽然滑头了点,可他却是墙头草般的人。我相信只要五哥去了,他自然乖乖就擒,还得把我们的大妃交出来。”黄太吉盯着地图一番谋划,要的就是眼前的效果。 莽古尔泰也觉着这不过小事一件,日后麻烦的是如何跟褚英继续硬拼下去。当他们哥俩想要谋划占下周青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要塞时,危机感极其深重的周青峰刚刚做了个极其艰难的决定——逼着贾刚去城里见褚英。 贾刚这个倒霉蛋正坐在城内的议事厅内,他之前曾经跟着周青峰来过此地,这次再来真是后悔死了——这议事厅地方够大,很自然成了褚英进行血祭的场所。原本宽敞的地面如今布满了浓稠的血水,血水中不时冒出一丝丝的黑气,那都是不甘死去的冤魂。 几根木柱上都沾满了鲜血。这些血都跟有生命般在蠕动,攀爬,蔓延,看着就叫人恐惧。因为是鬼修,贾刚对尸体鬼魂什么的一点也不陌生。可眼下这种血祭现场也太过超乎他的想象——几个萨满不停的在施法,施法的原料就是奴隶的生命。 褚英此刻高坐在议事厅的首座上,血水中冒出的黑气不断向他发起冲击,而他则端坐不动,泰然处之。他身边还有十几名原本额赫库伦的女真贵族,这会也跟他一起享受血祭带来的修为提升。这些人的实力普遍暴增了两三倍,一个个面红耳赤,目露精光。 第二场血祭告一段落,首座上的褚英微微张开眼便对着贾刚冷冷一瞥。贾刚顿时如遭电击,浑身颤抖的朝褚英跪下。 对贾刚这副窝囊样,褚英倒是轻笑一声。一股睥睨天下,目中无人的强大精神之力连通贾刚的大脑,直接传达过来一句话,“你害怕么?” “怕。”贾刚如何能不怕,他觉着褚英的精神力中充满了各种杂质污秽。这应该是冤死的灵魂已经侵入到褚英的思想里啃噬他的思想和记忆,天知道那家伙还怎么能控制得住?一般人这种情况下早就精神崩溃。 “怕就好,怕就把阿巴亥给我送过来,然后乖乖的做我的手下。”褚英的话听语调轻松,甚至一直在笑。只是他笑声阴阴恻恻,声线飘忽不定,仿若来自阴曹地府。 “还请褚英贝勒知晓,我只是个传话的,阿巴亥大妃不在我手上。”贾刚被吓的都要哭,他连忙将自己一魂一魄被周青峰收走的情况说了,还特意强调道:“周小子让我来给贝勒爷带一句话。” “又是那小子。”褚英不禁怒道:“他又想出什么鬼主意了?” “周小子想问,褚英贝勒愿不愿意给城外的莽古尔泰和黄太吉设个圈套?” 第0131章 濒死的达尔汗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密林中坎坷不平,阴暗难行。达尔汗一手扶着树干,气喘吁吁。他身边人影幢幢,是五百名舍弃马匹,高举火把的建州精兵。行进中的队伍发出各种零碎的撞击声,脚步声,默默移动。 北地的长青树林异常茂密,脚下的树叶常年积累,踩上去软软沙沙。时不时有飞禽走兽被惊动,发出阵阵怪叫。达尔汗望着好似看不到头的山路,已经累的快要脱力。 柳河寨一战,周青峰小露锋芒,达尔汗兵败等死。黄太吉倒是给他个阵前立功的机会,这是主子的恩典,也是看在了阿巴亥的面子。可达尔汗心知自己还是死了得好,否则追查起来反而拖累了家人,自己也将名誉扫地。 只是这死也得死在战场上,好歹能博个战死的待遇。黄太吉策划夺占周青峰的小要塞,达尔汗自然是要上阵的。只是他先前的重伤未愈,此刻又要翻山越岭......,说实话他现在连刀都拿不起来,真的就是去送死的。 哪怕是掌握强大力量的修行之人,也是会受伤,会病痛,会绝望的。 都已经惨到这份上了,偏偏无人同情达尔汗。 军队里面最讲战功,打了败仗就要受歧视。 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汉家小子打个落花流水,连关键的中转寨子都被烧毁,这事已经是奇闻。更连累出征的将佐兵卒们连个睡觉休息的地方都没有,达尔汗能得同僚的好脸色才怪。所有人都觉着这乌拉部的废物真正该死,没当场砍头就是便宜了他。 可有谁知道当时的周青峰有多难对付?压根没人关心这事。 达尔汗有苦难言,更无力辩解。这会他只能咬牙硬撑,撑到战场上等着攻击开始就死了算了。死了就没有那么多流言蜚语,抹黑指责。 五百名建州精兵在天黑后出发。他们要绕过额赫库伦城外的一条河,通过一段密林,翻过个山坡才能抵达周青峰修的那座小要塞。 队伍里都是些常年打仗的老兵悍卒,全员披甲,装备精良。还有大汗第五子莽古尔泰在内的一帮建州悍将指挥,所有人都觉着此战必胜,就是道路难行了点。 由于地形限制,莽古尔泰没办法骑他那头体形庞大的地龙。身材高大的他背着长弓,抓着重矛也走在行军队列中,看着倒也普通。在整整折腾两个来时辰后,他终于带队抵达目的地附近的树林,只是今晚天黑,夜里什么也看不见。 “把火把灭了。”莽古尔泰下令道。 五百精兵立刻相互传令,原本在山岭蜿蜒的亮光当即熄灭。 “达山派来的向导在哪里?问问接下来该怎么走?”莽古尔泰又命令道。 达山的一名手下被拉了过来,向莽古尔泰指明道路。这人指天发誓道:“那寨子里都是些奴隶兵。有五贝勒在,攻下来不是难事。我家主子说了,只要建州部愿意助他登上额赫库伦的部主之位,这周青峰的人头就是他送上的谢礼。” “那么我们建州部的大妃呢?”莽古尔泰阴着脸又问道。 “大妃应该就在周青峰手里,拿下他自然知晓了。”达山的手下说完还恨恨骂了句,“听那些奴隶们传言,那个汉家小子还胆敢对大妃无礼,这次定然不能饶了他。” 哼......,莽古尔泰胸腔里重重出了口气,又叫上来一贼眉鼠眼的家伙,“毛阿大,你曾修过的寨子是这个方向吗?” 毛阿大在柳河寨逃脱投靠莽古尔泰,这会也被拉到阵前听用。他站在山岭前向黑夜中眺望,可什么也看不到,“回主子,这山中路多,奴才得走近些才能认得出。不过以额赫库伦城的方向来看,周小子的寨子应该就在前面不远。” 额赫库伦城头的阴雷更加密集了,电闪雷鸣时刻不断,黑夜中倒是可以作为一个重要的方向参考。加之城外还有河流以及坡岭用作指示,大致的方向应该不会错——打仗的时候最怕搞错方向和道路,这种事哪怕在后世的朝鲜战争以及对越反击战都还无法避免。 现在有两人指明方向,莽古尔泰稍稍放心。他终于定下战斗决心把达尔汗叫上来命令道:“达尔汗,我们也是旧识了。老八说给你个机会,我也可怜你一把年纪,现在你带人上去吧。” 爬了老半天的山路,达尔汗后背的伤口反复开裂,血水浸透他半个身子,疼痛让他浑身颤抖。现在莽古尔泰命他打头阵,他终于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连忙磕头谢恩,然后带了一百人的队伍杀了出去。 而等达尔汗一走,莽古尔泰却并没有继续跟进。他站在自己选定的出发集结地努力看向黑夜,试图要看穿这团浓墨般的遮蔽。他的目标并不是那个小小的寨子,......。 有将佐低声询问何时进发追上达尔汗,莽古尔泰却摇摇头看向额赫库伦方向,“让达尔汗先打一场,我不担心那个小破寨子,我只担心褚英。我那个大哥不是傻子。” 达尔汗也曾多次到周青峰的要塞工地来,对这片地方的道路地形还算熟悉。他带的一百来人走的轻快,没一会就穿过河滩树林抵达要塞外的空地。虽然达尔汗不懂军阵,但建州精兵们还是列阵前行,快速推进。 可队伍在黑夜中走了一段距离就自然散漫,沿途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安安静静。开始达尔汗下令整队维持阵形还有人听,但很快队列中的兵卒头目就懒得搭理他,只是快步前进而已。 “等一会,慢一点。”达尔汗气喘吁吁的喊道,他后背的伤势疼痛难忍,走一步就疼的他龇牙咧嘴,慢慢的就跟不上队伍的步伐了。 呵呵呵......,哈哈哈......,回答达尔汗的却是队伍中的一阵阵笑声。 其实这一百人中真正带队的是正白旗的一名牛录额真,听到达尔汗的呼喊就忍不住斥责道:“达尔汗,你在大妃身边待太久都变得像个女人。眼下我们连个哨探都没看到,敌人肯定都在睡觉,快快冲杀过去便是,偏就你多事。五百个奴隶而已,都不够我们杀的。” 达尔汗紧追几步,就想赶到指挥的牛录额真身边。他扬手试图拉住对方,苦口婆心的说道:“拔斋兄弟,你可得小心。这周青峰不寻常,他会军阵术法的。那小子鬼的很。” “会军阵又如何,我也不是废物。我们一百多精兵上去就是合围,你说的汉家小子能摆出多大阵势?”指挥的牛录额真神情凶悍而狡诈,他说完还摇摇头道:“达尔汗,你就在后面待着吧。我们也不指望你上了,你说不定还能捡条命。” 这带队指挥的牛录额真也有‘筋骨三层’的实力,手下还有好些个‘筋骨一二层’的骨干白甲精兵。这些人常年作战就没吃过亏,发现战机更是不迟疑,一看对手连个外围岗哨都不派,立刻恶狠狠的扑了上去。 黑夜作战,讲究的就是个突然。 达尔汗却越来越无力,实在追不上。他气喘吁吁的落在后头,只能看着那一百来人消失在黑夜中。而他扭头再看自己出发的方向,却发现原本应该跟上来的莽古尔泰居然没动静,一时更是茫然无措。他掉队无法跟上,最后只能跌坐地面,无声痛哭。 达尔汗觉着自己的身体应该是撑不过这最后一战,他想死在阵前都做不到。 没一会的功夫,刚刚进发的一百多人已经抵达要塞外。刀枪撞击,恶斗厮杀的声音迅速响起,不是还有一团团的火焰爆开,隐隐照亮那座修建在河湾边的小要塞。达尔汗又想起自己要死在战场上的宿命,奋力站起来向战斗的方向走几步。 他只走了十来米远,就发现要塞前的战斗不但没有快速结束,反而越来越激烈。他甚至能听到风中传来一阵阵清脆的号令呼喊‘列队’‘蓄势’‘突击’。这几声号令之后,就能看到有青光从黑夜中透出,惨叫和怒喝立刻就会交织在一起。 “是周小子,他在组织军阵。”达尔汗听到这声音就又提振了几分力气,继续向前方紧走几步。“听他喊的如此凄厉,这混小子难道真的连岗哨都不安排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达尔汗脑子里在胡思乱想,可几步后身体忽然一软就跌倒在地面上。他只觉自己已然脱力,后背的伤势让他流了太多的血,现在真的走不动了。只是看前方热战不休,他又不甘心就此死去,觉着自己说什么也得死到战斗最激烈的地方去。 达尔汗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在地面爬啊爬,可爬了一会后却感觉身体发冷,他不禁心急暗想:“我要死了么?我这是要死了么?” 脑子里焦急万分,手头上却虚弱乏力,达尔汗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一阵阵拖沓的脚步声。他连忙扭头,只见黑夜中忽然多了许多红色的亮点。再仔细一看,是好些行动迟缓,两眼透红的行尸。 啊......,看到这么多不死的鬼怪,濒死的达尔汗也忍不住惊叫,心里一阵毛骨悚然。行尸是最低等级的鬼怪了,速度慢,战力弱,正常人都不怕。可眼下密密麻麻的行尸不断从达尔汗身边走过,数量多的异乎寻常。 所有行尸都面容呆滞,浑身滴水,迈着僵硬的步伐向正在战斗的要塞走去。达尔汗刚刚还想这些鬼东西是从从哪里来的?看到它们全都浑身滴水才醒悟到——这些行尸之前都藏在要塞边的头道松花江里。 “小心,有埋伏。”达尔汗奋力大喊,试图提醒正在要塞前战斗的那一百多建州精兵。可他喊声微弱,风一挂就被吹的无人听见。 偏偏这时要塞方向也传来周青峰扯嗓子的大喊声:“贾刚,你他喵的死哪里去了?说好的行尸大军呢?老子这里要扛不住了,这帮建奴精兵太难打。” 第0132章 动手信号 在达尔汗这一百多建州精兵赶来之前,周青峰就预料到晚上会出事。因为他时刻盯着自己要塞里达山贝子那伙人的动静——达山是个老狐狸,可达山的几个儿子和他的手下却没那份沉稳和狡诈。 对于习惯于高高在上的主子,掩饰自己情绪可是个从未考虑过的问题。周青峰通过观看那些蛮子的眼神和表情,就能把他们的心思猜个八九不离十。 河湾要塞内的奴隶大多是周青峰在过去两三个月亲自训练的。这些人在周青峰手里吃饱喝足,生活得到很大的改善,对他的命令还是愿意遵守。这处处存在的眼线自然也就把达山那伙人给盯得死死的。 在天黑前,周青峰就发现达山的几个儿子有点蠢蠢欲动。他故意借口要塞内粮草不够,派手下的奴隶去向达山要粮。达山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所带的十几辆车的粮食分了些给周青峰——毕竟大事在即,不想得罪他,也不想徒增纠纷。 可周青峰却鬼的很,觉着达山如此听话,背后肯定有些不对劲。他得了一车粮食后立刻在要塞内散布消息说‘达山贝子有粮食也不肯借,摆明就是要大家去送死。咱们首长去苦求都没用,我们明天就要饿肚子了’。 消息很快就在要塞内蔓延开,所有奴隶听到这话立刻相信,愤恨不已。毕竟他们在周青峰手下可从来没挨过饿,而原本额赫库伦的贵族是个什么嘴脸,他们更是太清楚了——轻轻一挑拨,要塞里的对立情绪很自然就建立起来。 尤其是眼下这群体性惶恐不安的关口,所有人都需要一个发泄的对象。 达山本人或许察觉到了什么。面对要塞内的敌视情绪,他把自己的儿子和手下努力限制住,不让后者出去惹是生非。周青峰给他在要塞内安排了独立的院落住所,他就一直待在里头不出来,看起来异常的恭顺。 而在院落内,达山的五十几号人手却是高度警惕,过半人员刀枪不离手。剩下的人也是尽量休息,随时准备拼杀。达山自己则在屋子内来回踱步,思虑如何度过眼下难关,如何获取最大的利益。 “阿玛。”屋子外有人喊了声。 达山看门外是自己一个儿子,连忙将其拉进来问道:“阿巴亥大妃到底被藏到哪里去了,问清楚了吗?” 达山的儿子连连点头,得意的说道:“这里的奴才好些还是原先我们自己家的,我找了几个抓来打了一顿,就问清楚了。那汉家小子在骗我们,阿巴亥大妃并没有被藏到别的地方,她就在这寨子内躲着呢。我刚刚在外头晃悠,都看到大妃身边的侍女了。” “你把人抓来打?”达山闻言就心知不妥,可他也知道自己儿子就是这种做事方式,让他们和颜悦色的去问,那肯定是做不到的。 “先告诉我,阿巴亥大妃住哪儿?”达山只能先关注重点。周青峰这要塞虽然小,可占地直径也好几百米。内部建筑简陋,却也不是能一览无余的。达山对这要塞内的环境还真不太了解。 “知道。”达山的儿子又乐呵的点点头,“就跟那个汉家小子住一起。我亲自跟着大妃的侍女过去,看着她走进周小子的住处。我还把他住处周围给探查了一遍,他那里的防卫居然疏漏的很,看不到多少兵卒。” 达山的儿子用根木棍在泥地上画,简单勾勒出周青峰住所的位置。达山皱着眉头沉思一会后反而忧心说道:“这小子会不会在故意误导我们?按理说他不应该如此防备松懈啊。” 达山的儿子却没想那么多,很热切的说道:“阿玛,现在建州部的大队兵马已经抵达城外,我们也得有点表示才行。大妃这么精贵的人还是在我们手里比较好。我们就在天黑前动手,也有本钱跟建州部的人好好谈谈。” 达山却不做决定,眼珠子乱转,反而犹豫。 而在要塞的另一头,周青峰也在自己居住的院落内心思忐忑中。相比身边无知无觉不晓得厉害的奴隶和士兵,他更清楚自己一举一动的稍稍差池就将决定自己的命运——不管是面对褚英还是建州部的两员大将,他其实都想躲得远远的。可凤凰蛋的事让他躲不开。 借助军阵链路,周青峰选了十名能服从自己的奴隶充当耳目布置在周围五十米的范围内。要塞内有点风吹草动,他都知道——这么做的麻烦就是同时处理十个发来的信息,他的脑子有点忙不过来。想想褚英说自己曾经同时链接一万人,那真是会叫人大脑死机。 可不如此,周青峰就没有安全感,深怕有什么敌人接近自己却毫无察觉。虽然真有高手来了,他这点小把戏还是无用。 军阵链路中忽然传来警讯,周青峰心念一动就看向院落的一块阴影处。化作黑烟的贾刚在哪里凝聚成型,一副疲惫欲死模样说道:“褚英同意了。” 呼......,简单几个字让周青峰大松一口气,肩膀一沉,心里绷紧的弦总算放松了一半。他连忙问道:“具体怎么安排的?” 贾刚叹了一声,先是把自己在城内看到的第二次血祭描述了一遍,其中恐怖血腥的程度让周青峰也跟着心惊肉跳。说完之后贾刚才谈及跟褚英的商议情况,“那个大贝勒同意你的说法,建州部才是他的大敌。我说你愿意以身做饵调黄太吉上钩,褚英就答应动手。” ‘以身做饵’说的简单,却是周青峰唯一能想出来破局的办法。他若要参与到当前额赫库伦的这场争斗中,总是要冒些风险的。 “现在就看达山那个混蛋什么时候动手了?”周青峰被夹在褚英和建州部大军之间,进退维谷,很是不安。现在褚英一方态度明确,对付建州部的方案就能定下来。他一想到自己要面对的黄太吉,心中先是有种莫名畏惧,可跟着就是热血沸腾。 黄太吉是谁,自然无需多言。 男儿当世,能面对强敌也是一种豪迈之情。 虽说当前只是借势对抗,可其中的压力之大,对周青峰的心境也是一番洗礼磨练。贾刚倒是不解其中缘由,问道:“既然担心达山那伙人暗中捣鬼,我们为什么不直接除掉达山?” 周青峰面露几分狠辣,咬着牙厉声说道:“褚英把我当诱饵给黄太吉吃,达山则是我给黄太吉丢的诱饵。黄太吉什么时候要动手,十有八九要联络达山,我好歹有个防备。毕竟现在除非直接攻城,否则城外能容兵休息的地方就只有我这里了。黄太吉肯定会来打我的。” “你就不怕黄太吉或者莽古尔泰单枪匹马直接杀过来,到时候你防都防不住。”贾刚又问道。 “哼......,人家是大将,我只是个小角色。黄太吉或者莽古尔泰如果这般看重我,褚英就该笑死了。只要发现这两人落单,你觉着褚英会不会立刻带一票手下从城里冲出来截杀他们?人家都是没有八成把握不会动手的人,哪像我们势单力薄只能赌命。” 周青峰自嘲了一把,惹得贾刚再次叹息道:“我真不愿意跟着你赌命,太叫人心惊胆战。这次事了如果还能活下去,我得离你这小子远一点。你修为不怎么样,惹麻烦的本事真是天下第一了。” 说完贾刚又接着道:“对了,我从城里出来时看到褚英血祭后抛弃的好些奴隶尸体。那家伙血祭只要冤魂和鲜血,尸体堆得成山却没什么用。我使了个‘控尸术’弄来三百多行尸,打算夜里就布置在我们要塞的河湾中,若是真有人前来袭击,说不定也能派上点用场。” 周青峰点头称好,并无异议。 等到快入夜时,达山突然来访,还带着自己两个修为不弱的儿子一同前来。听到传话的奴隶通报时,周青峰和贾刚双双对视,都两眼冒出精光。贾刚二话不说躲进了周青峰的影子里,周青峰则对自己选出的奴隶亲卫吩咐几声,方才出门迎接。 达山就在周青峰住的院落外,除了带着两个孔武有力的儿子,他身后还有十几个健壮的家奴兵丁。一见周青峰,他就急急上前,主动开口道:“我手下人刚刚传回消息,建州部今晚就会前来攻打我们。莽古尔泰亲自带兵五百要强占此地。贝勒爷还请早做打算。” 达山表明上是向周青峰说话,可他开口后却又提高音量,冲着其他奴隶亲卫大喊宣传,并且加重了‘建州部’这个词。而一听建州部来袭,周青峰身边的奴隶亲卫果然纷纷惊惧,精神动摇。 达山继续喊道:“建州部每次外出作战,历来是降者免死,逆者屠城。我们只有立刻把建州大妃交出去方能过此难关,否则后果......。贝勒爷莫要在犹豫了,快快把阿巴亥大妃请出来,让她主持此地。” 达山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好似完全为周青峰考虑。这做宣传的架势用到了极点。周青峰先是脸色难看的瞪了对方几眼,却忽而向后一跳躲开了数米的距离。 达山还在奇怪,周青峰朝后跳是个什么意思。就看到周青峰忽而启用了身上一件法器,跟着一股莫大的声音用满语在整个要塞内进行广播——‘电喇叭’启动了。 “达山,你够狠。竟然在我们的饭食中下毒,意图害死我们所有人。” 达山脸色大变,当即分辨道:“没有啊,贝勒爷你不要乱讲。我什么时候下过毒?” 可周青峰的‘电喇叭’声音完全盖过了达山,他怒气冲冲的声音让整个要塞内的人都能听见,“你居然勾结褚英,想把我们都送去血祭。要让褚英夺取我们的魂魄,你这黑心肠的主子太坏了!” 达山身后的两个儿子和十几个家奴都愣住了,完全没料到怎么就被倒打一耙。可就他们这点嗓门,喊破天也比不上周青峰的‘电喇叭’声音大。 “平日里不给吃喝,大难临头还要让奴才们去送死,你比虎豹豺狼还要狠。我周青峰都看不下去啊。今天我要替天行道,灭了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家伙。” 达山已然醒悟过来。他怒气冲冲的一指周青峰,下令道:“这小子在挑动底下的奴才恨我们,快灭杀了他。” 第0133章 虎头蛇尾 周青峰喊第一句时,达山觉着自己抽刀就能劈到对方。喊第二句时,他觉着得动用长矛了。等听到第三句彻底醒悟,周大爷已经退进自己住的宅院,达山得拆墙才能把他逼出来。 “动手。”达山厉声高喝,炸裂般的声音代表了他同样要被气炸了的心情。不过他也是有备而来。虽然威吓鼓动不见效,反而让对方借助个特别的法器扭转形势,可这位额赫库伦的老牌奴隶主也不是吃素的,一看巧取不行就立刻改为强攻。 达山身后两个儿子早就不耐烦。这两人满脸横肉,孔武有力,听令后各自亮出一柄大砍刀。这砍刀握柄一米多,半米长的刀刃,又沉又重,专门用来破阵——双手握住一刀猛劈,血红色的刀光伴随他们奋力前冲的冲击,狂吼中就将几名愣神的奴隶士兵给劈成两半。 尸身劈开还未跌落,达山这两个儿子速度不减,顶着飞溅的血水继续强冲,又是一刀猛劈,目标直指周青峰后退而入的宅院。木制的院墙哗啦啦一下就多了两条齐整的斜口子,他们跟着身体猛撞,轰的一下断裂的木头就到处蹦飞,好似挨了炮弹一般。 看自己儿子初步建功,达山也咆哮一声迅速跟上。他知道当前速度就是性命,绝不能让周青峰有喘息之机摆好军阵,领着十几个能打的家奴也猛扑上去。只是越过破裂的院墙,却看到院子里已经有十个精壮的奴隶摆开了长矛枪阵,周青峰在枪阵后等着他了。 一看长矛枪阵就绪,达山却更是高声怒道:“你这小小的汉人尼堪也来跟我耍诈。可我若不是算到了你有所准备,又如何敢来?” 周青峰不做回答,只是面带狠色的盯着达山,高声喝令手下蓄势。整个枪阵十名奴隶并排而立,弓步前驱就要奋力突刺。 达山两个儿子却无畏无惧,手持大砍刀就朝枪阵上不断劈砍,拼命消耗矛头上连出一体的青色防御。而跟着达山冲进来的家奴则从两翼分开,准备侧面攻击周青峰后路。 不过达山最大的底牌却是自己。他从袖口摸出一个灰色的雕像一抛。地面顿时腾起一股黑色烟雾,一阵虎啸之声从中传来,一头身躯庞大的吊睛猛虎从烟雾中窜了出来。 贾刚立刻向周青峰提醒道:“小心,这是妖兽之灵。也不知其灵力还残存多少,若是尚且是鼎盛之期,你我都讨不了好。” 周青峰却没得犹豫,口中号令——勇气之矛,突刺! 他现在就只会这一招,真是纯熟的很。 十人之力相互汇聚,青色长矛怒袭而来。 对面的吊睛猛虎虽是灵体,却也毫不示弱的张口咆哮,无畏猛扑。 长矛和虎头直接对撞,力量,气势,灵力在相互抵消,克制。周青峰满心期望能克敌制胜的军阵术法这次遇到了对手。达山藏在手心的杀手锏也没能获得实效——勇气之矛在撞击中崩裂了,那头猛虎的妖兽之灵也被撞的灵光暗淡,跌飞倒退,摔出十多米外去了。 杀手锏被克制了,周青峰顿时感到有些棘手。 发威后的奴隶枪阵进入了脱力状态,一个个面色苍白,气喘吁吁。达山的两个狠辣儿子就在他们面前,刚刚的大招撞击造成了一点精神震撼,可两三秒后这两个家伙就恢复过来,再次举刀力劈,一动手就砍掉好几个人头。 从两侧袭来的达山家奴则干脆忽略已经无力的奴隶枪阵,举着刀枪直扑后头的周青峰。更要命的是对面的达山又要摸出什么厉害玩意来了。 “贾刚,该你了。”周青峰喝道。 鬼修这东西,正面对决历来不怎么样,背地里暗算才是正途。周青峰一下令,贾刚立刻立刻从他影子里跳出来飘到半空中,手中抓住一个细颈瓶缓缓倾倒,一股惨绿色的浓烟下沉落在地面上。 这浓烟落地后迅速扩散,几息间就覆盖周青峰住的整个院落。这东西一出现,原本扑向周青峰的达山家奴就变得迟疑,等他们陷入浓烟之中立刻发现事情不妙——这烟古怪的很,陷在里头有莫大的凝滞,举手抬足都好像被人拉扯一般,更叫人心生畏惧。 达山和他两个儿子都是修士,靠着筋强骨健还算无碍。可那些家奴力量弱了不少,很快就好像身处泥沼般变得难以行动。浓烟中甚至带着恶臭,还遮断视线,叫人难以辨别敌我和方向。 达山想屏住鼻息却还是吸了半口这惨绿烟气,一时间心胸憋闷,力量衰退。他心知自己只怕还是上了周青峰的当,被他引进这院落中了其诡计。院落里惨叫声此起彼伏,听着就是那些最弱的家奴正在遭到屠戮。 达山不便在惨绿烟气中开口说话,他发觉不对立刻后退,出来后就看到自己两个手持大砍刀的儿子竟然早就闷声不吭的逃出来了。不过更远处喊杀声同样接连不断,却是他留作后手的接应家奴和剩下几个儿子正在赶来。 周青峰此刻骑着傀儡山羊,手持光之军刀也冲出了院落,一看达山的手下不减反而争多,气急骂道:“这混蛋到底有几个儿子?” 贾刚收拢自己的‘腐尸绿烟’跟在周青峰身后,随口说的:“这些女真贝勒贝子都有一大堆妻妾,生十几二十个儿子女儿丝毫不稀奇。人家就靠儿子打仗,女儿联姻。” 说话间达山再次稳住阵脚,他的手下变成了五个蛮横无忌的儿子,三十多披着铠甲的能打家奴,这份实力比刚才还更强了。他杀退拦路的几名奴隶士兵,一咬牙又朝周青峰扑近,接战之前还命令手下射了一波箭雨。 交战立刻变成白热化的拼消耗。 嗖嗖嗖的箭矢不断飞舞,周青峰骑着傀儡山羊在要塞内的几栋建筑木墙上反复弹跳躲避。贾刚则代替他吹响了号角,很快一支预备好的兵卒就从附近不断涌出,乱糟糟的向达山一伙人撞了上去。 褚英占领周青峰的小要塞后,在要塞内留下了一百多名女真兵卒。这些可不是奴隶,而是原本额赫库伦的基层骨干。这批人日常生活就是打仗,体质和技艺远比周青峰训练的那些奴隶强得多,算的是额赫库伦的精兵。 只是这支队伍不是周青峰训练的,他对这些女真兵卒也不太信任,一直没有把他们拉出来。只是现在用奴隶兵硬抗达山只怕扛不住,他只能让贾刚吹号把这支人马喊来帮忙。 跟周青峰喜欢列队战斗不同,褚英练的的这支队伍反而喜欢一窝蜂的冲上去。他们敢于抓着木盾,顶着敌人的箭矢向前冲,勇气可嘉,战技也挺不错,但配合就基本等于零了。 战斗很快陷入了群殴,周青峰基本没办法指挥了。他只能骑着傀儡山羊,抓着滑轮弓在外围抽冷子射击。一旦发现敌人有谁冒头表现特别突出,他就拉弓搭上重箭附着光之灵力对其进行决杀。 这场面一度极其混乱,达山一伙人被堵住要塞内的两个建筑路口,左突右撞杀的地面血流成河。这帮家伙明明被占据数量优势的对手困住,却一个个狂呼酣战,不死不休。就连达山自己都手持一柄腰刀,又招来一头黑熊妖灵来回冲杀。 周青峰的附灵重箭对付普通家奴可以一击奏效,可对付达山本人和他几个儿子却只能稍稍阻止其来回搏杀的气势。对面甚至还专门集合了几名弓手反过来射杀他,好几箭都插着他身侧飞过。 达山看着就是个有些发福的中年,但此刻已经浑身是血。由于人数少,他一时半会也逃不掉,却还朝周青峰大呼邀战,要与他决一生死。 周青峰射了十几箭后灵力快要见底,而达山那边拼死相搏杀反而有些越战越勇的架势。贾刚也向他示警道:“我没灵力了,围攻的那些士兵快撑不住。你要么动用符篆,要么就得看着达山逃走。” 褚英留下的一百士卒不列阵,嗷嗷叫冲上去时挺勇敢。可对面达山和他儿子足足六个强悍的攻击箭头,他们拼斗一阵后反而死伤杀了十多人。 死伤一成,血勇之气就开始消退。周青峰能明显感觉到女真兵卒不再如开始般积极攻击,反而步步后退。而他跟贾刚一个‘神魂一层’,一个‘气血两层’,没有强力法器符篆的帮助下,还真困不住达山了。 周青峰还有点符篆,也还有其他手段。可他不想继续在达山身上消耗了。他重新组织了一个奴隶枪阵,却吹号让围攻的女真精兵后退。包围圈一打开,就见达山那帮人的防线顷刻崩解,立刻有人拼死突围,朝要塞外杀了出去。 围三阙一,虚留生路。这个道理倒也好懂。 达山也是强弩之末,他几个儿子也不过‘筋骨一二层’,砍杀一阵后就后续乏力。一看周青峰让开缺口,他手下的家奴就抢先逃跑,逼着他也跟着溃逃。 “追。”周青峰冷着脸下令道。 这一场战斗虎头蛇尾,好好的围攻算计变成烂战。等周青峰追出要塞,倒是把达山的家奴差不多尽数消灭,可他的几个儿子只留下一个用来断后的弃子,其他人全都狼狈逃窜,逃进了要塞外的密林之中。 第0134章 杀心四起 夜里的风越来越冷,萧瑟的落叶被吹的漫天乱卷。周青峰不需要用眼睛看,他光用耳朵听就能知道自己要塞外的大致环境。 达山一伙人被击溃,五十多名家奴没能剩下几个。就只有他本人以及作为他家族主力的几个儿子逃走。他甚至还毫不犹豫的舍弃了一个受伤的幼子丢下来断后,那个十六七的女真少年在乱战中被砍伤了腿,最后只能抓着根重矛堵在要塞的出口不停挥舞,凶狠大叫。 当骑着傀儡山羊的周青峰赶上来时,这颗亡命徒般的‘弃子’明显愣住了神。他一身是血的站在那儿,矛尖依然稳定,但目光中却流露出求生不得的恐惧。 等周青峰靠近,‘弃子’双膝一软就要跪下投降。但周青峰脸色难看的很,心情更是不好,直接一句‘射死他’。 嗖嗖嗖几支利箭就结果了一条性命。 一场内乱暂时终结了。 要塞内点燃火把,满地的血污和尸体自然有人处理。周青峰简单安排后续清理工作,就站在被拆毁的要塞大门前看着黑夜直发愣——达山逃走时,他召唤的那头黑熊妖灵直接把门给拆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周青峰命人找些木头将要塞大门大门先堵住,又安排贾刚去追踪达山一伙人的逃跑迹象。贾刚赶到周青峰身边时低声宽慰道:“我们也不是一无所获的。” 火把的光线照明下,贾刚丢给周青峰一颗黑色的猛虎雕像,“这是之前被你军阵术法撞飞的那头猛虎妖灵,灵力再次灌输就可以用。不过里头的猛虎之魂原本就不怎么强,被你一记狠的更是彻底打散了。你不是有乌察的英灵么,换进去试试?” 乌察的英灵现在只能给周青峰用来存储灵力,可它存储的量还比不上之前那颗极品东珠。而有现在这枚妖灵雕像,说不定能给乌察的英灵做个容纳魂魄的器物,提升其战力。 周青峰依言做了,将乌察的英灵唤出融入这猛虎雕像中。这种雕像是女真萨满制造的,好像是天击木的材质,容纳魂魄后就会改变外形——一会的功夫雕像就从猛虎变成了迷你版的乌察,一个黑乎乎的人形模样。 周青峰朝这英灵雕像中灌注少许灵力再加以驱使,黑色雕像立刻落地变化,成了一具手持重剑,身披厚甲的黑武士。容貌上钢须如针,面似活蟹,说不出的丑陋狰狞。 “‘筋骨’一层,可以用来冲杀了。”贾刚大概评估了这具黑武士的实力,他还用手磕了磕其甲胄,不禁乐道:“好像还起了些变化,这甲也太厚了,寻常士卒根本砍不动。” 以后周青峰再动用军阵,这具黑武士就可以用来充当攻击矛头了,也可以用来保护力竭的军阵士兵不至于被杀的太惨。他心中微微高兴点,觉着英灵和雕像的组合达到了‘一加一大于二’的良好效果。 除了这英灵雕像,达山的十几车财物自然也便宜了周青峰。他这几日就为要塞里人多粮食不够而犯愁,现在这些物资自然是拿来就用——十几车上大部分装的都是肉干一类的粮食,这是达山最重要的财产。 除了粮食,还有些甲胄,加上从死去家奴尸体上剥下来的几十件,周青峰手里多了大概六十多套棉甲和镶嵌甲。这些甲胄做工都相当粗陋,但有甲就是要比无甲战力提升数倍,这些甲胄自然用来装备周青峰现在的奴隶士兵了。 粮食煮了大吃一顿,甲胄也发下去提升士气,刚刚还死伤成片,一会的功夫就能听到欢声大笑。周青峰站在这些衣着破旧,面孔脏乱的奴隶面前,发现自己平日一直追求的所谓秩序简直就是个笑话——努力近三个月的教育,一战过后自然放松,又变得散漫无序了。 达山的财物中还有些金银珠宝,不多,也就值个几百两。等贾刚巡视回来,周青峰随手就赏了。这鬼修虽说虽说受制于他,可这几日也着实辛苦。 不过贾刚回来后脸色却不好看,他焦急的把周青峰拉到一边低声说道:“建州部的人杀过来了,我可以确定。” “有多少人?”周青峰等了一天,就是在等这一刻。 “我绕着要塞外头转了一圈,远远就发现西面有一支举着火把的队列在前进。他们大概有五百人,快要靠近我们要塞时就把火把给熄灭。这附近除了建州部,就没别人了。” “达山呢?” “我哪里还有空去管达山?看到这情况就立刻跑回来报信了。” “你马上去城里通知褚英,就说他要对付的人已经来了。让他快点带人来帮忙。否则等建州部占下我们这个寨子,他就失去在野外对付自己仇敌的机会了。还有,你回来的时候顺便把你的行尸准备好,我总觉着靠要塞里这点人根本扛不住。” 贾刚依命而去,周青峰再次对要塞里吃饱喝足的奴隶和士兵们进行动员。他直说‘达山没有逃远,又跟城里的杀人魔王褚英勾结要把这要塞占下,把所有奴隶统统杀了进行血祭,现在只有拼死到底了’。 为了将士气彻底鼓动起来,周青峰甚至开口许诺道:“不管是谁,只要在战场上砍下一颗敌人的人头,我就升他做‘诸申’,不再是‘包衣阿哈’。砍下两颗人头,我就给他分田地。砍的越多,我还给他分奴才。如果能砍下敌方大将的脑袋,我封他做贝子。” ‘包衣’就是主子的奴隶,‘阿哈’则是无主的奴隶,‘诸申’是自由民,地位大不相同。很多奴隶一辈子的愿望就是能当个‘诸申’。周青峰给了吃喝还给尊严和地位,顿时让要塞内的所有人都感到热血沸腾,充满了求战欲望,他的威望更是得到强化。 为了辨别敌我,周青峰还让手下统统把金钱鼠尾的发辫给割了,说是方便统计战果——有发辫的是敌人,没发辫的是自己人。不少企图鱼目混珠的家伙打消了随便杀人冒功的心思。 等到一切准备停当,整个要塞反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手握刀枪默默等待,周青峰也没有什么别的招,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看敌人能做到多好。只是大战前这份宁静让他心思烦躁,这种命运不在自己手中控制的感觉太过糟糕。 贾刚不在身边,周青峰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他巡视一番要塞后稀里糊涂又跑回了自己在要塞内的住所,他忽然想见阿巴亥。 建州大妃的屋子里点着一盏油灯,她最后四个侍女都紧张的把守门窗,直到确定是周青峰来了后才开的门。油灯下的阿巴亥比往日消瘦了许多,她端坐在一张桌前,神情寂寥,瞥了眼站在门口的周青峰,也没说什么。 周青峰站在门口并未进来,在夜色的背景中他反而异常凛然大气,锋芒毕露。他沉声开口道:“不管结局如何,这额赫库伦的破事马上就要结束了。” 阿巴亥抬头看了看周青峰,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建州部大军来了,所以你又跟褚英联手了,对不对?你们这些男人都是这样两面三刀,厚颜无耻。我这辈子见到的男人全都这样。既然你觉着要结束了,那么我呢?” “我不会太过为难一个女人。你跟我去地窖里,那里安全些。”周青峰让开门口的位置,一偏头示意阿巴亥出来。 阿巴亥并不抗拒,她站直了身子昂首挺胸的走出,冷冷对周青峰说道:“我不会领你的情,因为只有你欠我的。” 周青峰只是笑笑,将阿巴亥领到自己住所内。他在修建要塞时挖了大大的地下室,里头存了水和粮食,也特别放置了通气孔,必要时可以用作避难所。 只是等侍女进了地窖,阿巴亥却站在地面的入口前扭过头。她从身上摸出一叠文书递向周青峰道:“你要是走投无路,也许这个能救你的命。” “是什么?”周青峰皱眉问道。 “是抬旗文书,额尔德尼写的,大汗亲笔批了,达尔汗送来的。你只要拿着这份文书去赫图阿拉,立刻就是上三旗的主子。”阿巴亥说得无比认真,“我之前怕你看了不高兴,一直没拿出来。可现在你......。” “哈哈哈......!”周青峰都不朝那份文书多看一眼,反而高声喊道:“喂,阿巴亥,这次我要是还能活下来,非要把你给睡了。可不能让你这么有名的漂亮妞在我手里白白溜走了。” “我不是跟你说着玩的。”阿巴亥顿时惊怒。 “我更不是说着玩,我很认真。”周青峰说完这句就将阿巴亥推进了地窖,哐当一下盖上地面的木板,整个地窖内瞬间漆黑。 调戏努尔哈赤的老婆,令周青峰心情大好。他跳上自己的傀儡山羊,觉着整个人精神焕发,斗志昂扬——就为了回头把阿巴亥给日一次,他也得在今晚的对决中活下来,努力活下来。 夜风席卷,火把噼啪作响。 周青峰将自己的军阵链路构建起来,派出十名胆子大的奴隶到要塞外充当暗哨。这些奴隶不需要出声,只要带着耳朵趴在距离周青峰五十米外就好了。 周青峰就坐在被堵住的要塞大门口,一会把玩自己的光之军刀,一会整理自己背着的滑轮弓和两壶重箭。周围的奴隶和士兵也默默的关注着他,学他一般沉稳冷静,直到深夜时分周青峰突然蹦了起来大叫道:“奶奶个熊,那些建州的杂碎终于来了。” 一时间,要塞内数百人精神震动,杀心四起。 第0135章 破寨 黑夜中一支百人精兵正在缓缓靠近周青峰的河边要塞,领队的牛录额真虽然狂妄,可常年的作战经验却令他非常小心。他将一百多手下分成数组齐头并进,目标就是黑夜中看不真切的要塞木墙。 夜里偷袭对女真人而言不算什么。这种事他们干多了,每个兵卒都知道自己该怎么干。他们手握刀枪,步伐轻缓,不做任何惊扰的举动,目标就是尽可能的靠近对手,接战后点起火光为后续的大部队指明道路和方向,并且黏住防守的士兵,不让他们有别的举动。 黑夜之中的小要塞,连个岗哨都没看见。领队的牛录额真只看到对面的木墙上点着几根火把,却没看到哨兵的身影。他猫着腰,沉住气,握紧刀柄的同时也在酝酿心中杀戮的情绪,待会定能砍下好几颗人头,或许能得半个的‘前程’。 ‘前程’这东西是野猪皮订下的建州部军功体系,含金量非常高。半个前程就能让一个普通旗丁进入官僚统治体系。而‘前程’非常难得,先登,斩将,夺旗,立下这些重大军功才能获得,难度不小。 若是有半个‘前程’,就能让一个牛录额真升一级了。 眼下这位带队的牛录额真名叫拔斋,他觉着自己这次撞了大运。五贝勒和八贝勒这次亲自领兵,两人特别看重的对手就待在前面那座小寨子里。偏偏这寨子看起来也平平无奇,似乎很好打。 “拔斋主子,这里有条沟。”黑夜中,忽然有人摔倒,立刻发出警示。 “闭嘴。”拔斋低喝道。他已经走到要塞的木墙下,眼看就要翻墙而入了,却发现脚下多了条深沟。他试探的朝下摸了摸,发现沟很深,也很宽,里头还有水,以他不算矮的个头跳下去竟然只露出个头。 “传令,找木板,搭人墙。”拔斋低声命令道。他自己试探的下沟朝前摸,就发现对面的沟沿竟然跟木墙边缘平齐——就是说从地面上算要塞木墙大概两三米高,看下了沟却发现这木墙直接延伸进沟里,它其实高四米。 别小看多这么一米,麻烦大了。 三米高的木墙,两人达个人梯也就上去了,四米高可上不去。 建这木墙的人可真损! “有人带着爬墙的铁爪没?”拔斋没辙,只能开口向自己的手下询问了。 “有。”爬墙的绳索,铁爪,这都是常备的。立刻有建州精兵上前将铁爪朝木墙上丢,企图勾住墙边攀上去。 偏就这时要塞内响起一嗓子大喝,“奶奶个熊,那些建州的杂碎终于来了。” 拔斋就在要塞外的壕沟里泡着水呢,冷不丁就听到要塞里头响起一阵如雷的呼喝声,几百号人齐声高喊,震耳欲聋。这十月的凉水本就有点冷,这一嗓子更是把他吓的一激灵,一股寒气冒出来。 糟糕,敌人这是有所准备。 “快抛铁爪上墙。” “点火,想办法点火扔进去烧。” “弓手盯着墙头,有人冒头就给我射。” 作为一名牛录额真,拔斋反应极快,几句话就把要做出的应对给喊了出来。他身后抛铁爪的建州精兵也不用多吩咐,勾住木墙后一跃跳过壕沟,手脚齐用飞快的向上爬。一按墙头就要翻进去。 铁爪的绳索落下,拔寨连忙抓住也奋力从沟底向上爬。他脑袋向上看,却看到爬上去那名建州精兵才刚刚站直身子,忽然嗖的一箭命中其前胸——这名精兵当即仰头后倒,扑通一下就跌落下来,掉进了木墙外壕沟的水中。 水花溅了拔斋一脸,可他却没空胆怯恐惧,继续向上爬。因为这时候越是迟疑越是死的快,待在木墙外可什么也干不了,必须翻墙进去厮杀才行——攻城战最开始总是最血腥残酷的,八成的伤亡都是在这一刻产生。 拔斋攻破过不少城寨,他知道自己现在该干什么,他的手下也都知道。没人抱怨,没人犹豫,甚至没人大喊大叫,所有人都卯足劲想要杀进去。只要能杀进去真刀真枪的砍几下,那些躲在木墙后的软蛋就会立刻溃散。 可就当拔斋爬到一半时,他忽然看到墙头呼呼的丢过好些火把来。火把落地照亮了他的后背,也照亮了一个个正在跨过壕沟爬墙的建州精兵。这火光一照,拔斋就立刻心知不妙,他立刻将身体贴近正在攀爬的墙面,左顾右看想知道这寨子里的人要搞什么鬼? 嗖嗖嗖的利箭不断从木墙的两侧射过来,火把照耀下的建州精兵们被当成活靶。这时候他们要速度没速度,要隐蔽没隐蔽,一个个都站在原地想着跨过壕沟。一波箭雨过来当场射倒了十来个人——有人被当场射死,有人被射伤大叫。 借着些微火光,拔斋才看到这寨子的木墙两面各伸出个小小箭楼,一排弓手就站在箭楼上从侧面不停的射他们。而他安排在正面掩护的弓手就被箭楼的木墙给挡住了,连干扰都干扰不上。 “这是什么人修的破寨子?怎么还有这么些门道?”拔寨大骂几声,手上却不停继续爬。这时候退下去是不可能的,唯有继续攻击才行——至于死人,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翻进去,翻进去,不翻进去我们都得死在外头。”拔寨大声呼喝,并且身先士卒的抢上木墙。冒头后对面就嗖的射来一箭,他身子一低就轻松避开,操起背着的砍刀就跳下木墙。 等着脚下落地,拔斋心里顿时一阵踏实。他仰头狂笑,哪怕面对十几支扎过来的长矛也无所畏惧,“你们这些包衣奴才,也敢跟拔斋大爷打?” 拔斋‘筋骨三层’的修为,当先一声怒吼,声波之中暗藏灵力,迅疾扩散。扑向他的十几个长矛手眼看就要将他捅几个血窟窿,却被这吼声弄得如遭重击,纷纷头晕目眩——这长矛上的力度顿时弱了大半。 拔斋大喜,倒地一扑就朝长矛下滑了过去,手中砍刀顺手一划,对面持矛的奴隶顿时连连惨叫,抱腿跌落。围攻他的长矛手们顿觉惊悚,好似脚下有毒蛇般不断后退,生怕也被逼近的拔斋砍中了脚。 拔斋这里突破一个点,后头立刻呼呼的翻进来七八个建州精兵。他们默契的形成个半圆,各举刀枪扩大占领的地盘。在这种面对面的搏斗中,没有经过严格训练的奴隶不说有没有相当的格斗技能,甚至根本没用足够的心理素质与之对抗,呼啦啦的一下就退开了。 周青峰不在这个突破的点,一时间只有几名要塞内褚英留下的女真兵卒与拔斋对抗。可看到拔斋这边翻墙进来的敌人越来越多,好些兵卒干脆扭头就跑,士气跌倒极点。 “点火,点火,告诉五贝勒我们杀进来了。”拔斋乐得大笑。他并没有继续向要塞内冲杀,只是兴奋的招引更多的手下突破进来,站稳当前这片木墙。若不是周青峰构建的木墙太结实,他都想将墙拆掉,方便后面的自己人进来。 眼下的状况和过去攻破的寨子完全一样,只要拼过了最辛苦最血腥的墙头一关,寨子内的兵卒士气立刻暴跌,抵抗就会尽数瓦解。 拔斋觉着今晚一战大局已定。他一人放声大笑,连带身边紧跟的建州悍卒也是如此。他们将要塞内几根据马劈成碎木,点着后燃起大火。拔斋更是兴奋大叫道:“用不了半刻钟,这寨子就是我们的啦。” 厮杀中掺杂哈哈大笑声,后头翻墙进来的建州精兵鱼贯而入,兴奋莫名。当拔斋身边的手下超过十几个时,要塞内的奴隶和士兵都已经完全躲着他们。 而这时周青峰不知道在干嘛,还是没来堵住这个被敌人占据的突破口。倒是要塞内一间藏兵洞突然破开个口子,哗哗几下墙体开裂,一柄黑漆漆的重剑从里头劈了出来。 拔斋正对这间用来给士兵休息警戒的木屋子,突然看到这么一柄重剑还是一愣。接着被破开的木墙哗啦一声响,有个浑身黑亮的高大家伙从里头钻了出来。 这他娘的是个啥? 拔斋等人都是一愣,他一米七几的个头在女真人中不算矮了。可对面那家伙一米八几,那黑亮的一身看着就好像是铠甲,还是特别厚的那种。 “小心点。”拔斋沉声说道,他现在就是占稳了地盘不要犯错。对这突然冒出的古怪家伙很是警惕。他感应了一番对手的实力,觉着其修为有点怪,但肯定没自己高。他顿时心中大定——没自己高就好,还有的一拼。 说到拼,拔斋当即举刀上前,刀锋透亮闪出刃芒,就想试试对面那黑家伙的厉害。他自信以自己‘筋骨三成’的修为绝对要比对方力气大——打仗么,就是力大的欺负力小的。 当前一战刚刚热身,拔斋士气正高,猛然一刀竟然感觉有所突破。力量,速度,角度,无不配合的恰到好处,直面之敌若是心理素质不好,都要被这一刀所携带的杀意给吓呆,好像自己灵魂被劈中了似得。 只是对面那连脸都发黑的家伙对此没有丝毫反应。它的动作甚至还有些僵硬,一板一眼犹如缺乏润滑的机器,可它的应对却抢先一步——在拔斋一刀劈中它脖颈之前,它的重剑上举指向拔斋抢进的方向。 拔斋一看自己竟然朝对方的剑尖撞去,一时大叫撤力,减缓速度。可他还是没能避开,眼睁睁看着对方的剑尖刺入自己的胸膛——胸口的棉甲和里头穿的皮甲被剑锋切开,相对的力量也让敌人的剑锋发生偏转,剑刃下滑,从拔斋的肋下划出了一道血口子。 拔斋就地一滚,难看的摔了个狗吃屎。他的判断没有错——这浑身黑亮的家伙修为只有‘筋骨一层’,可他的战斗经验绝对可以秒了拔斋。 这是什么古怪的东西? 第0136章 坚持到底 “我他娘的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拔斋的攻击发起后,周青峰就遇到一个难题——他就一个人,只能驻守一个点,偏偏手底下都是些士气极其不稳定的渣渣。贾刚去指挥他的行尸大军后,整个要塞的防线全靠周青峰一个人在指挥。 这真是一场灾难。 周青峰把自己的要塞修成了一个三角形,以此减少受攻击的面。他在三个角上都修了箭楼,箭楼正面用厚木加强防御,侧面开孔专门射击贴近要塞木墙企图翻越的敌人。这种侧射的火力输出能发挥很好的杀伤效果,尤其是在敌人忙着过壕爬墙的时候。 当周青峰下令朝要塞木墙外丢火把后,他就已经登上了要塞中间的箭楼。火光照亮正在翻墙的建州悍卒,也给出了良好的目标指示。他立刻领着要塞内的弓手朝外泼洒箭雨,尤其是他那张滑轮弓,箭速快,箭头重,只要射中不死也重伤。 一壶箭有八支,周青峰射完一壶后箭楼下倒下了六人。有一人甚至被他爆头,脑袋像串了糖葫芦。他带在身边的十几个弓手也发挥出色,两三轮射击后攻击的建州精兵倒了一片。可这并没有阻止敌人的进攻。 “蛮子,蛮子,我现在算是知道什么叫做蛮子了。”周青峰射空了一壶箭,就去抓另一壶。而箭楼外的建州射手面对惨烈的对射杀伤竟然毫不害怕,挺着身子在后头封锁他这个箭楼的射孔。他身边一名弓手中箭后,其他弓手居然畏缩后退,探头探脑的就不敢冒头了。 “干他娘的,你们躲躲闪闪的怕个什么?跟我结成军阵。”周青峰冲自己带着弓手骂道。只要组成军阵,勇气就能为军阵提供防御。 可这些弓手除了用惊恐的目光愣愣看着周青峰,没有丝毫接受军阵链路的意思——周青峰只练了一帮奴隶当长矛手,却没办法训练弓手。弓手训练要好几年,眼前这些全是褚英留下的兵。褚英有足够的精神力强行侵入别人的脑袋,周青峰可没这个本事。 “我怎么会统帅了你们这么一帮猪?”周青峰气的大骂。 更糟糕的事情来了,数枚箭矢从箭楼外射入,这些箭头上居然裹着点着的布料。周青峰这座要塞是木头造的,最怕被火烧了——当初他就知道这个巨大的缺点,可这深山老林里除了木头就没有别的廉价建材了。 “把火扑灭。”周青峰再次大喊道。可那些弓手却没一个人上前,反而推推挤挤的从箭楼逃了出去。之前讲什么‘升官发财’的话现在无人在意,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我他娘的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居然带了这么一帮窝囊废。”周青峰从箭楼射孔朝外瞄了眼,就发现自己好不容易修建的要塞木墙已经被突破了,一个个的敌方的精兵悍卒占据木墙后的好几块地方,驱赶己方奴隶和士兵,正在逐步站稳脚跟。 周青峰不得不扯嗓子冲着黑夜大喊,“贾刚,你他喵的死哪里去了?说好的行尸大军呢?老子这里要扛不住了,这帮建奴精兵太难打。” 等不及贾刚指挥的行尸,周青峰却等来了夜里又一队举着火把快速推进的建州悍卒。这大概是莽古尔泰看到拔斋点燃的大火,意识到要塞即将易手而发出的援兵。看到这明火执仗快速杀来的敌人,周青峰的心先是咯噔一跳,下意识就想到逃跑。 不对......,这火把数量太少了。 莽古尔泰的人集结在西面的树林里,可眼前点燃火把的人数大概只有五十左右。这么点人如何称得上援兵?他若是真想一口气占领这处要塞,就应该自己亲自杀过来。这本来就是周青峰以身做饵的意图——莽古尔泰现身,让褚英加以偷袭。 可看样子莽古尔泰并没有上当。 周青峰又看向隔河相望的额赫库伦城。城头上的阴雷更加密集,更加爆裂。当雷光轰击的中心发生了一点向周青峰要塞的偏移——褚英移动了,这家伙应该带着他那票被血祭强化的手下就躲在附近。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让莽古尔泰有所迟疑,进而担心被再次偷袭。 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周青峰的脑子快速运转,他愕然发现自己这次真的成了战场焦点——莽古尔泰的偏师若是能占领他的要塞,就能在额赫库伦打下一个楔子,再烂的要塞也比野外营地坚固,可以屯兵修整。 而如果周青峰兑子拼掉了莽古尔泰的偏师,那建州部这次只怕就很难阻止褚英一步一步的做大了——毕竟破坏远比建设容易。褚英只要完成多次血祭,带着大量被强化的部将和兵卒冲击建州部的领地,努尔哈赤也会睡不着的。 “现在两边的大佬都在对峙,老子现在只能死守了。”周青峰叹了一声命苦,就把自己刚刚融合完成的英灵雕像取出来,雕像化作的黑武士接受了他的命令,前去驱除一伙已经冲入要塞的建州悍卒。而他自己呢......。 周青峰在要塞外还埋伏了一支奴隶长矛队。这是他为计划失败逃命而特地准备的,现在只能用来拼命了。他朝箭楼外还在不断射箭的建州射手甩了一张烈焰符,借着漫天大火造成的混乱,骑着傀儡山羊从箭楼跳了下去。 羊蹄子才着地,立刻就有建州悍卒认出了这个特别的家伙——攻击前,莽古尔泰就吩咐过,战场上有个骑着山羊到处跑的小子就是敌方首脑,宰了他能换一个‘前程’。 同样是当兵的,周青峰手下全是些见风使舵的家伙,一遇到硬仗就逃跑。建州部这些兵卒的组织性明显要更加强化,看到周青峰就嗷嗷叫的朝他冲了过来,污言秽语骂个不停,就想一刀砍出个大好前程。 “草你娘,当老子是泥捏的啊。”周青峰骑着傀儡山羊在要塞木墙外左突右窜,行动迅捷而诡异。他前进的方向左扭右拐,每次转弯都伴随手中军刀的挥舞。刀锋之下唰唰的爆开一团团血花,也在幸存者眼里留下一道道刺眼的亮斑。 这无意的举动反而引来了更多想要翻墙杀进要塞的建州精兵,他们都知道眼前这颗脑袋价值一个‘前程’,而攻破那个小寨子也顶多半个‘前程’。一时间乌拉拉几十号人掉头向周青峰追了过来——大家都觉着这小子肯定是打不赢想跑了。 可跟骑着傀儡山羊的周青峰比,这些徒步的建州精兵跑的太慢了。他们追出二三十米就发现自己在黑夜中丢失了目标,顶多顺着刚刚羊蹄声音消失的方向在追几步,就再也看不到什么了。 这些建州悍卒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他们很快弄来火把照亮周围的环境,并且散开宽大的正面搜索周青峰逃跑时留下的足印痕迹。而就当他们越来越靠近目标时,黑暗中出现了一队迈着整齐步伐走出来的长矛手。 “就是这个骑山羊的小子。” “他没多少人,我们左右围上去。” “射箭,十步内射垮这些活靶子。” 满语的叫嚣声不断在长矛队列周围响起,而构成队列的奴隶兵却怡然无惧。他们被激发出来的勇气被周青峰凝结成一道青色护盾,给予他们在战场上自由通行的权利。 “左队向前,突刺。”周青峰带着三十个奴隶兵杀了回来。他努力让自己每次只控制十人军阵,保证自己的精神力不至于快速耗尽,而难以顾忌的方向则靠他手里仅剩的十来张符篆支撑。 威力巨大,消耗也极其巨大的‘勇气之矛’没有出现,不过仅仅是平端长矛连成一线的青色锋芒也不可轻易阻挡。左侧有数名建州悍卒带着强弓向军阵射箭,这是他们一贯擅长的战术,专门用来对付无甲甚至有甲的列阵步兵。可这次他们遇到了无解的局面。 嗖嗖的箭矢被军阵散发的青光挡住,而军阵前进的速度却在双方靠近后突然快如奔马,十根长矛齐刷刷的冲了上来。离着远的建州悍卒还能退开,离着近的则被突然加速的长矛迎头撞上——哗啦啦的血水喷溅声中,无力的残缺尸身方才从矛头上跌落。 周青峰的另一侧,没能进入军阵队列的十名奴隶兵则要凶险的多。他们的气势没能被周青峰连成一体,只能用长矛和敌人对刺。冷不丁对面的建州悍卒甩了一柄单手斧来,己方就有一名奴隶兵被劈中了脑袋,握着长矛仰头倒下。 “坚持住。”周青峰只能转而把右边的奴隶兵连成军阵,维持他们心中的勇气士气不下降,否则精神一旦崩溃,军阵就再也难以成型。 重组阵列的长矛手再次发起突击,可不断甩出的符篆却眼看就要见底。周青峰箭壶里的箭矢也在快速消耗,就连他的灵力都在慢慢逼近枯竭。 这一刻,攻守双方都在坚持,咬牙坚持。 左支右绌之下,周青峰打得汗透衣衫,头发凌乱,一张脸时时闪现怒气和果决。对面的建州悍卒们狂呼大叫,犹如嗜血的豺狼围绕不去,时不时就要冲上来咬下几块血肉,却也没讨到好。 建州悍卒人数多,试图包围周青峰。于是周青峰用三面阵列把自己包围在中间。敌人久经战阵,看淡生死,为求‘前程’愿意搏命,一直死战不退。周青峰同样为了活命而绝不会放弃抵抗,他的奴隶兵虽然在不算减少,可倒在长矛阵列前的敌人尸体也是越来越多。 拼到最后,周青峰身边只剩下十几个疲惫欲死,浑身是血的奴隶兵。而他自己灵力见底,精神力也耗尽,手中的光之军刀都恢复成魔杖,只能抓起一根掉落的长矛亲自带队冲杀。 而围攻的建州悍卒还有二十多人。他们同样杀红了眼,哪怕刀断矛折,尸横遍地依旧酣战不止,不杀周青峰是誓不罢休。双方都觉着只要再努一把力,战局就要得以确定。 而在这小小的战场外,一阵阵拖沓的脚步声伴随难听的低吼在缓缓靠近。 第0137章 烂仗 行尸移动缓慢,战力低下。只要勇气足够,拿把粪叉子的村民都能对付一二。这玩意上了战场基本连炮灰都算不上,属于鬼修才会搜罗的炼尸材料而已。 而就在周青峰山穷水尽,丢出手中最后一张烈焰符时,他所处的这片战场外忽然被两百多行尸给围住了——烈焰亮起,所有围攻的建州悍卒都把注意力集中在火光中央那个骑着傀儡山羊的汉家小子身上。 为了对付这个汉家小子,五十多建州悍卒已经付出极大代价。他们死了十几个人,伤了二三十,缺胳膊断腿与死等同的不在少数。可他们还是不肯舍弃眼前这个价值巨大的目标,就好像一群盯住肥肉的豺狼,目光凶狠而贪婪。 对于周青峰手中不时出现的符篆,围攻的建州悍卒也有了不少经验。他们发现这符篆方便是方便,可施展起来需要有个起手燃尽的动作,没办法做到立刻启动。有这么个明显的标志,他们就能得到预警提醒,一看周青峰又丢出符篆,他们就立刻散开点距离。 烈焰符燃起熊熊大火,火光中尽是一张张丑陋犹如劣魔的狂笑嘴脸。他们放肆的呼喝叫喊,来回走动,就等着烈焰回落后再次扑上来。而此刻周青峰箭以尽,灵力空,就连手下的奴隶兵都没剩下几个,士气也是已经崩溃,再也无法组成军阵。 一名建州悍卒试探的用脚踩了踩还在着火的地面灰烬,感受一番温度后便大叫着要扑向前。可当他高举刀枪正要呼喊,忽然感觉身后有人一拍自己肩膀——战场上突然来这么一下自然令人惊悚,他连忙回头。 啪啪啪......,数根手臂连续不断的拍上来。 这名建州悍卒扭头就看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密密麻麻站着一大堆的‘人’,它们全都眼神呆滞,面容扭曲,火光下映照出一张张灰败的脸。他惊骇中回身一刀猛劈,奋力想要挣脱这些碍事的家伙,可这些家伙却也根本无畏无惧,就这么直愣愣的扑上来将他压倒。 啊......,啊......! 建州悍卒顿时发出凄厉喊叫,挥刀的手再要举起,却连手都被‘人’咬住,片刻间数块皮肉被撕咬而去,鲜血淋漓。 同样的事情接连发生,站在胜利边缘的建州悍卒这才齐齐回头。刚刚杀的太过亢奋,无知无觉中竟然被一大票行尸给包围了。这行尸战力弱渣,刀砍就倒,斧劈就挂。可它们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数量实在太多,杀之不绝。 剩下的建州悍卒顿时处于两面夹击的状况,内部的周青峰一看就知道这是最后的突围机会。他耗尽灵力无法再驱使傀儡山羊,干脆抓了一根长矛杀出来搏命。徒步的长矛突刺他练了一个多月,今晚这还是他头一回用于实战。 一名建州悍卒转身对付扑上来的行尸,同时步步后退拉开距离。周青峰看准机会就踩着依旧滚烫的地面窜了出来,矛尖一抖就从敌人的后腰捅了进去。这名建州悍卒穿着棉甲,只是后腰薄弱些,矛头刺入再一拧,他大叫一声便身体僵硬无法动弹,又被身前行尸扑倒。 收枪再寻对手,却看见刚刚还凶厉万分的建州悍卒此刻也乱了阵脚。面对这不怕死的行尸,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后退。可眼下被四下包围,加之还有周青峰捣乱,一个个悍卒也只能做困兽之斗。 交手没几下,二十多建州悍卒就倒下过半,有几人想突围而出却陷入更多的行尸包围,最后几人绝望之际干脆全都朝周青峰扑了过来,哇哇大叫的要与他同归于尽。 “战就战,怕你们个娘啊!”周青峰心中血性爆发。身边的奴隶兵不断倒下,最后只剩他一人,他则直来直去就一招突刺,瞅准了敌人要害就猛然蹬地窜过去用力一扎。 拼到最后尸籍相枕,周青峰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他自己肩膀也挨了一刀,差点成了独臂。 行尸还在靠近,目标似乎换成了周青峰。 周青峰拄矛撑地,气喘吁吁。一看这苗头不对连忙无力喊道:“贾刚,控制你的这些行尸,他们朝我来了。” “快跑,我控制不住它们了。”黑暗中同样传来一阵虚弱的声音,行尸大军的包围圈中稍稍让开个缺。 周青峰手中长矛干脆一丢,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满地尸体跑过去,逃出行尸的包围圈。而在包围圈外头,鬼修贾刚的模样比周青峰还惨,他好像被人连劈好几刀,衣衫破烂,发髻散落,身上连招牌似得的黑烟都没了。 “你怎么搞成这样?”周青峰问道。 “我看后头又有五十多建州兵卒杀过来,就分出一百多行尸进行阻拦。哪晓得那伙兵卒中有几个修为不弱的好手,我根本打不过。要不是天黑对我有利,我差点就死了。”贾刚说着话就连连摆手道:“快走,快走,这片地方高手太多,我们不能久留。” 贾刚还有点灵力,周青峰借来驱使傀儡山羊。两人在失控的行尸中狼狈逃跑,快速返回自己的要塞老巢。老巢内的情况不好也不坏——由于周青峰吸引走了过半的建州悍卒,能杀进要塞内的拔斋一伙不到三十,还被周青峰随手放出的那具黑武士压制住了。 那具黑武士由乌察被炼制的英灵操控,完全成了一部毫无感情只懂厮杀的机器。制造它的天击木木非常坚韧,普通刀剑无法破防,配合乌察多年征战的格斗经验竟然还打的有声有色。 这具黑武士一出手就把敌方带队的牛录额真给击伤,连续砍死好几个建州悍卒后,这家伙身后竟然自发的组织起了一支二十多人的守卫力量。这下轮到拔斋不好过了,因为他们已经顽抗坚守了半个来钟头,后头应该赶上来的援军根本没出现。 周青峰赶回来时一看情况还没完全崩盘,口中连连叹道:“还好,还好,情况还有的救。” 贾刚伤重难行,听周青峰说‘还好’就立刻嘲讽道:“你的木墙都被人突破了,就这还叫好?要知道后头还有五十多建州兵卒正在赶来,我只是派了一百多没啥用的行尸拦住而已,他们很快就会出现的。” 周青峰却还是欣喜的说道:“你不懂,打仗拼的是一股气势。敌人没能直接打垮我手下那些奴隶兵,这士气就回来了。尤其是敌人数量少只能防守,这就是机会。要知道我的要塞里好歹还有几百号人可以拼。” 周青峰的要塞里有五百多人,死掉的不算多,大多是木墙被攻破后一窝蜂的后撤了。等他们缓过神来发现敌人也没想象的厉害,情况就大不相同了。他一回来又开始重复之前的动员宣传——一颗敌人的人头就恢复平民身份变‘诸申’,两颗人头就可以分田地啊! 这次周青峰死都不再冲杀在最前面,就在后头充当鼓舞士气的‘政委’和维持军纪的督战队。他甚至把那具立下大功的黑武士调回来守护自己的安全,而把手下的奴隶兵不断编组反复派出去冲杀袭扰,形成波浪式的攻击——打不赢不要紧,气势一定要足。 等到第二批来支援的建州悍卒解决掉拦路的行尸,赶来后就发现眼前的情况彻底成了烂仗。他们人数少,一分散就容易落单。一落单就容易被周青峰派人包围——整个要塞火光不足,到处漆黑,‘补天石’的听音辨位效果特别适合这种天黑混乱的战斗。 拔斋受了伤却还是此次攻击的指挥官,他身边倒是多了几个赶来支援的白甲头目和两个牛录额真。可简单清点后就发现自己手头只有六七十人,这点人根本没办法深入到要塞内部去剿灭周青峰——周大爷仗着自己熟悉环境,放弃围墙改打巷战了。 “五贝勒怎么就派了你们这点人来?”拔斋看到援兵才这么点,心里很是失望。这要塞都要夺下了,可占领还是需要人手的呀。 来支援的一名牛录额真沉声说道:“主子身边人手也不多了。他还得防备着城里的褚英。” “褚英又怎么了?”拔斋不解的问道。 “主子怀疑这是个引诱我们上当的圈套,他说褚英很可能带人埋伏在这小寨子附近,就等着我们主子现身呢。” “那主子现在是什么意思?”拔斋问道。 “他要你拿下这个寨子,却没办法给你更多的人手了。” 就凭眼前这六十多人? 刚刚攻破这要塞木墙时,说不定拔斋还会觉着这事不难,可现在来回拉锯交战半天,他真的没信心了。 “这寨子里大多是些包衣阿哈,可不知怎得却越来越不怕死了。”拔斋气恼的就想挥刀,可手一动肋下的伤口就疼的他只咧嘴。“刚开始,我们一翻墙他们就退的。可现在他们居然不停的杀过来,折腾个没完没了。” 正说话间,空气中忽然传来嗖的一声。这声音不同于箭矢的短促,反而是什么大个家伙被抛了过来。没一会飞来的东西落地,稀里哗啦的砸在距离拔斋十多米外的地面上——那是个烂陶罐。 “喏......,喏......。”拔斋指着那个烂陶罐就大骂,“这夜里黑咕隆咚,周围却到处都是那些卑贱的奴才。他们也不敢跟我们正面打,就这样偷偷射一箭或者丢个东西来。 我派人去杀,人少就有去无回,人多就一无所获。就算逮住了,也不过砍掉几颗奴才的脑袋而已,过一会又有人来捣乱。” 其他几个牛录额真和白甲头目都面面相觑,这种无赖打法还真是从没见过。 第0138章 对决 天亮了。 拔斋还是没能占领周青峰的要塞。这位苦逼到家牛录额真已经是焦头烂额,他正面对七八具口吐白沫的己方兵卒尸体大发雷霆,可生完气后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从昨晚开始,正规的要塞争夺战就结束了,可黑夜中的袭击却一直没停。周青峰的要塞说大不大,可好歹也是一座大型工事,内部整齐修建了大量功能各异的上百栋建筑。木头房子搭建起来很简单,修的也快。现在这些房子就成了一个个游击区。 为了打垮周青峰组织的反抗,拔斋多次带领手下进行快速扫荡。他甚至占领过周青峰用做指挥部的住所,甚至踩在阿巴亥藏身的地窖上跺过脚。可这没卵用——砍了近百颗对方奴隶兵的脑袋,己方也折损了十几个人。他的兵力已经缩水到五十了。 对手就是不降。 现在拔斋连五十个手下都没有了。 战斗了一夜的建州悍卒们早就饥肠辘辘,在早间的例行扫荡中很开心的发现了一锅敌人煮的肉汤,然后就更开心的吃了——贾刚在肉汤里下了尸毒,这玩意一口气报销了拔斋近五分之一的手下。 煮汤的陶缸被拔斋一脚踢翻,汤水哗啦啦的倒出来,浸染了地面的尸体。有些喝汤的兵卒脸色惨白却还没死,伸手企图获得救治,可围观的建州悍卒们如避蛇蝎,深怕被沾染。 现在怎么办? 拔斋也没办法了。 撤? 这是不可能的。五贝勒绝不会允许撤退。 求援? 拔斋已经派人把当前的战况向莽古尔泰汇报,可莽古尔泰没有丝毫反应。 继续打? 拔斋倒是想继续打,可他现在还拿什么打?剩下四十多饿肚子的兵卒再也称不上什么骄兵悍将了。反而倒是分散在要塞里的那些奴隶兵越来越活跃,周青峰再次恢复灵力和精神力又能组织军阵进行反扑,拔斋的日子更难过了。 而就在距离拔斋不到百米的一栋破烂建筑内,周青峰正在吃着夹生的米饭和几块肉干。米饭是他自己煮的,水不够,也没用炊具,只能用个破罐子放在临时搭建的土灶上烧。也没有碗筷,只能用脏兮兮的手抓,连带灰尘泥土一起吃进肚子里。 现在后勤是别指望,能有夹生米饭就不错了。 周青峰身边还坐着好几个同样脏兮兮的新贵,他向对方打招呼都开口闭口就是‘贝子’。这几个全是昨晚被他火线提拔起来的奴隶兵——反正现在官帽子随便丢,只要抵抗不休,他不介意称呼手下什么官职。 倒是那些受了一辈子苦的奴隶一个个兴奋莫名,被周青峰喊一声‘贝子’就浑身暖洋洋,脊梁骨都轻了几两,恨不能立刻就为他去死。打了一夜整个奴隶队伍还能坚持到现在,就全靠这虚无缥缈的精神鼓励了。 “好啦,我吃饱了。你们吃,你们吃。”周青峰站起身,乐哈哈的对手下们喊道,“只要把这仗打完,我保证你们个个都有房住,有女人给你们生孩子,有奴才给你们耕田地。好好打,干死那帮建州杂碎。” 奴隶新贵们如听圣音,一个个苦哈哈的像野人,却在做着当人上人的春秋大梦。贾刚跟在周青峰身后,很是鄙夷的扫了这些奴隶几眼,心里却对周青峰的御下之术深感佩服——昨晚上那么糟糕的情况居然还能被周青峰稳住,完全就是靠他那张嘴。 骗了多少人去死啊! 而现在周青峰吃完了夹生饭,嘴里也在咕嘟道:“我以后再也不随随便便亲自上阵了,指挥官就应该待在指挥官的位置上,不能动不动就操刀子去砍人。训练士卒就是要他们上阵拼命的,不能太过怜惜他们的性命。” 听周青峰居然有脸说什么‘怜惜’,贾刚就在后头腹诽道:“你那里怜惜过?你是一点也不怜惜,好不好?原本寨子里的五百人,现在还活着几个?” “至少活下来一半吧。”周青峰挠挠头。他借助自己散布在周围的奴隶兵组成军阵网络收集信息,对整个要塞的掌控力度绝对要超过拔斋。目前战时平静,他带着贾刚又跑到要塞的边沿,眺望外头的山岭,河湾以及空地。 贾刚也悄悄凑上来,问道:“你觉着褚英和莽古尔泰两方人马这会在哪里?” 周青峰的要塞已经打的几乎成废墟,可预想中褚英跟建州部的大战却还没发生。要塞内外都倒着不少尸体,还有大量失去控制的行尸在四处晃荡,地面随处可见乌黑的血迹和散落的刀枪。残肢断臂散发浓烈的腥臭,吸引天上的鹰隼掠飞而过。 要塞内外都遭到一定程度的损坏,有些地方被暴力拆解,有些建筑被烧成了焦炭。看着十分荒凉凄惨,触目惊心。 作为血祭天谴的阴雷依旧笼罩额赫库伦,按理说褚英应该就在那不断闪现的惊雷下苦挨。可谁也不保证其中会不会有所误判,毕竟至少经历两次血祭后,褚英的实力应该已经是惊世骇俗。 “我没办法猜测褚英,不过莽古尔泰应该就躲在距离我们要塞不远的那片山林中。”周青峰指了指阳光下照射的连片树木,“我觉着这家伙应该快要撑不住了。” “为什么?”贾刚大惊,‘撑不住’不是要逃,而是要动手开打。 “杀进我们要塞的那伙建州兵卒都已经没饭吃,你说躲在这荒郊野外的莽古尔泰能有饭吃?除非黄太吉能想出什么办法支援他,否则他要么动手直接杀过来,要么主动去打额赫库伦。”周青峰拧眉思索了一会后说道:“我们该走了。” “现在?” “对。”周青峰答道,“我去动员要塞内的奴隶兵围攻杀进来的那伙建州兵卒,他们人数已经不多。莽古尔泰若不想前功尽弃,就得快点动手。这边总攻一发起,我们就偷偷溜掉。” “阿巴亥大妃呢?” “让她在地窖里继续待着吧。” 周青峰主意一定,立刻利用军阵联络散落在要塞各处的手下。鼓舞他们士气,空口杀下各种许诺,然后驱使他们去跟拔斋那伙困兽战斗。 战斗一起,周青峰立马带着贾刚开溜。他在修要塞时挖过几条浅短的密道,就是为了关键时刻逃命准备的——他从要塞偷偷出来就潜入附近的河湾中,为了缩小目标甚至没带任何随从,只是骑着傀儡山羊躲在了河湾的水草之中。 要塞内的战斗倒是越演越烈,拔斋等人确实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体力都快耗尽的他们根本扛不住要塞内奴隶兵的轮番攻击——那些奴隶也没觉着他们有多可怕了,还指望用他们的脑袋来升官发财呢。 如果拔斋等人全死光,莽古尔泰和黄太吉的谋划就全落空。他们除了快点撤退外就别无他法。躲在河湾里的周青峰屏息静气,就这么等着......。而他没等多久,额赫库伦方向忽然有了动静。 一阵妖兽的奋力嘶吼在城西的方向响起。 是那头体形巨大的地龙。 周青峰脑子飞快的转,他看不到城西的情况,却立刻做出判断——是黄太吉,那家伙应该也意识到莽古尔泰的困境了,试图吸引褚英的注意力。 这是佯攻。 城头上的阴雷在动,快速向西移动。看上去像是褚英一直待在城中,这会正在赶去迎战。 而要塞这边呢? 周青峰真想从躲藏的水草丛中跳出来飞上天,俯瞰周围的动静。而当他抬头看天,却发现天空上还真飞着一只鸟儿。他下意识就觉着自己会被这只鸟看到了,连忙屏住气朝水底一缩。 那只鸟绕着周青峰的要塞来回转了几圈,最终下落投入附近一片树林中。落下后却又没动静,让他心里又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判断出错。 “到底怎么回事?” “莽古尔泰是怎么想的?” “褚英真的去迎战黄太吉了?” 各种念头纷至沓来,让周青峰脑子里乱糟糟的几乎炸裂。而就在苦思无解时,他曾经怀疑过的那片树林忽然连番震动——树木摇晃,荒草倒伏,大地开始发出颤抖之声。一队三百多人构建的军阵从中开了出来。 和周青峰区区十人的阵列相比,这个军阵严密的多,厚实的多,威力也强大的多。军阵当中的每一个建州将佐都各司其职,将队伍约束的井井有条,凝重而大气。 这军阵推进速度极快,用不了半刻钟就全员从树林中杀出,逼近周青峰的要塞。而就在周青峰想要去看看莽古尔泰长什么样时,隔河相望的额赫库伦城内忽然冒出一股浓烈的血雾,雾气中墙倒屋塌,马蹄阵阵。 血污之中,数百精锐骑兵凌空而出,直接跃过城墙,踏过城外河道,无视一路障碍直接杀到莽古尔泰的军阵之前。骑队前首一主将身材极其高大,浑身血气环绕,威势张扬。周青峰都不要用开天眼就看到那是一团火焰幻化,而在火焰之中赫然是一具恐怖的骷髅。 莽古尔泰万万没料到自己会看到这么个东西,他连忙调整自己的军阵,同时对那具急速杀来的骷髅喊道:“褚英,你疯了?你怎么把自己变成这样?” 哈哈哈.....,恐怖的骷髅骑着一匹尸骸战马,对莽古尔泰的询问直报以仰头大笑。声震四野的笑声中,褚英重矛一指,其随行的数百骑兵便同时射箭——无数血色之光向上抛飞,划过半空距离,再如星雨坠落。 第0138章 挖石寻宝 箭雨腾空,遮天蔽日,周青峰犹如心神被夺,看的痴痴呆呆。 从褚英带着一波血光精骑策马杀出,到他仰天大笑一路上摧枯拉朽,如入无人之境。这等威风霸气超乎想像,让周青峰心生向往,恨不能也如此拉风的战场上驰骋一把。 “你还不走,在这里发愣干什么?”贾刚在周青峰身后拍一把,他对近在迟尺的激战感到无比恐惧——褚英此刻的威势犹如烈日当空,骄阳之下万物都有种炙热难当的苦痛。 周青峰还想看看莽古尔泰要如何应对,被贾刚提醒才想起自己还有要事。眼下两个大BOSS正在激斗,说不定待会黄太吉也会赶来。这种决死大战,BOSS以下所有喽啰都要参与,绝对没人可以置身事外——那么额赫库伦城内的藏宝库应该就无人看守了吧。 周青峰折腾这么多事,可不就是为了这一刻。 时间紧迫,快走快走! 爆裂的术法,映日的光辉,杀声嘶喊此起彼伏......,周青峰却偷偷的渡过头道松花江,从自己要塞这一边跑到了额赫库伦城的岸边。他回头再看一眼正打得热火朝天的BOSS战现场,然后像个小偷般无声的翻入城内。 额赫库伦已成死域,天眼中看到的死气浓稠如墨,凝聚不散。住在城内的一万多人不是已经死亡,就是麻木无神,犹如活尸。贾刚稍稍探查后叹道:“褚英够狠,他夺了全城老弱的魂魄加以炼制,具体什么术法已经超过我的学识,无法分辨。” 周青峰却不多言,抿着嘴一路小心行止,时刻提防。虽然城内空荡荡的没有半点人气,可这地方丁点声音就回荡不休,反而叫人毛骨悚然。 从城外直入城内中心,倒没见什么阻碍。赶到乌察的住所外就发现某种浓烈的腐臭气息,周青峰稍稍止步,贾刚却见之大喜。这个鬼修摸出身上好几个瓶瓶罐罐,催动灵力吸收这瘴厉之气。他一边吸还一边乐道:“我要祭炼乌察的尸身,这等污秽之物正好用得上。” 瘴厉之气散开,露出地面累累白骨。贾刚看过后叹道:“是乌察全家,男女老幼都在,这是灭族了。难怪这里怨气如此重,只怕日后也要变成不毛之地,经常闹鬼。” 周青峰都不愿意踩在地面上,傀儡山羊驮着他在白骨之间来回跳动,到了乌察住的院落外。这里原本是城内最高耸,最华贵的地方。但此刻却好像经历了数百年的岁月侵蚀,变得斑驳凋零。构筑墙体的原木几日间便腐朽疏松,一触就碎,露出点点空洞。 周青峰心中惊疑,向贾刚问道:“这地方会不会有什么鬼怪?” “应该不会。”贾刚对这阴气森森的地方反而觉着如鱼得水,闪身就走进院落内。他四处探查,又收集到好些鬼修的宝贝,一时乐得不行。 周青峰看他不是找到什么乌黑发臭的血水,就是被冤魂附着的珠宝,见了也只是摇头,没有半点分润的心思。他穿过院落,走入正堂,再进到后院一个五六米高的石堆前。 就是这个地方了。 这石堆看着平平无奇,却是城中萨满给乌察家堆的祖庙。石块堆积,中间架空,乌察家几代部主的灵位就在其中。不过现在这地方被人为破坏了,整个石堆构成的祖庙完全坍塌,将地面彻底掩盖。 傻眼,因为乌察的藏宝库就在这座看着不大的祖庙地下。要打开藏宝库的地窖,还得想办法把地面几吨甚至十几吨的石头搬开。 周青峰挠挠头,看向贾刚。贾刚身形化作黑烟就朝土里钻,钻了一会后又再次出现说道:“地下有个禁制,我无法进去。还是得搬开这些石头,打开藏宝库的大门才行。” 城外打的热火朝天,城内却要干苦力。 周青峰也没奈何,只能从傀儡山羊上下来,并且用英灵雕像唤来黑武士,大家一起帮把手了。贾刚也施展术法唤来十几个冤魂厉鬼什么的加以驱使,一帮人就开始清理地面坍塌的石头。 而就在周青峰等人累死累活的时候,又有一伙人从城外窜了进来,同样是一路小心的靠近乌察住的院落。为首一人赫然是昨天夜里逃走的达山,这个额赫库伦的老奴隶主带着家中剩下的最后几个儿子,心急热切的也想来占个便宜。 “趁着城外那些狠家伙在打生打死,我们先去把家族的藏宝拿出来。这额赫库伦是完了,我们必须去其他地方重建家业。”达山已经是落魄至极,可为了恢复家族荣光必须来此冒险。他也跟周青峰想的差不多,觉着这宝藏定然是自己的。 可不等达山赶到乌察的住所,忽然看到地面一列清晰的脚印——寻常脚印倒还好说,可一行山羊蹄子就很有问题了。 “山羊?是周青峰骑的那头傀儡。”达山心中大骂,同时命令自己儿子操家伙准备开打。“这混小子居然也敢跑进城里来,胆子真不小啊。我们去下风头,先听听动静。” 站在下风头超过二十多米远,这个距离甚至超出了‘补天石’能听到的距离。达山倒是施展些‘筋骨’系探查远处声音的术法,能听到风中传来几句断续的低语,刚开始全是周青峰在喊累。 达山便冷笑道:“幸好我离开前将祖庙给弄塌了,正好让这汉家小子替我们把石头搬开。等他累得半死,我们再动手宰了他。” 达山这个老狐狸很有耐心,他默默判断周青峰当前搬石头的进度,决定何时动手。可等了一个多时辰,忽然听到有个声音在大喜乐道:“哎呦,这石头里的布幡可是个宝贝。” 布幡?石头里的? 达山一愣,还没想清楚是什么。 欢喜的声音是贾刚的,他继续乐道:“这挂在庙内的招魂布幡是山野蛛丝织造的。这材料倒不是太稀奇,可这乌察家的祖庙建了恐怕有一百多年了,这布幡大概是一百多年前就挂上去的。 香火祭祀一百多年,这已经成灵物了。这东西用来画符,效能绝佳啊。关键这等东西耗时经年,有价无市,根本没处寻去。想不到拆这乌察家的石头庙,竟然有这等收获。关键还有这么厚一叠,足够画两百多张符篆,太好了,太好了。” 贾刚连说两句‘太好了’,外头的达山听的眼皮子直跳。他也是乌察的族人,都能想象里头有两个强盗正在搜刮自己祖先留下的遗产——说来这祖庙建了何止一百多年,两百多年了,好不好?大明朝建立之初,这祖庙就立在这里了。 达山的几个儿子也依稀听到这话,脸上纷纷显露怒色。 达山却摇摇头,示意自己儿子们不要轻举妄动。那意思是‘没关系,那两个强盗不说这事,我们都不知道这祖庙里的布幡是个宝贝。眼下让他们暂且保管而已,待会我们再去抢回来。’ 于是达山一伙人只能沉住气,继续听周青峰和贾刚在哪里挖啊挖的搬石头。又过没多久再次听到一阵惊呼,这次是周青峰在大骂——哎呦,真晦气,这是谁在庙里挂了这么个骷髅脑袋啊?吓我一跳! 贾刚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位鬼修似乎捡起周青峰说的骷髅脑袋仔细研究了一番道:“这不是寻常的脑袋,这应该是乌察他们家族老祖宗的头颅,这个头颅好啊。喂,周小子,刚刚那些布幡你全拿走就算了,这东西你就别跟我抢了,这是我们鬼修才能用的。” “我就想知道这吓人的头骨能有啥用?”周青峰问道。 “这头骨主人身前定然也是个高手,你看这骨质细密,轻便坚固,而且天然契合灵力。这是用来打造头骨法杖的不二之选。特别是这头骨在这庙里接受了百年香火,其有大量夙愿之力加持,可以将我的术法威力提升一倍以上。这对我来说自然是再合适不过的好东西。” 贾刚见这骷髅头骨,比刚刚见到招魂布幡还激动。这东西对他而言还真的用处颇大。有了它,这次来额赫库伦的冒险就很是值得。 周青峰听说是打造头骨法杖,他又不是亡灵法师,自然也不在意了,挥挥手就让贾刚收走。倒是后头达山的几个儿子愤怒悲切,自家老祖宗的骨头被人给收走要当法器使唤了,这如何能忍得住——忍不住也得忍,达山虚按手掌,神情凝重,示意不可乱了大局。 祖庙废墟方向又是一阵折腾,周青峰和贾刚二人哼哧哼哧继续干活。一会的功夫就听周青峰喊道:“这石板是什么宝贝?” 贾刚答道:“不是宝贝,这是藏宝洞的入口,我们终于干完了。哎呦,小心,这入口还有点古怪。” “等等,这古怪也是个宝贝吧。让我来收了它。” “别啊,周小子,这东西太凶厉了,不太适合你,还是让我这个鬼修来吧。这方面我比较拿手。” “别动,我觉着我也行啊。” “你是男儿大丈夫,让人知道你用这等鬼祟的玩意,实在颜面无光,不要糟蹋东西啊。” “谁说的?我觉着挺好。卧槽,这东西还有点棘手。快快把它镇住,我要来收宝。” 听着前头热热闹闹,达山的几个儿子再次焦急万分。他们团团围住自己老爹,眼神中都是询问——咱们老祖宗又有什么东西要遭毒手了? 达山一脸茫然,根本不知道前头又怎么了?他再次一挥手,强调一点——忍,让那两个家伙先去折腾。藏宝洞里有的是各种机关,有他们受的。 话是这么说,可达山心里却难受啊。 第0140章 洞内搏杀 周青峰挪开倒塌的乌察祖庙废墟,原本还以为是个没好处的苦力活。却没想到这女真蛮子各种技术不怎么样,传承却轻轻松松上百年。有些老物件在香火愿力的影响下都有了灵性,比如挂在庙内的布幡,比如加以供奉的祖宗头骨,又比如把守藏宝洞的异兽。 这祖庙内的藏宝洞由萨满设下了禁制,入口门洞放了一只凶狠的人面妖。这种妖怪本体是一股黑烟,却可以千变万化组合成人形,男女老幼皆可变化。 门洞一开,这妖灵就打算躲在洞内的阴暗处施加偷袭。可周青峰开天眼叫它无处藏身只能闪出来对战。不过这人面妖擅长灵动迅捷的游走攻击,还能变化人形迷惑对手,它一看外头是一个鬼修,一个孩童,立刻化作了一个衣衫**的艳女。 只是贾刚已经是个鬼,对艳女不艳女根本不感兴趣。 周青峰么,他啥‘艳女’没见过?眼前这个所谓‘**’,他还嫌弃穿太多呢。可这么个会变化的妖灵实在令人大开眼界,两人起了将其擒下收为己用的心思。这种情况下,贾刚永远吃亏,不但被逼着动手擒妖,擒完之后还得给周青峰送上来。 按贾刚的说法,这人面妖有块本命石,应该就放在藏宝洞深处。周青峰亮出光之军刀硬生生把人面妖暂时逼退,贾刚就化做烟雾潜入藏宝洞去搜寻探宝。 一会的功夫,人面妖哀嚎一声萎靡收缩,可洞内却传来贾刚的叫骂声,“这洞里鬼东西还真不少。周小子,快下来帮忙。” 周青峰将黑武士留在洞口把守后路,骑着自己的傀儡山羊进了藏宝洞。他一入洞内,就发现这里头地方不大,也就一个篮球场的面积,两三米高,中间用十多根粗大的原木支撑。 藏宝洞内一个祭坛,周围摆放着各种猛兽头骨和皮毛加以装饰,最里头摆放着一张祭桌。贾刚正在祭桌前跟几个白茫茫的虚影灵怪打斗,那些灵怪不甚厉害,贾刚倒也没什么危险。能吸引周青峰注意的反而是祭桌前摆放的一颗蛋。 这颗蛋忽明忽暗,忽冷忽热,一会滚烫发红,一会冰寒凝霜,叫人无法不为之注目。周青峰见之暗想:这应该就是要找的那颗凤凰蛋了,也不知道煮熟了好不好吃? 不好吃! 周青峰心里才刚刚腾起要吃蛋的念头,脑海中就响起一个虚弱的声音。这声音直接突破他心防屏障闯了进来,从精神力上来讲比他强大数百倍。 周青峰连忙倒退半步,却看到正跟贾刚缠斗的几个白影子分出一个向他杀来。他手中军刀一亮,顿时光芒万丈,刀刃所指直接将这白影刺穿。白影发出无声惨叫,形体都无法维持几近溃散,连忙后逃。 贾刚一看周青峰能克制这些白影,连忙向他靠拢。那些虚影灵怪也忌惮周青峰手里的光之军刀,一个个都不敢再靠近。 贾刚将手里一颗黑色石头朝周青峰一丢,说道:“这是那个人面妖的本命石,握着它就能号令哪个鬼东西。而眼前这些白色虚影是乌察的祖先灵魂,不过女真蛮子伺候的不得法,天长日久它们早就灵识涣散,没什么威能了。人面妖归你,这些祖灵归我。” 成交! 协议达成,周青峰和贾刚就立刻要动手。可不等他们俩解决那些祖灵,藏宝洞外忽然响起打斗声,留在外头的那具黑武士遭到攻击。 这倒是让周青峰急了眼,他在洞内很难听到洞外的声音,为了掩饰行止又特意没带多余的手下,以至于外围警戒力量等于零,放个黑武士算是聊胜于无。原本想着当前额赫库伦已成死域,应该没人来打扰他们。 可现在不等周青峰冲出藏宝洞支援黑武士,洞外忽然响起一阵野兽的大吼,跟着那具天击木打造的黑武士竟然在暴击下被撞入洞内,乒铃乓啷的掉落下来一通乱砸。紧跟着昨日见过的那只黑熊妖灵从洞口爬了下来,冲着洞内的周青峰再次大吼。 “达山?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周青峰眼睛一眯,就看到站在那头黑熊妖灵后头的达山贝子。想当初还是他帮这女真贵族治疗了后背长达二十多年的伤势,也是达山给他提供了发展的初始地盘和奴隶。 原本应该有些情义的两人现在却成了最后的死敌。 达山一张连红的像猪肝似得,他身后还有四个满面杀气,凶狠绝伦的儿子。从人数战力对比上来讲,他们拥有压倒性的优势。就连原本洞内已经躲开的那些祖灵虚影都飘到了达山一边,更是增添了几分麻烦。 周青峰一方,......。 黑武士从地面上爬起来,手持重剑顶在第一线。可它只有一人,连对面那只黑熊妖灵都对付不了。那只黑熊皮厚肉糙力量大,完全将其克制。 周青峰的符篆都用光了,身边也没有军阵护体。主修神魂的他在术法上乏善可陈,单打独斗非他所长。至于贾刚就更别提了,他一个鬼修连刚刚那些乌察家的祖灵都应付的很是狼狈,这也是个不擅长正面对敌的家伙。 达山对周青峰已经是恨之入骨,心中恨意滔滔不愿意与周青峰多废话。他只对周青峰伸手一指,向自己的儿子喝令道:“宰了这冒犯我家族祖灵的小子。” 黑熊妖灵当先猛冲,直扑黑武士,奋力一撞几乎要将其直接轰碎。黑武士也是身躯高大,战斗经验异常丰富,可对这速度力量都超过它的对手毫无抵抗之力。 被撞之后,黑武士倒飞翻滚,将藏宝洞内的祭台砸了个稀巴烂,在地面留下一条深深的沟壑,一时半会起不来了。 达山的四个儿子从两侧杀来,二打一对付周青峰和贾刚。 贾刚还能化作烟雾东躲西藏,周青峰骑着傀儡山羊在空间狭窄的藏宝洞内连躲藏都躲不了。力量对拼对他而言很是吃亏,他唯一能做就是不断爆出强光影响对手的视线和判断,伺机偷袭。 结果就是......,达山除了留个儿子钳制贾刚,就把剩下所有攻击输出全部压到周青峰身上来,尤其是让那头黑熊妖灵来扛伤害。这完全就是以势压人,就是欺负周青峰没办法硬打硬拼。 贾刚拼了几下发现实在赢不了,这家伙干脆瞅准个机会化作烟雾冲出藏宝洞,逃之夭夭。这家伙都不管自己还有一魂一魄在周青峰身上,只求逃命了。 而周青峰则根本扛不住,他好几次用强光闪瞎了敌人的眼睛,可都被不管不顾冲上来的黑熊妖灵给逼得难以攻击。好几刀劈在那头黑熊身上,人家完全不在乎,继续发出兽吼扑上来。 周青峰都在想自己是不是要舍命突围,可贾刚逃走后,达山这个老狐狸就守在洞口恶狠狠的盯着他。眼看形势恶劣至极,周青峰的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你是我家阿呆请来的吗? 是那颗凤凰蛋。 周青峰正被挤压到角落就要束手待毙,当即狂声大喊道:“能帮忙就快动手,否则我就要完蛋了。” 于是藏宝洞内响起一个虚弱的声音。这声音分不清是用什么言语,可它的意思直接印入再次众人的脑子里——我诅咒,诅咒乌察的一个族人心脏麻痹。 达山的一个儿子正好举着砍刀朝周青峰劈了下来,周青峰正在应对另外几个方向的来敌,退无可退就要舍弃傀儡山羊跳开——可没了傀儡山羊带来的敏捷和机动性,靠他的两条腿更是麻烦。 偏这时劈砍周青峰的那家伙忽然面孔一滞,用力挥舞的砍刀忽然失力,刀柄都握不住当啷一下掉落。他捂着胸口单膝一跪,一张脸瞬间由红转白——可以看得出他在奋力对抗什么,也许撑一撑就能过了这个鬼门关。 可这鬼门关一开,冲出来的就周青峰。 人在拼命的时候脑筋总之最灵光的,一看达山的这个儿子情况有异,周青峰再次用军刀爆开强光,逼迫其他敌人进行防御。虽然那头黑熊妖灵再次不管不顾的朝他扑过来,可他却抢先一步跳开,甚至是借助黑熊那庞大的身躯作为弹跳点进行折返扭转。 光之军刀顺利劈在被诅咒的那家伙后颈上,皮肉切开,筋腱断裂,血肉中露出脊柱的颈椎部分。锋利的刀刃在肌体上高速划过,带走些许血水,也带走了目标的生命。 原本包围周青峰的圈子立刻出现缺口,让他得以跳出限制行动的牢笼,有了更加广阔的活动空间。而等他回身观察,就听到达山正在惊呼自己儿子的名字——被宰的是他的长子,也是武艺最高的那个。 “你这个混小子,还我儿子命来。”干翻了一个对手,却让达山亲自提刀下场冲向周青峰。而其他人看到自己兄弟死亡也是瞬间红眼,怒声高骂,不死不休。 而这时第二声诅咒再次来临,其声音更加虚弱,语气却更加坚定,透着一股‘无自由,毋宁死’的决绝——我诅咒,眼前这头黑熊妖灵不分敌我。 达山的儿子们正在怒火汹汹的气头上,可他们听到这声诅咒却都是一个激灵。家族中遭凤凰诅咒的事虽然是秘闻,可大家其实多多少少都知道点缘由。尤其是刚刚自家老大平白无故就因为一个诅咒而身死,现在更是叫人心里多一份畏惧。 达山剩下三个儿子本就跟黑熊妖灵站在很近,一听这头大家伙可能失控,他们不得不将注意力分出一部分加以关注——那头黑熊妖灵还是挥舞举爪,张开大口扑向周青峰,似乎没什么不妥。 可周青峰骑着傀儡山羊轻轻一偏转,黑熊的攻击方向也立刻偏转。这头妖灵在冲向周青峰时无视身边一名达山的儿子,巨大的身躯直接撞了上去——妖灵的力量将这倒霉蛋的大腿撞的骨折,还遭到了踩踏效果,战力顿时折损大半,还落得个行动不变的附带效果。 两声诅咒获得如此好的效果,令周青峰大喜过望,却令达山剩下的儿子心生恐惧。他们中有一人怒气爆发,直接掉头扑向那颗放在藏宝洞祭桌前的蛋,挥刀就用力劈砍。 达山正在追着周青峰要复仇,看到一个儿子竟然私下脱离,连忙喊道:“别去砍那颗蛋,那颗蛋刀枪不入,根本砍不动。” 叮叮两声脆响,被砍几刀的凤凰蛋连颗火星都没冒,巍然不动。劈砍的那家伙反倒是气急败坏,不解恨似得继续劈,似乎一定要来个‘大力出奇迹’。可就在他奋尽全力时,其背后忽然出现一道黑烟在凝聚成型。 不等达山开口发出警示,被周青峰操控的人面妖终于有所动作。它像个最诡异的刺客无声出现,一道黑烟绕过劈砍者的脖颈并且化作一柄利刃,在它身体凝结的那一刻,利刃割喉,血水喷射。 劈砍的那家伙万万没想到周青峰手里居然还有这么一个手下。他捂住自己的脖子试图止血,同时回头舞动刀子劈砍,却只看到那只人面妖再次化作黑烟散去,半分都伤不到。 一瞬间情况急转直下,达山忽然意识到自己只怕讨不了好。他连忙向最后一个儿子招呼,并且向藏宝洞的洞口跑。可等他快到洞口猛向外窜,一枚毒刺从上面射下,正中他的胸口——贾刚又回来了。 逆转! 第0141章 胜利甜点 周青峰趴在傀儡山羊上不停气喘,刚刚兔起鹘落的几下极大消耗了他的体力,其中惊险的程度更是犹如擦边走在死亡边界。稍有迟疑和误判,他就要被砍成好几块碎肉了。 而达山倒在离开洞口的台阶前,全部灵力用来压制胸口的毒性。那毒刺是贾刚射的,这鬼修别的没有,各种烈性毒药却绝不会缺。 达山已经是满脸黑气,剧毒已经要侵袭他的脑子。他最后一个儿子奔到他身边,紧张的直冒汗却毫无办法。那头黑熊妖灵失去控制,正在洞内到处乱撞,把四周墙壁上的挂着的各种骸骨装饰当作敌人进行攻击。 达山眼中是满满的怨毒,他咬着牙把嘴唇都咬破,流出的血水从鲜红变得乌黑。他知道自己要死了,在失去意识前最后决然的朝周青峰一指——他手中还捏着控制黑熊妖灵的雕像,黑熊妖灵再次接受到操控者的指示,立刻朝周青峰撞了过来。 黑熊跑动的脚步咚咚直响,呼吸间就冲到周青峰面前。而没有旁人阻拦,周青峰可以轻松将之避开。可达山最后一个儿子看到自己父亲的手势,却惊骇大叫同时猛然洞外窜,口中还发出凄厉叫喊道:“阿玛,不要啊。让我先逃出去再爆。” 黑熊扑到周青峰身后,理论上他已经避开这一击。可他还是感到心头一紧,情知死亡的危险并没有远去——周青峰骑着傀儡山羊本已经跃在半空中,极度的危险感觉让他立刻打开了时空门,直接撞入时空孤岛中。 达山手中的操控雕像被直接捏碎,黑熊妖灵犹如一颗重磅炸弹,轰然爆开。万千光芒从中炸裂,直接轰击整个地下空间。而有限的空间则反复强化了这次爆炸的威力,原本用来支撑的一个个粗大原木当即被不断摧毁,顶层的泥土在爆炸中膨胀,崩解,垮塌。 达山最后的那个儿子沿着阶梯朝逃命,爆炸发生后,这家伙就好像塞在炮膛里的一颗炮弹,嘭的一下被直接射了出去。扭曲的肢体飞上十多米高,皮肉被粗暴的气流撕裂剥离,掉落时就变成半具骨架了。 就连站在洞口外的贾刚都差点被这突然的爆炸给轰死,靠着化作一团烟雾缓解冲击才没当场毙命。而原本隐藏在地下的藏宝洞整个塌陷,地面下凹,成了一个大坑,倒是把周青峰开的那个时空门给露出来。 地洞塌陷后,现场烟尘四起,十多秒后周青峰骑着傀儡山羊再次从时空孤岛回来,看到的就只能是原本藏宝洞的遗址。他收起时空门,在尘土中咳嗽着爬出凹陷的大坑,再回头,喘着粗气长叹,也大笑不已。 死了,全都死了。 额赫库伦死光了。 曾经统治这里的奴隶主也被灭族,一个都没剩下。 这遍地的尘埃和废墟将和枯骨一起慢慢腐朽。 周青峰站着大坑边发笑,他身后一股黑烟慢慢凝聚,那只人面妖显露原型以狰狞的面目盯着他,口中嘶嘶作响。他稍稍回头,以同样阴狠的目光与之对视,还掏出了口袋里那颗本命石用力一捏——人面妖当即受惊般连连摆手,又化作一个孩童向他求饶。 “别他喵的在老子面前卖萌,你个妖怪就要有妖怪的样子。”周青峰对人面妖下令道:“干活吧,把底下那颗凤凰蛋给我挖出来。” 一会的功夫,失魂落魄的贾刚也跑了回来。见到周青峰居然还在,这个鬼修都忍不住擦了擦眼睛仔细打量后问道:“你居然没死?” “你刚刚逃跑倒是挺快的,很巴不得我死么?”周青峰平静喝道,他同样一指大坑下令:“继续挖吧,先把我的那具黑武士挖出来,我感应到它应该还没被炸坏。再把凤凰蛋挖出来,我们这次的事就算结束了。” 贾刚没看到周青峰开启时空门的过程,对周青峰在猛烈的爆炸中居然屁事没有而感到不可思议。他从城里又召唤来一些鬼怪将塌陷的藏宝洞进行清理。在最终将那颗凤凰蛋挖出来时,一个微弱而清晰的意识传递到周青峰脑子里——谢谢! 看着这颗怪异的蛋,周青峰和贾刚都不敢轻易去碰。因为它一会滚烫一会冰冷,而且它诅咒的那两下轻易扭转战局。虽然明知道它已经弱的不像话,却依旧叫人不敢轻视。所谓‘藏宝洞’其实乌察家族的祖庙地窖。除了之前的收获,周青峰还在里头弄到些金银器,大概价值个上千两银子。此外再无值得带走的东西了。 处理完此地各项事务,时间都到了隔天早上。 当清晨的光辉照耀大地,整个额赫库伦却一片死寂。周青峰站在城内高处向四周眺望,原本笼罩城头的天谴阴云已经不知去向,城外也全无动静。 隔河相望的要塞还在,也不知道昨天的那一场大战结果如何。他让黑武士抱着那颗凤凰蛋,快快撤出城内。这一刻再也没人出来阻止他离开了。 赶到昨天大战的河湾,地面全是一个个犹如陨石坑的大洞,从坑洞旁走过,脚下全是浮土。土色焦黑,里头混杂了大量血肉,时不时就能看到一根根残肢断臂从土里冒出,显示昨天的大战何等惨烈。 周青峰向自己的要塞走去,路过河湾时忽然看到河水里泡着一具还算完整的浮尸。贾刚想用通灵术唤起那具尸体问问昨天大战的情况,可周青峰却制止了他,“算了,别折腾那尸体了。让他的灵魂消散吧。” “为什么?”贾刚奇怪问道,“你不想知道昨天的大战谁赢了?” 周青峰盯着那具尸体看了几眼,沉声说道:“我认得这具尸体,那是阿巴亥贴身侍卫达尔汗,他后背那条刀伤还是我砍的。褚英教我连‘长矛突刺’的时候,他就是我的陪练,每天都把我练的要死要活。当初我还叫他一声达尔汗大叔,想不到他死在这里。” 河水哗哗,浮尸随波起伏,其一只手还紧紧抓住岸边的水草似乎不想被冲走。周青峰略有些伤感,扭头不再去管,继续向要塞方向前行。 在城内看时,这座木制构建的要塞还算大体完整。可现在靠近了才发现这地方已经被摧毁成了残垣断壁。三角形布置的木墙上全是一个个的豁口,豁口内横七竖八倒下了大量建州兵卒的尸体——可以想象昨天莽古尔泰应该是冲进了要塞,并且以此为据点抵抗褚英。 越过要塞木墙进入其内,依旧是随处可见的尸体。贾刚看得连连叹息道;“有好些尸体身前实力强横,可惜都被打碎了,没办法炼制。否则我还能多几个强悍的尸兵尸将。” 要塞内没其他活人,原先周青峰安置在此地的奴隶兵一个都没看见,只有遍地的碎木和坑洞。他最后来到自己原先的住所,只见地面的木房子完全倒塌,正好盖住了底下的那个地窖。 又是一阵挖掘和清理,盖住地窖的厚木板被吱吱嘎嘎的打开,外面的阳光投射进去,阴影中缓缓走出来几个惊弓之鸟般的女子——建州部的大妃脚步颤颤的从里头走出来,望着外头废墟和尸骸,恍如隔世。 褚英应该完蛋了,建州部的大军也不知去向,莽古尔泰和黄太吉肯定也没好果子吃,额赫库伦的那帮奴隶主也没落得好处,只有周青峰自己还全须全尾的站在太阳底下——所有目的全部达成。 “我还活着。”周青峰骄傲的大喊道。或许觉着自己声音还不够大,他一次又一次的大喊:“我还活着,老子还活着,一根毛都没少,活得好好的。而我的敌人全完了,一个都没跑。 我不但活着,我还经历了过去从未想过的各种奇遇,我在钢针上跳舞,在悬崖边疾跑,在虎狼间搏杀。我的收获很多,我的能力提升,我的自信满满,我相信这都是我日后争霸天下的基础,这里的经验足够我受益终身。” 周青峰狂呼大叫,这话不是说给别人听,而是说给他自己听。不过在别人眼里,他整个人散发着热情和光彩,耀眼夺目。阿巴亥被他这份骄傲弄得心神俱夺,几乎臣服。而周青峰还真就跳下傀儡山羊,上前就把她给搂了起来。 “你要干嘛?”阿巴亥惊骇问道。 “我说过,我若是能活着回来,就要来睡你。” “别!”阿巴亥更是惊呼,可她现在毫无依仗,甚至浑身发软,“你放过我吧,你说过不会欺负一个女人的。你现在难道不想着赶紧逃命么?再则我现在浑身脏的很,过几日,过几日,行不?” 昨天地面术法轰击,雷声爆鸣,阿巴亥和四个侍女躲在地下惶恐不安,度日如年。今天一大早又碰到周青峰这么个不讲理的,偏生看着自家大妃被周青峰强行搂着,她们竟然觉着似乎本应如此——胜利者享用最漂亮的女人,这有什么不对的么? “去烧水,老爷我也脏的很,想洗个澡。地窖里有盛水的缸,我们这要塞就靠近河边,剩下的不要我多说了吧。”周青峰来到明末后就被压抑了几个月,处处小心,时时谨慎,眼下终于脱困,脑子里全是些恣意妄为的想法。 阿巴亥感觉自己就是周青峰为了庆祝胜利而专门保留的甜点,她被周青峰粗暴的揉着,捏着,这一切还是当着自己侍女和其他人的面公开进行。疼痛和羞辱让她忍不住抽泣,因为她感觉周青峰这混小子就要在这阳光之下和她幕天席地的野合。 “别,你还小。”阿巴亥依旧是羞愤难当,偏生无力抗拒。她看到自己的侍女居然真的去烧水,更是有些绝望。 “小?”周青峰贴近阿巴亥耳边,蛮横无理的低语道:“我马上就让你知道,我跟野猪皮到底谁更小?” 第0142章 男儿到死心如铁 1615年,十月末,辽东大雪。 北地边荒已经是银装素裹,天寒地冻。 贾刚站在一片松叶林前,伸手接住天上飘落的雪花。雪花落在他已经干枯的指骨上,他却不能如活人般感受那股冰冷的气息——额赫库伦的惊险已经过去好几天,轮番奇遇让他遭受不少创伤,却也给他极大的磨砺。他的修为已经从‘气血二层’提升到‘三层’。 一切苦难都是值得的。 贾刚所在的松叶林中有个简单的宿营地,一大早,二三十号人从草草搭建的雪窝子里爬出来。所有人都穿着黑乎乎的厚重冬装,皮帽皮衣皮裤皮靴,粗陋的草茎串起扎紧,款式简单却很暖和——营地里好多人还是头一回过这么舒适暖和的冬天。 队伍里生了火,一口大陶缸正在煮早饭。来自柳河寨的大米倒进缸内,混合点肉块干果就是一顿饭。虽然某个嘴刁的人还是很不满意,可队伍里却没人有任何怨言,反而喜气洋洋。毕竟现在是冬天,过去很多人都得饿死冻死,现在能吃饱就够幸福了。 所有人都觉着自己跟了个好主子,有本事,有能耐,就是特别爱折腾。 营地里一个雪窝子正响起‘啊......,啊......’的女人浪叫声。这声音一响起,所有人既浑不在意,又觉着心里欢喜——自家男主子凭本事抢来的女主子,人家爱怎么日就怎么日,做下人的有什么可多嘴的? 再则说了,这声音听着多喜庆啊! 阿巴亥的侍女时不时的走进雪窝子里,一会又红着脸逃出来。孙老爷子一把年纪,乐呵呵的去雪窝子里到底在干啥?侍女扭捏则说了几句,顿时引发营地里一片欢腾。 一伙的功夫,什么‘老树盘根’,什么‘老汉推车’,什么‘抬臀背入’,什么‘九浅一深’的话题就开始到处传扬。这些新词都是周青峰说的,借侍女的口流传出来。 还有什么用口,用手,用胸,用臀的招数,甚至还有用油脂润滑的绝技也被众人公开讨论,一个个乐哈哈犹如亲见。明明是很艰苦的野外生活,气氛却欢乐的叫所有人都开心。 在女真部落,抢婚本来就不稀奇。 稀奇的是抢到了建州部主努尔哈赤的头上,大家才觉着乐哈哈。 听到这女人公开放浪的叫喊,队伍中的蔡志伟不禁在心里暗暗嘀咕一句‘白日宣淫,伦理失常’,可当着队伍里二三十号人公开这么干,想想其实很刺激。 如今的蔡画师已经不是待在沈阳的那个穷酸书生,北地边荒这系列经历让他大开眼界。大自然的神奇和残酷,女真人的悍勇和野蛮,还有周青峰那天马行空的想法,以及无所顾忌的豪迈,这一切都被他用一支秃笔细细记录。 “九月二十一,天晴,大雪。额赫库伦以西山岭中,首长安康,辰时与阿巴亥大妃晨炮。” 写完这段话,蔡志伟尴尬的挠了挠头皮。他手里几张树皮纸,本意是想把自己在北地的奇遇记录下来。可他自己真没啥好写的,能写的就是周青峰了。可近几日周青峰也没啥好写的,这家伙每天就是翻山越岭要返回大明,然后就是早晚雷打不动的‘晨炮晚炮’。 “我这都快写成‘起居注’了。” 就连‘晨炮’这个词都是周青峰自己给起的,蔡志伟不明白为何要把大早上干的那点事叫这么个名字。可周青峰说早上来个‘晨炮’活动筋骨,有益身心健康,夜里来个‘晚炮’消耗体力,有助睡眠。于是蔡志伟就老老实实的这么记了。 “唉,抢人妻女也能干的如此理所当然,真不愧是要‘操蟒’的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蔡志伟跟周青峰以及一帮女真人混久了,也不自觉的粗俗几分,调笑几分。 写完了‘起居注’,蔡志伟从自己的雪窝子出来,迎面一股寒风让他打了个哆嗦。“今年的冬天比去年可冷多了。”他碎碎念叨几句,连忙端着碗去领一份热腾腾的早饭。 地面的雪很厚实,踩着嘎吱直响。一只林地仆精从营地外窜进来,飞快的跑到周青峰住的雪窝子前喊道:“周小子,周小子,快出来。我已经安排好下面的路了。” 催促的喊声下,雪窝子里的啪啪声不但没有停止,反而越加激烈。足足半刻钟后才在男女的嘶吼和娇喘下停止。一会的功夫,周青峰一边系着腰带一边从雪窝子里走出来,咧嘴大笑。 见周青峰出来,林地仆精连忙向后退。这小怪物抬起头仰视一番就惊叹道:“周小子,你又长个头了。” 阿巴亥跟着也走出来,她原本比周青峰还高一些。可就这几天的功夫竟然显得比周青峰矮了。她衣着粗陋,头发凌乱,容貌却光彩照人,脸色红润的好像受了莫大的滋补。听林地仆精的赞叹,她就没好气的嗔怒道:“这混小子近几天怪的很,拼命的长。” 前几天没被日时,阿巴亥对周青峰的霸道又是气恼,又是羞愤。结果被周青峰大白天的给日了后,她也没哭哭啼啼的矫情,反而很快平静下来接受这个现实——不接受又如何?这世道可没啥女权主义。女真人更没有什么强烈的贞操概念,只要能活着就好。 周青峰这几天的表现可谓是‘器大活好’,对啪啪啪这事很有天赋。阿巴亥也没哭鼻子掉眼泪,就是觉着爽了。而周青峰自己则更加怪异,他之前服用的‘血髓’似乎在啪啪啪的过程中终于被完全激发了全部药效,身体爆发式的发育增长。 周青峰的个头一口气窜到了一米六五左右,外表年龄从十岁提升到十三岁。他的整个四肢躯干都粗了一圈,体形上已经是个雄赳赳,气昂昂的英武少年。力量,耐力,柔韧等各方面的身体素质再次得到强化,已经完全达到一个成年人的水平。 就是这么个被强化的身体,早晚各一次的把阿巴亥日的欲死欲仙,私密时刻已经被征服了无数次。现在阿巴亥再看周青峰,眼神里的复杂情愫已经难以说清楚了。男欢女爱原本应该遮遮掩掩,可现在队伍里所有人天天都在热议她和周青峰那点事,她反而挺洒脱。 不洒脱也没办法,对不对? 周青峰身体猛长,头发也长了许多。他没空打理,干脆胡乱一扎束在脑后,倒也是野性十足的男儿气息。听林地仆精说安排好后面的路,他却笑着反问道:“那颗凤凰蛋呢,你已经安置好了?” 前几日周青峰弄到那颗凤凰蛋,林地仆精也带着孙老爷子等人返回额赫库伦。周青峰的要塞虽然被摧毁了,但要塞里粮食等物资还是可以收容一些的。一行人再次出发向西,凤凰蛋就交给林地仆精了。 对于那颗凤凰蛋的来历,周青峰倒是很好奇。只是那天发出两次诅咒破解达山的围攻后,那颗蛋就再也没有发出声息,甚至连冷热交替的温度变化都大幅降低。林地仆精也不肯说,感谢周青峰帮忙后就带着那颗蛋离开了几天。 这几天的时间,周青峰等人别的都没干,就是制作简易雪橇。他们人数不多,做了十来个雪橇就足够。现在等林地仆精回来,整个队伍就可以离开。 至于用什么来拉雪橇?林地仆精给周青峰招来了一大批野狼。这些凶猛的野兽在林地仆精面前反而像狗一样乖觉,给它们套上缰绳就可以在山野雪地中快速滑雪前进了。至于通行的道路完全由林地仆精掌控,根本不需要周青峰费心。 有了林地仆精的安排,周青峰决定放贾刚和阿巴亥离开。他将贾刚的一魂一魄提前放回,同时祝愿道:“今后山高水长,有缘再见了。” 贾刚头都不回,化作烟雾遁入山岭后才传来他的回答:“老子倒霉就倒霉在遇到你小子。以后见到你,我都躲远点。” 哈哈哈......。 大笑过后,周青峰又送阿巴亥离开。 阿巴亥没想到周青峰竟然说放就放,没有半点留下她的意思。在一个建州部控制的村寨前分手时,她竟然怒气冲天的盯着周青峰道:“你可想清楚。现在把我放了简单,可你欺我辱我,我都记在心底,我日后绝对会报仇。” 周青峰只是大笑,骑着傀儡山羊隐入山岭之中。片刻后他的笑声再次传来,“事实证明,老子的比野猪皮要大,老子比野猪皮更能干。你要报仇,尽管来吧!” 阿巴亥当即气恼大哭,她一辈子受人宠爱,从未有人敢如此对她,此刻泣声骂道:“这帮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我都想过要跟他走了,他却不要我。这是把我当什么了?” 侍女陪着阿巴亥找到建州部的人,大妃获救的消息一路传到赫图阿拉。只是阿巴亥却没有立刻启程回去,反而‘病倒了’。整整修养了两个来月,她才从西面一路慢慢缓行,直到1616年的元旦才再次出现在赫图阿拉城外,苏子河的渡口。 五个月前,就是在这个渡口,阿巴亥也是从外头散心返回赫图阿拉,等待渡船的时候遇到鬼灵精怪的周青峰。现在渡口架起浮桥,阿巴亥乘坐的马车可以直接通过,可她在经过时还是特意让人停下,撩开车窗看了看渡口的那间货栈。 “主子,想下去看看么?”贴身的侍女看阿巴亥神情有异,心里大概明白是为什么,特意上前询问。 阿巴亥立刻放下窗帘,冷冷喝道:“不去,我是建州部的大妃,今日是大汗立国之日。我们速速进城,莫要耽误了吉时。” 阿巴亥这一路走了两个月,开始是真的心神忧伤,后来却是惊愕发现自己当月例假没来。她被吓的慌了神,还以为是某个坏小子在自己身上下了种。直到发现是自己忧思劳顿导致例假延后,又过了一个月等到第二次例假正常,她才敢回到赫图阿拉。 这两个月,阿巴亥每天所想都是周青峰那个坏小子。直到现在回到赫图阿拉,努尔哈赤的身影才再次出现在她脑海里。她不断在心底向自己重复道:“我是建州部的大妃,不是那个混小子的女人。我不能总是想着那小子的好,我真正的男人是努尔哈赤,不是他。” 反复给自己打气后,阿巴亥才鼓起勇气去见努尔哈赤。而就当她返回赫图阿拉就要入城时,有人忽然拦到她的马车前要求献宝。 “献宝?”阿巴亥在马车内连面都不露,皱眉吩咐道:“转给额尔德尼处理。” 贴身侍女却靠上来低语道:“献宝的是曾经跟我们去过额赫库伦的木匠,一个叫毛阿大的奴才。” 听到‘额赫库伦’四个字,阿巴亥眉头皱的更深。她再次将车窗撩开,就看外头跪着个干瘦的奴才,梳着金钱鼠尾的发辫,双手捧着一把模样古怪的短弓。 车外正是从额赫库伦逃回来的毛阿大,也是屡经奇遇侥幸活到现在。他今日打听得知大妃今日回城,特意拦路献宝。此刻他跪下后,口中滔滔不绝的就开始介绍自己手中这副弓的特异之处。 “大妃主子,奴才三个月前被派往额赫库伦伺候大妃,不知大妃可否记得?奴才在额赫库伦屡遭磨难,却也学得一件秘术。我手中这副弓名叫‘滑轮弓’,其中极具巧思,乃不传之密。 此弓原物已然丢失,就两图纸也被恶人所毁。奴才我从额赫库伦回来后反复苦思,反复试做,终于又将此弓给重新造出来了。此弓神奇之处,妙不可言,大妃只要一试便知。” 毛阿大说个不停,阿巴亥却根本没在听。周青峰的滑轮弓外形奇特,而且随时带在身边,她不认识才怪了。看到那张弓臂两头带滑轮的弓,她立刻又想起自己跟周青峰耳鬓厮磨,日夜纠缠的时光。 想到周青峰,阿巴亥心里就莫名的酸楚。她既贪图周青峰给她的欢愉,又恨周青峰抛弃她的无情,再听毛阿大说什么在额赫库伦伺候过自己,她更是脸色发青。 “这奴才见过我和周小子在一起。”阿巴亥对贴身侍女说了这句,就撂下车窗命令马车继续前行。 贴身侍女当即会意,从马车上下来就对毛阿大招呼道:“你这奴才挺忠心的,跟我来。” 看马车远去,毛阿大还有些失望。可他也认得阿巴亥的贴身侍女,连忙自来熟的上前点头哈腰道:“这位姐姐,我是毛阿大啊。我们见过的,我曾经在周小子的工地上干过。我这弓真的是件宝物,听说大汗今日立国,所以想请大妃帮忙将它献给大汗。” 贴身侍女只是连连点头,似乎是在表示认可。可她却不进城,反而把毛阿大领回到苏子河北岸的渡口处。 回到这渡口,毛阿大就浑身不自在。他在这里卖掉了自己儿子,也在这里抛弃自己的妻子。他看到这里的苦力,工头,监工,就觉着所有人似乎都在盯着他。 “这位姐姐,你带我来这渡口做什么?我真的是来献宝,你不信我可以试给你看。”毛阿大转身就想拉开手里仿制的滑轮弓,“奴才我为了这张弓,可是费劲了所有心思。” 毛阿大说完这话,却发现一把短匕直接捅进了自己胸口。他愣住了.......,他感觉不到疼,也没有愤怒,心里只有疑惑。他又看向阿巴亥的侍女,努力张口道:“我是忠心的奴才,我只想求个富贵,我真的是来献宝的。” 短匕抽出,毛阿大无力的倒下,他的话根本没人听。他看着侍女的脚从自己眼前走过,看着自己费心打造的宝弓被丢进河里,听到侍女喊来监工将他的尸体丢进附近的乱葬岗。他像死鱼般瞪着两只眼睛,不明白自己哪里错了? 一切起于这个渡口,又终结于这个渡口。 此刻在抚顺关外,大雪纷飞。 白色的天地间出现一队艰难前行的的旅人。周青峰骑着自己的傀儡山羊再次来到关墙外,他身后二十多人一个不少全都在。所有人的冬装上都覆盖雪花,口鼻上呼出白气,甚至挂着冰棱。 拉雪橇的野狼换了几十拨,山野的道路跑了无数里。为了躲开建州部的拦截,林地仆精带着周青峰这些人花了两个来月的时间在山野中穿行。一路上的吃喝不是凿冰捕鱼,就是猎杀野兽。 现在终于回来了。 抚顺关也是辽东长城的一部分,是明太祖朱元璋就开始修建的明长城。可现在这道城墙已经破败垮塌,犹如堆土。 望着白茫茫天地间那道长城黑线,周青峰向蔡志伟问道,“今日是几月几日?” “今日......,应该是丙辰年的第一天。” “元旦?” “对。” “啊......。”周青峰长叹一声扭头东望,看向赫图阿拉的方向,心中低语道:“今日是努尔哈赤立国建立后金的日子,没能去给他捣个乱,实乃人生憾事。” 蔡志伟不明所以,好奇的看着周青峰。周青峰却忽然谈起刚刚和他们分开的林地仆精道:“我曾经问那个叫阿呆的家伙,世间既然有凤凰,那么有没有龙?我满以为它会说有,它却说没有。” 蔡志伟更是愣神,完全接不上口。 “阿呆说龙是‘鹿角,驼头,兔眼,蛇颈,鱼鳞......’,是我们汉家先祖自己拼凑出来的神物,根本不存在。所谓‘真龙天子’,不过是我们给自己皇帝按的名号而已。我想反驳却找不到词,只能默认了。” 周青峰盯着远处那道长城,沉声说道:“如今我们的民族马上就要大难临头,可国家内部已经腐朽不堪,就如同这在风雨中屹立一两百年的长城,它曾经坚强,威武,霸气,可今天却再也挡不住异族的入侵。 异族的首领要来当我们的‘真龙天子’,我们该咋办? 阿呆说这世间没有龙。可我觉着我们汉家男儿每一个都是龙。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到了我们为自己的血脉传承而拼尽全力的时候了。是龙,是虫,沙场上一争高下吧!” 周青峰说完,于苍茫天地间怒吼一声,精神勃发,策骑向前。他身后队伍快马跟上,紧随左右。 江山将倾,神州陆沉,然....... 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 给我的公众号‘通吃道人’打个广告。可怜可怜我吧,好歹也有几万读者收藏了本书,也顺带关注我的公众号呗,给我点面子也好啊。虽然我发文章发的不是很勤快,但好歹都是很用心写的,绝对跟市面上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 拜求! 本卷完。还是要给我的公众号‘通吃道人’打个广告。可怜可怜我吧,好歹也有几万读者收藏了本书,也顺带关注我的公众号呗,给我点面子也好啊。虽然我发文章发的不是很勤快,但好歹都是很用心写的,绝对跟市面上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拜求! 第0143章 真龙何在? 风雪漫天,北风呼啸。 与辽东北地的崇山峻岭间,有一座孤零零的木屋。木屋前积雪过膝,屋檐下挂满了冰棱,不过屋顶的烟囱里倒是冒着烟气,略略有些暖意。 木屋不远处有两人踏雪而来。头前一人中等身材,面容枯瘦灰败,手指干瘪成爪。后头一人高大健壮,却被一件胡乱裁剪的麻布衣服裹住了头脸。这两人都带着斗笠遮住脸面,不愿意轻易暴露自己的容貌。 走到木屋前,领头之人上去敲了敲门。 木门无声而开,走进去方才发现里头空间不小。大厅内摆着十几张油腻发黑的厚木方桌,桌间零零散散坐着十几个打扮各异的怪人,或闲谈,或高论,各自握着酒杯筷勺,声音嘈杂。看到木门打开,他们全都扭头望了过来。 新来的两人对木屋内扫了几眼,径直走到屋内的柜台前问道:“掌柜的,有没有清净的单间,我想要住几日。” 柜台后是个魁梧的大汉,应该是这木屋店主。他双手油腻,正在切肉,闻言呵呵冷笑道:“这鬼时节哪有什么单间?后院马圈还空着,那里倒是清净,就是风大了点。不过你贾老兄是个鬼修,也不在乎什么风大不风大了。” 要单间这位正是贾刚。他和店主算是熟识,对其调侃也不在意,微微点头算是应下了。倒是店主多看他几眼,又瞄向其身后那位,沉声说道:“贾兄,你修为提升了呀,身后这位看着也不差。这是在哪里走了运势?说来给大伙参详参详。” 贾刚闻言嘎嘎冷笑,声音如磨刀石般沙沙响,却反问道:“我这段时间也没出来晃荡,最近有什么热闹的消息?” “要说现今这北地最大的热闹,自然是建州部主努尔哈赤立国。这建国大典就在今日,人家这是昭告四方要做这女真之主。”说话的却不是木屋店主,而是坐在店内的某个来客。 这话一说,木屋内再次响起议论。 有人嗤笑道:“一伙蛮夷之徒也敢立国,简直就是沐猴而冠,可笑之极。” 又有人驳斥道:“蛮夷?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去投奔这个蛮夷。咱们大明朝堂堂正正的东厂高手都过去了。人家不但投靠,还设了个‘招贤馆’跑到中原拉了不少人一起去。在座诸位是想投靠却不成吧。” “如今朝中上下浑浑噩噩,衮衮诸公只知内斗。这边荒臣属都立国了,他们只怕也是要装聋作哑,不当回事。”有人气恼之下抓起酒杯一饮而尽,引得木屋内一阵阵长叹。 贾刚对这些议论都无动于衷。他来这木屋不过暂时歇脚,探听点消息,也想做点交易,换些有用的修行材料。 辽东乃苦寒之地,生活艰难。蛮族凶残,妖兽横行,商旅绝迹,寻常人等绝不会来此地。可也正因为如此,这广袤的山野中藏着各种奇珍异宝,奇花异树,灵兽珍禽。隔着宝贝比人烟繁杂的中原多得多——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区区风雪可拦不住想发财的修行之人。 木屋内众人议论了一番努尔哈赤,又有人向贾刚问道:“贾兄,你身后这位是什么人呀?” “贾兄自己都不是人,他身边的怎么可能是人?”又有人大笑揭贾刚的老底。哪怕是修士之中,鬼修也是以生人勿近,神秘莫测而出名。这问话更是让人好奇贾刚身后这人到底是谁? 身后这‘人’是贾刚的一张王牌,他自然不肯轻易露底。只是他不惹事,却有人要来惹他。几个自觉实力不差的修士看贾刚这个鬼修不顺眼,纷纷跳出来要问个清楚。 如今大雪封山,木屋内的修士都闲的无聊,看到有人争斗都纷纷起哄。可真等动了手,众人就发现贾刚身后带着这位铜皮铁骨,肉体强横,打起来蛮不讲理——鬼修一向缺乏正面迎战的能力,可这个怪人显然不同。 “铜尸?”几招过后,纠纷自然平息。打斗中,贾刚操控的怪人头巾脱落,露出半张泛着金属色泽的脸,顿时引来惊呼。 “胡扯什么铜尸,这连铁尸都不是。”木屋的店主修为最高,他倒不介意自己的客人切磋一二,只是这能打的‘怪人’还是引发他的惊讶,“这不是额赫库伦的部主乌察嘛?” 周青峰得了乌察的魂魄,炼制了英灵雕像。贾刚得了乌察的尸身,埋在一处阴气浓郁之地祭炼了七七四十九天,总算有所小成。这日子正好过了两个月,他就便从隐藏之地出来。哪晓得今天第一次与外人接触,手中这张王牌都曝光了。 听到‘乌察’这个名字,木屋内众人全都目不转睛的看向贾刚。他们脸上的惊讶比刚刚谈及建州部立国还更甚,毕竟人家立国的大事也是朝廷去关注,他们反而更注意两个月前发生的另一件大事——额赫库伦灭族。 额赫库伦一万多人,部主乌察也不是弱者。可部族被灭,部主被人炼成尸将,这事背后必然藏着诸多秘辛,说不定有什么利益宝藏可以攫取。 看众人盯着自己,贾刚就暗叫不妙。不过这木屋店主却沉声说道:“贾兄莫急,各位道友并无恶意,也不白得你的消息。”说完店主朝木屋内众人喊道:“想听消息的,上来凑个份子吧。我打赌,贾兄说出来的事肯定物有所值。” 古代信息流动缓慢,哪怕是延后一两个月的消息也弥足珍贵。而掌握足够的消息就等于掌握足够的优先权,木屋内的修士都舍得花钱多知道点见闻。他们纷纷解囊拿出银两,就等着听故事。 木屋店主甚至取出一个小瓶子对贾刚说道:“贾兄,我这里有一滴百味露,换你消息中最隐秘的部分,如何?” “百味露?”贾刚不禁动容,这灵药对镇定心神大有好处,而且有价无市。“真没想到这你这小店竟然有这东西。” 店主微微一笑,“这也是托建州部立国的福,那位大明叛徒谷元纬竟然替努尔哈赤招募到了一名炼丹师,现如今这北地边荒也能产出些许丹药了。这一滴百味露换你的消息,怎么样?” 贾刚接过瓷瓶,拔开瓶塞闻了闻,随手就将里头那滴百味露倒入口中。一时间他身周黑气直冒,又凝练收缩。他嘎嘎笑了几声,不过声音比刚才好听多了。 “不瞒各位,我身后确实是额赫库伦的部主乌察。”确认灵药有效,贾刚也不再抗拒。他一开口肯定了店主的判断,让木屋内众人都神情凝重。“我两个月前被谷元纬的徒弟杨简给招募了,要去额赫库伦杀他们叛逃的另一个徒弟周青峰。” “啊......,可是曾经大闹抚顺马市的那小子?”有人打断问道。周大爷的名声可比他想象的还要亮堂。 “正是。”贾刚一点头,继续说道:“杨简带了十几个人去额赫库伦,结果抵达的当天夜里就跟周青峰撞上。一番拼杀下来,杨简大败而逃。” 木屋店主都觉着不可思议,连忙问道:“我听说杨简修为不低,周青峰又年龄幼小,当时可是有别的高手相助?” “没有。”贾刚苦笑摇头,“周青峰身边就只有一百多奴隶,双方一交手,他的奴隶就被砍死了二三十个。我也跟周青峰有仇,恨不能把他给宰了。他当时修为不过才一层,没人觉着他能翻盘。” 然后呢? 众人看贾刚当前修为是‘气血三层’,而杨简是‘气血四层’,光这两人就足以轻松灭杀周青峰了。 店主问道:“那周青峰不过是个未成年的娃娃,他竟然藏着什么异术不成?” “正是。”贾刚再次肯定的一点头,“神魂术法,军阵之道。那小子摆出了十人之阵,愣是用一群惊慌失措的奴隶抗住了杨简的攻击,甚至还差点反杀。” 啊......,军阵之道?! 这些众人更是惊讶,店主就不解的说道道:“神魂术法本来就难,军阵之道更是只能用来打仗。这一系术法历来难以领悟,周青峰怎么学会的?” “是建州部大贝勒褚英教的。”贾刚苦笑说道。 在北地讨生活的人就没有不知道建州部的,知道建州部就没办法不知道哪位曾经的女真第一高手褚英——寻常修士一层到五层都是实力一般,六七八层才算实力尚可。第九层的实力要比第八层提升数倍,那才算真正强者。 褚英甚至超越了第九层,他不但精通‘筋骨’这条修行路线,还对‘气血’和‘神魂’触类旁通。对现在这木屋内的修士而言,那就是遥不可及,无法想象的强大存在。 听到周青峰的军阵术法竟然是褚英教的,木屋内众人心里都生出‘难怪’二字,纷纷觉着那小子以弱胜强也就可以理解了。 “对了,褚英现在怎么样了?”贾刚反问道。他跟周青峰分开后就忙着炼制乌察的尸身,对外界情况根本没做了解。 店主当即叹道:“我们只知道褚英叛出赫图阿拉,又在额赫库伦与建州部大战了一场。可后来褚英是什么下落,消息众多,无人知晓。不过褚英落败是肯定的,因为这两个月来,再没听到他的任何消息。说不定已经死了,说不定遁逃。贾兄,你继续说周青峰。” “唉,杨简偷袭失败,连累我受伤被俘。为求活命,我不得不交出一魂一魄,暂时做了周青峰的部下。”贾刚谈起自己在额赫库伦的经历,顺带说了周青峰要逃离额赫库伦所做的各种努力。 得知周青峰在一票强者林立的情况下居然还能混的如鱼得水,木屋内众人不断发出各种叹服。尤其得知周青峰居然挖了额赫库伦部主乌察的藏宝洞,众人更是既欢笑又羡慕,纷纷询问贾刚都有什么收获。 贾刚收获不少东西,都是些血啊,毒啊,魂啊之类的,用来配药倒是不错。他也乐得拿出些自己用不上的与别人交易,木屋内的气氛因此更加热烈。而等到最后,店主靠近贾刚低声问道:“关于这额赫库伦的变故,有什么特别的消息么?” 刚刚店主付出了一滴价值不菲的百味露,自然是要听点与众不同的。 贾刚沉思了几秒,传音说道:“冰凰出世了。” “什么?”店主瞪眼大惊,满心骇然。 凤凰既出,真龙何在? 第0144章 寂寞,空虚,冷。 丙辰年,正月初一,申日。 赫图阿拉,大雪。 站在院中仰望漫天飘落的雪花,谷元纬心思及远,神绪飘忽。这半年来他殚精竭虑,只为寻得真龙得以辅佐,眼下的结果可谓是得偿所愿——就在今日,努尔哈赤立国,国号‘大金’。建州部诸贝勒和大臣上尊号‘英明汗’,并以此昭告四方。 虽然还没有自命‘皇帝’,可努尔哈赤也已经是以这辽东小皇帝自居。谷元纬赶了个凑巧,也算是开国功臣。 虽然有之前周青峰和褚英叛逃之事,可努尔哈赤对谷元纬还是很看重。后者因为办理‘招贤馆’有功被努尔哈赤抬旗成了满人,还被赐婚娶了努尔哈赤弟弟舒尔哈齐寡居的女儿。现在他和徒弟杨简都是‘大金’爱新觉罗家的自己人。 建国之后,努尔哈赤身上的王者之气开始向真龙之气转化。虽然其气息是凶蛮不求教化,野性不循规矩,可谷元纬还是感到欣喜若狂。他能感应到这大金国统治领域内的几十万人口都在精神上依附努尔哈赤,其天命昭昭,堂皇大气。 受这股强大气息的滋养,谷元纬因为偷窥天机导致的伤势正在快速复原,假以时日甚至可以恢复被夺取的阳寿。此时此刻他仰望这漫天大雪,心情空灵而喜悦。 “师父。” 谷元纬正感受天地呢,一声呼喊惊扰了他。一低头,只见大徒弟杨简带着其福晋前来给他行拜礼。今天也是新年第一天,弟子理应前来给师父下跪磕头,祝贺几句。 “徒儿,这半年来也为难你了。”谷元纬将杨简扶起,顺带看了旁边那位大金贵女——阿巴泰的女儿。这位才十二的丑丫头愣愣的盯着自己丈夫的师父,小腹微微隆起。她不会说汉话,只用满语问候了几声。 能得自己师父这句宽慰,杨简又心暖又难受,眼角湿润。过去半年,他过的什么日子啊?一桩一桩的倒霉事全落在他身上,没完没了的。 “莫哭,莫哭,日子会好起来的。”谷元纬宽慰道,“这天降大任嘛,自然多些波折。大金立国正是我们师徒一展抱负的好时机,假以时日说不定还能封侯拜相,位居人臣。” 杨简渐渐收声,问道:“师父,现在额赫库伦已灭,褚英败逃不知所踪,周青峰更是没了去向。接下来我们该如何?” 谷元纬在赫图阿拉得到的消息可比普通人要多。两个月前额赫库伦一战,褚英打退了莽古尔泰和黄太吉的联手,冲过柳河寨关卡,肆虐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建州部村寨。最后努尔哈赤亲自带人过去,才将这个叛逆的长子击败。 只是褚英却在最后一战后下落不明,落得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状况,到处都找不到他。至于谷元纬一直惦念的周青峰,更是无人知道下落。直到阿巴亥大妃再次现身......。 “褚英不足挂念,也不需要我们劳心费力去找。倒是周青峰那小子是个大祸害,不找出来可不行。”对于自己这便宜小徒弟,谷元纬算是领教了其搞事的能力,叹服道:“你师弟从四百年后而来,我左思右想觉着他也是应运而生的人,不会轻易蛰伏的。” “再则......。”谷元纬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今日大妃回城,我远远为她算了一卦,只见她容光焕发,气质雍容,似乎有些不妥之处。” “啊......。”杨简原本低着头,闻言顿时急道:“师父,你也看出来啦?我就觉着这大妃有些不对劲。按说她被掳掠在外四五个月,应该是神情憔悴,面色暗沉,谁知道竟然好像是被......。” “嘘......,禁言。”谷元纬冷面喝止徒弟说下去。 可杨简肚子里的话不吐不快,憋着脸都通红。他气呼呼的骂道:“太不公平了,阿巴亥大妃花容月貌的,身份何等尊贵,凭什么这等好事落在那小子身上?而且那大妃居然还有脸回来?这事要在我们汉家女子身上,不是投井,就是悬梁了。” “你懂个屁,这事的关键不在大妃身上,而在那逃走的小子身上。”谷元纬气的骂道,他一拍自己徒弟的脑袋,“你怎么老想这些东西?你师弟留下的那本妖书,你是不是还偷偷藏着?我让你尽早丢掉,你却总是舍不得。” 杨简脸色一红,却喏喏反驳道:“师父你不也偷偷拿去看么?我前日听新师娘说,你不看那书就没兴致同房,看了后才硬的起来。” “那是因为你新师娘太丑,师父我没点助兴的东西,如何能成?”谷元纬恼羞成怒的骂道。可他看看自己徒儿的媳妇,两人顿时同病相怜的都是一声长叹——娶这爱新觉罗家的女人可以提升地位,可娶回家却是有苦自知。 师徒俩感叹几声,杨简忽然问道:“师父,你说大汗会不会知道这事?” 谷元纬当即色变,“你以为城中就我们师徒看出大妃的不对?别人都不说,你胡思乱想做什么?想死就尽管去瞎猜这事,届时大妃肯定没事,你却未必了。” 杨简被吓的一缩脖,立刻摇头表示绝不乱讲。谷元纬也没心思继续谈下去。这新年贺喜,他命人摆了一桌家宴,也算是围炉欢叙。只是天还没黑就听仆人传报,说刚刚回城的阿巴亥大妃来了,还带着大汗赏赐的酒肉。 今日努尔哈赤立国,在汉王宫举行大典。整个赫图阿拉都有赏赐,哪怕奴隶都能多吃一口饭。阿巴亥刚刚回来,向努尔哈赤跪拜哭了一场,就代表大汗抚慰全城。谷元纬和杨简连忙外出相迎,行跪拜大礼收下所赐酒肉。 可等仪式完毕,阿巴亥却屏退众人,独留谷元纬师徒在身前问话。杨简偷偷挑眼看她,只见这大妃体态圆润,身姿窈窕,看不出半点在额赫库伦受苦的迹象,与之前相比还多出几分媚态,十足妖娆。 想想其中最可能的原委,再想到周青峰那本春宫妖书上画的女子,要杨简脑子里不胡思乱想都不行——眼前这大妃比妖书里的女子还妖,实乃人间绝色。想着什么样的人才能与之夜夜风流,杨简不禁浑身燥热,又恨的咬牙切齿。 阿巴亥却没空管杨简,她只对谷元纬说道:“谷先生为大汗招揽人才,功劳不小。我替大汗谢过了。” 谷元纬连忙谦虚几句。 阿巴亥却压低声音说道:“我听说谷先生招募的能人异士中有不少擅长追踪刺杀之人,不知先生可否帮我个忙?” 谷元纬心里一动,连忙躬身说道:“大妃吩咐,在下无有不从。” “你那个徒弟周青峰,现在应该在抚顺,若不在抚顺就在沈阳。你立刻派人去杀了他。”阿巴亥今日刚刚回来,便急急忙忙来安排此事。她下令之时,语调冷酷无情。“你若办成,便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一旁的杨简莫名欢喜,谷元纬却面色如常。他拱手一个长稽说道:“大妃勿虑,在下尊令。”等阿巴亥走后,他立刻差人去下令道:“去把‘诡刺’喊来,就说我有事要他去办了。” 且不提谷元纬如何布置,阿巴亥代努尔哈赤抚慰全城后,入夜前返回汉王宫。努尔哈赤正高坐正厅,刚刚结束与手下几位重臣的商议。这位建州大汗已经五十八了,头皮铮亮,两眼细长,虽然已经尽显老态,可精神依旧旺盛。 一看阿巴亥从外回来,努尔哈赤朗声大笑,喜气乐道:“我的大福晋哦,送酒肉的事找几个下人去做就好了。你才回来,还是要多多歇息。” 阿巴亥已经在野猪皮身边陪伴了十几年,深知该如何讨自己男人欢心。她行礼之后靠上前微微笑道:“我国自古从无立汗,其苦殊深。天生大汗以安国人,恩抚贫困,豢养贤达。大汗今日立国,与我女真,与我建州部都是大事。我能替大汗辛劳一二,心里才更欢喜。” 努尔哈赤听的哈哈大笑,他对这小自己三十几岁的妻子甚为喜爱,一向恩宠有加。他将阿巴亥拉到自己身边,又问起她在额赫库伦的经历。阿巴亥挑些有意思的说了,重点表现自己如何悲苦,又如何忠贞不屈。 只是话语间少不了要提及周青峰。 努尔哈赤只知道周青峰才‘八岁’,对这么个小屁孩和自己大妃住一起倒也没觉着有什么不对。他只感叹道:“我也觉着这小子甚是有趣,曾派个画师去额赫库伦,想看看这惹出好些事端的小子长什么样?结果那画师什么也没干成,连人都没回来。” “大汗派去的画师倒是画了,那副画差点遗失,还是我带回来的。”阿巴亥开口道。她本想顺着话题讨野猪皮开心,只是谈及周青峰之后心里却有些别扭,甚至不安。努尔哈赤到没觉着什么不对,反而很急切的想看看周青峰长什么样。 阿巴亥再想推脱也推不掉,只能命人去自己带回来的物品中寻。找了半天拿出一张还未装裱的水墨画摆在了努尔哈赤面前——周青峰的骑马上山图。 看惯了一本正经的人物画像,突然看到这么一副写实画像,努尔哈赤先是新奇,更是就脸色发阴——在周青峰的要求下,蔡志伟把这副画描绘的非常真切,立体,气势十足。画面上的周青峰年纪虽小,可面色冷峻,目光坚定。 周大爷跃马扬蹄,威风十足。他毫无半点孩童的模样,反而像个指点江山的统帅。这给人的感受太过真切,冲击力太大。 阿巴亥看到这幅画,就会想到自己被那混小子强行欢好,胡天胡地的荒唐日子——那真是想一想就叫人腿软,咬唇暗恨。 努尔哈赤看到周青峰却是眉头紧皱,心里说不清闹不明的觉着膈应,口中嘟囔一句——我不喜欢这小子,看着厌烦,心里冒火。 观画之事草草结束。 夜也深了,晚上就由阿巴亥侍寝。几个月没碰自己的大妃,努尔哈赤倒是急切。两人都是老夫老妻,床笫之事早就稀松平常,一切办的与往日没什么两样。 野猪皮老当益壮,压住自己的大妃就开始凶狠撞击。只是黑灯瞎火中被压了许久,整个过程都好像被鬼上身。等到阿巴亥好不容易觉着胸口一松,自己男人倒在一边呼呼睡着了。 往日也是如此,今日并不特别。 阿巴亥下床清理身子,贴身侍女上前扶她去别处打来热水。却听这女主子落落寡欢的低语了一句:“过去一直觉着男女之事就那么一个招数,现在一对比才知道不一样。我原本恨那狠心的小子花样太多,天天折磨人。今日才知吃过山珍海味再吃烂菜梆的苦。” 贴身侍女自然知道阿巴亥说的什么,也无言安慰。等再躺回床榻上,阿巴亥睁着眼睡不着,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自己饱满的胸口,又探手指摸进两股间的绒毛丛中揉捏。想着那个狠心小子的好,不禁樱桃肿胀,花溪泥泞,但......。 寂寞,空虚,冷。 第0145章 从龙元老 大雪压屋,墙倒房塌。 这对于穷苦人来说可谓是最悲惨的几件事了。 王鲲鹏此刻就站在自己房梁倾倒,土墙坍塌的老屋前,跪地嚎啕。 半年前周青峰抵达抚顺就将王鲲鹏招揽在身边。他原本以为这是份清闲的差事,可谁知道麻烦不断,祸事连连——每次周青峰搞出点大动静来,跟随他的人就得倒一次大霉。 之前周青峰带队袭击抚顺马市,事后抚顺游击李永芳发兵报复参与劫掠的村子。虽然大部分村民都跟着叶赫部的和卓走了,可留下的村民也不少——这些人大多都死了。 虽然事后借着郭不疑,麻承塔的面子,李永芳将此事揭过。可抚顺城的官差却不会轻易放过这么个榨油水的机会——参与劫掠的村子被多次洗劫,田地被瓜分,村内屋舍也被占用。侥幸逃脱的人也面临追捕,不得不活的像耗子般四处躲藏。比如王鲲鹏。 半年的时间,王鲲鹏已经由原来的年轻书生变成个瘦弱乞丐。今天是新年元旦,他想回老家祭祖。只是自家原来的村子已经面目全非,他王家的老宅人去屋空不说,连房子都被大雪压垮,再也没有容身之地了。 呜呜呜......,王鲲鹏呜咽着从废墟里把祖宗灵牌给捡了出来。这些牌位都被砸的稀巴烂,拼都拼不到一起,他拢了拢手里的烂木头,就想上吊算了。 死了就一了百了。 想死又怕死,王鲲鹏就只能哭了。他这几天连口热饭都没吃,饿的头晕眼花,最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嘤嘤泣泣的哼哼几声。 如今天冷,王鲲鹏要这么一直哭下去,不饿死也要被冻死——这事太寻常了,抚顺城里天天都能见到手脚枯瘦的穷苦人死在墙根下,俗称‘饿殍’。 哭的晕晕沉沉,王鲲鹏却听见这大雪天有一阵密集的步伐声在身后出现,好像有不少人站在了自家门口。接着就听到有个响亮的声音喊道:“喂,死了没?没死就让我问个话,这村子怎么破败成这样了?” 王鲲鹏本不想搭理,却听着这声音有点耳熟。他转过头,只见已经倒塌的房门口站着好些人,穿着厚厚的皮衣,戴着扎实的皮帽,脸上还戴着围巾,连双手都有手套,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看着就暖和。 “村子里已经没人了。”王鲲鹏有气无力的回答道。他想站起来,却发现两条腿都已经被冻麻木,一用力反而啪嗒摔地上,半天起不来。 问话的外人走前几步,伸手把王鲲鹏从地面拉起,口中说道:“这位兄弟,你穿的太少了,会冻死的。” “我就只有这身衣衫了。”王鲲鹏说着又呜呜的哭。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真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问话的外人仔细看了看王鲲鹏的脸,忽然惊呼喊道:“你是王鲲鹏?” 王鲲鹏瘦了许多,脸颊下陷,可眉目依稀。他听这陌生人一口看出自己的名字,不禁疑惑的反问道:“你是谁?” 哈哈哈......,问话的外人撩开自己的皮帽子,乐呵说道:“我还想着回到抚顺该上那去找个熟人呢?特意回这个村子来看看,结果连跪鬼影子都没有,倒是遇到王兄你啊。” 王鲲鹏一见眼前这张脸,却当即抬起手指激怒骂道:“你......,你......,姓周的,你居然还敢回来?你害我们全村都家破人亡,我现在这样全是拜你所赐,你还敢回来?” 来人自然是周青峰,他抵达抚顺关后就翻越边墙而入,熟门熟路的去找当初跟他一起劫掠抚顺马市的村子。可这村子早已破败,屋舍倒塌,人烟绝迹,倒是很意外的碰到曾经给他当亲随的王鲲鹏。 面对神情激动的王鲲鹏,周青峰返回大明的欣喜顿时淡化。他知道自己当初闯祸太大,得罪的人不少。抚顺的官差老爷没办法找自己麻烦,却肯定会找那些跟随过他的人进行报复,显然王鲲鹏就是其中之一。 “想来王兄是受苦了。”周青峰现在的个头比王鲲鹏还高些,他拍拍对方的肩膀说道:“过去的事已经无法挽回,我现在倒是可以补偿王兄一二。” “补偿?”王鲲鹏手里还抱着祖先牌位的碎木头,脖子一梗硬气嚷嚷道:“我死也不会再跟你混了。你这家伙每次有麻烦都自己跑掉,把我丢下受苦。老子因为你被锦衣卫抓,被东厂拷打,被官差追捕,现在家破人亡,祖屋都无法保全。你简直就是个灾星。” 想想王鲲鹏跟着自己确实没得什么好果子,周青峰倒是越发愧疚。他点点头道:“好好好,是我对不起王兄。我也没想再使唤你。这天冷地寒,我送你一套冬衣吧。” 周青峰一招手,后头就有人给王鲲鹏弄来一套厚实暖和的皮衣,甚至还有皮靴。都是上好的皮毛做的,捧在手里沉甸甸。 冬装入手,王鲲鹏才发现屋子外头有二十来人拉着雪橇跟着周青峰。他很想硬气的将手里的冬装朝地上一丢,表现自己不受施舍的硬气。 可周青峰又对身后的部属喊道:“去村里找几间还能住的屋子,我们今日就在这里落脚了。收集柴火,烧水做饭,吃饱了再想办法进城去。对了,给这位王兄也算一份,让他吃饱点。” 硬气的王鲲鹏听到还给他饭吃,饥肠辘辘的肚子顿时一阵鸣叫,饿的发酸——想拒绝却发现开不了口,填饱肚子的想法盖过了一切恩怨情仇。 再看周青峰的部属各司其职,听令后迅速开始工作。这些人都是跟随周青峰历经磨难和教育,是当初额赫库伦一千多奴隶屡经淘汰后最精华的部分。所有人都手脚利索,配合默契。 不到半个时辰,这被废弃的村子里就再次冒出烟火。一口大铁桶用来煮热汤,一口大铁锅在蒸饭,有专门的几个厨子在负责伙食,效率高的很。其他随行部属则收拾村子里能住的屋子,小头目们把场面指挥的井井有条,说话大声又有条理,看着就叫人舒服。 硬气的王鲲鹏在寒风的催促下还是将冬装给换上了,尤其是穿上了皮靴。脚底板一暖和,整个人都舒坦许多。他饿的肚子都疼,自然被那几个做饭的厨子给吸引,站在一旁看的愣神,越看还越饿。 周青峰大笑的过来乐道:“这几个厨子可是宝贝啊,我都没想到他们的作用会那么大。他们中有两个还是女真人,虽然怎么教都识字不多,可干活实在,听话,太让我省心了。不管是行军打仗还是翻山越岭,有几个好厨子,整个队伍士气就有保障。” 周青峰的厨子不但会做饭,还会想尽办法寻找食材。这点真是超级棒,让他夸了又夸。 王鲲鹏倒是在关注厨子手里的炊具,不管是大铁桶还是大铁锅都是价格不菲的稀罕物品。而且厨子们摆弄的锅铲全是金属的,还有十来件小点的汤锅盆碗,算得上是一应俱全——这些东西在大户人家也不多见啊。 原本做饭用陶缸,可那个陶缸太笨重了,搬运不便还在一次煮汤时被砸裂了。当时煮饭的厨子全都吓得跪在周青峰面前瑟瑟发抖。周青峰却大手一挥没有计较,从时空孤岛的技校食堂里弄来成套的金属厨具炊具。 能在大冬天顿顿吃到热汤热饭,这是周青峰在返回路途中一直维持队伍士气和凝聚力的法宝。他也在自己队伍中竖立了一个基本条例——要让手下人吃饱穿暖,这样再艰巨的任务都不可怕,否则任何队伍都是一盘散沙。 大冬天的捕猎很难,可周青峰回来路上经过不少河流,凿冰捕鱼,储备了大量的鱼肉。由于没有足够的食用油,鱼肉只能炖汤。等着热汤翻滚,周青峰亲自一声招呼,把自己的手下喊来喝汤。 王鲲鹏也捧着个铁碗,小口小口的喝着热汤。汤里面还放着些秋天采摘晒干的野葱和蘑菇,闻起来喷香扑鼻,令人胃口大开。他早就饿了好几天,热饭菜更是不知多久前才吃过。这会一口热汤一把泪,明明是高兴的事,却止不住的哭。 热汤过后还有野菜饭,周青峰觉着味道不太好,可王鲲鹏却越吃越美味。他一口气吃了四五碗,吃到喉咙噎住都要翻白眼还抓着饭碗不放开。周青峰的部属看他的吃相倒不嘲笑,只是帮他他拍拍后背劝他别吃太撑,会撑死的。 有了冬装,再吃了热汤热饭,王鲲鹏那点硬气就和饭食一起进肚子被消化了。他忽而又低下头伤心难受——吃了这顿,下一顿呢?下一顿能熬,下下一顿呢? 周青峰也刚吃饱,安排部下轮班休息警戒。他也正朝王鲲鹏走来,想问问如今抚顺的情况。可不等他开口,王鲲鹏就朝他呐呐说道:“这个......,少爷。” 啊......,一听王鲲鹏如此客气,周青峰就咧嘴笑了。他在身上寻摸了一番掏出个银锭来塞给王鲲鹏,“当初我初来抚顺,王兄帮了我不少忙,也给王兄惹了不少祸事。想来王兄现在手头拮据,这几两银子给王兄补贴家用吧。” 银子不多,可王鲲鹏却不太想拿。他往回推辞道:“少爷,我......,我错了。我.....,我......。” 王鲲鹏‘我’了半天不知如何开口,周青峰却又说道:“我如今回抚顺,再也不会寄人篱下了。我要招揽贤才,扩张事业。不知王兄能否不计前嫌再来助我一臂之力?” 周青峰这话说的坦然大气,言辞恳切。他对王鲲鹏还是知根知底的,现在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主动招揽也能给对方一个面子。 在活命的大是大非面前,又有什么前嫌好计较的?王鲲鹏嘴巴抖抖,话都说不利索,干脆不断点头。这算是再次上了周青峰的贼船,他心里却觉着踏实,至少不用饿肚子了。 周青峰跟王鲲鹏又问了问当前抚顺城内的情况,就安排他跟自己当前团队中的其他成员一起认识,介绍了孙老爷子,孙仁,蔡志伟等人。团队众人夜里围坐在篝火前闲聊,也是其乐融融。 夜里休息,王鲲鹏和蔡志伟被安排住一个屋子。蔡志伟的画童金戈倒是好奇这个突然加入队伍的人,睡觉前就问他什么时候跟首长认识的? 王鲲鹏也好奇蔡志伟等人是怎么跟周青峰结识的,当得知队伍中所有人都是在额赫库伦跟随周青峰后,他忽然挺直胸膛说道:“我跟周少爷可是旧识了,比你们早两个月就跟随他左右。” 这份骄傲,日后论资排辈,就是从龙元老啊! 第0146章 徐冰 部属都入睡休息,周青峰却还在忙碌。简单清理的屋舍内点起油灯,人面妖成了他的秘书,帮助整理各种文件。他要记录自己从王鲲鹏那里得来的信息,做个备忘录。 黑烟一样的人面妖显露原型,就在周青峰身后盯着自己的主人在写写画画。它不时做出些可怕的鬼脸,或是幻化成各种恐怖的模样似乎要攻击周青峰,可只要周青峰稍稍有所动作,它又立刻变成一副乖觉的样子,很是听话。 “把这份放在文档箱的甲字号稿件中。”周青峰记录好一份文件就推给人面妖。 人面妖野性难驯,只是它的本命石被周青峰丢进了时空孤岛,想造反都造不了。它原本不会识字,周青峰愣是在两个月的回途旅程中给它上课教学,逼着它成才。唯一可惜的是这个妖怪死活不会说话,竟然是个哑巴。 做完日常工作记录,周青峰还要抓紧时间学习。他最近在研读孙老爷子的家传医书,也看林地仆精给他送来的制符书——把周青峰送到抚顺关后,那个叫‘阿呆’的林地仆精就离开了。周青峰觉着这个小怪物特别适合当通讯兵,却根本没找到半点挽留的机会。 看书,做笔记,归档。一夜的功课结束,直到深夜周青峰才会休息。他安排人面妖去村子周边巡夜,让黑武士把守自己房门。可当他躺在床上的时候忽然心念一动,将时空门打开,并且进入时空孤岛。 孤岛内还是冷冷清清的老样子,建筑废墟依旧没能得到清理。周青峰走到孤岛的边缘,透过无形的屏障看向孤岛外的虚空,那个叫徐莉的女人还飘在哪里——经过多次研究,周青峰觉着自己可以用精神力将这个女人拉过来。 之前一直没拉,是因为周青峰不是自身难保,就是旅途劳顿。现在抵达抚顺应该可以建立自己的基地,他自然要开始扩充自己的人手——光靠他自己的灵力不足以拉动徐莉,于是他把黑武士也叫进时空孤岛。黑武士已经丧失了自我意识,不存在泄密的可能。 周青峰有两格灵力,黑武士一格。两人都很弱,但联手后的精神力却不差——精神力可以穿透时空孤岛的无形屏障,触及虚空中的女人。 那个叫徐莉的女人依旧保持当初扑向周青峰的姿势,她的手向周青峰努力伸展,慢慢的被精神力构成的套索拉住。在双方接触的那一刻,周青峰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紧,跟着就是剧痛,精神力在飞快消耗。 拉动,飘在虚空的女人动了,她在缓缓的靠近无形屏障。可周青峰头疼欲裂,这是精神力在过度消耗的迹象,可他还是不放弃,直到把女人从无形屏障外拉过来为止——当徐莉穿过屏障,直接朝周青峰跌落,口中还发出一声尖利的惊叫。 周青峰大口喘气,头疼欲死。他看向徐莉,发现对方也如他一般气喘吁吁,胸口不停起伏,呼吸急促。 “你还活着?”周青峰问道。 “混蛋。”缓过神的徐莉像个爆发的雌豹,直接扑上来骑到周青峰身上,伸手就要扭他的胳膊将他按住。 “还活着就好。”周青峰力量不小,在被锁住肩膀前用力将徐莉推开。 可徐莉却继续扑上来想要将周青峰按住,口中还大声骂道:“混蛋,混蛋,你知不道你做了什么?你有能力把我拉进来,为什么不早拉?你知不知道那外面有多冷?我感觉自己在冰窟里过了几万年,可我一直精神清醒。想晕,晕不了;想死,死不了。 我盼着你能救我,盼啊盼的都绝望了。我看着你进进出出,看着你由大变小,看着到处搜罗东西,可你就是不来救我。” 徐莉在虚空里没有时间概念,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偏偏她一直清醒,被拉进时空孤岛后当场精神失控。 扭打了半天,周青峰就发现徐莉身手极好,擒拿格斗每招都朝自己的关节和要害攻击。哪怕他现在筋强骨健,力量明显超过对方,可徒手打斗竟然还处于下风。好不容易挣脱一个关节技,他后退几步喝道:“够了,我有能力才能救你,之前是救不了。” 徐莉双手握拳,脚下一前一后摆出格斗姿势。虽然依旧怒气冲冲,可她总算停了下来。 周青峰又问道:“你不是大学的心理学老师吗?怎么这么能打?” 徐莉气呼呼的冷哼道:“我是Police,市里刑警队的。换个身份不过是为了获得你的信任接近你。你自己上当,管我什么事?” 徐莉一副女汉子霸王花的气质,说的理直气壮。 啥.....?周青峰直接傻眼,“你居然敢骗我?你是个女刑警?” “出现绑架,劫持等恶性刑事案件,由女警出面消除嫌疑人的警惕,伺机解救人质,控制甚至击毙嫌疑人,这是我国警方的常规操作。毕竟我们警方从来不跟罪犯谈判,谈判就是为了解决罪犯。我身上还带着枪呢,当时没开枪杀你,你就该谢谢我了。” 徐莉挑衅的朝周青峰瞪了一眼,依旧怒气不休,“早知道我会遭这么个罪,就该一枪打死你。” 哪怕刚刚格斗失利,周青峰心里其实都有见到同时代伙伴的欣喜。可等徐莉说出这番话,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你在骗我,一直在骗我?” “我是职责所在。”为了假扮大学心理教师,徐莉特意穿着件修身收腰的休闲款衬衫。可她撩开衬衫下摆露出一支64式警用手枪。“不过现在,我可以跟你好好谈谈。你是怎么变成这十二三岁大小的?眼前这到底怎么回事?” “不.....。”周青峰的脸色变得冷峻,“我可以理解你是Police,可以理解你带枪准备击毙我,可以理解你的职责所在。但我要问清楚一件事,我记得你说过我学生的案子已经引起市领导的重视,警方正在想办法抓捕那个作案的非洲垃圾。这也是在骗我的,对吗?” 徐莉发泄一通,神情已经放松,重新控制自己的情绪。可周青峰的问题却让气氛再次变得严肃,她盯着周青峰沉默十多秒后说道:“这是一种话术,为了让嫌疑犯觉着自己受到重视,更愿意沟通。这有利于接近嫌疑犯,获取其信任。” 周青峰却猛然怒喝道:“我现在只想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你们根本不在意我学生的案子,不过是想把我快点解决掉,让事态平息。是或者不是?” 徐莉无言以对,只是冷冷看着周青峰。她没想到自己一时的情绪发泄,却被周青峰想到了另一个关键。 周青峰眼睛里透着森冷的怒意,比刚刚徐莉爆发式的愤怒更加令人恐惧,“我本可以在原来的世界混的更好,之所以落得现在这个状态,都是因为那个案子。我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给我的学生复仇。我现在才知道我他喵的被耍了,我的学生还是白死了。” “我说了,我只是职责所在。我当时接到的命令就是想办法控制你。如果做不到,就击毙你。”徐莉说的很直接,“你要怨我,我也没办法。对了,我真名叫徐冰,不叫徐莉,我还是一名党员。” “草泥马,连名字都不是真的。”周青峰目光阴冷,暴躁的骂道:“这事不算完。别让我找到办法回到四百年后,否则我一定会杀很多人。我要让所有试图掩盖这事的人付出代价。” “什么四百年?”徐冰问道,“你还没告诉我,这是个什么鬼地方?” 叫骂不能解决问题。 四百年后的事情,周青峰目前是无能为力了。他连续深呼吸排解心中愤恨后说道:“我把这地方叫做时空孤岛,这是我那天被你们抓捕时所处的位置。周围的虚空里还有不少和你一样倒霉的家伙,他们距离更远,我还没办法将他们拉进来。 这孤岛有个由我掌控的时空门,它连接的是四百年前的明末,当前的时间点是1616年的元月一日,深夜。随便说一句,那是个有着神奇术法体系的世界。我刚刚不是打不过你,只是不想伤到你。” 既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周青峰没办法对女刑警太过生气。他带着徐冰参观了整个时空孤岛,又带她穿过时空门来到明末,从最开始讲述了自己得到阳圭,遇到谷元纬,被拉到明末的所有经历。 当穿着单衣的徐冰走出明末小村的破屋子,外面刺骨的寒风冻的她浑身直哆嗦。她转身冲到周青峰面前,抓着他的双臂问道:“明末?努尔哈赤?满清?” “清朝是黄太吉改的国号,现在叫做大金,史称后金。正好是今天,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立国。”周青峰给徐冰找来皮衣皮靴,穿戴整齐后带着她在临时居住的村子里踏雪走动,“我现在有二十七个手下,包括你刚刚看到的黑武士,还有眼前这个人面妖。” 人面妖负责在村外巡视,看到周青峰带着个陌生的女人出现,立刻化作黑烟飘过来露出原型。周青峰高举火把,照亮了人面妖在烟雾中不断变化的可怕模样。徐冰被吓的立刻掏枪,可她从腰间掏出来的却是一副手弩,挂在前臂上抽冷子射击的那种。 “这是怎么回事?”徐冰奇怪问道。 “时空法则的影响,所有现代物品都会一定的变化。”周青峰列举了自己的‘电喇叭’‘傀儡山羊’‘望远镜’之类的东西。他将徐冰的手弩取过来研究一番后说道:“这是件法器,可惜你没有灵力,不过我可以替你充能。” 周青峰把法器手弩拿过来灌注灵力后‘嗖’的射了一发。光矢虽然有七发,可只在十米之内还有点威力,超过十米就弱的不像话。不过看周青峰玩出的术法,徐冰当即抓住他的胳膊问道:“教我,我可不想当个花瓶。” “抱歉,你的根骨和我一样都很特别,不属于五行中的任何一种。我的光属性真元和你不相匹配。你得想办法自我觉醒。” “怎么觉醒?” “碰运气。” 第0147章 刑警特长 一夜无眠。天刚透亮,徐冰就从床上蹦了起来,精神百倍。 能不精神百倍么? 周青峰来明末时好歹还有个心理准备,徐冰则是在冰冷的无尽虚空中苦熬几个月,然后直接进入一个神奇的世界。昨夜天黑风冷,周青峰并没有带她走多远,她也看不到什么特别的景色。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开始自己的穿越生活。 房门一开,徐冰就发现外头早有人在烧水做饭。几个厨子正从村头的井里打水,其他部属在倒塌的屋子里收集干燥的木材充当燃料,负责放哨的人在村子外围的墙头张望,巡查的人面妖时隐时现,黑烟腾腾。 徐冰的出现也引发团队人员的好奇。这么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从首长屋子里出来,大家自然是要多看几眼。不过把门的黑武士没反应,巡查的人面妖只是发出几声怪叫,其他人也只是愣愣的,然后各行其是。 嗯哼......,徐冰轻咳几声,左看右看。她还不是很适应眼前的一幕,见自己被无视,颇有些尴尬。她又转身回屋子,硬生生把周青峰给拖起来喊道:“你把我拉来,我们就是一伙的。现在我的职责是什么?” 昨天把徐冰拉进时空孤岛耗费了周青峰极大的精神力,他这会还处于头疼欲裂的后遗症状态,极度需要休息。徐冰来他拉起,他不得不把孙老爷子喊来吩咐一声:“这位是我好友,姓徐名冰。老爷子带她四处转转,认识一下大家。” 再把孙老爷子介绍给徐冰,周青峰倒头又睡。 古人生活困苦,除了极少数养尊处优的贵族,平常人哪怕二三十岁也往往面黄肌瘦,骨瘦嶙峋。而徐冰来自现代社会,虽然个头就一米六五不算高,但营养充足,身体健康,加之经常锻炼,体形非常匀称。她面色红润,发质顺滑,看着就像富贵人家出来的大小姐。 孙老爷子只看徐冰的气质,就将她列入周青峰同等地位的上位者。加之徐冰是突然间就从周青峰的屋子内出来的——这建州大妃都让自家首长的给日了,眼前这天仙似得女子想来也是身份尊贵,必然跟首长关系不一般。 孙老爷子言辞恳切,躬身说道:“徐姐儿看着就是个金贵的人,好像画上出来的一般。老朽姓孙,给周小哥做个管家。我带徐姐儿走走,往后有事尽管吩咐。” 老爷子口音重,徐冰听的不是很真切,只看对方态度恭敬,她也很是客气。而有孙老爷子指引,徐冰则拿着周青峰给的花名册挨个去认识队伍里的每一个人。 明末这个历史背景让徐冰既兴奋激动,也倍感压力巨大。和周青峰一心想争霸天下不一样,她是刑警出身,最擅长察言观色,职业性的关注重点是社会治安。 哪怕是现代文明社会,刑警都知道社会有大量阴暗面。而明末的社会更是乌七八糟,乱象丛生。这更让徐冰迫切想要加强对这个陌生世界的了解。 昨晚徐冰一夜没睡,就在回忆自己当初在警校上课时听说的各种历史掌故。古代的秘密集社,地方豪强,盲流恶霸,土匪盗贼,那真是五花八门,防不胜防。为非作歹之人到处都是,而且性情往往极其残暴,酷烈。 手握周青峰写的花名册,徐冰就把自己定位成了团队里的纪律监察头子。她是女人,形象上和蔼可亲,身份又非常超然,谈话时很擅长循循诱导。被问话的对象往往在她面前很容易就竹筒倒豆子般说出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在这点上,周青峰是远远不如的。 “你家几口人?” “亲戚都做些什么营生?” “父母还健在吗?” 队伍里大多数人都是周青峰从额赫库伦带出来的奴隶,家庭背景极其简单,基本上无牵无挂。这相对清楚的社交关系让徐冰很满意,在她看来这就不容易被外界侵蚀,不过也不容易向外界扩展。 而被徐冰问最多的就是王鲲鹏和蔡志伟了。尤其是蔡志伟,这位家居沈阳的书生在当地有着相当庞杂的社会关系。在被徐冰恭维几句后,他就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述自己家族成员家居何处,身处何职,又跟什么高官显贵有何等关系。 徐冰如获至宝,找来纸笔进行详细的笔录。她一边记录一边骂周青峰是个大傻蛋,因为在花名册中,蔡志伟一栏下就只写了落第书生,擅长画画几个字,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如今身处乱世,信息闭塞。现成的情报来源不多多问询,还打什么天下? 问完了蔡志伟就问王鲲鹏,这两人一开始对徐冰的询问还没当回事。可当徐冰不断记录,不断确认,最后写出来的稿纸多达十几页时,他们总算意识到自己似乎说的太多了——家族里啥狗屁倒灶的秘密全曝光了。 尤其是徐冰还擅长举一反三,对材料中的细节进行相互印证推理。好多人与事之间的联系连王蔡二人自己都没想到,结果愣是被徐冰在问话中得出了结论——这份情报搜集和整理的能力就很可怕了,两个露底的傻蛋不禁毛骨悚然,感觉自己被扒了衣服,看个精光。 “很好,二位说的情况对我们了解抚顺和沈阳有很大帮助。以后有需要,我还会来找你们,希望你们能积极和警方......,和我配合。谢谢了。”徐冰公式化的点头微笑,离开了呆头虫般的王蔡二人。 这两人已经被问的浑身大汗,两眼发直。他们早听说过公门里的老官差擅长问话摸人底细,谁知道眼前这突然冒出来的徐姐儿竟然犹有过之,不知不觉就着了她的道。 周青峰的队伍翻山越岭从建州部的地盘逃回来,在抚顺城外这村子落脚也是为了修整,毕竟累了两个月,实在不容易。徐冰从早到晚问了一整天,方才有些疲倦。可她却没有让周青峰也休息的意思,等入夜后周青峰起床吃晚饭,她就过去与其商讨未来大计? “未来?”周青峰端着碗正在大吃特吃,听到这问话就讪笑道:“我还真没想太多。目前团队人数有限,我打算先找块安稳的地方落脚修整。接下来是落草为寇,还是经商发家都不容易。我想过很多发展方向,可都缺乏合格的人手。” 落草为寇,手下必须要有一批能打的,否则岂不是每次都要自己上阵?。 经商发家,跟官府的关系就要好,否则再多家产也不过是一头肥羊? 不管干什么,周青峰都缺人才。他现在手下真正算得上人才的就只有孙老爷子——有见识,有能力,能管理,会动脑。老爷子身体虽然还算健康,但年纪太大了,精力不足。至于王鲲鹏和蔡志伟,这两人只能算潜在人才,需要多加培训和历练。 至于其他人,基本上只能干杂活,还需要多多培训。 “我们的粮食已经不够吃了,明天就必须到抚顺城内去买粮。我还想去拜会一下郭不疑,叙叙交情,拉拉关系。顺带去见他女儿郭娇,也许能在抚顺或者沈阳谋个营生。努尔哈赤应该没那么快打过来,我也有个发展的缓冲时间。 当然了,我们也可以远远离开辽东去其他地方。比如沿海地区还有二三十年的安稳,可以让我们有时间从容发展。不过这些都是想法。我身边没人能跟我探讨这方面的问题,我很担心如此远远逃避很可能会一事无成,所以一直在犹豫。” 对于周青峰的想法,徐冰既不认可,也不否定。毕竟她对明末的了解还只停留于纸面,比周青峰还不如。可她摊开自己白天做的记录,对周青峰的想法进行补充道:“不管你要做什么,我们当前都需要对当前的明末社会进行一次摸底。”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摸底调查后进行决策才有针对性。周青峰对此并无异议,轻轻点头表示认可。 徐冰继续说道:“你说努尔哈赤短时间内不会打过来,我看未必。把你拉到明末的谷元纬就是个变数,你本人更是已经造成了巨大的变化,蝴蝶的翅膀早就扇动很多次了。” 她继续说道:“明末的混乱是个麻烦,却也有个便利。我们可以使用些超常规的做法来获取信息,比如直接抓捕我们需要的线人来进行强制性询问。” “强制性询问?你是说绑票吧!抓谁?”周青峰奇怪的问道。 徐冰的记录上记载了两百多个人名,包括沈阳和和抚顺的官员,富商,权贵,以及各种城狐社鼠。她的手指在记录上一个个划过,说道:“我需要一个看似不起眼,却能接触各方人等的家伙。这个人哪怕失踪了也不会引发太多主意,而这个人还必须知道很多情报。” 周青峰也把脑袋凑到徐冰记录的人名前,按这位刑警姐姐的要求,那些有名的人就不能动了,只能是去找商人和......。 “找这个叫韩贵的家伙。”周青峰的手指点在一个人名上,“这人是抚顺城内的捕头之一,是个低级官差。他也算是为非作歹,横行不法,却结交广阔,信息灵通。这人仇家很多,就算死了也不会引发太大的波折。而且他实力不高,我正好可以对付。” 韩贵就是当初在抚顺城内追捕过周青峰的官差。周大爷这种记仇的人如今实力大增,自然要找回场子。徐冰需要一个消息来源,他自然点了韩贵韩捕头的名字。 从王鲲鹏口中,徐冰大概知道周青峰跟这个韩捕头有点仇。不过这人的身份很符合她的需求,自然也就点头答应。 “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择日不如撞日,等我吃完饭就进城去找这家伙麻烦。” 说完周青峰飞快的扒拉碗里的饭食,含糊说道:“这两个月我嘴里淡出个鸟来,也该进城打打牙祭了。” 第0148章 绑票 抚顺是边塞重镇,夜间宵禁。 徐冰提议抓个活口来问话,周青峰立刻想起之前给他捣乱的抚顺捕头韩贵。两人吃过晚饭就骑着傀儡山羊朝抚顺城跑——当初这傀儡山羊出现时,周青峰还是八岁大小,现在他已经变成十三岁了,体重翻倍,还骑这玩意就显得很可笑。 现在还要再加上徐冰一起,两人挤在傀儡山羊上。这头倒霉的山羊再也没办法辗转腾挪,健步如飞,根本跑不快。 “我说你就不能有个别的坐骑?”徐冰必须跟周青峰搂在一起才能坐在山羊屁股上,时间长了很累。 周青峰也没辙,无奈说道:“我翻山越岭从建州部的地盘逃出来,这头山羊其实很好使。不过我现在个头大了,这头山羊还是老样子,我也没办法啊。我倒是想弄辆摩托车出来,可灵力根本不够。只能将就这头山羊了。” “你就没有别的坐骑?” “曾经弄到过几十匹马,可惜逃跑时带不走,只能宰了吃肉。” “几十匹马?你知道几十匹马在当前是多贵重的资产?你居然宰了吃肉?” “哪能怎么办?翻山越岭又带不走,留下资敌么?再说了,马肉还不太好吃呢。” “你该换坐骑了。” “我知道,你别废话。” 两人一路斗嘴,骑着傀儡山羊跑了十里地才到抚顺城下。城门早就关了,城墙上有巡夜的士卒提着火把来回走动。周青峰原本要把徐冰留下的,可她硬要跟着来——虽然是刑警,可明末这第一次行动,她还是有点紧张。 “待会怎么个行动法?会要杀人吗?”徐冰问道。 “你杀过人没有?”周青峰打开时空门把傀儡山羊送回时空孤岛,扭头就向徐冰问道。 黑夜里,两人鬼鬼祟祟的站在一堵长满杂草的城墙下。虽说穿着厚实,可寒风还是吹的徐冰手脚有些冷。被周青峰这么一问,她抿着嘴也反问道:“你到这个世界后杀过很多人吗?” “我昨晚跟你讲过我的经历,你应该想得到我都干了些什么。”周青峰召唤出人面妖上城墙警戒,然后摸出个绳索朝墙头上一抛,套住墙头垛口后就开始快速朝上爬。三下两下他就翻了上去。他从垛口一探头,挥手道:“别瞎想了,该杀人的时候你自然也会杀的。” 城墙就六米左右,两层楼高。 徐冰上去后就发现这城墙上防备极其松懈,所有兵卒全躲在城门洞里烤火,冰冷的墙头上连个鬼都没有。“真要打仗,这怎么防得住?” “实际上就是防不住。”周青峰吐槽道,“古代军队就这个德行,只要安稳几年,强兵劲旅立刻就变成软脚虾。努尔哈赤之所以强,是因为他一直在打仗。而这抚顺已经二三十多年没打仗,军备早就荒废了。” 越过城墙进入城内,周青峰辨别方向后就朝自己在曾经住过的房子奔去。那栋大院落原本是谷元纬买下的,等谷元纬带着周青峰一走,竟然被韩贵给占下了。四处缉拿王鲲鹏的正是此人,现在周青峰要找他也容易得很。 天太冷,雪花时不时的飘落。巡城的兵卒都没了踪影,打更的更夫都懒得出来。天寒地冻的时节,路面滑溜难行,只有几个路口点着油脂火把在噼啪作响。 周青峰倒是走的一路顺遂,直抵原本住的院落大门外。只见门外点着两盏灯笼,照着新修的大门亮堂堂。门口地面上落着厚厚积雪,可两步石阶却换了新的青石,就连门口屋檐上的瓦当都是新的。 周青峰靠近门口,指挥人面妖飘进院子内侦查,他在门外看了几眼不禁乐道:“看样子这韩捕头挺能摆阔呀,占了老子住的屋子,还给修缮一新。” 徐冰对这陌生的环境左顾右看,捅了捅周青峰的肩膀说道:“动作快点,我们没时间磨蹭。” 人面妖从院子内又飘出来,伸手朝周青峰比划。徐莉在后头看半天问道:“这妖怪什么意思?” “其实我也不懂它比划的是什么?”周青峰一耸肩,“大概说的是里面没什么人的意思吧。” “有空让我教它哑语。”徐冰说道。 “你懂哑语?” “废话,我是刑警。” 两人说着话,就相互帮忙翻墙而入。轻轻落地后,周青峰取出英灵雕像将黑武士唤出守在大门的阴暗处。他握着魔杖引而不发,缓缓靠近院内的几个房间。 左右厢房住着仆人和丫鬟,人面妖穿墙进去轻松将他们弄晕。正屋内却没人,周青峰大大咧咧的直接将油灯点亮,开始进行全面搜查。 屋内的陈列都颇为崭新,桌椅箱柜全是刚刚打造没多久的。有些柜子带锁,周青峰毫不客气的直接敲开,里头大多是些衣衫和布匹,银钱倒是没见到。 周青峰之前的房间住着个丫鬟,原本收集的各种书籍被胡乱挪到了角落,其中还包括他那本《牵引图录》。他又将这些东西重新取出来摆放好,显然是要重新的。 搜罗了半天,徐冰判断道:“那个韩贵如果真如你所言是个横行不法的家伙,那么他肯定还有个用来藏财物的地方。”周青峰点点头,“这里原本是我住的,韩贵之前住哪里,我还真不知道。” 两人扑了个空,深更半夜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韩贵。他们正在想是先行离开等下次再来,还是守株待兔等目标回家,却听院子外的街道上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有人在雪夜里跌跌撞撞的走动,跟着一阵口齿不清的呼喊伴随拍门声响起。 “开门,老爷回来了。快开门,你们这些懒家伙是不是都睡着了?” 屋内的周青峰和徐冰对视一眼,缓缓走到院子里。周青峰靠近门口,对黑武士下令待会要尽量活捉,又对人面妖下令穿墙到院子外去看看情况。他则来到门口轻轻将门栓给拉开了。 门一开,外头扑通就跌进个人来。一跤摔在地上。这人脑袋撞地,当即大声骂道:“哎呦,那个奴婢给老爷我开的门,想摔死老爷我吗?是谁?给我站出来。” 摔倒之人身后还跟着两个亲随,刚刚拍门的就是他们俩。一看自家老爷摔倒,他们连忙上前去扶,同时嘴里大骂开门的人不长眼。其中一人也不仔细看看门后是谁,直接一脚就朝周青峰踢了过来。 周青峰避开后一拳打了过去,直接把那名亲随打的后仰倒地。另一名亲随还没反应,倒是趴在地面的那位‘老爷’忽然一翻身来了个‘鲤鱼打挺’,呼的一下就朝外跑。 这位‘老爷’进门时一身酒气,周青峰还真没料到他居然还能如此警觉。原本要拦他的黑武士躲得太远慢了半拍,眼看他就要冲出院门高呼大叫,倒是地面忽然窜出一股黑烟缠住了他的脚——一步踉跄,他又摔倒在地。 另一个亲随总算反应过来,张口就要喊。站在外围的徐冰快步上前,一个‘锁喉抱摔’,直接将其放倒。黑武士也追上逃跑的那位‘老爷’,手中重剑斩在门口的青石台阶上,剑气勃发压住了‘老爷’的脖颈。 ‘老爷’感觉脖颈受制,当即张手喊道:“好汉饶命,要钱粮都好说,杀了我可是分文都没有。” 周青峰上前将‘老爷’的小腿抓住将其一把拖进院子,一拳猛击其后脑。徐冰则跑到门口外朝左右观望,确定没人察觉后又将大门关闭。门外灯笼被夜风吹的摇来晃去,除了地面青石台阶上多了条剑痕,再无其他异常。 院子内,周青峰将两个亲随堵住嘴,捆好和仆人丫鬟丢在一起,丢给人面妖和黑武士看押。而那位‘老爷’则被提溜到正屋大厅,五花大绑捆在一张太师椅上——大冬天的一盆冷水浇了上去,‘老爷’当即一个激灵。 “行了,别他喵的装死。”周青峰点亮了两盏油灯摆在大厅的桌上,大马金刀的坐下乐道:“韩捕头,好久不见,我可是一直念着你呢。想不到你官威见长,居然当了老爷。” 油灯昏暗,却也照亮了周青峰那张英气勃勃的脸庞。浑身湿透的韩贵正运劲热身,定睛一瞧就惊讶说道:“你不就是那个周青峰,居然回来了?”再仔细一看,他又惊讶道:“你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几个月不见,长高一大截,是个人都要惊讶周青峰的外貌变化。周青峰自己倒是呵呵笑道:“韩捕头,我来跟你介绍一个朋友。这位姓徐,跟你也算同行了。接下来几日,你就得乖乖听他的吩咐了。” 说完这话,周青峰起身猛然朝韩贵的小腹丹田位置打了一拳,打的韩贵哇的一声惨叫又晕了过去。等着后者再次被一盆冷水泼醒,只见那狠心的小子不知去向,眼前倒是多了个漂亮的年轻女子正对他微微笑。 “从现在开始,我问你答,不要说废话。”徐冰铺开纸张,拿起一支笔,笑颜问道:“姓名。” “若是要钱粮,韩爷倒是可以给你们些。可若是想戏耍韩爷我,你们可打错主意了。”韩贵还想硬气一番,面色凶厉,“天一亮,爷爷我的手下就会找上门来。倒是你们逃都逃不掉。” 可徐冰却摇摇头,“这可不是和警方合作的态度,看来得让你死心才行。小周,你那个人面妖练的怎么样了?” “不太好。”周青峰从屋外走进来,身边竟然跟着另一个‘韩贵’。 油灯照耀下,正牌的韩贵瞪大了眼睛,心底却一片冰凉。他口上结结巴巴的喊道:“这人是谁?” 周青峰对徐冰叹道:“我这个人面妖能千变万化,唯一的缺点就是不会说话。它是个哑巴妖怪。” 正牌韩贵却慌了,刚刚连泼两盆冷水都没把他怎么样,现在看到另一个自己,他语带愤怒的喊道:“二位,你们想干嘛?可别乱来啊,杀官造反可是死罪,要诛九族的。” “姓名。”徐冰挥挥手让周青峰出去,又回头向韩贵提问。可看韩贵一脸怒意,她叹气道:“你叫啥名?” “我叫韩贵呀,你不都知道么?”韩老爷比刚刚老实了一些,可他却不肯轻易服输。他语调急切的说道:“你这女人家是什么来路?知道韩爷我是谁么?你也敢干这掉脑袋的事?” 徐冰原本也是耐着性子,闻言便柳眉微皱,搁笔怒道:“你敢小瞧女人?真是不能对你们这种渣滓太客气。过去我有法律法规约束,有很多手段没办法施展。现在么......,我马上就会让知道我的厉害。” 第0149章 冒名顶替 要从抚顺城内带个大活人离开可不容易,所以周青峰一开始就有个打算——让人面妖假扮自己要审讯的目标进行公开露面,混个几天赢取时间。 人面妖正面打斗很弱渣。它甚至没有修为,没有灵力,不能施展术法,只能玩偷袭这一招。不过化作黑烟和穿墙入室是它的本能,千变万化更是它最拿手的能力。它见过的人都可以假扮的惟妙惟肖。只要不是遇到厉害角色,普通百姓根本无法分辨。 正是有这么个妖怪手下,周青峰想着干脆来个鹊巢鸠占——正牌韩贵关在屋内接受审讯,而且打伤其丹田令他无法运气再施展术法,必要时更是可以塞住嘴或者打晕他。冒牌的‘韩贵’则在外头招摇撞骗,这个捕头的身份可不能浪费了,仔细想想还颇有妙用。 唯一的麻烦就是......。 隔天早上,韩家的仆人丫鬟都起晚了。等他们慌慌张张的要伺候老爷,却发现自家老爷坐在院子里正捂着嘴一脸痛苦模样。仆人们不明所以,连忙上前询问。可‘韩老爷’哇哇乱叫就是没办法说话,一副有口难言的模样。 正好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游方郎中的叫喊。 “三十年妙手回春,专治疑难杂症,无名病痛,祖传良方,济世救人。治不好不收钱啊!” ‘韩老爷’连忙手指朝外呜呜叫。仆人们倒是懂了,这是生病了要找医生。 大门一开,一个老大夫就在门口走过。 精神矍铄的孙老爷子举着一杆‘妙手回春’的破布幡,笑容和蔼。老爷子一把年纪了,慈眉善目的,看着就是水平极高的老中医。仆人们将他请进来给自家老爷整治,孙老爷子只看了几眼就叹道:“贵府老爷得了急病口疾,无法言语。” 这不废话么,瞎子也看出来了呀。 “本人倒是有个良方,可以暂时缓解贵府老爷的病痛。”孙老爷子摇头晃脑的说道,“只是你家老爷这病有些古怪,若要根治,只怕还需多观察几日才好。” 仆人们听到法子治疗,自然是高兴的。‘韩老爷’也是拉着孙老爷子的手不放,一脸的恳求。于是老爷子先是施以针灸之术,很快‘韩老爷’喉咙里忽然开口道:“哎呀呀,我能说话了。” 这声音音量极大,而且语调很怪,把仆人们都吓了一大跳。可没一会‘韩老爷’又哑口不能言语,还得孙老爷子再次施加妙手。只是每次治疗后,‘韩老爷’就只能开口说一句话。 “我这到底咋回事?” “怎么只能说一句就停?” “这得的什么病啊?” 每一句话都是音量极大,语调跟‘韩老爷’平常大不相同。仆人丫鬟都觉着奇怪,而在封闭的院落大厅内,周青峰和徐冰正隔着半透明的纱窗向外看。徐冰就问周青峰,“你怎么让那个哑巴妖怪说话的?” 周青峰呵呵笑道,“我有一件‘电喇叭’转化的法器,不但可以放大声音,还可以录音播放。我特意录了这么几句怪腔怪调的话,那件法器充足灵力后就放在人面妖身上,它只要按动一二就可以播放声音了。我打算必要时录些日常用语,勉强应该可以糊弄些普通人。” 院子里,孙老爷子正配合的做惊讶状。他皱眉说道:“贵府老爷这不是一般的病啊,好像是......。” 说着话,孙老爷子把几个仆人拉到一边低声问道:“你们老爷平日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他这看着像是被冤魂纠缠。这个毛病,可不好治啊。而且我看这冤魂实在凶厉,似乎就在这......。” 孙老爷子估计留个话头,抬头就把这院落打量了一遍,然后他连忙回身收拾药箱就想走。几个仆人丫鬟被他这慌张模样吓的大白天出冷汗,他们自然清楚自己老爷是个什么人,那真是为非作歹,无恶不作,害死的人不可计数,有冤魂上门什么的太正常了。 孙老爷子越是要走,几个仆人越是拉着他。‘韩老爷’更是上前摆出一副官威要他把自己治好。老爷子只能苦笑连连,说自己医术低微,实在治不好。他只出个主意道:“这冤魂之事太过离奇,寻常修士都无法对付,得找那些蛮族萨满做法通灵才好。” 蛮族萨满......,这要上那里找去? 仆人丫鬟都愁眉苦脸,‘韩老爷’死拽着孙老爷子不让走。如此拉扯僵持,一个白天就这么过去了。 而仆人上街买个菜,就把‘韩贵韩老爷被冤魂纠缠以至于得了口疾不能说话’的事给传了出去,满城百姓是拍手称快,一个个背地里痛骂韩贵遭报应,根本无人同情。 而等到夜里,‘韩老爷’独自一人待在院落的主屋大厅,门窗紧闭不许任何人靠近。入夜后就听‘韩老爷’在主屋里嘶喊大叫‘救命啊,救命啊’,接着就是桌椅倾倒,劈哩啪啦的声音。 主屋里灯火影影绰绰,各种人影晃动,就是不见‘韩老爷’跑出来。住在厢房的仆人丫鬟都被吓的心惊肉跳,接着还听到有女人在笑,有男人在骂。这声音别说院落里了,连周围的街坊邻居都能听到。接着更是一股黑烟从主屋里冒出来,化作各种厉鬼模样。 仆人被吓的冲出厢房,夺路而逃。丫鬟直接晕死,瘫在屋内。周围的邻居都毛骨悚然,一整夜的战战兢兢,求神拜佛直到天亮。 等到第二天,仆人壮胆回来,又看到自家老爷口不能言的坐在院子里。地上倒着昨日就不见踪影的两个恶棍亲随。 孙老爷子居然还在,开口解释道:“昨日恶鬼来了,幸好老夫我还懂点辟邪之术,好歹保住了贵府老爷的性命,只是这两个亲随去当了替死鬼。唉......,可怜啊!也不知道下次要害死谁?” 这下家里的仆人丫鬟那里还敢留下?全都跪地磕头只求速去。 ‘韩老爷’居然大发慈悲,挥挥手就让这些可怜虫走了。 而等仆人丫鬟一离开,韩贵韩老爷被冤魂索命结果累及亲随的事更是闹得满城风雨。这事说的有鼻子有眼,周围的街坊邻居都跳出来作证,说是真的见到有极其厉害的厉鬼找到韩贵家了。 昨天韩捕头的手下就觉着奇怪,自家老大怎么会被冤魂缠上。城里的差役倒是有人跑来看望,却被‘韩老爷’挥手赶走。等着今天竟然死了人出现替死鬼,那真是没人再来看望晦气当头的韩贵了。 不过等家里仆人丫鬟个个逃命,倒是又有胆大的捉妖道士上门,然后又有所谓巫婆神汉来临,最后还有不知真假的异族萨满来了。据说是韩贵韩老爷放出了话,谁能帮他驱鬼就给重赏——结果一两天的时间,他那间院落里竟然陆陆续续住进了二十多人。 周围的邻居既感到心惊胆战,又觉着莫名其妙。不过自打这些人住进去,韩老爷家闹鬼的事倒是真没再发生。韩老爷甚至还出来走动一二,甚至跑到官衙见了见自己属下。 不过韩老爷的怪病似乎没好彻底。遇到属下,他往往就用古怪腔调问几句‘今日可有何事’,不管属下回答什么,他都是冷冷一句‘没事就好,我这几日病了,休沐几日。’。 至于上官什么的,韩贵干脆躲着走,坚决不碰面。 如此来回几次,‘韩老爷’告病休假,待在家里不出来了。官场上同僚也不乐意见他那副晦气模样。他不来,自然就没人管。甚至已经有人在想如何取代他,而不是如何帮他一把。 ‘韩老爷’家看似平静了,可真正韩贵却在苦熬当中。他被困在院落的主卧中,实在搞不清为什么几天时间了,都没人来救他——属下不来,同僚不来,上官也不来。 救命的人不来,要命的却一直都在。 韩贵这几日几乎没得休息,那个漂亮的女人说要让他知道点厉害,就像熬鹰似得熬他,不让他睡觉,反复的问他问题。若是那女人要去睡了,那铁定是周青峰来熬他。就算周青峰不来,那也会有其他什么人来不让他睡觉。他若是困了,直接就有人拿针来扎他。 “让我睡一会吧,求你们了。”韩贵已经没了几天前的狂傲之气,反而是低头耷脑,奄奄一息随时可能挂掉的样子。 “再说一遍,抚顺千户所中军大人赵一鹤。我要知道他在官场上都有哪些关系?他手下都有谁?城中哪些店铺是他的产业?”徐冰摆弄着一支笔,正对手里一卷档案进行复查。她会从多角度反复询问类似的问题,以确保韩贵说的话都保持一致。 王鲲鹏给徐冰打下手,负责抄录和整理文件。他刚开始看韩贵的倒霉样还颇为痛快,可现在却很是心惊胆战——光是一个问话就把平日横行抚顺的韩老爷折磨的生不如死,而做出这一切的竟然就是前几日出现这为徐姐儿。 看着挺漂亮,实则心狠手辣啊! 对于韩贵的可怜相,徐冰毫不同情。就凭这个人渣近几日交代的一桩桩案子,就足以让这个家伙下十八层地狱——栽赃陷害是韩贵最常干的事,他就靠这招坑死了不知多少居住抚顺的百姓,来抚顺做买卖的商贩,孤苦无依的庄户人家。 抢人家财,夺人妻女,杀人亲属,这种人能活到现在,实在是天理难容。徐冰冷冷盯着韩贵嘲笑道:“想死是吗?那就听话再说一遍,到时候给你个痛快。” 韩贵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面容扭曲而狰狞。他用尽沙哑的嗓音,愤怒而绝望的喊道:“你们天天问这些事,到底想要做什么?锦衣卫和东厂都没你们狠啊!” “让你说对了。”徐冰冷笑道:“迟早有一天我要去会一会这大明朝最可怕的两个机构。我相信自己确实要比他们更加专业,更加厉害。” 第0150章 粮店 韩贵老爷家闹鬼,闲人辟易。大白天的都没人从他家门口路过,路面上很是萧条。哪怕是韩老爷的亲戚也都躲得远远的,根本不敢过来探个究竟,生怕沾染晦气。 可韩家宅院里却热闹的很,周青峰的二十多号手下借着各种名号进城住在此地。审讯韩贵的第三天,徐冰就掌握了这个人渣在城中霸占的多出房产住处。不少强取豪夺的产业甚至还不为人知,可房产地契都在韩贵手里,现在全便宜了周青峰。 这其中包括一处酒楼,两间兼营住宿的饭馆,一家小粮店,还有城外一百多亩地。这都是些很实用,很赚钱的买卖。周青峰真没想到区区一个捕头竟然能掌控这么多资产,欢喜之下立刻派孙老爷子带人对这些产业进行进行盘查。 徐冰作为刑警出身,对这种社会调查的好机会是绝不会放过。她把熬韩贵的事丢给周青峰,亲自跟着孙老爷子跑了一趟。 自古‘民以食为天’,傻子都知道‘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徐冰首先查的是粮店。古代粮食价格波动非常大。根据韩贵的交代,这抚顺边关之地粮价更是极贵。哪怕是每年产粮时节,大米价格也在每石一两五钱以上。若是粮慌,粮价能飙升到十几两一石。 一石大概是九十公斤,折算下来粮价是非常贵的。而大明内地的粮价要比边关便宜一半以上,产粮时节一石大米价格最低甚至只要二钱。此外小米的价格要比大米便宜不少,往往成为底层居民的真正口粮。 正因为开粮店的暴利,所以没点背景的人根本没办法涉足这个行当。这抚顺城内最大的粮商其实就是李永芳为首的官僚。韩贵作为一个小捕头,他掌控的这家粮店不大,客户也主要面向穷苦的社会底层卖些杂粮,不敢去跟真正的权贵抢生意。 韩贵的粮店开在城内贫民居住的地方。徐冰走进狭窄的街巷,路过污水横流的地面,看到的都是困苦劳累的各色穷人。这些人全都身材消瘦,眼神倒颇为灵活,看到徐冰这样标致的的女子出现,都看稀奇般凑上来。 孙老爷子更有经验,来的时候特意让‘韩老爷’陪着,还带了两个相对强壮的部属。可就这样还是挡不住一双双好奇探究的目光。徐冰更不会轻易就乱发同情。她见多了各种市井无赖,往往都是破落户。 到了粮店,店内只有两个伙计和一个掌柜。‘韩老爷’出面哼哼几声就把掌柜的吓了一跳,孙老爷子则笑嘻嘻的说自己今后就是‘韩老爷’请的管家兼职帐房,特意来粮店看看。粮店掌柜立马知道这是要来查账的,当即把孙老爷子请进来,搬出近期的账簿以供查阅。 粮店掌柜很客气,只是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孙老爷子,皮笑肉不笑的。孙老爷子给乌察当了三十多年的管家,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没见过?他也就跟掌柜闲谈,把账簿直接推给了徐冰——对于这位突然出现在周青峰身边的女子,孙老爷子也很想知道她到底有多少能耐。 徐冰倒不在意。她接过账簿后就随手翻开,同时从店里取来纸笔用作记录。结果孙老爷子跟掌柜聊了不到半个时辰,她就将上个月的款项做了个简单统计,并且把统计的数字推到掌柜面前说道:“这几笔账目不太对,账簿上算的入账少了二十多两。” 一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女子竟然说自己的账目不对,掌柜的当即一怒就要辩驳。可他拿眼扫过徐冰统计的几个数字,却又哑了火——账目计算用的是阿拉伯数字,可底下统计结果却用的是繁体。这正好是他上个月贪墨的银钱数,分毫不差。 孙老爷子略有些惊奇,没想到这徐姐儿不但审讯人有高招,竟然还精通算账。他把徐冰记录的纸张拿过来看了几眼,也微微发笑的向掌柜问道:“这事私了还是公了?” ‘韩老爷’最近倒了霉,可积威优在。他本坐在一旁饮茶,听到这话当即冷哼了一声。掌柜的可是知道自家老爷的厉害,他过去是欺负韩贵不懂算账贪墨一二,可眼下这是遇到查账的高手,被吓的当即跪地,苦求私了。 徐冰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朝孙老爷子微微点头。于是后者笑道:“私了也好说,我们把账目再算一次,贪墨的都吐出来。至于掌柜的你么......。” “继续让他干。”徐冰开口道。 孙老爷子这下就真的惊讶了,跪地的粮店掌柜更是一抬头不敢相信。这种吃里扒外的事被韩贵抓住,不死也要脱层皮啊。可万万没想到这板子高高举起,却轻轻落下。他扭头又看向一派‘事不关己’模样的‘韩老爷’,哪晓得‘韩老爷’也是微微点头,‘嗯’了一声认可了。 “属下这是猪油蒙了心,对不起主家的信任。我有罪,我有罪,......。”粮店掌柜不停的朝自己脸上抽耳光,把粮店内的两个伙计都给看愣了。可他越抽越开心,若是抽耳光就能把这祸事消弭,他恨不能把自己抽成个猪头。 这高举轻放,实在是因为周青峰手下没人能来代替这粮店掌柜。敲打之下继续留用,今后多加监管才是办法。徐冰开口吩咐道:“掌柜的,以后你就归这位孙老爷子管,账目从此要清楚,手脚干净点。若是再敢贪墨,可就不会饶过你了。” 过去贪的韩贵韩老爷的,收回贪污所得就算了。今后再贪就是挖周大爷的墙角,以周大爷的小心眼那是绝对不会轻饶的。粮店掌柜又是一阵磕头发誓,赌咒说今后再不敢了。 不过赌咒要是有用,还要财务会计做什么? 徐冰只能劳累自己,把店内的所有账簿都要来进行盘点。最后统计这粮店掌柜前前后后竟然贪了三百多两,甚至连两个伙计都偷偷摸摸从店里占便宜。 两个伙计直接开除滚蛋,孙老爷子派了自己队伍里的人来接手。粮店掌柜虽然留任,却被徐冰查账的利索劲给吓着了,接下来老老实实的交代自己的问题。徐冰同样把他像罪犯似得审问了两天,才回去向周青峰汇报。 “粮店里有存银三十多两,大米十二石,小米四十石,豆类杂粮八十多石。此外追索贪墨银三百五十四两,已经转交给孙老爷子入了公账。那间粮店的房产包括店面,库房,两间厢房,可以安置五六个人。 此外我还有个建议,就是利用粮店收容人口。目前正是寒冬,粮价极贵,底层人口极其困苦。我去粮店路上就看到好几具冻死路边的尸体。其中有不少都是老弱女子,这些人虽然素质极差,却完全可以加以收容。 我特意问过粮店掌柜,现在这个时节只要主家愿意收,大把的人愿意投身为奴。很多家贫之人无力抚养自己的子女,甘愿把孩子送人。我们要壮大势力,必须有足够的人口。只是在教育培养上得多花些心思。” 徐冰给周青峰一份详细的报告,描述了她这两天盘点粮店的收获。可周青峰看着店面内那点粮食却反问道:“这么点吃的够收容几个人?” 粮店里的存粮加起来有一百三十多石,十一吨左右。可真要敞开肚皮吃也养不了多少人。徐冰又拿出一份数据表格说道:“除掉我们自己人的需求,按一人一天五百克粮食计算,要支撑到七月夏收还有两百一十天。我们大概能收容一百人左右。” 一百人? 周青峰笑了,这点人真是太少了。可他还是微微点头道:“可以收容,我们在城外占据的那个村子可以利用起来,用韩贵的名义霸占。此外韩贵还有酒楼,旅店,应该可以提供一部分资金。韩贵还有一百多亩的田地,也可以安置一部分人。 不过既然收容了,一百人就太少。要收就多收点,以五百为下限,一千为上限。我们手里还有些银两可以买粮食,此外我再想想办法多弄些粮食。这城里为非作歹的人可不少,完全可以去抢,去杀。” “那么我们的粮食缺口就太大了。”徐冰说道。 “粮食缺口不算什么,关键是如何把韩贵这个身份利用起来。根据我们手里掌握的情报,完全可以合法的黑吃黑。”周青峰说来有些苦恼,“这几天人面妖假扮韩贵外出活动,可就因为它不能说话,我能明显感觉到韩贵的威势在下降,其利用价值在降低。” 真是成也韩贵,败也韩贵。 韩贵这种地头蛇知道的情况比王鲲鹏和蔡志伟加起来的都多,什么陈麻烂谷,卑劣龌龊的事他都知道。经过反复确认,交叉对比,可以确认周青峰和徐冰找到了一个非常有价值的信息金矿,让他们在短时间内对整个辽东都有相当了解。 可这个地头蛇的最大价值就是他那身官府捕头的身份。 韩贵本人还有几间公开的私宅,霸占了几名良家女子作为妻妾,甚至有的生有子女。周青峰没法派人去占了,他夜里偷偷去搜刮过,也没有弄到多少银钱。最终等到把韩贵熬的实在受不了,他才吐露出自己存放钱财的地点——在城里的一家银铺中。 那银铺还是城中李永芳李大人入了干股的,开银铺的是个叫王凯的沈阳商人。根据韩贵交代,周青峰之前袭击抚顺马市,抢的就是这位王员外的货物。 “这位王凯王员外也是一号人物。”在徐冰构建的人物关系表中,王凯可谓是交游广阔。“沈阳,辽阳,抚顺都有他的生意。官场,商场,市井,到处都有他的朋友。” 周青峰派人去银铺要取回韩贵的银钱,结果被银铺以银钱周转不便给推脱了,说是要过几日再来。这在过去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徐冰皱了皱眉,摇头道:“暂时不要再去取银钱了,商人总是最敏感的。这个王凯王员外也不是什么好人,他指不定正盯着韩贵的动静,琢磨着吞下韩贵存的一千多两。” 韩贵被冤魂纠缠得了口疾,直接影响的就是他的权利地位。眼下借韩贵这张皮的成了周青峰,任由其威名扫地不符合他的利益,必须让‘韩老爷’再次恢复威风,这样才方便后续的工作。 “我得让‘韩老爷’再次威风起来,得让人面妖能开口说话。”周青峰说道。 “你有什么办法?”徐冰反问。 周青峰深吸一口气,“只能去找找隐居抚顺的大修士郭不疑了。” 第0151章 联手 说是找郭不疑,其实周青峰是想找其女儿郭娇。郭娇看着不是那种城府深,心思多的人,应该比较好说话些。可当他前往‘快活林’酒店,却得知郭娇有一个多月没来店里,而且这家酒店总算找了个靠谱点的掌柜来管理,不再由郭大小姐亲自出面了。 既然‘快活林’找不到人,只能去郭家的书屋找了。 书屋倒是没关门,还是那副青苔爬墙,木门泛灰的寒酸模样。推门进去,里头一切如旧,成排的书架整齐排列,墙角却胡乱堆着大量旧书。门口的鸟架上空荡荡的,周青峰走进几步喊道:“有人么?扁毛?” 书屋内安安静静,似乎没人。 周青峰走到柜台前,只见柜台底下七零八落散乱着不少木料,还有刨,锯,钻,削的小工具。柜台面上还摆着些看不出用途的器物,似乎是某种法器的半成品。他对这些东西又好奇又不解,忽然听到柜台后的屋子嘭的一声响,一股黑烟冒出来。 呱呱呱的声音在黑烟中响起,只见傀儡鸟‘扁毛’从屋子内狼狈飞出来,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炸了。望着这鸟身上一块乌一块黑,周青峰呆呆的向其挥挥手道:“喂?你这傻鸟在做什么?” 扁毛不知搞了什么鬼东西,看样子是没成功。它抬头一看是周青峰,当即愤怒气道:“哇呀呀......,小无赖,连你也敢来笑话我。快滚,快滚,快滚,不许来我们家占便宜。” 扁毛看着滑稽,修为比周青峰高的多。它挥动翅膀,一道风卷起周青峰就倒飞出去,直接把他从柜台前给摔到了书屋门外,啪叽一下来了个‘平沙落雁——屁股着地’。 周青峰被摔的不轻,屁股都要成四瓣了。可他起来后揉了揉,还是只能推开书屋的门再次走进去。这次书屋内的动静就大了,所有声音都来自柜台后的屋子,里头乒铃乓啷的响个没完,还夹杂着‘扁毛’的各种抱怨声音。 “主人和小姐太坏了,出去玩的事居然不带着我。” “还埋怨我修为太低,不适合出去玩。” “我修为低还不是主子不用心?我修为低就不能给我换个更好的聚能石?” 周青峰绕过柜台,走到后头的屋子门口朝里面探头一看。只见里头比外头更乱更杂,墙面上贴着一张张的纸页,看着像是从书上撕下来的。其中还有各种鬼画符似得的东西,看不清到底是啥?屋子中间摆着一张木台,上面似乎是个法阵什么的。 扁毛正在法阵上忙碌,看到周青峰又来了,没好气的说道:“有屁快放。” 周青峰原本是要来找让人面妖开口说话的法子,可看到扁毛这番鼓捣和忙碌,他便改口问道:“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扁毛冷冷一哼,嗤笑道:“你小子不是在赫图阿拉么?怎么又回来了?你想帮我的忙?你懂炼器吗?不懂就不要说话,滚开。” 看样子这只傀儡鸟心情不太好,周青峰反而不以为意的走进屋子。他先是绕着墙壁看了看贴在上头的书页,又凑到木台前盯着上面的法阵问道:“你要炼制什么东西?你不说,怎么知道我帮不帮得上?” 扁毛的爪子不适合干摆弄法阵,他只能用自己的鸟嘴进行操作。不过它似乎也累了,瞥了眼周青峰说道:“我家主人两个月前忽然测知北面有异宝,过没多久整个抚顺乃至辽东的高阶修士都被惊动,齐刷刷向北而去。” 两个月前? 周青峰挠挠头,暗想:两个月前,我不正好在额赫库伦当个釜底游鱼么?他问道:“什么异宝?” 扁毛继续说道:“上个月主人回来一趟,说是冰凰降世,世间即将大乱。他还把大小姐带走了,说要让大小姐去历练一番,求个机缘。” 周青峰再次挠头,暗想:冰凰?我好像正好在两个月前弄到一颗凤凰蛋耶。他继续问道:“然后呢?” 扁毛却火大的怒道:“主人带着大小姐走了,却把我留下看家。说什么我修为太差,怕我死在外头。我就是个傀儡鸟,修为是天生的。主人要是能给我弄个更好的聚能石,我自然会变得更强。” “所以你就打算......。”周青峰就看向木台上的法阵以及法阵旁边堆着的大量材料。 扁毛当即一扬脖子,高声嚷嚷道:“主人不给,我就自己炼一个。我是最忠心的扁毛,我要把自己变强了守在大小姐身边。谁敢欺负大小姐,我就揍它。到时候谁也不能小看我!” “好好好,志气可嘉。”周青峰拍巴掌给予鼓励,可他又一指眼下这乱糟糟的状况说道:“不过你干的似乎不怎么样啊。” “这个么......。”不提眼下的状况还好,提了之后扁毛顿时大为沮丧。它支吾几句忽然飞到周青峰的肩膀上,和声说道:“周小子,我们算是有交情的,对吧?” “刚刚还有个家伙刮了一道风把我扇飞出去,摔的我屁股疼死了。”周青峰开始翻白眼。 “有吗?”扁毛不知从那里学来的厚脸皮,露出一副惊诧的语气。看周青峰嘲讽的表情,它又腆着脸喊道:“哎呀,朋友之间不要太计较嘛。你看起来很有一股衣锦还乡的味道,能不能借我点......。” “我没钱,今天还想来问你借呢。”周青峰继续翻白眼。 一听周青峰要来借钱,扁毛当即从他肩膀飞开。它口中呱呱喊道:“借钱的事别找我,我还不知道上那里弄点钱呢?快走,快走,莫要来碍我的事。” 周青峰果然就大步朝外走,边走边说道:“其实我是来找朋友一起合作发财的,哪晓得这朋友一见面就翻脸不认人,竟然把我扫地出门。太伤心了,我想我还是去找别人一起赚钱比较好。” 周青峰都窜出门口了,扁毛嗖的一下又飞了出来重新落在他肩膀上喊道:“等等......!我想起来了,你小子穷可能是穷了点,可你小子鬼主意历来很多。有什么发财的路子跟我说呀,这世上还能找到比我更好的朋友?” 周青峰微微扭头,看向肩膀上的扁毛道:“我这事有风险的,要跟官府对抗。” 扁毛当即‘切’了半声,不屑说道:“小子,少跟我用激将法。有主意就快说,我现在穷的很,急着要钱买材料换新的聚能石。所以只要不是直接造反,其他事都好办。” 周青峰想了想,决定干脆做大点,拉扁毛入伙。他微笑问道:“你知道韩贵韩捕头么?” “当然知道,他最近得了不能说话的口疾,家里还闹鬼,全城人都在幸灾乐祸,......。”扁毛开口就嚷嚷,忽然又盯着周青峰低声问道:“是你在搞的鬼?” 周青峰微微点点头,“我把韩贵给绑了,换了一只人面妖假扮他。可那只人面妖是个哑巴,没办法开口说话。所谓的‘口疾’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我今日来就是为了找你帮忙,想办法让那只人面妖开口说话。” “哇塞?!”扁毛惊呼一声,“你这狗胆......,还真是大啊!你想靠韩贵那张官皮横行不法?” “为什么一定要横行不法?难道就不能黑吃黑?” “啊......,你小子果然主意多。黑吃黑好,我家大小姐就喜欢黑吃黑。可她只能对付一些小贼,真没像你这样直接顶替韩捕头的身份来干这事。” 扁毛两眼发亮,莫名兴奋的在周青峰肩膀上跳来跳去。它的眼前就好像被周青峰打开了一个新世界,一条发财致富的金光大道。“你小子果然主意多。韩贵这家伙虽然只是个小捕头,可在抚顺还是挺有权势的。他手下的爪牙又凶又狠,搜刮钱财最是来劲。” “韩贵的手下不能再用了。”周青峰做了个一刀宰杀的手势,“得换我们自己的人。” 扁毛再次睁大眼睛,口中高呼,“对对对,韩贵的手下都是城里的泼皮恶棍。那些家伙死不足惜,偏偏死了也没人在乎,自然是换我们自己人为好。不过你也要小心,人面妖不是什么强大的妖怪,而且官威最是辟邪,它若是撞上抚顺千户所的官老爷,当场就会露陷。” “所以我需要你帮忙了。”周青峰说道:“你有没有办法让人面妖开口说话,又能让他尽可能的避开那些能看穿它的人?” “让人面妖开口说话?”这个问题还真不容易,扁毛沉思一会后说道:“我家主人肯定有办法。可我么?你先带我去见见那只人面妖。” 周青峰带着扁毛离开书屋。走的时候,扁毛翅膀一挥,书屋大门就变成了一堵墙。一人一鸟疾步赶回韩家的宅院,进门就遇到变成韩贵模样的那只人面妖——见到这只擅长变化的妖怪,扁毛两只眼睛立刻跟探照灯似得放出亮光,一个照面就让其显露原型。 人面妖当即大惊,化作鬼怪黑烟模样,可怜兮兮的窜到周青峰背后求饶。它以为是自己平日装神弄鬼不听话,主人找了个厉害的家伙来收拾自己。 周青峰却强行命令道:“出来,这是自己人。” “妙妙妙......,这人面妖的本事正好用得上。”扁毛绕着人面妖飞了几圈,忽然就钻进人面妖黑烟翻腾的体内。就听它在里头喊道:“喂,变个韩贵来看看。” 人面妖战战兢兢的变作韩贵外貌。它体内再次传出扁毛的声音道:“韩贵什么嗓音?我得学学。” 哈哈哈......,问题如此简单解决,周青峰当即乐得大笑。 接下来的抚顺城就有好戏看了。 第0152章 夺权 韩贵韩老爷又神气起来了。 一大早的,韩老爷就趾高气昂的从家里出来朝千户所官衙而去。路过一家早点摊,他随手就抓了两个肉包子。卖包子的伙计连忙伸手要阻止,口中喊道:“哎,你得给钱哪!” 早点摊周围的路人都扭头看过来,见到面皮发黑,一脸狠色的韩捕头,所有人全都愣了神。就当大家心里暗想:这家伙不是已经失势了么?韩贵却狞声开口道:“咋啦?吃几个包子是看得起你。想跟韩爷我去官衙走一趟不成?” 听到韩贵开口说话,众人心里又都是一咯噔。 早点摊的老板连忙上前,一巴掌抽在自家伙计的后脑上骂道:“瞎了眼呀,没看见这是谁么?”老板又朝‘韩老爷’弯腰媚笑道:“韩爷,消消气。一大早的您就来我这铺子,我这开门见喜啊。您随便吃,随意。” “哼......,老子还不爱吃了。”‘韩老爷’把咬了一口的包子吐出来,连带手里的包子都丢在地上,昂首挺胸的扬长而去。 路上众人屏息噤声,连忙让路。等着‘韩贵’不见踪影,嘈杂的声音才各自哀叹道——唉......,这净街虎咋又没事了呢?冤魂厉鬼都压不住他,好像比往日还更厉害了啊! 韩贵继续向前,一路上人人惊惧。所有人都觉着这韩捕头的威势不但没有削弱,似乎还变得更强了。等他来到官衙外,正好碰见几个身穿皂衣的衙役大摇大摆的从衙门口出来。 这些衙役平日都是韩贵的手下。前几日韩贵得了口疾不能言语,不管是官威还是气势都暴跌。以至于这些衙役今日见到自家老大竟然都不甚畏惧,甚至不拿正眼看他。结果就是今日韩捕头上来就是连续几个耳光,又重又狠,抽的人两眼发黑,头冒金星。 这真是毫无道理可言。 等着几个衙役从天旋地转中回过神来,就听到韩捕头离开前丢下的一句狠话——你们这些下三滥的混球,老子倒霉了你们就一个个蹦的欢。今个韩爷我回来了,你们就别想干了。 好几天的时间没听韩捕头这么利索的说话了,几个衙役顿时被吓的心惊肉跳。要知道千户所里真正的官老爷就是几个游击,中军,百户,这些才是有朝廷册封,户部记录的领导。在官老爷下面就是韩贵这样的吏。 由于抚顺千户所机构简单,韩贵虽然只是个小小捕头,可权势却能覆盖城内好大一片区域。而在吏以下还有役,各种衙役是没有正当收入的,也没有稳定职位,全靠巴结某个正经官吏获得权势,靠平日拿各种商户百姓的孝敬为生。 韩贵这一回来就放言让手下衙役统统滚蛋。这些衙役本是城里的泼皮无赖,全靠跟随韩贵才得以威风八面,一听要滚蛋那真是魂飞魄散。眼看自家老大又恢复如常,修为甚至还犹有精进,他们连忙追着要去求情。 几个衙役想找韩贵,却发现韩捕头进了官衙没去刑房,倒是跑去游击大人的公房问候。抚顺游击李大人平日很少来官衙,公房内处理日常政务是他聘用的师爷。这师爷非官非吏却主管吏户礼三房,没有官威却权势不小。 几个衙役不敢进去,就听韩捕头在里头正大表忠心,“韩某前几日告病在家,到让大人费心牵挂了。今日韩某已然康复,特来销假。还请师爷在大人面前替韩某美言几句,在下感激不尽。” 这抚顺千户所的土皇帝就是李永芳,巴结谁都不如巴结他。听着屋内还传来重物放落的哐当声,外头几个衙役都能想象这至少是百来两银子正被送到师爷手中。公房内的师爷果然放声大笑,勉励了韩贵几句就让他安心当差,无需困扰。 接着又听韩贵说道:“属下这次大病,方觉手下的衙役颇为败坏,城中百姓苦其久矣。韩某这次回来下定要革除此等祸害,还我抚顺一片安宁,也是替李大人分忧。” 这话叫外头的衙役听着更是心惊肉跳,就连公房内的师爷也颇为意外。可韩贵这是要收拾自己的手下,师爷刚刚才拿了百来两银子也不好阻止,自然是默许了。 等着韩贵从公房内出来,真是脸放红光,意气风发。他又连续拜访官衙内其他几名要员,再次送上重礼,联络感情,这稳固权力之事就办妥了。 抚顺千户所是军事化管理,这里没有知县,县丞,典史之类的行政官。韩贵作为捕头就担任了部分巡检乃至典史的工作,他个人掌管的区域旁人无法插手。等到权力稳固,他立刻将手下原本十几个衙役全部喊来。 十几个衙役看着堂上高坐的韩贵,一个个全都魂不附体,体若筛糠。而这时他们才发现这刑房内忽然多了不少人,全都是陌生面孔。 韩贵拿出刑房衙役的名册,冷笑中抬笔就将十几个名字全部划去。他每划一道,底下就有人跪地高呼饶命。众人只当这是韩贵为前几日受到的慢待做泄愤之举,全没想到其中另有深意。 “孙老爷子,从今日起你就是我在刑房的幕僚,掌管诉讼,用典,监牢等事。”韩贵乐哈哈的用笔在刑房名册上写写画画,很快就重新任命一项重要差事。孙老爷子就站在刑房堂下,接过韩贵递来的告身文书先是发愣,接着却是放声大笑。 “老朽我年以六十有六,没想到竟然还能回大明做个官场小吏。”孙老爷子接过告身,郑重的向韩贵行了一礼。完了他还低语一句:“果然是大树底下好乘凉,孙某一生所愿竟然得来不费吹灰之力。” 老爷子之后,韩贵又签了两份告身文书,直接把王鲲鹏变成了抚顺千户所下属的刑房文书。虽说只是最低级的役,负责抄抄写写,可对过去连个童生都不是的王鲲鹏来说却是一步登天了。 王鲲鹏接过自己的告身,乐得都找不着北,一张嘴咧的都到后脑勺了。他欢欣鼓舞的就差手舞足蹈,已经喜难自禁,“哈哈哈......,老天爷开眼了,我居然也能混个朝廷的告身,以后就是官家的人了。” 衙役中有人认得王鲲鹏,当即有人跳出来向韩贵嚷嚷道:“韩爷,这不是那反贼王鲲鹏么?我们抓了他几个月,他怎么在这里?属下不服啊!” 堂上的韩贵当即冷哼道:“不服又如何,老爷我做事自然有道理的。你们废话太多了,统统与我拿下。” 除了孙老爷子和王鲲鹏,刑房内还有十几号人。这些都是周青峰从额赫库伦带回来的部属,眼下摇身一变全都成了假冒韩贵手下的衙役。这些人原本都是奴隶,一眨眼就成了手握小小权柄的官差。一声令下他们都变得如狼似虎,纷纷上前将刑房内的前衙役按住。 十几个衙役全都不服,拼死挣扎。扭打中堂下顿时乱作一团,假冒的韩贵亲自出手,快捷迅猛的朝衙役们施加重手。假扮韩贵的人面妖不擅长打架,可暗藏其中的傀儡鸟扁毛却是个擅长技击的高手。 这傀儡鸟对乌烟瘴气的抚顺官场早就看不顺眼,对假扮韩贵作威作福更是乐在其中。它一出手就把十几个泼皮衙役打的纷纷吐血,惨嚎不休。完事之后将他们剥了皂衣丢到官衙外戴枷示众。 新任刑房文书王鲲鹏亲自站在官衙外宣读告示,“今查有王三李四等十数人,常年欺压良善,盘剥客商,横行乡里无人敢惹,百姓为此苦不堪言。为抚慰地方,惩恶扬善,奉抚顺千户所李大人之命,特将此十四人抓捕归案。若有苦主,可到衙诉讼,......。” 洋洋洒洒几百字的告示一读,官衙外顿时围了一圈人。 大明朝的衙役属于基层的老鼠屎,那真是无罪也该杀。平日这些披着官身的恶棍干了太多恶事,老百姓见他们倒霉真心是要拍手称快。 可今天这些衙役受到惩罚,围观的百姓却一个个困惑不解。因为干这事的是另一个更可恶的恶棍,甚至可以说是恶棍头子。在老百姓看来这就是‘狗咬狗’,谁也不值得同情,谁也不值得夸奖。 周青峰和徐冰打扮的普普通通站在人群之中。听着各种流言蜚语,两人都是微微发笑。徐冰对周青峰这个顶替官差的创意打九十九分,少的一分是因为有个隐忧,“你就不担心被人看穿?” “若只是人面妖,靠近这官衙就会被这里附带的破邪之力打回原形。那只傀儡鸟‘扁毛’的修为相当于‘筋骨’四层加‘气血’三层,实力相当高。有它护着人面妖,除非遇到李永芳这个阶层的正牌官员,一般的人看不穿。 这就是‘灯下黑’,谁能想到我们会如此胆大妄为?韩贵本来就是个卑劣小人,我们可以借他这张皮干很多出格的事。” 听周青峰如此肯定,徐冰稍稍放心。她又问道:“你接下来要干嘛?” “抄家。抄那些前衙役的家产,应该能弄个一两千两银子和不少房产田地。” “那些衙役的家人怎么办?” “那就不管他们死活了,老子干的活可是要掉脑袋的,不是请客吃饭。没有那么多温文尔雅,不可能十全十美,总要有人付出代价。” 戴枷的前衙役们一个个哀嚎不休,围观的老百姓已经按捺不住的朝他们投掷烂泥石块。徐冰在人群后看着,体会这不同时代的不同执法手段。 只要目的是正义的,手段可以酷烈一点。 第0153章 抄家 入夜之后,抚顺城内还是不得安宁。城西一条街巷内,数名身穿皂衣的公差衙役正举着火把,手持刀棍砸开一户人家的大门。门前门后都是一阵哀求哭嚎之声,几个妇人瘫倒在地上,有的磕头,有的叫骂,还有的干脆扑上来想跟破门的衙役拼命。 “抗拒执法,罪加一等,给我打。”衙役身后,同样穿着皂衣公服的王鲲鹏厉声怒喝。他今日初掌权力,周青峰就对他耳提面授说了一点——要立威风,要有煞气。眼下之事不可留任何后患,不可有丝毫妇人之仁。 当手握自己的告身公文时,王鲲鹏又兴奋又忐忑——假冒官差,这种事情谁能想得到?可周青峰愣是干了。上了周青峰的贼船,他就再也下不来,眼下只能是一条道走到黑。在自己死还是别人死这个问题上,那当然是别人死了。 乍一听周青峰的计划,王鲲鹏其实是心惊肉跳,只当自己又要被这小子坑一回。可等他穿上皂衣,拿到官方告身,摇身一变就显得威风十足。从个斗升小民成为衙役,手中掌权的快感令他忘记了所有畏惧。 抚顺城几万人,城区分为十多块。韩贵是城中捕头之一,负责城西十几条街的治安。他手下的衙役都从这些街巷中选取。现在假冒的韩贵掉头收拾其嫡系属下,旁人虽然惊讶,却也不会轻易前来过问。 周青峰目前的行动就好像癌细胞,一出手就攻陷了抚顺官僚系统中负责缉拿纠察的治安体系。当王鲲鹏带人开始对前衙役进行抄家后,就没人限制周青峰在城西街区的活动和发展了。 新的衙役都是周青峰的人,这些生面孔跟随周青峰历经磨难考验,算得上忠心耿耿。对付起外人下手极狠。王鲲鹏下令打,他们就举着棍棒朝那些哭泣的妇人脑袋上砸下去。 那些妇人都是前衙役的家人,平日威风八面,今日祸从天降。几棍子下去哭喊声就消失,场面瞬间安静。 火把之外,街巷中还有不少邻居观望,甚至本街的里正也在场。看着新的衙役一动手就把人打晕打死,他们全都被吓的噤若寒蝉。 “进去,搜。”王鲲鹏是抚顺本地人,对于这次清洗最是热衷。他本人只是个瘦弱书生,前两天还差点冻毙城外的荒村之中。可仅仅一日之间,他就转变成周青峰手下最凶狠的爪牙。当看到手下破门而入,他不禁浑身激爽,心中狂呼——这有权的感觉真好。 周青峰的手下原本都是奴隶,干衙役这业务还不熟练,打打杀杀还行,抄家就有点胡乱打砸的意思。王鲲鹏步入被破开的宅院,开始清点房产财务——这是他今天第三次抄家,每当破门的那一刻都让他兴奋激动,根本不觉着累。 在隔壁的另一条街,同样的事情也正在上演。不过带队的换成了蔡志伟。按照周青峰的命令,为免得夜长梦多,一天时间就要把原本韩贵身边的人彻底换掉,而且还要斩草除根,杜绝任何可能闹事的可能。 相比王鲲鹏的酷烈,蔡志伟行事稍稍和缓些。他是沈阳人,不像王鲲鹏般对这抚顺的衙役恨之入骨。他抵达抚顺后就向周青峰请辞想回家,周青峰挽留他再帮忙几天,结果也是上了贼船成了眼下抄家的主持之人。 “唉,真可怜啊。”蔡志伟望着一名趴在地上的女子连连叹息,那女子看着也就十八九岁,是个刚刚过门的小媳妇。眼下其丈夫被收拾,她也被赶出家门,无家可归。“这小娘子如此楚楚动人,受了无妄之灾啊。” 趴地的女子抱着个娃娃,看样子还在哺乳期,胸口鼓掌饱满。她长的也挺好看,俏模样哭的梨花带雨,更是令人同情。蔡志伟不怎么关心抄家的事,反而绕着女子打转。街巷周围全是人都拿眼看着,他想扶又不好意思伸手,不扶又有些舍不得。 地上的女子一直在哭,尤其是蔡志伟靠近后更是被吓的搂紧自己的娃。只看见一双脚在身边来回走动,她低头脑袋瑟瑟发抖,心中已然慌了神,犹如身处牢狱。 外围的人群中有街坊大妈看不下去了,对地上的小媳妇喊道:“李家的媳妇,你还发什么傻?你男人已经完了,还不赶紧抱另一条大腿。” 趴地上的小媳妇开始还在发愣,数秒后方才猛然醒悟,一抬头就看向身边的蔡志伟。蔡志伟正低头盯着小媳妇看,和对方眼神接触后又连连摆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这个意思,你们不要误会。你男人贪赃枉法,罪有应得,可我不会欺负一个弱女子的。” 小媳妇就跟看到救命稻草般,一手抱娃扑了过来,另一手就抱住蔡志伟的大腿哭喊道:“大人,求你可怜可怜我吧。” “哎呦,你不要这样嘛。我现在可是朝廷命官,怎么能乘人之危?”蔡志伟还是在连连摆手,作势要拔腿离开。 小媳妇却死抱着蔡志伟的大腿不放,苦求道:“大人,求你给我一条生路,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小媳妇鼓囊囊的胸口紧紧压在蔡志伟大腿上,蔡画师顿时觉着半个身上就没了力气。他能为十两银子一个月冒险跑去赫图阿拉,可想而知过去混的也不怎么样。 今个居然有俏丽柔弱的小娘子委身相求,蔡志伟哎呦哎呦交换两声,骨头都轻了几两。他伸手将小媳妇给扶起来喊道:“哎呀,你看你说的。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你既然开了口,我自然替你去周首长,呃不......,替你去韩捕头那里说个情。我这人啊,就是心软。” 小媳妇被扶起来,就感觉眼前这位大人的手就朝自己腰间搂上。虽说她嫁了个横行霸道的衙役,本质也是良家女子,那里受过这等阉脏事?一下子自怜自哀更是哭的泪珠子不停地掉。 蔡画师是个充满艺术气息的人,他此刻心里狂呼道:“他娘的,幸好老子没回沈阳啊,幸好留下来了啊。如此标致的小娘子若是被王鲲鹏那个粗胚遇见了,岂不是暴殄天物?”他搂着小媳妇的腰,口中安慰几句‘莫怕’,一抬头再看围观的街坊邻居,当即怒吼。 “看什么看?本官这是在拯救被恶霸强占的失足妇女。难道你们忍心看这女子流落街头,冻毙而死?你们还有没有良心啊?都给我散了,散了!” 蔡画师之前还矫情没接韩贵发的告身文书,只想着回沈阳。眼下见周围的街坊邻居一个个用鄙夷的眼神看他,他更是暴怒喝道:“怎么......,还敢围观?本官明个就去拿告身文书,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官家之人。看你们还敢不敢跟老子瞪眼,散了,快散了。” 人群逐渐散去,只是背地里大伙都在议论,所有人都认同一件事——这衙门里真心没一个好人,新来的这帮衙役也是原来的路数。破门抄家,强占民女,横行无忌,没啥两样。 倒有人感叹道:“李家媳妇就是个克服的狐狸精,原来男人完蛋了,转眼又攀附上一个。果然长的好看就有人喜欢。” 这一头蔡志伟却是欢喜。他也年岁不小了,一直没娶妻,今日平白得个美娇娘,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虽说是带着孩子的,可他也不在乎,就当取个妾了——所谓‘纳妾纳颜’,长的漂亮不就行了。 王鲲鹏和蔡志伟都闹得轰轰烈烈,孙老爷子也带着些人在抄家。老人家不喜欢闹腾,抄个家都安安静静。只是被抄的门户上挂着几具上吊的尸体却着实吓人。门口还用血写了几个大大的‘冤’,周围的邻居躲在门窗后探头探脑,场面十分诡异。 老爷子带人来,看到尸体和‘冤’字后只是微微一笑,“居然自己了结,也省下我的手脚。这条街的里正在哪里?” 街道的里正早已站在老爷子身后,上前两步向老爷子问好。老爷子瞥了一眼,说道:“找人把尸体丢‘漏泽园’去埋了,门口的‘冤’字也撕掉。搞这些丧气的东西给谁看哪?” ‘漏泽园’是埋葬无人认领遗骸的官府机构,尸体丢过去那就一了百了。里正却摇头道:“这一家四口平日都是良民,今天全家上吊自尽只怕藏有重大内幕。小的觉着还是上报官衙,请千户所的大人定夺,派人来查清冤情为好。也好还世间一个公道,让逝者安息。” 大概是觉着孙老爷子是新来的,这里正还想强硬一把。可老爷子在女真蛮子那里混了三十多年,对周青峰亲近是别有隐情,可现在他回到大明却显露他真正的手段。 回头看了眼里正,老爷子冷笑两声道:“看来这丧气的事,就是你搞的。” “老人家此言差矣了。”里正一抬头,依旧不软不硬的说道:“韩贵难道还能一手遮天?老人家你助纣为虐hi遭报应的。这大明的天下总还是有讲理的地方。” “区区一个里正却也敢来搅事,我今日留你,明日不知道多少人扑上来。”老爷子只是轻蔑笑道:“要一手遮天又有何难?多杀几个人而已,反正死人不会伸冤。老朽别的不会,杀人易尔。” 仅仅一个眼神,跟在老爷子身后的两名衙役就快步上前。一人捂嘴,一人拔刀就捅,两人合力,立刻就将这条街的里正给放倒了。那里正死前两眼怒睁,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遇到了活阎王。要知道就算是原来的韩贵行事也不会如此凶残,为非作歹也要讲究点手段。 火把照耀下,里正的尸体倒地。街道周围几家虽然看着门窗紧闭,却能听到几声倒吸冷气的惊呼。孙老爷子却不当回事,只对身边的衙役下令道:“去敲敲对面那户人家的门,问问这里正住哪里?找些人来帮忙,今晚我们得多抄一户人家了。立威么,就要立到底!” 新上任的衙役遵命去敲门,好半天敲开后却看到几个跪地求饶的住户。孙老爷子倒是换了张慈眉善目表情,温言宽慰道:“父老乡亲们且宽心,我们虽是新来的,却是讲道理的人。只杀多嘴的,不杀听话的。你们来帮忙,我们还给钱做报酬。” 平民百姓哪敢多嘴,自然选择听话了。 第0154章 暗流 精准的信息带来精准的打击。 正因为徐冰对正牌韩贵进行了连续多日的审讯,以及有针对性的情报调查,当假冒韩贵走上台前的那一刻,周青峰立刻下令对所有可能危害到自己的人员进行打击——下手就不留情。这其中不单单包括原本韩贵手下的衙役,还包括韩贵辖区内的钉子户。 所有这些工作都在一天一夜之间完成,大概有十几辆被遮盖的板车在隔天一大早推出城送往‘漏泽园’掩埋。把守城门的兵卒私底下传言,那些由韩贵韩捕头亲自押过来的推车上运的都是尸首。 这传言一出,市井对韩捕头的畏惧更深了一层。之前说他被冤魂缠绕的说辞很快就消散,普通百姓连背地里谈论都得小心翼翼。同僚之间也觉着韩贵这次倒霉过后反而变得超乎寻常的狠辣,对其更是多了份提防。 而最关注韩贵举动的却是在抚顺经商的王凯王员外。在韩捕头肃清城西的第二天,王员外就在抚顺的私宅中眼皮直跳。他亲信的管家躬身站在一旁正低声汇报道:“老爷,那韩捕头这番闹的动静可真不小啊。” 王员外坐在厅堂的太师椅上,手里抓着一只紫砂壶,微微闭目养神。对管家的话,他只轻轻点头。于是管家继续说道:“韩贵这次做事于往常大不相同。若说是泄愤,挑几个蹦的欢的处置也就算了,可他病好之后就把自己原本十多个手下全部给抓了。 这一动手就抓自己人,而且势力不减反增。一夜之间城西那块地方就变了天,新来的衙役全是生面孔,做事却果断利索的很,比过去那批泼皮混混能干多了。我还派人去千户所官衙打听了,那些被除掉的衙役竟然都被立案留了卷宗,条理清晰,滴水不漏。” 王员外朝紫砂壶上抿了一口,摸了摸自己胖胖的肚皮,摇头晃脑的说道:“韩贵这杀才没这种脑子,他背后换人了。他现在那些新手下肯定是别人派来的,背后主持这事的人心思狠辣,做事细密,行踪隐秘,怎么看都像是锦衣卫的手法。” 管家大惊,“难道朝廷想对我们抚顺动手?” 王员外却又摇头,“说不准,老爷我也只是猜。” 管家继续说道:“昨天一夜,城西那十几条街闹腾的可不轻。那里是韩贵的地盘,别人也插不进手。我今日亲自去打听,那些街坊却不肯说昨晚的事,一个个都担惊受怕的。就连那些街巷里正也不敢言语,好些人干脆一大早出城跑到乡下躲起来了。 不过韩贵这次可是大大的捞了一笔油水,一夜之间抄了十几家,至少能捞两千两。还有十几二十户的房产店铺。我刚刚从自家银铺那边得了消息,韩贵一大早就派人来支取之前存在我们柜上的银钱,连带还把被抄家的十几户衙役存的银钱也给支走了。” 听到‘韩贵支取银钱’,王员外就有些肉疼。商人对权势的变化最是敏感,前些日子韩捕头眼看要失势,他立刻让手下拖住了韩贵的银钱,想着找个法子吞下。可现在韩贵又威风了,那就表示两三千两银子从自己手里飞走了。 韩贵背后站着什么人?又到底想干什么? 王员外百思不得其解。正苦恼的时候,厅堂的大门被推开。一阵寒风把屋内的火炉子吹的火苗摇晃,更把王员外吹的一个激灵。一看推门的是个仆人,王员外当即骂道:“该死的杀才,想冻死老爷我么?” 仆人上前弓腰禀报道:“老爷,不是小的莽撞,实在是有事难决,要老爷亲自拍板。” “何事?”王员外瞪眼问道。 仆人说道:“韩贵韩捕头亲自跑到我们的米庄要买米,一开口就要五百石,还要我们打八折。” 嗤......,王员外不禁被气乐了。就连管家都怒道:“那个韩贵当年也是泼皮出身,这耍威风耍到我们头上了。要粮食好说,可打八折是绝无可能。” 粮商的利润全在青黄不接的粮荒时节产生。眼下数九寒冬,正是高价卖粮的好时候。别说五百石,五千石都可以卖。但粮商又不是慈善家,打折是绝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为了阻止粮价下跌,他们甚至会阻止官府开仓放粮救济。 至于大冬天会有多少人冻饥而死?那正是低价收买土地,房产,乃至人口的好时机。 禀报的仆人说道:“回老爷,小的也是如此答复那韩捕头的。不过韩捕头却又说若是我们愿意五折卖粮,他愿意......。” “五折?”这下王凯王员外都怒了,愤然从太师椅上坐起来骂道:“他一个小小的抚顺捕头,竟然敢要我五折卖粮。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吧?” 正常年份,大明内地的粮价在三四钱甚至两三钱一石。北地边镇缺粮,粮价要贵一倍左右,可也不到一两。 可现在是大冬天缺粮的时候,一石大米的价格立刻飙升到三四两每石。要知道贫苦人家一个月都未必能赚到一两银子,可想而知这粮价有多贵,又有多少人因此饿死。 现在韩贵要五折卖粮,王凯自然要跳脚大骂了。 “让他滚,一颗粮食也别想在我这买到。”王凯可是抚顺最大的粮商,背后的靠山是抚顺游击李永芳。而且他在沈阳也很有实力,结交辽东总兵张承胤和和辽东巡抚李维翰这等边疆大员。 倒是管家稳重点,开口让仆人继续说道:“韩贵要我们五折卖粮,他愿意如何?” “韩捕头说他愿意帮我们招募农夫在抚顺周边开垦良田,他还说若是我们愿意合作,一年内开出五千亩良田不成问题。”仆人说道。 嘶......,王凯脑子里立刻冒出一个词——胆大包天! 这韩贵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 辽东缺土地吗?不缺。 辽东缺人口吗?不缺。 可辽东缺开垦的良田的农夫吗?奇缺! 边镇的将领都是世袭,把手下的军户当奴隶使唤。以至于军户大量逃亡,荒废的田地数不胜数——不要以为逃亡的军户能活,不过是晚点死而已,死在道路上,死在荒野中,死在不知名的角落。 而普通农户的日子同样不好过,面临各种苛捐杂税,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投靠某个有权势的大人物。抚顺最大的地主就是李永芳,因为他名下的田地可以不纳税。 要说王凯王员外羡慕不羡慕?那自然是羡慕的。他名下的田地也不在少数,却也只能投献在某个大人物底下——大头上缴,他只能赚个辛苦钱。 韩贵说要招募农夫开垦良田,王凯自然是有兴趣的。但这其中如何操作才能保证他的利益,那就是需要细细商议的。 管家挥手让仆人下去,回头对王凯说道:“老爷,如您高见,这不是韩贵的主意,这是韩贵背后之人的主意。以在下拙见,这暗藏之人绝非池中之物,心狠手辣,心思缜密,还真有可能干成此事。” “此人本事不小,他能来拉拢我,也自然能拉拢别人。”王员外皱眉道:“我若贸然拒绝,只怕还是有些不妥。可五折卖粮,此事太过荒唐,不可,不可。” 这贪念一起,又不肯被人占便宜,王员外也在犯愁。 厅堂大门再次被人推开,又有仆人进来通报,“老爷,刚刚有人来递门贴,说是女真大金国麻承塔大爷的朋友到了抚顺。” 递门贴,这就是要拉个关系,必要时甚至要来打秋风。麻承塔是建州部的商人,跟王凯也算熟识。他的面子总是要给的。 王员外接过门贴一看,就发现附带还有一封书信。书信打开却是谷元纬写的,通篇虚言,也只说自己有朋友到了抚顺,想请王员外照付一二,行个方便。 王凯紧皱眉头,将书信递给自己的管家。管家看来也摸不准头脑,于是问通报的仆人,“这人还在吗?” “走了。”仆人道。 “他说几时再来?” “没说。” “长什么样?” “中等个头,一张脸裹着严实看不出啥长相。只是他说话时老是嘎嘎的笑,听起来疯疯癫癫的。” “就没点特别的地方?” 仆人挠挠头后说道:“他还问我最近抚顺有没有什么特别之事?还向我问了个人名,就是大概半年前带了一票泥腿子劫掠我们抚顺马市,抢了老爷的货,让老爷赔了一大笔钱的那小子。叫什么周......,周......。” “周青峰!”王员外和管家异口同声喊出了这个名字,两人再次对望,眼中双双透着一股惊惧之色。半年前马市一战,差点就把王员外给赔死,现在这挑事的小子又被人问起,十有八九是......,又回来了。 管家当即压低声音说道:“老爷,在下心中忽然有个猜想。” 王员外却咬牙切齿的喝道:“还用什么猜想,韩贵背后谋划之人肯定就是他。老爷我行商这么多年,胆子大的见了不少,可胆子大到没边的就只见过这么一个。这小子袭击马市,让老爷我亏了几千两银子啊,他居然还敢冒出来?老爷我跟他没完。” “老爷可是想报仇?” “那是自然。” “老爷还需谨慎行事,这周小子胆子大,心思又诡异,可不好对付。” “你的意思是?” “我听说这周小子似乎跟他师父不合,这大金才刚刚立国就派人找过来,莫不是也想除掉他?要不我们设个圈套,来个引蛇出洞?” “这小子确实本事不小,惹毛了他只怕还是桩祸事,不如让别人动手。”王员外是个商人,做事就不喜欢太过冒头。他沉思一会,点头同意了。 第0155章 敌对 抚顺城西,林家客栈。 这处客栈原本是一林氏客商创办,位置好,人流多,生意做得红火,结果被韩贵盯上给强占了。因为此地交通和食宿都方便,周青峰把自己的指挥点放在此处。 眼下是人面妖假冒韩贵的第十天,也是顶替韩贵职务的第三天。城西这块地盘勉强算归于周青峰控制,街头巷尾都布置了周青峰的人加以监控。韩贵原本的人手都被清理干净,就连韩贵本人在榨干所有价值后被直接处死,运到城外掩埋了。 韩贵的势力被周青峰连根拔起,今晚正是盘点清账,瓜分财产的时候。周青峰将一叠账目摊开放在傀儡鸟‘扁毛’面前说道:“你看一下吧。” 扁毛用爪子翻了几页,却又歪着脑袋看向周青峰,“你小子那么鬼,该不会做假账吧?” 周青峰跟着就嗤笑道:“你实力比我高一大截,该不会想独吞吧?” 切.....,扁毛翻了个白眼,又随便翻了翻道:“你知道我不懂看账目的,就别拿这东西糊弄我了。直接说我能分多少钱吧。” 周青峰将账目拉到自己身前,指着最后一份表格道:“我们一共搞垮了十五户人家,前前后后被我们弄死了二十多人。还有三十多人被我们控制,这其中多是女子和孩童,我也不忍心尽数将她们处死。暂且将她们收做仆役,送到我们控制的村子干活。” 扁毛闻言就摇头,“我不要人口。” 意料之中的事......。 “你不要,我可不会因此而补偿你。” “随便。现在人口不值钱。” “接下来是房产,店铺,田地,大大小小一共三十一户,两百多亩,其中韩贵个人就贡献了七户,一百多亩地。这些产业有好有坏,贵的能值五六百两,便宜的好歹也能卖个二三十两。我打算将其中一些价值不大的卖掉,大概能筹个五百两左右。” “产业我也不要,统统折现。” “若是折现,韩贵本人的就不算在其中,因为那是我个人拿下的。剩下的要折现的话需要些时日,目前只能给你一千两左右。这笔钱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周青峰的手边就有个箱子,里头打开全是一锭一锭的雪花银。这是白天从王凯的银铺取回来的,是韩贵一系势力的全部存款,有三千多两。一锭五十两,一箱一千两,周青峰推了一箱子给扁毛。 看到银子,扁毛的两只眼睛就开始放光。这只傀儡鸟乐哈哈的飞到箱子上,抓起一锭银子就嘎嘎直笑。周青峰看着有趣,继续说道:“韩贵和他手下的存银也应该分你一半,大概有一千七百两。” 又是两个箱子推到扁毛面前,更是把它乐得怪叫不停,满屋子乱飞。它最后落在周青峰肩膀上喊道:“你小子还是挺够意思的,我喜欢。” 周青峰获得收益以实体的房产田地为主,自己留下的银子还不到八百两,这点钱着实不多。他又扁毛说道:“韩贵这个身份还要时不时的出现,需要你经常过来帮忙。后续的收益也不会小,赚钱的事才刚刚开始。” 一口气弄了近三千两银子,扁毛对这份收益很是满意。尤其这几日它借韩贵的身份威风八面,正在兴头上,对周青峰的要求自然是满口答应。 来回数次,扁毛带着自己赚的银子振翅离开。徐冰看着这只傀儡鸟满载而去,靠近周青峰身边问道:“白银都给那只鸟了,我们也缺流动资金的。” “扁毛的存在对我们太重要,自然是要让它满意才好。”周青峰看看剩下的八百两,“尽快把一些用不上的资产卖掉回笼资金,同时我们该加强对目前地盘的控制能力,为下一步扩大收入来源做准备。” “那个什么沈阳富商王凯答应跟你合作了吗?”徐冰问道。 周青峰摇头,“没消息,那个奸商没那么好对付,我甚至还得防着他反咬我一口。别人可能都没有来调查我们的动机,但王凯绝对有。我们的衙役反应有人这两天一直在试图窥探我们的底细,想搞清楚这次事件的背后缘由。这肯定是有势力觉着不对劲了。” “你打算怎么应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自然是做我们擅长的。我们既然要对整个辽东进行调查,就需要更强大的势力。眼下这二十来人怎么够?” 宏图大业才刚起步,要做事多着呢。 隔日。抚顺城西的几条街上都竖立了招工的牌子,包食宿,一个月给银五钱。男女不限。为了扩大影响力照顾不识字的穷人,还有人被雇佣了专门走街串巷的到处宣扬。 这个大冬天要命的时节,有钱都买不到粮食的关口,竟然有包食宿的活?这实在太让人惊讶了。城市里饿晕头的饥民随时面临冻死饿死的命运,看到这种招工启事纷纷跑过来应征。 穿着破衣烂衫的男女老幼很快就把招工点给挤了个水泄不通,人群挤挤嚷嚷,吵吵闹闹,深怕慢一步就找不到这样的好差事——至于这差事到底要干嘛?都要死的时候了,谁还在乎啊! 杀人放火也得干啊。 “排队,排队。”啪啪啪的鞭子凭空抽响,两个手拿铁尺的衙役出来维持秩序。招工点后头站着个女人,手插着腰大声骂道:“不听话的就给我抽,我们首长......,东家从来不要不守规矩的人。” 在鞭子的威胁下,一条长队排出老远。 好几个拥挤争抢的男子被鞭子抽的远远躲避,走运排在第一的竟然是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这妇人面色蜡黄,手脚枯瘦,看上去年龄不小了。她抱着的孩子在哇哇哭,可襁褓中哭声微弱,像猫儿似得叫,眼看就要不活了。 队伍后的有人大声大声喊道:“这带孩子的妇人拦在哪儿干啥?她什么也干不了,还晦气。把她赶走别碍事啊。” 抱孩子的妇人冻得浑身发抖,嘴唇发青,已经没办法张口说话,倒是眼泪在默默的流。听着后头有人要把她赶走,她作势就要跪下哀求。 负责这招工点的正是周青峰的铁杆嫡系孙仁,同样是从死亡线上挣扎着被救回来的女子,看眼前这妇人就和当初的自己一样。她当即上前扶住道:“大姐,别跪了。我们东家是好人,会照顾你的。我身后的院子里有施粥的铺子,你进去吃饱了再说,给孩子也吃点。” 招工点就设在韩贵抄家弄来的一栋院子前,院子里雇了几个伙夫在熬粥,水汽腾腾,看着就暖和。带孩子的女人几乎是涕泪直流,一个劲的道谢走进了院子内。而孙仁轻易就接受了第一个雇工,回头却厉声喝道:“刚刚是谁说要把那妇人赶走的?轰他出去。” 队伍里众人很快瞄向一个精壮的男子,这男子当即不满的嚷嚷道:“我说的,咋地了?你这女人好生呱噪,看着就不守妇道,我要见你们东家。” 周青峰把自己的手下组成一个大家庭,孙仁是家庭中的大姐。她年龄大,对其他兄弟姐妹又严格,又慈爱,威信极高。旁边两个衙役都将她视作长姐,听到有人开口大骂,二话不说抽出铁尺就扑了上去朝死里打。 挨打的男子一开始还格挡几下,随后就不得不亡命而逃,狼狈的跑出招工点。招工的队伍虽有些哗然,但这事看似就此结束。可挨打男子跑出两条街后方才止步,哭丧着脸来到路边一个茶馆里。 茶馆里,王凯王员外和自己的管家正坐着对饮。见到这男子一脸是血的进来,二人都惊讶莫名。精壮男子弓腰说道:“老爷,那伙招工的太不讲道理了。我好端端的去应征,他们竟然把我打了出来。 招工主事的竟然是个仆妇,放着我这样能干活的青壮不要,头一个收的竟然是个带孩子的妇人,真是可笑。” 这精壮男子显然是个探子。对他讲的话,王员外和管家对视一二,也是不解。管家就问自己派去的探子如何个前因后果,探子自然不说自己出言挑衅被人驱逐,编了个借口说这招工不招太强壮的。 “还有这等事?”王员外真感到奇怪了,“谁家招人不是找能干活的?可这家居然特意招募不能干活的,甚至还专门招些老弱妇孺。” 管家也是不解,连忙再派人手去其他招工点看看情况。没一会就传回消息,这韩贵背后之人果然只要瘦弱的贫民,对精壮的则多有疑心,反复盘问。 “老爷,这周小子果然不好对付。我们想插点人手去查他底细,他竟然出这种狠招。”管家连连叹服啊。 王员外也是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他乐道:“我们派人自然是派能干活的去,这小子为了躲开我们的追查也算是有点小聪明了。不过这事也好办呀,他要瘦弱的,我们也有啊。管家,你去城外庄园里寻几个破落户,还不照样给他掺沙子?” 管家立刻去安排,没一会的功夫就回来禀报道:“老爷,我找了我们自己的几个庄户穷汉去了,那些招工的人果然无法分辨,全都混了进去。而且我还特地留意了那些已经被招工的人,许下银钱让他们往外传递消息。只要那周小子出现,定然能逮住他。” 王员外和管家顿时呵呵直笑,而他们身边另一张桌忽然站起个消瘦的男子。这人走过来,无视王凯身后两名修士保镖的阻隔,如游鱼般穿行而来。他甚至还拍拍王凯的肩膀说道:“王员外,你这招用得好。我是奉命前来要周青峰性命的,今后我们就得多打交道了。” 那男子鬼魅般的身影把王凯和管家弄得呆若木鸡。因为那男子啥时候出现在隔壁桌,他们竟然全都没察觉。而听这男子话语中的意思,竟然是要来除掉周青峰的。 第0156章 新来的 “在下姓谭名峰,字凤英,宣府人士,擅使长刀,骑马射箭都不在话下。今日流落抚顺......,想谋一份差事。”一个大汉站在招工点前,双手一抱拳说出这番话来。他牵着一匹瘦马,穿着件破烂的牛皮甲,胡子拉碴,风尘仆仆,头发挂着冰雪,拳头长着冻疮。 真是落魄至极。 这招工点后坐着的是孙老爷子。 老爷子抬头看这汉子,左瞧右瞧却不说话。这汉子耐不住气恼喝道:“你们这雇工也真是古怪,俺走了几个地方却都不要。俺好歹也有几分修为,只是不想落草为寇丢了家门的脸面,难道俺还真没出路不成?要不要给个痛快话吧。” 孙老爷子倒是笑了,问道:“我们东家雇人是想找些能安分干活的人,别处招工的人应是摸不准你的来路,才让你到我这来吧。不知这位壮士因何流落抚顺呢?” 听老爷子的解释,谭峰心里倒是好受些。他叹了声道:“俺也知道好人家不会轻易要俺这种来路不明的,倒也不能全怪你们。谭某原本是宣府将门出身,只是早些年犯了上官忌讳被革职处置,在宣府混不下去了,只能来抚顺投奔叔父。 哪晓得来了此地才知道我那远房叔父死了十几年,全家不知去向。眼下俺没了盘缠,只能来寻个差事。我看你们这招工连老弱妇孺都收,想来东家也是良善之辈。投你们总好过去投那些奸商贪官,俺过的也自在些。可你们若是不收俺,俺只好去当个剪径的强人了。” 孙老爷子再次打量了这谭峰几眼,倒是点头道:“这位壮士莫怪,我们东家仇人不少,也是怕有人混进来搅事。我听你口音和打扮都不是抚顺本地的,再加上你还牵了这么匹瘦马,想来也不是别家送来的探子。请到后面院子内喝些热粥用点饭食,休息一二再说。” 生活有了着落,谭峰顿时放下心来。他拱手谢过,乐声说道:“多谢老爷子给个方便。谭某别的本事没有,打架还是有几分能耐的。往日俺在宣府就经常带着手下儿郎出边墙去找蒙鞑子打秋风。等俺吃饱了饭,不管东家有什么仇人,我都给他料理了。” 亲自在花名册上写下自己名号,谭峰又让孙老爷子惊奇几分。他写的字还算工整,这在将领普遍是文盲的大明朝可是极其难得。看老爷子脸上带笑,谭峰也得意说道:“俺爹大字不识,却从小拿棍子逼着俺学文。就因为俺粗通文墨,反倒在同僚中惹出不少龌龊。” “能识字就是好事,做人就不是睁眼瞎了。谭哥儿看着是个爽快人,我东家见了也自然欢喜的。”孙老爷子看看谭峰留下的的字迹,倒是对这个汉子多了几分好感,在他名下画个圈,还特意安排人去喂他那匹瘦马。 谭峰二十几岁,一米七几的个头,骨架不小,块头站在一排领取饭食的队列中显得尤为突出。院内的厨子看他有别常人倒是愣了几分,递上碗筷让他去排队领热粥。他朝队伍前方探头瞄了眼,又瞄了瞄维持队列的衙役,当即讶声喊道:“你们这可有点意思。” 旁人不懂谭峰说啥,他自己却知道眼下这排个队却是个新鲜事。院子里的队列不是一字长蛇,而是拉了几根线弯弯曲曲尽可能的利用空间。所有人次第而进,看是混乱看似混乱实则有序,不守规矩的就要挨棍子,甚至被轰出去院子外去。 别小看排队,这在任何事就习惯一拥而上的古代真的太稀奇。谭峰见多的啥事都一窝蜂的场面,深知能把队排好就是纪律的最初表现。实际上哪怕是在几百年后无序插队都是常见的事。 谭峰出身将门,天天操练士兵,就知道要让士兵列队而进的好处和难处。眼前这队列在缓缓前进,其他被招募进来的人都饥肠辘辘恨不能快点挤到分发热粥的大木桶前,唯独他左看右看,对眼下这有序和安静的场面倍感满意,“此间的东家不简单啊。” 等谭峰走到分粥的大木桶前,木桶却刚好空了。分粥的厨子说了声‘等着’就离开,引得队伍中一片抱怨。谭峰左右看看,只见手持铁尺的衙役立刻将那些鼓噪最厉害的人给拉出队伍押在一边,既不许他们离开重新排队,也不许他们再进入队列捣乱。 “好!”谭峰心里赞了一声,越来越觉着自己今次投奔的东家分外合自己脾气。这几个衙役显然是受过训的,处置果断,令行禁止,该动手时就动手,绝不等事情闹得不可开交再来应付——谭峰自己就是个小军官,深知要把手下练成这样可不容易。 唉.....,一声叹息从谭峰身后传来。他扭头一看,身后站着个瘦高的年轻人。对方一脸菜色,身上裹了几条破烂的兽皮,头发乱如草,满脸黑如泥,愁眉苦脸的。 谭峰见这青年比自己小好几岁,一股好为人师的心态油然而生道:“这位兄弟莫不是可怜那些被赶出去的?莫理他们,那都是些害群之马,必须赶出去。” 青年的兽皮遮不全身子,用双臂搂着身子摩挲,浑身发抖。他抬头看了看谭峰,却摇头道:“俺是饿了。俺已经好几日没吃东西了,饿的叹气。”说着话,这青年又有气无力的低下头,跟失了魂一般。 谭峰看对方可怜,就把自己靠前的位置让给对方道:“来来来,兄弟你上前一步。我看刚刚那粥可浓了,插筷不倒,东家是个好心肠。” 瘦弱青年连连感激,不住的点头哈腰。等着下一桶热粥搬过来,果然是他第一个盛上。这粥上来时还咕嘟咕嘟的冒着滚烫的热气,瘦弱青年端了一碗吹了吹就大口大口的灌进肚子里——一碗粥不到半分钟就出个精光,连碗底都舔了个干净。 一碗粥根本填不饱肚子,瘦弱青年回头还想再来一碗,却被维持秩序的衙役推开喝道:“到里边去,到里边去。里边查验过身体后还能再喝一碗。” 这招工点的院落前后两进,过了第一关的人继续朝里走进一间屋子。谭峰进来方才发现屋子里空荡荡的很是宽敞,却很快就进来不少人。屋内另有衙役喝令道:“把衣服都脱光,查验身体可有暗疾。” 这......,谭峰有点别扭了。 只是其他被招募进来的人却没什么废话,有过之前的教训后他们都变得听话。尤其屋内还烧着几个炉子,脱光了也不是很冷。被谭峰照顾的瘦弱青年将身上的破烂兽皮一脱,露出骨瘦嶙峋的身体。他畏畏缩缩的继续抱着双臂,又困窘又难过。 负责检查的衙役手里拿着登记时的花名册,对眼前这些蓬头垢面的家伙进行挨个记录。当走到瘦弱青年面前时,衙役都皱起了眉头——被招募进来的人都很瘦弱,眼前这个则是特别瘦弱,瘦的不但能数清每一个肋骨,甚至瘦的浑身上下就只剩下一个骨头架子。 瘦弱青年哀求道:“老爷,别看我瘦,我能吃苦。我吃的还少,什么活都能干,求你们收下我吧。” 看别人都脱的赤条条,谭峰也只好把自己给脱了。他知道行伍中挑选精兵都会检查身体,毕竟若是招进来的人带了什么会传染的暗疾,那真是要害死一群人——不过眼下看来,被招募的人个个都有问题。 负责检查的衙役盯着瘦弱青年就直摇头,口中叹道:“算你走运,我们首长吩咐过,不管条件多差,只要听话的都收,哪怕白费粮食也收。否则你这样的只能饿死。” 感叹完之后,衙役看了一遍手里的花名册问道:“你叫高大牛?” “是。”瘦弱青年点点头,听到衙役说愿意收,他眼睛里都在掉眼泪。 衙役开始在花名册上填写检查报告,一边写一边念道:“体弱,极瘦,伤疤多,肤藓多,需要深度调养。” 轮到谭峰时,衙役看他的身材倒是满意的点点头。谭峰看衙役在花名册上写的字倒是好奇,问道:“你写的这些字缺了不少笔画嘞。” “我们首长就是这么教的。”衙役说道。 “首长是谁?还教你们写字?” “首长就是东家,以后你们吃的穿的用的住的全是首长给的。你们都走大运了,我们首长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最聪明的人。他会教你们很多东西,就看你们能不能学会。” “东家招这么多人,到底要我们做些啥?” “要干的活很多的,不过你们要接受上岗培训后才会被分配。到底干啥就看你们各自的脑子聪明不聪明?我们东家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不断的给人上课,没完没了的上课和没完没了的作业。” 最后一句,衙役带着一声长叹,显然是对上课和作业有着深深的怨念和恐惧。可说完之后他又特意加了句,“只有上了课识了字,才知道如何算个人。” 谭峰没听懂,瘦弱的高大牛就更不明其意了。他们两人也没多想,只知道自己这日子总算是安顿下来了。至于今后会如何,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第0157章 把好事办成坏事 抚顺城内,作为周青峰指挥点的林家客栈每天都有大量人员进进出出。借助韩贵的捕头身份,他成功了控制了城西的十几条街。把自己的二十多亲信统统化作披着官皮的衙役后,城西的内外信息沟通被他截断了。 “因为有街闸的存在,人员流动和信息管控变得比较容易。如我们所料,近几天不断有人跑到城西来打听我们的存在。我亲自跟踪了其中几人,可以肯定这背后指使的就是一个叫王凯的商人。”徐冰还画的一手好素描,简单几笔勾勒出数个人物的外貌特征。 王凯王员外在窥探周青峰的时候,却没想到周青峰也是做好了被人窥视的防备。后者在自己控制的城区数个点设置了观察哨,配上简易的青铜望远镜就可以监控很大一片范围。 最近几日徐冰还利用夜间课时对周青峰的手下进行侦查和反侦查的培训。周青峰的队伍虽小却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学习能力都还算及格线以上,蠢笨的那些都在反复的考验中被自然淘汰了。 “从目前对手的派人窥探的规律来看,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我们在哪里。不过对手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改为派人朝我们招募的队伍中安插眼线。我总觉着这个王凯如此大的投入不合常理,似乎还另有动机。你跟他有仇吗?” 徐冰在桌上铺开一张大大的城西地图,图纸是她亲自勘察绘制的。蔡志伟的徒弟金戈被调到她手下当跑腿,协助她的工作,也接受她的培训。 “我做过的事太多,自己都不知道得罪过谁。”周青峰抬头看了看地图,不甚在意的说道:“我原本还想跟这个王凯进行合作,他若不识相,除掉他就是了。” 徐冰却摇头道:“根据韩贵的交代,王凯势力不小。他本人虽然没有强横的武力,可他靠手中的钱财却雇佣了好几个修为不低的修士做保镖。你想杀他可不容易。” “与其担心王凯,不如担心一下我们自己。”周青峰在摆弄一份报表,叹道:“短短三天时间,我们就招募了五百多人。可这些人基本上都没办法直接用,八成以上体弱多病需要花大价钱调养。我们简直就是在做慈善了。” 天寒地冻的时节,周青峰和徐冰真的是在做慈善,他们把城西大部分贫苦之人都给收容起来,甚至连城里其他地方的穷人都闻讯加入。原本还想说是花钱雇工,可实际只要给一口热粥就行了。不过要说这些人有多大忠心,那就是个笑话。 “五百多人中竟然有六七十个五岁以下的孩童和婴儿,女性比例占到了三分之一。而且收容数量还可以增加。”周青峰不禁感叹自己幸好还设定了几条限制——愚傻的不要,丧失劳动能力的不要,重病的不要。 可就算如此,收容人员中还是有大量奇奇怪怪的人。比如有几个年纪大的穷酸书生,有几个残废的老工匠,有大量被夫家赶出来的妇人,甚至有从城内妓院逃出来的女孩子。真是麻烦集中营。 之所以搞成这样完全是因为周青峰和徐冰太过心软,尤其是对妇孺都不忍心驱逐。可二十多人管理五百多乌合之众,压力是非常巨大的。周青峰不得不停止了收容计划,改为尽快对现有人员进行甄别,筛查,培训。反映到具体事务上就是大量的钱粮支出。 “我们已经把城内的旧衣铺都买空了,买到那些奸商都开始涨价才勉强给收容人员穿暖和。我们还要花大价钱采购木柴燃料,否则很多人会冻死。 城内住宿环境太过分散,我已经命令转移部分收容人员到城外我们控制的村子进行集体培训。而且这些被收容人员并不老实,不少人沾染各种恶习,必须进行清理。” 周青峰此刻不得不感叹自己在额赫库伦的经历是一份宝贵的财富,他管理指挥过一千多奴隶,现在管理五百多城市难民才不至于手忙脚乱。当初用女真奴隶的人命做代价换取的经验现在都派上用场了。在大局掌控上,徐冰不如他果决。 头疼之际,周青峰站到窗户口朝外看。他最初选择林家客栈作为指挥点所在,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这里有三层楼。相比周边普遍一层的低矮房屋,这里居高临下容易掌控全局。 举着青铜望远镜,周青峰扫视自己控制的地盘。这是抚顺的贫民区,没有什么富贵人家来阻挠他推行自己的意志。他清理前衙役的霹雳手段也吓的住在此地的几千居民成了顺民,而现在他要展现菩萨心肠收拢人心,为后续从这几千人口中获取人力物力打下基础。 在望远镜的镜头前,一个带铁尺的衙役领着五个手持棍棒的跟班,这就是一个标准的治安巡逻小组。衙役是周青峰的亲信,跟班是从街道居民中招募的良善子弟。虽然这样的巡逻小组只有区区五个,可只要他们上街转悠,城西的治安状况立刻就好转了。 不好转不行啊。 原本的青皮无赖大多被周青峰在清洗之夜给成批处决了。各种小偷小摸一旦逮住就打断手脚,任其冻饿而死。甚至连各种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都采取各打五十大板的粗暴处理方式——总之一定要保证市面稳定,因为周大爷目前势力还太弱了,经不起折腾。 衙役本来是没有薪水的,跟班更是可以白使唤的人。不过为了让他们好好工作,周青峰给自己手下发二两月银,跟班五钱,包食宿。这样的条件算的非常仁厚,一天时间就招募够了五十名‘城管’,后期还将扩大人数——没错,那些跟班的正式名号就是‘城管’。 有了这些来自本地的‘城管’,周青峰的权利和意志就深入到城西街道社区的每一个角落,就可以干很多事了。 首先就是清理堆积各处的生活垃圾。贫民区里到处污水横流,便溺散落,简直就是个大号的猪圈。大量垃圾不但气味难闻,还容易引发疾病甚至是瘟疫。周青峰借助五十名‘城管’强行召集了五百居民,以一天提供两顿饭的低廉代价获得其劳动力。 来自时空孤岛的五十辆手推板车成为重要的运输工具。铁锹,铲子,锄头之类的就在抚顺城内购买。周青峰规定每十个人配一辆手推板车组成一个劳动组,每个组每天必须清理运输十车垃圾。 强行征发劳役少不了惹来抱怨,城里的居民才不会感激周青峰为改造他们居住环境做出的努力。清理的第一天就有不少‘聪明人’给周青峰捣鬼。 简单的就在运垃圾的量上作假,随便装点垃圾就算一车。恶劣的干脆看中了周青峰的手推板车,第一天就上报说车坏,甚至是车丢了——偷懒的被抽个半死,偷窃和破坏工具的直接处死。 背后咒骂周青峰的人因此更多了。他是神魂修士,精神特别敏感,城中百姓对他的排斥超过了感激。 对这种处置,徐冰不说啥。这位前刑警太清楚市井小民一旦发傻会干出些什么无底线的破事来。她仅仅提醒周青峰处罚的同时要加强宣传,别只靠威慑,还需要怀柔。 清理垃圾的真正目的并不是要改善居住环境,周青峰是要靠这些事来彰显自己的权利,在潜移默化中把城西的居民组织起来,让他们习惯听从自己的命令。在这过程中产生的不爽和怨恨迟早会转变的。 垃圾清理的成效是非常显著的,最简单一点就是道路宽敞了许多,不至于臭气熏天了。除了清理垃圾,周青峰还轮换着征发劳役建厕所收集粪便,修补破烂道路,拆毁危旧房屋,疏导贫苦人口,提供廉价医疗服务。 所有这些事都无一例外引发了强烈的怨声载道,小市民只顾自己眼前利益的局限性暴露的清清楚楚。贫苦人家往往没有长远眼光,要不是周青峰够狠,这些事都要落空。 建公共厕所是为了保持清理垃圾的效果,收集粪便甚至能卖钱,修补破烂道路可以验证工程能力,拆毁危房能减少意外死亡。提供廉价医疗么,减少疫病。 在周青峰的望远镜里,他可以看到一个巡逻小队正抬着一个桶在街头行进。他的廉价医疗计划就是向居民提供黄连素药水,这是他手里最便宜的药了。他曾经在额赫库伦大规模验证过,这确实可以起到预防普通家庭疾病的效果。 周青峰希望以此来缓解自己和城西当地居民的矛盾,不过当地居民明显不怎么领情。一来黄连素太苦了,二来免费派发药物的事在当前太过稀奇。衙役的形象又不好,老百姓不认可。甚至有传言那是毒药。 “到底要不要强行灌这些白痴喝药?”周青峰放下望远镜,沉声说道。 徐冰在安排强化治安管理计划,闻言就明白周青峰说的是什么。她摇头道:“这种事只能靠自愿。老百姓不喝,你也没办法。送去给我们收容的人员喝吧。” “收容的五百多人已经喝了。” “那就让他们再喝。” 周青峰却摇摇头道:“不能因为这里的老百姓抗拒,我就放弃了。这些愚昧的家伙需要一记狠药。无非是造势宣传,打破过去的认知,这事我熟悉。” “你要做什么?”徐冰问道。 “找几个托而已。”周青峰在窗前换了个方向又举起望远镜,他每隔一小时就会在林家客栈的三楼上观察一次。这既是监督手下的衙役不要偷懒,也是时刻掌握地盘内的动静——这年头可没有无线通信,想掌控局面就得勤快些。 “人民群众的思想阵地,如果我们不能占领,那就搞乱它。” 第0158章 演戏? 抚顺城西,东四街的路口外停着一顶暖轿。 轿帘微微撩开,露出个裹着头巾,扑着白粉的女人侧脸。轿外弯腰站着个猥亵的中年男子。也不知男子说了些什么,轿内的女人气的恨恨一摔轿帘,怒声骂道:“也不知哪来的野路子恶贼,竟然敢惹到老娘头上了。” 轿外的男子一脸难色,低声说道:“这城西的地盘看来是换了主,韩贵韩捕头不知又投靠了哪门子老爷,竟然比往日更狠更霸道了些。我们去要人,却连正主是谁都不知道,没见任何管事的就被轰了出来。” “你就没塞点银钱打听点消息?” “小的自然是塞了,给巡街的衙役塞了五钱银子都不行。那衙役把钱收下,却还是轰我出来。” “过去的那些熟识呢?” “说来这事才厉害,小的也是向人打听才知道,前些日子这城西死了十几户人家。混迹此地的泼皮混混全都被一扫而空,小的进去想问个路都不成。花娘,眼下这事靠我们只怕是不成了,还得请王老爷出马才好。” 想着暗中主事之人的狠辣手段,轿外的男人对自己描述的情况颇为畏惧。轿内的女人却冷哼骂道:“这事本来就是王老爷吩咐的,摆明就是上面的老爷也摸不着底细,要我们去试探一二。却不成想这伙来路不明的家伙还真欺负到我花娘头上了。” 轿内的‘花娘’也算有点来头,这女人十多年前曾经是抚顺青楼中的头牌。等着过了二十,她年老色衰就开始自己开了家‘秀春楼’当个老鸨——明代的嫖客喜欢年纪小的,一个头牌在十三到十五岁最是走红,到了二十基本上就被摧残的没法看了。 这花娘傍上了抚顺有名的富商王凯王员外,‘秀春楼’算是王员外的产业,每个月孝敬一二。前几日王员外发动手下刺探这城西的情况,花娘一开始还漫不经心,昨日却忽然得知自己买来的几个‘女儿’偷偷跑了,全都逃进了这城西的地盘。 ‘女儿’逃跑这事并不罕见,抓回来打一顿就好了。花娘命手下的龟奴拿了棍棒锁链去城西几条街寻人,结果进去没多久就被一伙衙役给轰了出来——那伙衙役又凶又狠,一言不合动手拔刀就砍。花娘手下的龟奴被砍伤了好几个,有两个抬回来就咽了气。 出了人命,这还了得?! 花娘哭的就跑到官衙去闹,只是官衙里的老爷一听是城西的事,就直接让她去找韩贵韩捕头。可这事闹得就是韩捕头,她那里敢去找对方,只能去向王员外哭诉。结果王员外就让她去闹事,点名说别怕死人,闹得越大越好。 城西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几千人口在里头住的相当混杂,要闹点事还真不难。可花娘也知道好歹,只想把人要回来就算了。因为这分明是‘神仙打架’,她一个老鸨掺和进去就是找死。 可周青峰待在城西默默经营,那里会搭理这么个老鸨?而且年轻健康的女孩子是优质人口资源,他是绝对不会交出来的。 数次交涉无果,花娘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她此刻坐在暖轿内恨恨骂道:“这背后捣鬼的人不肯露面,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老娘在抚顺这么些年,还真就没怕过谁。惹恼了我,我就叫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至于如何叫周青峰死得不明不白,这老鸨花娘自然有她的狠毒办法。她让人抬轿回到自己的‘秀春楼’,进了宅院就闻到一股浓烈的檀香味道。一名道士向花娘走来,一摆拂尘说道:“无量天尊,贫道已经施法驱除瘴厉,可保居士家宅平安。” 花娘冷着脸问道:“那几个患病的姐儿还活着么?” “那几位姐儿要么年纪大,要么身体弱,我已经命人将她们送到偏院单独居住。不过从眼下状况看,她们只怕是撑不过这场劫难了。”道士惋惜道:“这病来势汹汹,几日间已将人折磨的奄奄一息。贫道只能保得其他人无恙尔。” “那些贱货早就不能挣钱了,我原本是发善心收留她们在我这干点杂活。早知会得病就该把她们都赶出去。不过今日倒也有她们的用处。”花娘说的阴狠,回头就跟着自己的龟公吩咐道:“去弄几顶轿子把那些贱货送到城西去,那些衙役若是问起就说是寻亲。” 古代妓院可不是现代人们想象中‘满楼红袖招’的奢华地方,这种人流密集的场所反而相当污秽。生活其中的妓女不但要遭受老鸨和龟公的欺压,还要面临各种疾病的威胁——而一旦得了病,差不多就是死了。 ‘秀春楼’最近几日就发了一场疫病,好几名年老色衰的妓女一口气全部病倒了。这病发作的极快,从病症出现到奄奄待毙就一两天的功夫。 听到花娘要祸水东移,龟公当即一惊。他压低声音说道:“花娘,家里那几位姐儿病的可不轻,看样子还是会传播的时疫。这若是传扬开了,只怕......,有伤天合呀。” “我要的就是让它传开,好让城西那伙人知道我的厉害。”花娘却冷哼道:“干我们这行的还怕伤天合?这么些年你卖过多少女子?毁过多少性命?破过多少家业?被你用鞭子抽死的都不知多少了,你我死后都是要下油锅地狱进畜生道的,还在乎这个?” 龟公顿时语塞,只能照办。 几顶破轿子很快抬进这‘秀春楼’的偏院,这地方原本是劈柴,烧饭,洗衣的地方。花娘进来时,就听紧锁的柴房里传来微弱的哭泣声,有个浑身发臭的女人扒在柴房的门扉上喊道:“花娘,看在我们姐妹这么多年给你赚钱的份上,求你给寻个大夫吧。” 柴房的门打开,几个衣衫脏乱的女人跌出来。抬轿的苦力都不敢上前,花娘更是捂着鼻子躲在远处喊道:“好好好,这就抬轿送你们去寻大夫。不过你们也太臭了,自己爬到轿子里去。” 跌落的女子大多才二十多岁,可面容惨白,大小便失禁,弄得惨兮兮毫无尊严可言。不过听到能去寻大夫,求生的欲望还是让她们努力爬起来,自己走进轿内。轿帘放下,苦力们连忙抬着这重病的女子离开。花娘将龟公拉过来吩咐几声,便让轿子朝城西而去。 几顶轿子被遮得严严实实,抬轿的苦力拿够了银钱也不多说话。随轿而行的龟公一路指引,骗过把守街闸的衙役,就把轿子抬到城西的偏僻街巷内。 每到一处,龟公就左看右看。待周围没人注意,他就对苦力使了个眼色——两个苦力将轿子向前倾斜,坐在轿内的女子当即哎呦一声惊呼,就从里头跌了出来。 轿内的女子出来后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龟公就上前用一方手帕将重病的女子口鼻捂住。这些女子都已经病的无力挣扎,一会的功夫就会窒息。 等到把几个可怜的重病女子都丢到城西各地,龟公和抬轿的苦力便快速逃离。这几人一边跑还一边四处传播消息,故作惊怖状对路人喊道:“发瘟了,发瘟了,这条街有人得疫病死啦。这城西没法住人了,大家快逃吧。迟一步街闸一落锁,大家都得死。” 古代为了保证治安,每个街道往往都是带闸门的。这种闸门不但用来防止偷盗,也是防止疫病传染的手段。一旦发现某个街道出现大规模传染病,官府往往不是尽全力救治,而是让街道闸门毫不留情的锁上——要么疫病自己消失,要么居民死光,疫病消失。 而一旦出现这种事,传染病发生地的居民可不是老老实实的待着等死。他们会想方设法的飞快逃离,至于会不会把疫病传播到其他地方.....,他们根本不管。所以哪怕是现代社会,一旦发生大规模疫情,那都是要出动军队才能控制住局面的。 花娘这招不可谓不毒辣,她就是要让周青峰控制的城西成为一片死地。只要疫情一出,社会恐慌,一起都要完蛋。 龟公和抬轿苦力在朝外跑时,看到迎面走来一支衙役领头的治安巡逻队。由于这几日城西的衙役又凶又狠,龟公来往几次都吃了大亏。这次他带着报复心态主动上前嚷嚷道:“几位老爷,大事不好了。这条街发瘟疫了,那边倒了几个女人,一看就是重病死的。” 由于龟公的卖力宣传,街上不少居民已经被吓的人心惶惶,不少人冲出家门四处张望。龟公就想看看这衙役也仓皇逃跑的模样,动作,表情,言语都做的极其到位。 带队的衙役人高马大,相当壮实。他看到靠前告警的龟公,连忙将其一把抓住拉到身边低声喝道:“知道了,知道了,你们演戏也没必要演的这么像吧?你引出来这么多人干什么?这场面搞的太大了点,只怕不好收场啊。” 龟公有点意外,眼前这衙役怎么不怕?他继续喊道:“老爷,这事千真万确啊。不信你可以去看,得病的女人浑身脏乱,屎尿在身,确是瘟疫无疑。” 街上住的居民不断从家里走出来,听到有人家发了瘟疫都是惊惧不已。可巡逻的衙役却高声喊道:“诸位父老乡亲,莫怕,莫怕。是不是瘟疫还未定呢,就算是又如何?我们这里可是有对付时疫的良药,各位莫慌,在下立马就去医治那重病之人。” 安抚几句,衙役又一把抓住还在嚷嚷的龟公低语道:“够了哈,演戏演太过了,东家可是要不高兴的。我们这不是来了嘛。走吧,一起去把戏演完。” 带队的衙役手上一紧,拖着龟公就朝前走。就连几个抬轿的苦力都没跑掉,一起朝所谓‘重病女子’方向走去。 龟公被揪住脖颈,不得不跟着走。他脚下踉跄,心中惊惧——演戏?这好像不是我们想演的戏啊! 第0159章 假戏真做 孤身在外能找到个轻松的活,混口饭吃,谭峰还是挺高兴的。虽说他好歹也是个修为在身的武夫,打打杀杀都是家常便饭,可他却没想过要靠欺凌老百姓过活。按他死去老爹的话说——欺压良善不是个好汉,老谭家的人不屑为之。 想当个好汉的谭峰稀里糊涂就在周青峰手下混了。他都不知道东家是谁,可这不妨碍他在接受体检后正式开始自己的工作——和他一同被招募的人都要休养几日才能恢复些体力,比如那个瘦到家的高大牛。而他体格好,又粗通文墨,被认可后被推上了第一线。 因为周青峰手下实在太缺人了。 古代由于公务员人数少,素质差,基层权力往往下放给乡老和里正。这就是所谓的‘皇权不下乡’,这事在城市里也是如此。可周青峰却本能的想要控制基层,他需要大量的干部来扩张自己的权力——于是谭峰成了抚顺城西的一名衙役,理论上归韩捕头指挥。 谭峰真没想到这个情况,他在吃饱喝足后一心想报答救自己于落魄困境的东家。听说东家有仇人,他更想如古代那些有名的门客侠士一般,孤身赤胆去为东家解除烦恼——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啊哈哈哈! 哪晓得东家给谭峰一身黑色的皂衣,给他配备了五名跟班‘城管’,还安排了一天的治安管理短训课程。然后就把他安排到街上巡逻去了。工作很简单,除了维护治安,剩下的事就是‘不要让人随地大小便’‘不要让人乱丢垃圾’‘禁止乱搭建’‘禁止随意摆摊设点’。 这活真是日了狗! 想当大侠的谭峰上岗第一天就无聊透了! 带着五个‘城管’在辖区来来回回的跑,老百姓看到他都怕,一个个躲得远远的。好不容易看到街上有纠纷,不等他靠前对方就散了。他朝某个店面瞄一眼,不是店伙计被吓的魂不附体,就是店掌柜笑脸迎来递上一串铜子。 “我们东家说了,不许收受他人贿赂。” “官差老爷看您说的,这是嫌我的钱少么?您不收我这心里可就慌了。这就是日常孝敬,年年月月都如此。是您和手下的茶点钱,就拿着吧。” 店掌柜笑脸捧着钱,谭峰却皱眉摇头,这活跟他想象的不一样啊。 “不了,谭某过去看别的衙役受人钱财,心里就恨的想骂。我也知道你们这些开小店的辛苦,今个我自己成了衙役,不能变成当初自己都唾骂的模样。” 谭峰长叹一声,摆摆手就走了。街上的店家倒是真没见过他这样的衙役,他身边的跟班‘城管’更是错愕。眼见分不到银钱,手下人背地里还笑他迂腐,又骂他做作。 巡了一天街,啥事也没干。谭峰夜里就早早睡了,第二天他起来就得知孙老爷子来看他。老爷子慈眉善目的,夸了几句就说有个事想交给他处置。 谭峰正闲的蛋疼,一听有事干倒是来劲了。 孙老爷子说道:“我们东家如今是这抚顺城西之主。这清理垃圾,修整道路,禁人随地便溺都是善举,可这城西的百姓却不怎么领情。” 谭峰点点头。他在接受治安管理培训时就知道诸多举措的好处,也知道街区里的居民觉着自己被征发了劳役,心有有所不满。小市民就这点素质,没得改。 孙老爷子继续说道:“眼下东家还花钱给这十几条街的住户安排了不要钱的药水,可治疗拉肚子之类的寻常病疾。这也是良政,可药水太苦,老百姓不爱喝。” 谭峰再次点头,“东家实在是好心。那黄连药水我也喝了,苦是苦了些,可只要能治病就再好不过了。” 在古代,经常发生因饮食不卫生造成的腹泻。不要小看这种病,死亡率相当高。而黄连素是一种非常廉价易得的抑菌类消化道药物,对于腹泻等普通疾病有非常好的疗效。周青峰用它来控制自己地盘上疾病是很正确的选择。 奈何现在的百姓对官府的反感太重了。 “眼下东家想演一出戏,让这城西的各家住户都明白他的苦心。这事还需要凤英老弟帮个忙。”孙老爷子将己方的计划细细说了一遍。 “此事易尔,我明白了。我这就带人上街去,保证给东家办的漂漂亮亮的。”谭峰当即拍胸脯打包票,觉着自己终于能干点有意义的事,兴匆匆的干活去了。 等谭峰一走,孙老爷子就去向周青峰汇报。周青峰在自己指挥点的窗口举着青铜望远镜,看着谭峰带的队伍向指定的演戏街道走去。他低声感叹道:“昨日五个带队的衙役,五个都是我亲手培训的,五个全都收受了贿赂。反倒是这个半路来的家伙把钱给拒了。” “少爷,你看好这个谭凤英?”孙老爷子如今对周青峰的称呼也改口了,不再如往日随意。 周青峰摇头笑道:“人是会变的,所以要时刻加强监管和教育。这个谭凤英么,还有待观察。看看他今日这出戏能不能演好吧。” 谭峰倒不知道自己一出任务背后有那么多故事,他只对待会要发生的戏码感兴趣。按照孙老爷子的交代,他顺利带来指定的街道。刚来没多久,果然听人高呼街上病患倒地。只不过这呼喊之人鼓动的太过夸张了些。 按照孙老爷子的戏码,是有人病倒四处呼救,吸引这街上各家住户出来旁观。届时谭峰带人上前喂药,来个当场妙手回春,把人救回来。以此来证明这黄连药水的奇效——至于黄连药水是不是真有如此快速的奇效,那都不重要,重要的现场效果一定要轰动。 不过负责吸引观众的这位太卖力了,现场引发的惊骇恐慌已经已经朝失控方向发展。谭峰赶到时就觉这这戏演的太出格,原本不是说路上发现个病人么,这怎么就传成了瘟疫?传瘟疫也就算了,还传已经死了人,传死了人也就算了,还传死了好几个。 “别在演了,演过头了。”谭峰看着局面就要掌控不住,连忙一把抓住了正在到处鼓动宣传的人。他还将这人控制在身边,并且振臂高呼让街上惊慌的住户不要乱,他自己则快速的朝事发现场赶去。 看到事发地倒着的女子,谭峰再次皱起眉头。他回头恶狠狠的瞪了‘演戏高呼’的那位,心中暗想:“你们这真是太乱来了,这女病人身上怎么还有屎尿?臭烘烘的这是在为难你谭爷啊。” ‘演戏过头’的这位被谭峰瞪的肝胆俱裂,事情已经出乎意料了。 而也有个情况出乎谭峰意料,因为他主动站出来安抚并且带队前来照看病人,刚刚还诚惶诚恐的大量街道住户居然不怕死的跟了过来。所有人都看热闹的要围观,一时间将倒在地上的女人围了个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 谭峰一看那女子,心里就觉着很是不对劲。倒不是对方身上太脏,而是对方穿的衣服不像正经女子,反而像是风流卖笑的娼妓。而他伸手一搭女子的手,顿时心里惊出一身冷汗——这女人死到没死,可脉象极弱,显然是真的有病。 这跟原先想的不一样啊! 再一探鼻息,这女子有气进没气出。 谭峰是将门子弟,从小摸爬滚打练了一身武艺,自然也要学点医术调养身体。一看这女子有问题,他连忙将自己一道灵力输入女子体内,沿着对方的筋脉游走全身——这女子脾胃极其虚弱,一个要命的词猛然窜进谭峰的脑子里。 伤寒! 这不是演戏,这是真的疫病! 谭峰再次回头看向之前‘演戏过头’之人,按常理若是看到有人病倒街头,要么置之不理,要么去找大夫,没人会吃饱了撑得到处宣扬——除非这人也在演戏,一切才说得通。 意识到事态严重,谭峰不再犹豫。他眼前的女子很可能是被人暗害的,他连忙加大自己灵力灌注的力度,刺激女子筋脉穴道,一会功夫这女子忽然‘啊’了一声,睁开了双眼。 女子倒地时,围观众人都掩鼻站在远处。大家的眼睛不瞎,看得到这女子脸色惨白犹若死人,全都觉着这女人只怕活不了。 可当这黑脸的衙役一出手,这女子竟然睁眼开口,显然是救活了。周围之人顿时兴奋,有人甚至高呼一声‘这可是救命的活菩萨了’。 睁眼的女子口不能言,却眼角流泪。亲手将其捂住口鼻的龟公看其活过来,当即被吓的脚下发软,跌倒在地。可这事没完,又有跟班的‘城管’快步挤进人群,在谭峰身边附耳低语。 没一会,另外几名被抛弃的重病妓女也都被找到了。一看这几个女人症状全都一样,谭峰也感到头皮发麻——这是疫病,这毫无疑问是一场疫病。眼下这些女人只是头一波,后面应该还有更多。 谭峰虽然刚到现场没多久,可他很肯定这些女人是被人从外头运进来了。随着时间推移,各方面的信息开始汇聚,苦力轿夫,带队的龟公都被一一指认。虽然还没有开始审问,看他知道这肯定是那个黑心肠的混蛋把得到疫病的重病之人故意丢到过来。 “马上通知东家,这事背后有人在搞鬼。” “这几个女人是真的有病,不是我们安排的。” “让东家马上派人来,这事晚一步就要酿成大祸了。” 谭峰不敢说‘伤寒’两个字。因为这两个字一说,他不确定身边的跟班会不会跑,但他可以肯定这条街的所有住户绝对会跑。 这可是伤寒,可怕的伤寒,要命的伤寒。 在古代,这就是能让一座城池死光的绝症。 一共六个女人,谭峰只救活了其中两个,另外四个他也没有办法。围观的住户倒是越来越多,他蹲在地上急的满头大汗,不住的向四具正快速变僵硬的女人身体内灌注灵力——周围看热闹的人们正在交头接耳,不停议论。他们的脸色正在变化,随时可能爆发恐慌。 “东家呢?东家在哪里?”谭峰朝身边的跟班不停询问,他深知靠自己控制不住这个局面了。“快问问东家这事到底该怎么办?我要撑不住了,这他娘的可是......。” “让开!”人群外忽然响起一阵雷鸣般的大吼,围观的众人被吓的迅速躲避,一条道路迅速出现。冷面的周青峰大步走来,他看到被放在门板上的病患女子,当即扬手一片乳色光辉落下,高声喊道:“我来救人!” 第0160章 伤寒瘟疫 当从望远镜里看到街道上的住户惊慌失措的跑出来聚集,周青峰也意识到情况不对。原本一场‘救苦救难’的街头把戏,搞的好像要暴动似的,那肯定是哪里出问题了。眼下人手各司其职,他只能自己亲自从指挥点出来控制事态的发展。 在走向出事街道的半路上,周青峰就遇到匆匆赶回来报信的跟班城管。基层的城管不认识他,却还是被他一把揪住问了个清楚。当得知现场的女子‘濒死,虚弱,大小便失禁’等状况后,他自然知道事情超出预期了。 “去找孙老爷子,让城西所有街道的闸门统统落锁,禁止任何人员进出。”周青峰抓住报信的城管重新下令,斟酌一番后他还加了一句,“若有人问为什么落锁,就说是城内别处爆发瘟疫,有患病之人逃到我们这里,落锁是为了防止更多的病患进来。” 一种情况两种说法,周青峰隐隐意识到今天这事肯定是背后有人在捣鬼。可‘瘟疫’是一柄双刃剑,就看谁能应对处置的更好——周大爷为了把控城西这块地盘,一直是把好事当坏事办。今日这突发状况下,他有信心把坏事办成好事。 报信的城管匆匆离开,周青峰继续前往出事的地点。一路上不断有人向他汇报,尤其是谭峰抓住了送患病女人进来的龟公和苦力,路口把守的衙役又后知后觉的讲述了龟公一行人的可疑之处,他脑子里已经能想象出这是一起什么样的阴谋。 如今天冷,患病的女子本就体弱。她们被龟公捂住口鼻陷入窒息后很快就昏迷,不过龟公也害怕被传染伤寒,捂住呼吸的力量和时间都不够,慌忙中倒是留了一线生机。 谭峰处置迅速,很快把六个重病女子用门板抬到一处。此刻他额头汗滴,对于伤寒这种传染病,他修为再高也无法控制。直到围观的人群外一声高喝,乳白辉光凭空落下,明明冬日酷寒的时节,却有一股舒适的暖意降临。 人心大定! 围观之人让开,周青峰快步上前。他瞥了一眼谭峰,很自然的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夸赞道:“你做得很好。” 谭峰看到这半大小子就感受到对方气场强大,被拍了拍肩膀后更是有种立下大功后受到大佬承认的飘飘然。只是不等他挂起笑脸,心里却又觉着——不对啊,我怎么会如此欣喜?眼前这小子什么来路? 周青峰不懂治病,他顶多看过孙老爷子手写的几本丹方医书。可他掌握的天际之光和天眼都是世间绝艺,两重手段连番施展,躺在地上的六个患病女子立刻就有了起色。 已经被救醒的两个女子脸上多了几分红润,另四个没反应的也有三个被救活,剩下一个.....,是真死了。 周青峰也不顾脏,抓住其中一名患病女子的手腕沉声问道:“别怕,你们能活下去的。告诉我,你们从哪里来的?” 患病女子已是泪目,低声说道:“奴家是城南‘秀春楼’的,身患重病被主家花娘嫌弃。她明明说要送我们姐妹去看大夫,却让身边的龟公把我们丢在此地,还要将我们捂死。” 这话一说,周青峰欣喜若狂。他恩威并施,千方百计就是想要和城西的百姓住户结成一体,可效果一直不咋的。谁曾想这从天而降来了个反派敌人,还用最恶毒的手段把发病的患者给送到了城西。 “你们患的这是瘟疫,眼下只怕已经传开了。”周青峰抬起头,对周围看热闹的众人喊道。管它是不是,反正不是也得是。他又把自己刚刚下达的命令公开说了一次,“快快命人去关闸落锁,莫要再让外人进来了。” 围观的街坊邻居听到‘瘟疫’二字,全都倒退大惊。他们原本垫脚,爬树,上墙,死命凑热闹,这会哗啦啦的后退好大一圈。谭峰也在一旁喊道:“没错,这确实是瘟疫,是伤寒。” 围拢的人群更是后退不止。有人惊怒道:“那快把这几个贱货丢出去,莫要坑害了我们。” 放你娘的狗屁! 本大爷施展仁德的大好机会,怎么能如此轻易丢出去?把她们治好才显露老爷我手段的高明。 周青峰大义凛然的喊道:“莫要怕,我有办法救治伤寒。所谓‘医者父母心’,这几个女子甚为可怜,既然到了老子的地盘,我周青峰就要负责到底。来人啊,将这个死者速速收殓,送到城外‘漏泽园’火化。病患送往我们的医馆,我保她们平安无事。 不过这伤寒之症来势汹汹,大家切不可大意。从今日起,要喝开水,不要吃不干净的东西;莫要胡乱便溺;垃圾粪便要集中处理;不要随地吐痰;出行要排队;要喝这免费配发的黄连药水;要服从衙役的指挥安排;只要听从我的吩咐,我保大家性命无忧。” 扬名立万的时候,周青峰就不再遮遮掩掩了。他干脆的爆出自己的姓名,却在宣传中掺杂各种规矩,就是要让老百姓在瘟疫的恐惧面前强化对他本人的认同——官府的招牌实在太臭了,还是换自己的吧。 徐冰这会也急匆匆的赶来,听到周青峰的宣扬也瞬间明白他的意图。她只跟周青峰对了个眼色,就立刻命令将地上五个还活着的患病女子抬走。两人在眼神中迅速达成一致——这是个提升己方威信和势力的好机会。 孙老爷子赶了过来,假冒韩贵的人面妖和扁毛也赶了过来。他们跟周青峰低头商议后也立刻各司其职,老爷子立刻安排衙役和城管将今日发生的这事大肆宣传,务必要让城西所有百姓都知道,甚至要让全城的人都知道——恐慌这东西适当的散布一下也是可以的。 要有对比才有优越感嘛。 韩贵则立刻跑去抚顺千户所的官衙进行汇报,同样是要将恐慌散布到抚顺的上层,要让那些官老爷也人人自危,让他们知道抚顺发生了瘟疫,却搞不清楚源头到底在那里。最好让他们在惶惶不安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官僚体系陷入瘫痪最好了,不要来碍着周大爷办事。 周青峰的整个应对快速而迅捷,命令下达后迅速得到执行,这份效率在拖沓成性的大明官僚中可是绝无仅有。不但围观的老百姓看傻了眼,就连在一旁的谭峰也是愣住了神。 “你就是东家?”看到孙老爷子都对周青峰俯首帖耳,谭峰那里还会不明白。他一直觉着自己东家应该是个慈眉善目的老缙绅,却不想是个胆大包天的少年。 “谭老哥客气了,我确实是招募你的东家。你今日处置的非常好,能得老哥相助,是我的幸事。”周青峰一抱拳,做足了礼数。不等谭峰再问,他又一回头看向被押在附近的龟公和几个抬轿苦力,眉眼顿时露出几分杀气道:“这几个混蛋是想害死我城西数千百姓啊。” 有刚刚光辉天降的异景,有救治患病女子的义举,还有患病女子的亲口讲述,事情的原委已经很清楚,围观老百姓在一瞬间就全部站到了周青峰这一边。 顺着周青峰的眼神,围观的百姓都齐刷刷的盯着瘫倒在地的龟公。众人齐声怒喝,要动手打死这混蛋。可就在他们痛殴之前,周青峰却再次用‘电喇叭’高呼道:“等等,此人自然交由我来处置,尔等不可持强凌暴。” 老百姓的情绪也是一把双刃剑,挑动起来容易,一旦失控也是麻烦。万一他们狂躁后来个打砸抢,周青峰的一番谋划就全白费了——看到有人不顾自己喝阻非要去暴打龟公等人,他当即将自己的黑武士放出来,同时用最高音量大喊。 “不听话,是吧?谁敢违抗我的命令,我便杀了他。” 黑武士一米八几,魁梧高大,铁躯重剑,煞气腾腾。它一出场就将几名施暴的百姓给踢飞,重剑一横拦住后续人员。这威风凛凛的架势一摆,吓的就要狂暴的众人当即冷静下来。 周青峰冷面喝道:“我再说一次,我叫周青峰,这城西的地盘如今归我管辖。以后我就是这里的土霸王。听我号令者,我保他家宅平安;不听我号令者,半个月前被灭门的十几户就是榜样。” 周青峰横眉冷目,环视全场。 众人莫不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这条街的里正何在?”周青峰喊道,“十息之内给我滚出来。” 街上闹这么大事,里正早就到场了。听到周青峰召唤,一个老头连忙站出来跪倒在地。周青峰再次喝令道:“给我听好了,速速派人将街道打扫一遍。挨家挨户的通知,今日瘟疫来袭,莫要在胡乱在外走动。 吃饭穿衣要讲究干净,买米买菜派专人去。若有发现病患立刻送到新开的医馆,我都免费加以医治。大家今日起当同心协力,共渡难关。瘟疫虽然可怕,但只要应对得当,一定能安然度过。” 里正老头连忙点头应承,起身后就呼喊让围观的百姓全部回家。等众人退散,周青峰就对谭峰招呼一声,“把这龟公和苦力全部带上,跟我走。” 谭峰一直处在愣神的状态,闻言后却又很自然的应答下来。等他押着龟公跟在周青峰身后,心里方才明白自己为何觉着怪异——眼前这少年怎么好像天生就能使唤人? 第0161章 扩大 “宣传,宣传,宣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宣传。”在林家客栈的二楼,周青峰正站在台上不断的挥手,大声叫喊。他面前是自己队伍里的几名核心,包括徐冰,孙老爷子,孙仁等人。比较意外的是才来没几天的的谭峰也坐在角落进行旁听,听的一愣一愣。 “眼下的重点是借助这次事件发动宣传攻势,让城西的百姓明白自己当前所处状况之恶劣,也要让他们明白只要紧紧依靠我们才能让他们得以平安。 我们不是招募了几个穷酸老书生么,让他们上街去宣讲。还有花钱弄几个说书的来,可以把今天这事到处传播。要把今天事件中的人性光辉给加以宣传,比如我们的谭衙役就干的不错,第一时间赶到,最快速度救治,无畏无惧,值得表扬。” 处理完街头的紧急状况,周青峰回来第一件事不是立马应对可能发生的瘟疫,反而是布置宣传工作。他就是要借这么个大好时机加强自己和城西数千百姓住户的联系,提升自己的威望,为这事他可以不择手段。 宣传的任务没有引发什么异议,包括王鲲鹏和蔡志伟等人都点头应下,起身就去布置。谭峰被点名表扬,一愣一愣,可他都有后续工作要做。不过所有人离开前,徐冰特意站起来给大家分发药水。 “伤寒是一种烈性传染病,普通大夫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治疗办法。不过我们有专门的药物。”徐冰提了一桶子药水让每人喝一小碗。所有人听到有药可以预防,全都痛快的喝下了,就连周青峰都不例外。 徐冰又特意提醒大家注意饮食卫生,不要吃不干不净和生冷的食物。这一点在过去已经被周青峰多次强调,众人也都应下了。而等宣传会议结束,徐冰靠近周青峰身边低语道:“这次事件你就打算做个宣传?后续如何处理?” “你觉着还有什么后续?”周青峰反问道。 “伤寒是伤寒杆菌引发的,这种病在当前是非常可怕甚至无解的病症。一旦传播开死伤将非常惨重。不过我们在时空孤岛的那间卫生院里有不少针对性的药物,最对症的就是氯霉素。现在的伤寒杆菌没什么耐药性,只要很少的量就可以控制病情。 你弄来的氯霉素已经被我统统化作药水,目前正跟黄连药水一样到处分发,主要先给体弱者服用,然后再给城西的居民普及。我相信这次事件是可以平稳渡过的。现在唯一要考虑的就是那家‘秀春楼’,我不明白一家妓院为什么要针对我们?” 徐冰的考虑是正常情况下的应对。周青峰对她的疑问先是冷笑道:“为什么?因为我们收容了那家妓院里逃出来的女人。相关报告被直接送到我这里,你可能还没看到。我也没想到一家妓院的老鸨会想出这样的主意来报复,不过现在的重点不在‘秀春楼’。” “你不打算解决这家‘秀春楼’?”在徐冰看来,周青峰肯定是要对‘秀春楼’进行报复的,说不定要杀几个人。 可周青峰却摇摇头,面色冷峻的说道:“‘秀春楼’的做法给我提了个醒,这世间没有什么是比瘟疫更可怕的。不管它是不是大规模爆发还是仅仅小范围内发作。我要让这场瘟疫扩散开。” “你要做什么?”徐冰面露不解。 “我们有特效药。” “我问你要做什么?” “如你你所言,努尔哈赤很可能提前对抚顺发动攻击。” “继续说......。” “我不想逃到别的地方去。我不满足于仅仅在抚顺收拢几百人,捞点钱财,然后像丧家之犬般被赶走。我想在这里跟努尔哈赤打一仗。现在的努尔哈赤还不够强大,等他真正开始攻略大明获得大量人口和物资,就不是我们能轻易触碰的了。” “这跟瘟疫有什么关系?” “我要借助这场瘟疫夺权。” “所以你要主动把这场瘟疫扩大?” “我们收容的四个病患身上就携带大量伤寒杆菌。我安排孙老爷子把她们的粪便投入到城内的水井里去。根据书上的说法,食物性伤寒爆发只需要四十八小时,两天之内全城都会被瘟疫侵袭。到时候只有我们这里是个安全岛。 抚顺千户所的官老爷都要在瘟疫面前束手无策,退避三舍。这里的人会在死亡恐惧中依附我,归顺我,崇拜我,我可以借此获得巨大的人力物力,全城都将处在我的掌控中。”周青峰举手握拳,神情狠辣。 “那会死很多人的。”徐冰冷面说道。 “那又如何?等努尔哈赤打过来他们不是死就是被抓去当奴隶。不如死一部分,换取更多人的生存。被我利用还能发挥点实际效果,这总比城里的人口被李永芳那个蠢货浪费强。 还记得我从技校图书馆里翻出来的那本《明清战争史略》吗?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1618年抚顺之战,后金掠走抚顺和周边三十万百姓和牲口。要知道现在努尔哈赤总共才不到五十万人口,我要是不动手,他就赚大了。” 周青峰很严肃,冷漠的脸表示自己没有在开玩笑,而是在很认真的执行一个计划。徐冰也同样很严肃,脸上却带着怒气低吼道:“你这个混蛋,这种事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你是不是觉着我会碍事?” “那么现在我已经说了,你同意还是不同意?” 徐冰以自己刑警的经验,习惯性的盯着周青峰的眼睛,并且咄咄逼人的主动上前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直到两人胸口都要碰上为止。意志不坚定的人往往会在她这招的逼迫下进行回避,要么低头,要么后退。 可周青峰只是冷冷对峙,甚至嘴角发笑的说道:“我觉着你其实跟我很类似,有良知有底线,可该心狠的时候就会心狠,不做烂好人。或许我真该谢谢你当初假扮心理老师的时候没一枪打死我。” 徐冰盯周青峰的眼睛,嘴里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话语道:“下次做这种重大决定记得通知我,两人商议能避免很多思维盲区。你别忘了,我们两个才是一伙的。我不会碍你的手脚,我会帮你做的更好。” 说完,徐冰转身扭头离开。 周青峰却在她后头喊道:“你来到这个世界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先知道你想做什么?” “我想改变这个世界,不枉此生。” “我也想改变它。” 两人都微微笑了起来,目光却有说不出的冷。 当天夜里,孙老爷子就派人到城区其他地方投放病源感染物。由于白天宣传造势的效果极好,一传十,十传百,整个抚顺都显然莫名恐慌当中,所有街道的闸门全都落锁紧闭。真正投放还需要人面妖这个能穿墙的家伙去干才行。 周青峰原本命令在井水中投放感染物,不过徐冰提醒目前这个寒冷的天气,水都是加热后才能喝,但伤寒杆菌不耐热。 水源传播反而很低效,不如直接进行食物传染,甚至是飞沫传染还更快点——于是人面妖变化的黑烟就携带病源直接在黑夜中朝熟睡的人口鼻上进行涂抹。 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这次事件的罪魁祸首——‘秀春楼’的老鸨花娘。周青峰直接命令要用同样的办法让这个恶毒的女人受到惩罚。 而在花娘之后,周青峰袭击的目标则是城区其他地方的衙役。抚顺官方也在白天的宣传攻势中变得有如惊弓之鸟,抚顺游击李永芳甚至立刻下令城市白天也进行戒严,禁止街道上闲杂人等到处流动,甚至对商贩的活动都加以限制。 可官方的命令需要靠最基层那些不起眼的衙役去执行,否则一切都是空谈。古代的基层执法者大多都不是什么好人,欺压百姓的主力就是他们,这些人也是高级官僚盘剥社会底层的爪牙,周青峰对于坑害他们毫无负罪感。 而只要基层的衙役们统统病倒,光有李永芳这些官僚又有何用?周青峰能保证这位抚顺游击的命令出不了官衙。而只要这些衙役病倒,以他们的势力必然会到处乱窜,而且还没人能来镇压他们,届时瘟疫就是真的要爆发了。 除了衙役这些可能阻挠自己行动的基层人员,周青峰还命令徐冰列举一个城市犯罪人员名单,将一些平日横行不法的泼皮无赖,奸商讼棍,无良文人也作为目标。这其中就有后世大名鼎鼎的汉奸范文程,不过这家伙当下居然不在抚顺,而在沈阳县学,找不到人。 一夜之间,人面妖穿墙入户,不停播撒病源。由于这些目标统统都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在周青峰的狠辣毒计面前根本没用抵抗能力。他夜里站在林家客栈的三层屋顶,开天眼观察整个抚顺城——紫色,极其浓烈的紫色。 这代表危机和机遇并存,而且是重大的危机和巨大的机遇正在向周青峰袭来。 “你在这里看什么?”徐冰裹着一件皮衣站在周青峰身边,冰冷夜风吹在她脸上,寒意刺骨。城市在她眼里是一片黑暗,只有少数灯火照耀,明暗不定。 “我在推演我的计划。”周青峰低声说道,“抚顺的官僚们迟早会察觉自己的爪牙被我斩去,王凯一类的大商人也会明白形势对他们越来越不利。就连远在赫图阿拉的努尔哈赤也肯定在获取抚顺的情报。我在暗中对付别人,别人也肯定在暗中对付我。” 徐冰轻轻抓住周青峰的胳膊说道:“你今天暴露了身份,对付你的最好办法就是刺杀。” 周青峰点点头,深以为然。 推本书,《宇宙的边缘世界》。拜托大伙去捧个场,加点人气! 第0162章 ‘诡刺’ 黑夜中,一道风在抚顺城内四处窜动。风停之时方才显露出一个灰色的人影缩在屋顶墙头。这人影和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只有两只眼睛投射出精芒亮光。 人影身处抚顺城西,目光盯紧了不远处的林家客栈。他已然确定自己的目标就在客栈内,却又很谨慎的没有立刻扑进去展开行动。 这人影便是‘诡刺’,他本是蓟州一带小有名气的修士,师门传承就是刺客。他曾因为杀了一名朝廷的官员被锦衣卫给盯上,追杀他的赫然就是谷元纬。不过等到谷元纬逃亡赫图阿拉,因为觉着此人擅长暗中取人性命,于是又反过来招募了他。 嘎嘎嘎......,黑暗中‘诡刺’笑的犹如夜枭,目光盯着林家客栈颇有几分癫狂之意。他肩头忽然一动,从衣领后爬出来一只小猴。这猴子模样极丑,鬼面妖身,一出现也如其主人般发出嘶哑叫唤,声音传出多有几分诡异。 接受谷元纬下达的刺杀之令后,‘诡刺’抵达抚顺已有好几日。开始他一直单独行动,四处搜寻周青峰的下落。可周青峰到了抚顺却并不张扬,反而借着韩贵的一张皮在隐秘活动。 不过等周青峰开始控制城西的十几条街,他的行动终究开始引发城中富商王凯的警觉,‘诡刺’也才从王凯出得知自己的目标大概在哪里?他立刻就去调查被假冒的‘韩贵’,结果这一去就被惊吓的逃走——人面妖不可怕,扁毛却不好惹。 这只傀儡鸟是大修士郭不疑给自己女儿打造的贴身护卫,论实力远远谈不上顶级,可论警觉却是一流。‘诡刺’原本还想过要擒下假冒的‘韩贵’进行拷问,结果双方只一个照面他就明白自己不是扁毛的对手。 只探查这一下,‘诡刺’就把暗藏在背后操控一切周青峰推到在扁毛之上,一直没下决心直接去找周青峰的麻烦。直到白天周青峰公开露面开始布局要操控全城,‘诡刺’听的消息匆匆赶来,方才确认自己的目标并没有想象中厉害。 “修为才神魂一层,应该还好对付。”‘诡刺’从肩头的鬼猴摸了摸,偏头朝林家客栈的方向努了努嘴,低语道:“去吧,看看里面究竟有些什么厉害人物?” 鬼猴从‘诡刺’肩头一蹦,眨眼间就从他眼前消失。他本人继续缩在距离林家客栈几十米外的一户屋顶,任由寒风吹袭,沉默不动——作为刺客,他有的是耐心和定力。没有十全把握,他绝不动手。 周青峰在抚顺城西的一番布置,让‘诡刺’大为警惕。作为刺客,他喜欢混乱不喜欢秩序。偏偏他到抚顺之后没多久,城西的治安状况就开始大为好转——周青峰的属下对城西旧衙役进行清洗之夜,他其实就躲在暗处观看,原本以为这就是简单的抄家。 谁知道旧势力的衙役被连根铲除后,整个城西的信息关系网立刻就断了。新来的衙役和过去的衙役完全不同,前者还没有染上各种社会恶习,没有学会作威作福,没有收受贿赂的习惯,对周青峰还有很强烈的忠诚。 ‘诡刺’试图通过这些公开露面的新衙役来获取周青峰的信息,可他多次试探全部失败。他不是没想过干脆绑一名衙役进行拷问,可他却担心打草惊蛇。因为‘诡刺’已经发现假冒的‘韩贵’实力在他之上,深怕引来追踪报复——他是一击必杀的刺客,不是强盗。 若说区区二十多名衙役还没办法限制‘诡刺’的行动,那么后续大规模招募的城管就让他感到如芒在背,分外的不舒服——新衙役是从外地来的,城管是当地人。后者的加入让每一个进出城西街区的外人都被识别出来。 ‘诡刺’曾经假扮苦力,假扮行商,假扮书生,每一次进入城西都不难,可进去不管干什么都有种被监控的感觉,街头巷尾都是一双又一双的眼睛在盯着他。尤其是当带着袖标的街坊大妈出现后,他更是不爽到极点。 袖标大妈是为了解决基层监管最底层的残缺而设置的,人力上用的都是些老弱,作用且不小。 ‘诡刺’扮做苦力朝地上吐口痰,袖标大妈就过来大喝道:“随地吐痰,罚款五文!” “这是什么规矩?谁定的?” “我们这就这个规矩,你是外来的吧?不服就去找我们这的韩捕头。” 周青峰规定,罚款可以进大妈的腰包。所以这街坊大妈对罚款可积极了,尤其是对外来的人更是不讲情面。‘诡刺’当时气得可不轻,虽然他可以轻易掐断袖标大妈的脖子,可他争辩不过只能掏钱缴纳了五文罚款——就当破财消灾吧。 偏偏他身上还没五文钱,口袋里一摸最少都是一两钱的碎银子。 结果罚款一交,袖标大妈盯‘诡刺’盯的更严密,明显认定了他有问题。直到‘诡刺’从城西离开,他都没找到任何刺探消息的机会。他只知道吐痰还要被罚款真是大明朝两百多年来,不......,盘古开天辟地以来都是头一遭。 而袖标大妈盯‘诡刺’的理由很简单——别家苦力穷的一文钱都拿不出来,宁愿被罚去做工都不掏钱。这苦力不哭不闹也不撒泼,掏钱太痛快了,还掏出银子来,这应该是从别处来的贼。 ‘诡刺’若是知道定要发火,他好歹是堂堂一名修士,怎么可能又哭又闹又撒泼?第一次扮苦力失败,第二次他改为扮行商,又被罚款。 “随地大小便,罚款十文啊!” 挑着货担走了半天的街,‘诡刺’虽然是个刺客也得上厕所啊。他刚刚选了个偏僻的巷子脱了裤子撒一半尿,身后就响起这么一声嚷嚷。吓的他后面一半尿愣是憋住再也出不来。 “这是什么规矩?谁定的?”‘诡刺’怒了。 袖标大妈叉着腰喊道:“我们这就这个规矩,你是外来的吧?不服就去找我们这的韩捕头。” 行走江湖十多年,人见人怕,鬼见鬼愁,想当年‘诡刺’大爷的名头可以拿出来止小儿夜啼。可在抚顺这个边城小地方,他竟然两次被戴个袖标的大妈带着罚款。这二次甚至是在他撒尿的时候被逮住的。 奇耻大辱啊! ‘诡刺’肺都要气炸了,心里面已经给这大妈规划了几十种悲惨的死法。可眼下他只能把裤子提起,腰带束好,摸出特地备好的十文钱递出喊道:“拿去拿去拿去,莫要在我面前呱噪。” 袖标大妈拿了钱,乐道直说:“你们这些外来的,每次尿急就朝这些巷子里转,一逮一个准。我奉劝你啊,多走几步去前头有公厕,还不要钱,就是注意分清男女啊。” 拿了钱的大妈摇头晃脑的走了,‘诡刺’那里还有心思假扮行商,他连货担都丢,怒气冲冲的离开。他第三次来假扮书生,不吐痰,不撒尿,文雅的很。结果进了城西就知道自己要露馅,因为满大街的人都在盯着他——这贫民区出现个书生,太不合常理了。 失败,失败,真失败! 连番几次后,‘诡刺’彻底放弃改装易容进行探查的计划。他觉着这抚顺城西简直比皇宫大内还叫人讨厌,进去之后真是寸步难行。而且随着周青峰开始了收容计划,将大量街头乞丐和穷苦之人都迁移到城外进行安置,整个城区变得有又干净又清爽。 就连住在城西的老百姓都觉着才短短十几天的时间,路平坦了,街巷宽敞了,空气好闻了,墙角再没有随处可见的冻毙死尸了。虽说他们还是抱怨周青峰征发的各种劳役,可心里却能感觉到生活确实有大幅改善。 而这一切对于‘诡刺’来说简直是天下奇闻。他最近还听说周青峰在城西还要搞什么‘治安联防’,要以衙役带头,里正辅助,各家各户出人,所有人一起维护社会秩序。 这些新词全都是从每日巡街的衙役嘴里蹦出来的,听着就叫人觉着新鲜。可‘诡刺’听了之后却是恨的牙根直痒痒,本地的居民觉着这是在瞎折腾,可他却知道其中厉害——真要把这事搞成了,那里还有他这种作奸犯科的贼人活路? 虽然修士有着超越常人的各种强大能力,但他们归根到底还是人。是人就需要吃住,需要休息,需要获得其他社会人员的协助才能生活。常人若是组织起来,可以制约修士的地方太多了。 “必须宰了那小子。”烈烈寒风之中,‘诡刺’紧盯前方目标所在的客栈。他心中甚至涌出一股强大的使命感,杀了周青峰是为全天下的江湖人士做贡献。否则让那小子把这套规矩推广开,大家都得当顺民不可,再也没办法快意恩仇,闯荡四方了。 黑夜中安安静静的没等多久,蹦跳前去探查情况的鬼猴吱吱叫的跑回来。这猴子用双爪不断比划,配合口中叫声向‘诡刺’描述客栈内的情况。‘诡刺’看的慢慢露出笑容,从怀里掏出几颗坚果喂给鬼猴。 这猴子捧着坚果跳上‘诡刺’的肩膀,随着主人融入一道烈风向前刮去,迅速扑向林家客栈。数息之后他已经出现在客栈的屋顶上。 今晚‘诡刺’敢来,是明确知道假冒的‘韩贵’不再此地,而客栈中又没有其他什么强大的对手。他一个气血四层的高手,难道还搞不定个神魂一层的菜鸟? “哼......,区区一个少年,今晚就拿命来吧。” 第0163章 医馆 林家客栈的后院面积很大,周青峰将这里搭起个简易棚。几十根立柱支撑,砌墙封闭,其内部就暂时成了个医馆。搭建此处的是个招募来的木匠,额头沟壑深深,面相苍老,看着忠厚老实,手艺很是扎实。 对于一个快速扩张的势力,一间好的医疗机构是提升知名度,增加威望和凝聚力的大杀器。所以在没有任何医生护士的情况下,周青峰也决定投资建了这么一座简易棚。 棚内摆着五十张样式各异的木床和不少桌椅桌椅柜子,都是前不久抄家得来的家具。简易棚内烧着几座炉子,烟囱透过简易棚的屋顶向外通风。简易棚的一角摆着几口大锅,里面煮着几件针筒针头之类的老式医疗器械。 周青峰对这个医院的建设速度非常满意,负责工作的木匠就站在一旁,他拉住对方的手就感谢道:“老丈的手艺没得说,教徒弟的本事也不藏私,我周青峰绝不亏待你。待会在账上支取五两银子的赏钱。” 听到能得五两银子,老木匠竟然不是坦然接受,反而连连摆手慌忙喊道:“太多了,太多了,东家给的太多了。一......,一两就好了。” “哈哈哈......。”周青峰说出口的话,怎么可能收回。他巴不得自己大方的名声传播出去,借此吸引更多有技能的工匠来自己手下干活。他继续拉着木匠的手嘘寒问暖道:“老丈贵姓?” “免贵,姓桑,桑有深。” “哦,您高寿?” “四十有六了。” 啥?周青峰看着这木匠粗糙皱褶的手以及苍老的脸,暗想:“老丈你确定自己不是六十有四?” “哈哈哈......。”周青峰讪笑几声免去尴尬,继续夸奖道:“老丈你这木匠手艺真是高。” “东家,我其实是种田的,木匠活就是平时赚点油盐钱。这次进城来就是想找个零活,没想到东家这么宽厚。”桑木匠说着就想给周青峰跪下,这年头农户人家是地位真低,基本上见个体面人就得下跪。 “别别别......,桑老丈以后你就跟我这干活吧。有你这份手艺,我一个月给你三两银子,你每给我带出一个合格的徒弟来,我再奖励你五两。”周青峰为了‘千金市马骨’,很是舍得花钱。 平常给人打造家具,拿银子都是几钱几分,今个头一论两。桑木匠听到这个价钱都愣住了,显然是没听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等着周青峰又再次复述一遍,他眼泪一汪,浑身颤抖着又要跪下磕头,扯都扯不住,口里一直在嚷嚷:“谢谢东家,我老桑干了一辈子木匠活,也没人出这个价请我。” 周青峰现在摊子铺的有点大,各种建设不断推进,对各种木制品需求量极大。而木匠算的是古代最重要的工种之一,能和它相提并论的只有铁匠。他为了获得木匠,连毛阿大那种脑后生反骨的家伙都收留了,现在有个能力比毛阿大还好的木匠,他自然要加以笼络。 安抚好桑木匠,周青峰再看自己的医院。在他开始大规模招募人手后,就有大量体弱者需要加以治疗调养。由于没有合格的医生,周青峰和徐冰不得不抓出一本最容易懂的《赤脚医生手册》现学,照着书上的描述确定各自病症。 五百多招募人员被周青峰区分为有价值的,有潜在价值的,没有价值的,有害的。有价值的比如桑木匠和谭峰,在简单甄别后就被直接安排工作了。可这些人数量很少,不到十分之一。 接下来是有潜在价值的,进行简单治疗,吃饱饭就可以恢复劳动力。这些人在调养一段时间后就被送到城外被周青峰控制的村子,他们将从事一些比如收集木柴燃料的轻体力劳动,培养纪律性,为今后当作基本劳动力做准备。 此外还有不少女性是带着孩童的,周青峰为了树立自己仁慈宽厚的形象,也决定收容她们。白天被救治的四名‘伤寒’妓女也是此类情况,是出于收买人心而留下来。 至于有害的自然是毫不留情的清理掉。而除此之外还有些是被认为没有价值的......,这部分人的命运也不太好。 “高大牛?”周青峰手持花名册,挨个巡视医院内的床位。他在招募人手时表示‘来者不拒’,可实际情况却不是如此。 不符合标准的人会被周青峰的手下进行多次交叉判断,这种判断也是一种练习。而判断为‘无价值的人员’后,这些人还会被送到医院来接受一定的诊断和照顾——照顾这些人的同样都是毫无经验的新手,整个照顾过程就是周青峰照本宣科进行护工培训的过程。 医院开张才三天,五十名或粗手大脚,或愚昧无知,或茫然无措的男女护工就在懵懵懂懂的学习实践中把十几名‘无价值人员’给照顾进了‘漏泽园’的墓地。好消息是这些护工进步的很快。 清创,消毒,包扎,打针,喂药,清洁,简单急救,处理病患呕吐物和排泄物,监控病患症状,管理医疗器械,种种技能都在教授中。周青峰甚至还把自己亲信中的孙仁给调到医院当院长进行管理,并且负责教所有护工识字——只要是他的手下就必须识字,这是铁律。 可万事开头难啊,组建一家医院就是这么多麻烦。这个过程中,‘无价值人员’也被周青峰当作试验品给利用上了。眼下他手持花名册,就像死神一般在医院内巡走。 周青峰将对‘无价值人员’进行最后判断,如果他在花名册上打叉,就表示这个人彻底没有,不需要在进行照顾,任其死去。 叫高大牛的年轻人正躺在床上,他被招募进来时被标记为‘极度虚弱’成了‘无价值人员’被送到了医院给新手护工们练手。照顾几天后他的身体不但没有壮实起来,反而开始打摆子,看上去像是得了疟疾。 周青峰手里有治疗疟疾的特效药,可他对高大牛的状况并不满。在他皱着眉头喊了一声‘高大牛’后,原本躺在病床上的年轻人挣扎的爬起来,哆哆嗦嗦的在他面前抖来抖去,却一句话都不说,傻傻的。 孙仁站在周青峰身后低声说道:“这人十七八岁,可他太瘦了,而且有点木木呆呆的,说话都没逻辑。” ‘逻辑’这个词还是周青峰教的,他经常用‘说话没逻辑’来形容大字不识的文盲。现在孙仁已经能认识五百个汉字,也能进行简单书写,她就开始用‘说话没逻辑’来形容蠢蛋。 周青峰挥挥手示意孙仁不用说了。在收容人员中,他能忍受残废,能忍受体弱者,能忍受脾气不好的,可不能忍受傻子。‘高大牛’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傻,他不喜欢。于是花名册‘高大牛’三个字下直接被打了个叉。 “给他吃顿好的。”周青峰冷冷说道,他手里的资源不是无限的,对于‘无价值人员’的照顾也会有个终结的时候。孙仁明白他的意思,默默点头,又对高大牛吩咐一声让其继续躺下。 巡视病房用了大概半个时辰,周青峰就在五十张床位上二十多人的名字下打叉,而剩下的二十多人也不是就此安全。实际上等他们的利用价值被耗尽,也是同样命运。 而在判决一批人的命运后,周青峰离开医院的简易棚要返回自己在林家客栈三层的办公室。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他也住在办公室内。徐冰住在二层,周青峰路过其房门时看到里面还点着蜡烛。 “早点休息。”周青峰在房门口说道。 徐冰在看书,大量的书。除了《赤脚医生手册》,她手边还有《军地两用人才之友》之类乱七八糟的书。对周青峰的提醒,她只笑笑说道:“书到用时方恨少,我们现在都得好好充电。你不用担心我,我过去为了抓捕罪犯可是连续熬夜一周,我挺得住。” “我们不是在过去了,生活条件没那么好。”周青峰还是劝道,他抬手看了看胳膊上的机械表,叹声说道:“唉......,你都这么拼命,我也去看会书再睡吧。” 徐冰给周青峰送了个微笑,目送他离开。不过周青峰身形刚刚移动却忽然僵住,他的头缓缓抬起,目光凝视上方。徐冰一看他神情不对,连忙抓起手边那支臂弩。周青峰则伸手轻压示意她稍安勿躁,同时竖起手指嘘声道:“有个小东西从窗户外进了我的房间。” 拥有‘补天石’的周青峰听觉极其灵敏,他的目光就代表异常情况所在的方向——从三楼他自己的房间缓缓移到二楼徐冰房间。 “它从窗户出来又在朝下爬,正在靠近你房间的窗户。”周青峰已经看向徐冰的房间窗户,“它体形很小,动作很敏捷,行动很警觉,像个侦察兵。” 徐冰的窗户是关着的,但木头缝隙里可以透着光。徐冰走到窗户一侧,臂弩指向窗户。可周青峰又很快摇头道:“它离开了,去了一楼,又从一楼正厅的窗户爬出去了。” 徐冰扭头看向周青峰,低语道:“有人在窥探你我。” 周青峰也看向徐冰,“你把扁毛调开,让人觉着有机可乘了。”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当周青峰意识到自己将会是潜在敌人的必杀目标后,他很快就跟徐冰商量设下圈套把敌人引出来加以消灭——让实力最强的扁毛暂时离开并且在别处公开露面就是其中一个安排。 “我马上把扁毛喊回来,那只傀儡鸟能快速飞过来帮忙。”徐冰打开自己的窗户,小心的朝外窥探后将一面镜子和一根蜡烛放在窗口,镜子的反光立刻将示警信号发了出去。 而周青峰此刻已经亮出了自己的光之军刀,再次抬头看向上方三楼。他压抑心头的战意,低声说道:“有个像风一样的家伙来了。” 第0165章 反转 周青峰虽然已经公开露面,可他控制的抚顺城西依旧是外松内紧。林家客栈遭遇刺客后,他并没有如外人想象般气急败坏,反而彻底封锁消息,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 这番处置对王凯王员外来说就有些高深莫测了。 “那个叫‘诡刺’的家伙还没回来?” 昨天城西闹腾的动静有点大,周青峰公开露面的消息还是王员外通报给‘诡刺’的。虽然‘诡刺’并没说自己何时行动,可王员外在自己家里等了一夜的消息,隔天却没再等到‘诡刺’回来,也没听到周青峰死于非命的消息。 傻子都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回老爷,住西楼客房的那位昨晚出去了,今个也没见着人。”一名仆人弓腰站在王员外面前。 “城西那边有什么动静?”王员外坐在自家大堂正厅,还是摸着他那紫砂壶,皱眉问道。 仆人也为难,忐忑说道:“老爷有所不知,如今城西放消息说城内出了瘟疫,十几条街全都落闸。除了里头的人会出来采买,外人不得入内。小的特意问了几个城西出来买菜的,可他们要么不说话,要么摇头什么也不知道。真的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瘟疫这事弄得全城都人心惶惶,甚至搞的王员外的几家店铺都生意惨淡。外来的客商听到城内发瘟,不少被吓的城池都不进,掉头就回沈阳或者去铁岭。 “都是花娘搞出的脏事,现在弄得满城风雨,她却没落个好。现在城里所有人都在骂,连带老爷我都跟着倒霉。”王员外气的直拍桌案,恨得不行。 下首的仆人倒是又谈起另一件事道:“回老爷,小的虽然没能进到城西,可从西城门却打听到一些消息。守城的兵丁说今个一大早,城西的衙役就押着几辆推车出城。兵丁说闻着车上有很浓的血腥味,肯定是死人,而且死了不少。” “死人?”王员外和管家对视一眼,对这消息都重视起来。“继续说,这死人怎么了?” 见老爷重视,仆人不仅得意道:“小的特地向城门的兵丁打听过,自打城西换了主,近段时间那边饿死冻死的人就少了许多。近几日甚至一个都没有。” 现在是冬天,辽东这地方滴水成冰,撒泡尿都能冻成冰棍。抚顺城里几万人,每年过冬都要死个几百上千的。尤其城西那些穷汉更是死得多,几乎每天里正都要派人用车拉尸体送往城外‘漏泽园’的墓地埋了。 可今年竟然好些日子不死人,这就是奇闻了。 王员外倒也有点消息,据说是有人花钱把那些穷汉给养了起来。这人不用说就是周青峰。虽然不明白周小子为什么要这么干?可王员外并不打算管。 仆人继续说道:“送往城外的死人自然要送去埋的,小的特地去了一趟‘漏泽园’的墓地,问过那里的守墓人。才知道城西这次送去的尸首都是被人给刺杀死的,每个尸首都是脖颈上被人划了一刀,据说那刀又快又利,切口很深。” 不用说,这就是‘诡刺’干的。 但王员外并无喜色,他和自己管家对视一眼。管家微微摇头道:“老爷,赫图阿拉派来的这位只怕是没干成。做这行的一旦失败绝不会轻易露面。我猜那位只怕还受了伤,正躲在什么地方呢。” 王员外微微点头,认可了管家的判断。 管家继续说道:“我特地向城中几名修士打听过,这位‘诡刺’大爷的名号还挺响亮。他修为不差,杀过不少硬茬子,在道上要价可高着呢,不是个好相与的。可这人竟然无功而返,只怕周小子那边比我们猜的更叫人棘手。” 王员外又点头,还长叹了一声,“都说‘强龙难压地头蛇’,这周小子真是难搞。眼下这状况叫老爷我怎么办才好?” 作为商人,蛇鼠两端的性格是常态。 王凯王员外不肯自己冒头对付周青峰,把赫图阿拉派来的刺客和手下推了出去。可眼下刺客失败没了踪迹,手下的花娘还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想传个谣言弄垮盘踞城西的周青峰,现在却被周青峰反过来利用。 眼下王员外反倒要担心周青峰的报复了。他是辽东富商,手下产业极多,人员也极多,算起来也是处处破绽。周青峰若是要搞他,也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唉,我们穿鞋的不能跟那些光脚的比。既然周小子有点本事,我们不妨退让一二。” 听王员外如此‘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一旁的管家就知道自家老爷这是怕了。他连忙顺着话头说道:“要说这周小子确实有本事,他收容城西那些穷鬼,说不定还真能成一番事业。前不久他不是让韩贵来传话想半价买粮么,不妨先答应卖他五十石,做个人情。” 周青峰曾经想拉王凯联手在抚顺周围开垦荒地,王凯根本置之不理。可现在周青峰展现了自己的实力,就轮到这位王员外主动来拉关系了。 想想五十石粮食也不多,王员外干脆一拍自己大腿道:“唉,都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什么半价啊,干脆送五十石杂粮给周小子。惹不起他,就给他卖个好。就说我们愿意跟他联手开垦良田,顺带试探试探他到底什么底细?这也算是花钱消灾了。” 王员外贪财,可他这人油滑的很,一看势头不对立马调整。管家得了他的首肯,转身就去交好,至少要让周青峰别把自家当作目标进行打击。 管家一走,负责汇报的仆人也自然退下。这仆人离开前欲言又止,最终没敢开口。他从老爷面前离开,又从王家大宅的后门出来。后门外落着一顶小轿,轿帘掀开露出‘秀春楼’老鸨花娘的半张脸,“王大哥,老爷可有空?” 出来的仆人一脸晦气,都懒得靠近轿子就挥挥手喊道:“花娘你把事办砸了,老爷正在火头上,不想见你。你这几日都不要来了。” 说完这句,仆人转身就缩回了王家大宅的后门,哐当一声还把门给栓住了。轿内的花娘只来得及‘唉’半声,眼前连人都见不着了。她气的拍着轿窗骂道:“这些个杀千刀的混货,拿了老娘二两银子就给这么半句话。他肯定是连通报都没通报。” 花娘气的发恨,却又无可奈何。她又骂昨天去搞事的那名龟公,“让那个蠢货去丢几个死人,他竟然能把自己也丢了,还被人活捉了去。现在搞得满城风雨,老娘连出个门都被人指指点点。” 这‘秀春楼’的老鸨如今都成了过街老鼠,现在知道怕了连忙来王家大宅求王员外庇护。谁知道王凯在家发火,底下的仆人都不敢替她传话。现在连人都见不着,只能又乘坐轿子返回‘秀春楼’。 ‘秀春楼’在城中,这地方地段好,平日里富商豪客来来往往。花娘养的‘女儿’们就在二楼开着窗户招揽生意,一夜的资费可不便宜。可今日‘秀春楼’门窗紧闭,门前连个鬼都见不着。左右邻居见她的轿子回来无不破口大骂,诅咒她遭瘟早死。 花娘气呼呼的回来,家里所有‘女儿’看她脸色不好全都噤若寒蝉,不敢言语。平日里这些‘女儿’没少受花娘折磨,饿饭挨打都是小事,针扎铁烙才可怕。古代的妓院可不是什么风花雪月的浪漫地方。 ‘抛尸’的阴谋失败,花娘也怕周青峰的报复。眼下王员外这个靠山又不出面,她只能把‘秀春楼’给关了,再花钱寻人给自己撑腰。只是如此过了两天,花娘忽然发高热倒下了。 这一下可把‘秀春楼’里众人吓得不轻。城中爆发伤寒瘟疫之说已经传播甚广,无人不为之惊惧。而‘秀春楼’作为爆发源点,几名年老色衰的妓女也是在高热之后出现恶心,呕吐,腹泻等症状——最后腹泻到大小便失禁,就被花娘派手下龟公给‘抛尸’了。 花娘这一病倒,‘秀春楼’内其他人再也不敢待下去,纷纷收拾细软朝外逃。有家可逃的纷纷逃回家去,无家可归的一股脑的跑去城西寻求庇护——整个事件的起因就是‘秀春楼’最近买来的几名‘女儿’逃到了城西。 当天夜里,腹泻到浑身无力的花娘倒在自己的床榻上不断咒骂。此刻的她也如几日前被‘抛尸’的妓女般浑身污秽,臭气熏天。伤寒病一旦发作如果不得到尽快治疗,将在很短时间内就让病患失去生活自理能力。 花娘骂着骂着却忽然发现屋子里亮起了灯。她微微睁开眼,只见前几日逃走的一个‘女儿’竟然张灯回来了。她不明缘由,连忙伸手呼救。可在‘女儿’身后又站出来一个少年。 ‘女儿’指着花娘,向少年恨恨忙道:“就是她,她把我们从人牙子手里买下,就开始饿我们饭,打我们,骂我们,下雪天还叫龟公剥光我们衣服。她说若不是处子能多卖钱,就要叫十几个男人轮着把我们弄死。现在这恶人终于遭报应了。” 少年身后又有人进来低语道:“东家,这‘秀春楼’其他几个房间还有四五个患病的。有男有女,要如何处置?” 少年冷笑道:“让这女娃去认,她说是好人就喂药漱洗后带走。她说是坏人就不用管了。” 整个过程,花娘一直伸手,口中嗬嗬直叫。可少年很快离开,手持油灯的‘女儿’更是恨的朝她吐了一口,骂道:“你个黑心肠的脏货,在这发臭等死吧。” 花娘气的直蹬腿,眼前发黑,一会的功夫就咽了气。周青峰想的全城大疫,要爆发了。 第0166章 文店 ‘秀春楼’这地方乃是抚顺市中心,靠近官衙,和当初谷元纬带着周青峰去求医是同一条街。虽说这‘秀春楼’关闭,可街上却依旧热闹。周青峰处理完这妓院老鸨,又领着人回到街上慢慢的晃悠。 搜刮‘秀春楼’的收获不差。这里别的没有,各色家具床铺衣服倒是很多。周青峰正好需要,已经派人来搞大搬家了。这些东西太阳下暴晒或者用开水煮沸,都是可以继续用的。 从‘秀春楼’还救出三个感染伤寒的妓女,周青峰命人送回城西加以救治。这都是些十几二十出头的女子,改造之后是非常良好的劳动力,他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古代女子地位低下,甚至有难以抚养便溺死女婴的恶习。但周青峰没有歧视女性的思想,他甚至想大量招募女性——相比男性,女性受到的压迫更重。这反而能让受过他恩惠的女性不会轻易离开他创立的团体,凝聚力会更强。 眼下周青峰就等满城伤寒疫病爆发,他就可以出来捡便宜了。 “还是要对手下进行教育。不教育就跟猪猡一般,教育了才是有用的人才。”周青峰平日都在城西,今日难得出来。望着张灯结彩的花街柳巷,他随手拉着个路人就问道:“哪有卖笔墨纸砚?” 搞教育么,少不了文具消耗。 周青峰在额赫库伦对奴隶进行教育,只能用木板和木炭进行学习培训。每次上课都要弄得一手黑,现在可不能如此将就了。而且随着他手下逐步开始建立一套行政体系,各种文档和公文也需要大量纸张和笔墨,这都是要大明朝的城市才能提供的。 “还是咱大明好啊,这花花江山可不能让一群蛮夷给占了。”周青峰随着路人指点,走进了一间文店。店内的伙计一看有个衣着干净的清秀少年走进来,连忙上前笑迎道:“这位少爷要点什么?” 店内墙壁上挂着一排毛笔,柜台上摆着各色纸张,几个架子上还有经史子集出售。店伙计一边说着吉利话,一边向周青峰推销各种科举应试的书册。周青峰却指着柜台上的纸张问道:“这怎么卖?” “上好的白榜纸,十张只要一钱银子。”店伙计说道。 十张就一钱?一百张岂不是要一两?这也太贵了吧。 纸张对周青峰来说是大量消耗品,他真没想到这纸张在古代竟然这么贵,于是又问道:“最便宜的是那种?多少钱?” 看周青峰穿着不差却开口要最便宜的,店伙计不禁露出几分鄙夷。后者刚刚还以为自己碰到那家大户的少爷,现在却觉着是碰到装模作样的穷酸,这语气上就有了很大变化,“便宜的啊?那边桑皮纸最便宜,一百张只要三分银子。” 周青峰走到桑皮纸前摸了摸,纸质很粗糙,发黄,暗沉,能看到明显的纤维结构。这纸是真便宜,却不适合用来书写。他轻轻摇摇头。 店伙计看周青峰摇头,又嗤笑道:“若是嫌这个不好,还有黄榜纸可选,一百张一钱银子。” 黄榜纸比桑皮纸好多了。虽然这种纸张发黄,但看不出明显的造纸纤维。纸质虽然不够细腻,但也相当坚韧,可以用来书写。价格适中,倒是可以消费的起。 周青峰捻起几张黄榜纸就问道:“你们有多少黄榜纸?” 店伙计乐了,“你要多少,我们店里就有多少。” “是吗?那么给我来五万张。”周青峰开口道。 哐当一下,就听店里响起一声脆响。周青峰抬头一看,声音来自店柜台方向——店掌柜原本正在喝茶,听到五万张这个数字失手把茶盖掉桌上了。店内的伙计更是直眨眼,反问确认道:“您要五万张?” “五万张又不多。”周青峰心算了一下答道:“一百张一钱银子,五万张不过五十两银子。我没算错吧?” 店伙计点了点头,柜台后的掌柜已经抢步赶过来,笑脸相迎的拱手道:“恕在下眼拙,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我姓周。” “周公子真要五万张黄榜纸?” “有货吗?” 一旁的伙计忍不住说道:“公子,你可要想明白,五千张就够写好久,五万张能写一辈......。” 不等伙计说完,掌柜就喝道:“不长眼的,还不给周公子泡茶?”他回头又笑道:“周公子请这边坐。只要公子需要,五万张黄榜纸一点不是问题。” 大明北地文教不兴,搞的科举出卷子都跟南方不一样。这抚顺边荒之地,能进学的就更少了。五十两银子在周青峰看来不多,可他进的这家文店一年也卖不出五万张纸。在店掌柜看来,眼前这少年若不是在骗人,就是个冤大头。 周青峰不打算喝茶,毕竟现在城里闹瘟疫,随便在外面吃喝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他直接问道:“有现货的话,明天我就让人把银子送过来,你给我把货送上门吧。” 周大爷追求效率,店掌柜却没想到他如此利索。后者为难道:“小店现在只有不到五千张,其余的还要去库房调货。” “哦,没关系,你库房在哪里?” “在......,在沈阳。” 周青峰当即脸一沉,心想:“本大爷好不容易亲自出来采购,你个掌柜的在逗我。”他又问道:“你这店里到底有多少张存货?” 店掌柜一脸纠结,暗想:本店平时遇到的客人都是十张几十张的买,一次买一百张已经是豪客。您这开口就要五万张的真心没见过。他担心自己胡说话反而把买卖搅黄了,只能实话说自己店里只有大概两千多张。 “周少爷,这黄榜纸价格便宜,纸质上佳。平日买的人一向很多,今日店内存货不多。若是少爷愿意付个定金,我立马派人去沈阳调货。”店掌柜看来是很希望做成这笔买卖。 周青峰却转而开口道:“五十两给我十万张,我给你下五两的定金。” 啊......,这是一口气就给我砍了半价啊! 店掌柜不但不生气,反而很高兴。只是他脸面上却为难道:“周少爷,本店本小利薄,五十两十万张实在是要亏死的。” “我再要一百支兔毫笔,墨和砚台也要一些。”周青峰又说道。 一支兔毫笔五分银子,一百支就是五两了。蚊子虽小也是肉,掌柜的心中暗喜,却还是咬紧牙关不松口,继续一副为难的样子。 “对了,你能帮我印书吗?或者帮我在沈阳寻个印书坊,抚顺好像没见到做这行的。”周青峰要印刷大量启蒙课本和读物,毕竟他手里各种书籍是挺多,可每一本的数量就很少了。而且搞教育么,学生总要有课本吧。 店掌柜闻言更是欣喜,他家族在沈阳正好有个印书坊,“周少爷要印什么书?多少字?多少册数?” “我要印三本书,分别是《语文》,《数学》,《自然》。每本要一千册,每册大概一万字吧。”周青峰估摸了一下说道。他打算把小学课本精炼一下,一到三年级的知识合成一本进行教学。 一本一千册倒不多,可一册就一万字就太多了。要知道大名鼎鼎的《论语》总共也才一万几千字而已。后世一册书可以轻松刊印二三十万字,可古代印刷技术有限就做不到。字体小了雕版麻烦还容易模糊,页数多了装订就很难,所以每册书的字数都相当有限。 店掌柜讲明其中细节,周青峰只挥手道:“我给你下定金,你给我找人来抚顺细谈。” 能碰到如此痛快的客户,店掌柜真心觉着兴奋。这印书赚的钱可比五万张纸多多了,他一咬牙说道:“周公子若是真有心印书,十万张黄榜纸我都可以白送。不过公子还得先下五十两定金才行。” 古代印书不便宜,雕版印刷更是需要技术的苦力活,雕工都是需要常年专门培训的。这是个资金和技术都密集型的行当,只有世家豪族才能组建起印书坊。 周青峰不懂这些,只是他看这店掌柜颇有魄力,忍不住问道:“你们这文店难道还有些背景不成?” 店掌柜当即哈哈大笑道:“小店本家姓叶,那是辽东大族。我叶家世居辽阳,洪武年间就迁居至此,如今两百年开枝散叶,这辽东之地到处都有我叶家产业。官场之上也多有助益,可不是‘有些背景’而已。” “哦,那么你们比这抚顺王家如何?” “公子说的可是那王凯王员外?” “没错。” “那不过是个没什么跟脚的暴发户而已,无非是巴结上了辽东巡抚李大人。其人粗鄙,贪心,不讲信义,不值一提。我叶家都不愿与之为伍。” 周青峰点点头,蔡志伟倒是谈起过这辽东叶家,说来确实是个势力颇大的家族。他今后要在商业上进行大量采购和销售,肯定绕不过这些地方家族。 “今晚叨扰了,明日我让派人来详谈,同时把五十两定金送过来。”周青峰把大的框架订下,后续细节自然由手下人来谈。他这做派倒是像极了大家族的子弟,倒是把店掌柜唬得一愣一愣。 不过周青峰走的时候却指着那最便宜的桑皮纸说道:“给我先来一千张这种纸吧,我急着用。” 店伙计此刻对周青峰的观感又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折,媚笑讨好道:“公子若是急着书写,不如买些白榜纸。这桑皮纸实在低劣,配不上公子大才。” 周青峰却扬扬手道:“嗨......,我有什么大才?这是买回去上茅坑擦屁股用的。” 啊......,店掌柜和伙计真是万万没想到。 第0167章 人事 “天地人,你我他。” 一间简陋的宗庙祠堂内传出朗朗读书声,二三十个年龄不等的孩童正在大声跟读。祠堂被改造过,原本的案桌被当成了讲台,有个穿青衫的书生正在讲台后的黑板上带领学生朗读。孩童都没有课本,只有炭笔和写字板。有些甚至连座位都没有,只能站着学习。 祠堂的窗户被改大增加透光,周青峰站在窗户外听,同时关注孩童们的学习状况。他身旁的蔡志伟正得意笑道:“里头上课的陈天凯陈兄是我挚交好友,他家里本是富商,于科举之途无甚兴趣。我一封书信给他,他便来抚顺当个教书先生。” 祠堂教室内的学生都甚为用功,周青峰对读书声听的连连点头,很是满意。他对蔡志伟说道:“若有像陈先生这样甘愿做点实事的人才,不妨多招募些来。我在抚顺找的几个老穷酸都没什么大用,只能上街当个宣传筒。” 除了办医院,周青峰还办了这间新式学堂。他昨晚抄了‘秀春楼’,弄来的好些桌椅用开水消毒,等太阳底下晒过后就打算一股脑的送到这学堂来用。说来他现在摊子铺的有点大,连凳子椅子都不够用了。 可开办新式学堂的决心,周青峰从未动摇。 学堂的生源就来自周青峰收容的街头贫民。有不少孩童流离失所,他们或与父母一起在街头待毙,或孤身数人饥寒等死。周青峰虽然已经停止收容成年人,可对这些未成年的孩童却网开一面,只要能找来的统统收下。 这些孩童中六到十五岁的会进行筛选。不分男女,只要聪慧些的统统送到这学堂来进行学习。在这里周青峰尽可能的保证学生吃饱穿暖,因为他从未想过依靠明末旧时代的知识分子作为自己的骨干,学堂里培养出来的才是未来。 不过学堂有了,学生有了,老师却奇缺。 除了周青峰和徐冰,就没人能来担任教师一职。直到蔡志伟的这位好友从沈阳蹦噔蹦噔的跑来才解决了大问题。这位陈天凯也是个妙人,熟读四书五经,考中过秀才。家里有钱还打算给他买个国子监的监生去读,偏偏他不去。 如今这位陈兄都快三十了还整日里不务正业,结交的也是蔡志伟这样非主流的文人,在沈阳就是个活脱脱的笑柄。可他到了抚顺,周青峰却立马发现了他的价值——这人思想开阔,乐意接受新鲜事物。周青峰编写的小学教材,他很快就学会了。 这总算把周青峰给解放了。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课堂上有个沙漏专门计时。 一节课上完,陈天凯就从教室里出来,见到周青峰就连忙拱手笑道:“周公子这新式学堂实在是好,有教无类不说,还免费入学,提供一日三餐,让孩子都能吃饱穿暖。陈某实在佩服,替这些穷苦孩童谢谢。我陈家颇有余才,也愿意资助学堂一二。” “陈先生能来我这学堂屈就,我周青峰已经感激不尽了,可不敢再让陈先生破费。”周青峰也是学着拱手,很是客气。 陈天凯却摇头道:“我愿意留下不是贪图钱财名声,我是看重周公子这套汉语拼音。这套学问简单易行,实乃音韵学之大成者,如能推广天下,于莘莘学子实乃莫大福音。” 音韵学可不是现代才有,这东西在中国已经有一千多年的历史。古代学者为了给汉字做注音,也是殚精竭虑,挠头白首。可汉语在不断的演变中出现了多种读音和音调的变化,也是很让人头疼的——很多古诗词的读音到了现代是完全不一样的。 周青峰拿出成熟版本的汉语拼音,是现代音韵学的成果,最好的地方就是简单。通过声母韵母的组合,就能构成千变万化的汉字读音,这大大降低了学习汉字的难度。陈天凯还好为人师,学懂之后便痴迷于对孩童进行传授,以此证明他的认知是正确的。 周青峰提供了一个可以发挥才能舞台,这是陈天凯在沈阳所得不到的。所以这位富家子在个祠堂里干的乐此不疲,天天都乐哈哈。哪怕此地条件简陋,他也一点都不在意。 “不过周公子搞的这个简体字,我是不赞同的。”夸完了汉语拼音,陈天凯却对周青峰拿出来教学的语文课本很是不爽,“这些字虽然简单,可缺笔少画终究不是正途。这样教出来的学童可读不了四书五经,更不要谈考科举了。” “为什么一定要读四书五经?为什么一定要考科举?”周青峰反问。 “这......,不考科举,读书做什么?”陈天凯被周青峰问愣了。 “陈兄也不在意科举吧?” “我是家中富裕,考不考都无所谓。” “这些孩童学成之后自然有他们施展才华的天地。八股科举么,让它见鬼去吧。” “啊......!” 陈天凯万万没想到眼前这少年的思想比自己还激进,他就没想过让科举见鬼去,毕竟他中秀才后还是享受了不少特权。 “陈兄安心在此教学,若是有其他同好愿意来。我是扫榻欢迎,愿意提供一切便利。相信我,只要十年,我定然让这些孩童震惊天下。”周青峰拍拍陈天凯的肩膀,一副重担算是交到这位书生肩膀上了。 第二节课又要开始上,这学堂实行白天黑夜不间断学习,晚上还有大量习题要做。周青峰和徐冰但凡有空也会来上思想课,讲一讲天下大势,开拓学生视野。这些学生将是他在大明播下的第一批种子,等他们发芽破土慢慢长成参天大树,天下谁还能是他的对手? 从学堂出来,周青峰是意气风发。他快步朝作为自己指挥点的林家客栈走了一段路,忽又回头看向身后跟着的蔡志伟,“蔡兄这段时间过的可好?” 蔡志伟看周青峰似笑非笑,心里莫名打了个冷战。他当即谦卑笑道:“首长关照,在下过的很好。” “我最近要开个会,把我们内部的组织关系梳理一下。蔡兄交游广阔,在沈阳和辽阳认识人多,来做我手下行政司人事科的科长,专门负责招聘人才。你的好友天凯兄挂职教育科科长,专门培养学童。你看如何?”周青峰笑道。 蔡志伟不明所以,却知道周青峰这是要在大明朝的官方身份之下再设立一套自己的管理体系。不过他在周青峰这里过的不错,点点头自然是答应的。 周青峰又笑道:“蔡兄既然愿意入我门下任职,也要遵守我制定的各种规章制度。我听说你前些日子负责抄家时收容了几名女子为妾,可有此事?” “呃......,那些女子只是之前衙役的家人,论罪过也不至死。她们被赶出家门无依无靠甚是可怜,在下一时心软,所以就......。”蔡志伟越说越慌,莫名的害怕。眼前这少年辣手无情,他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蔡兄心肠好,我是知道的。你愿意收留可怜女子加以照顾,我也不会说什么。可你收留的未免有些太多了,我担心你家务缠身,就没办法用心工作了。这样吧,你选个自己最喜欢的留下,纳妾也好,娶妻也罢,我替你正式操办一场。其他的女子就交出来吧。” 周青峰说的轻松,满脸带笑,可言语间且满是不可抗拒。 蔡志伟额头冒汗,只能点头应下。 周青峰顿时大乐,拍拍蔡志伟的肩膀道:“男人好色不算什么,不过也要取之有道嘛。我们现在才刚刚站稳脚跟,可不能疏忽大意。抚顺不是你我事业的终点,而是起点。我们现在的敌人可不少,切不可沉迷酒色之中。 跟我从额赫库伦出来的兄弟姐妹,我都会加以善待。不过你们若是跟不上我前进的步伐,就不要怪我抛下你们了。蔡兄若只想做个富家翁,我倒也能满足,可若是想更进一步,可不能自甘堕落啊。” 蔡志伟的冷汗大滴大滴的掉,唯唯诺诺不停称是。听到周青峰的劝解,他又紧张又松口气,完了之后他忽然开口问道:“那王鲲鹏将居何职?” 蔡志伟和王鲲鹏之间有那么点不对付,两人目前算是良性竞争状态。 “王兄出身很苦,在抚顺受尽了各种欺压。他对钱财女色倒不甚在意,倒是对权柄很是热衷。我也打算替他娶一房妻室,然后让他担任行政司监察科的科长。王兄这人胆子不大,可他有权在手却又能下的了狠手,担任监察之任很是合适。” 王鲲鹏干监察? 蔡志伟的脑子立刻活跃起来,这行政司看来就是周青峰的管理机构,司长一职肯定是孙老爷子没跑。老爷子已经是人老成精,做什么事都能稳住大局。 而王鲲鹏不属于周青峰从额赫库伦带出来的人,却是最早跟随周青峰的手下。最近周青峰的队伍里有不少散漫之事,从穷苦的额赫库伦跑到抚顺的花花世界,出身奴隶的人心里的欲望就不受限制的开始膨胀了。 拿王鲲鹏来做监察......,那位王兄虽然年轻,可他有周青峰支持,可是真的会下狠手整人。而在王鲲鹏之上又是孙老爷子掌控,不至于出大乱子。 周青峰继续笑道:“王鲲鹏做监察,新来的谭峰也是个不错的人。这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想让他干公安科,所有衙役城管全归他管。” 才来没几天的谭峰也能上位,蔡志伟对周青峰用人的大胆也是咂舌。他想起周青峰在额赫库伦之事,又问道:“首长日后若要掌军......。” “哈哈哈......,那自然是我自己来了,徐冰徐姐儿做我的副手。”周青峰大笑乐道。 蔡志伟听完便没脾气了,心里只有一句:“这等权术心机,难怪能当老大。高,实在是高!” 第0168章 来历不明 敲打蔡志伟不过是周青峰对自己内部组织进行有效管理的一部分。在蔡志伟之前,他已经找好几个人谈话。对于到抚顺后发生的各种过错,他都进行口头训诫,并不加以惩罚。不过在人事安排上,则要进行一些预防性的设置。 回到林家客栈的办公室,金戈抱着一份备忘录找了过来。这个从额赫库伦救回来的孩子现在成了周青峰和徐冰的小跑腿,也负责一定秘书和内勤的工作。 “今日有什么事?”周青峰问道。 “城里王凯王员外的管家送来了五十石杂粮,说愿意跟我们合作开垦些农田。那管家还说首长若是有空,他愿意再次拜访就此事详谈。”金戈说道。 “这个奸商在打什么鬼主意?”周青峰原本就想跟王凯合作进行一些商业上的开发,可王凯却在背地里跟他搞鬼。加之他昨晚无意间又跟另一势力更大的辽东叶家联系上,王员外的价值就下降了不少。 “让孙老爷子去跟王家谈吧。对了,让老爷子去城里的叶家文店,我在哪里谈了一笔生意。”周青峰不再直接处理这些琐碎事务,具体细节都交给孙老爷子去办。金戈从身上摸出一支铅笔,在备忘录上记下。这孩子如今识字也多,可以做不少事了。 金戈继续汇报道:“昨日开始,我们就盯着城里其他地方的医馆。从昨天下午开始,十几家医馆的大夫全部都被请去出诊。还有药店的生意也突然好了起来,治伤寒的几味药全部卖空了。我们的人去问,店家都摇头说没货。” 周青峰闻言冷笑,伤寒这种病不好治,不少庸医配的药方不但无效,还会坑人。现在唯一的特效药就是他手里掌握的氯霉素。现在的伤寒杆菌没有耐药性,只需要很小剂量就可以控制住病情。这种能救命的药是他用来收拢人心的杀手锏。 “那些大夫都被请到谁家去了?”周青峰问道。 金戈顿时一愣,摇头说没查。这孩子身边有一只组织松散的‘儿童团’,都是测验没通过无法进入学堂的半大孩子。他们每天拿点吃食就能为周青峰满城的打听消息。负责组织这支非正规队伍的是徐冰,不过显然徐冰还没空对这些孩子进行有效的培训。 “去查一查大夫被请到谁家了?同时搞清楚现在究竟有多少人得了伤寒。我需要具体的数字。”周青峰命令道。 “可大家都怕染上病,不敢去打听。”金戈说道。 “让你那些小伙伴却徐冰姐那边喝药水,喝了就不会染病的。这几日辛苦些,我会多给饭食,让你的小伙伴吃饱肚子。”周青峰说道。眼下瘟疫即将爆发,可爆发的情况也要在掌控中。那些人该死,那些人该救,都是需要统计的。 周青峰还问道:“千户所的那些官老爷有什么动静?” 现在唯一能阻止周青峰扩张的就只有李永芳为首的那些官僚了,周青峰盼着他们一如既往的反应迟钝,不要来捣乱。 金戈连忙看了看手上的备忘录道:“我们买通了李游击家的一名下人,他说李大人已经知晓此事,却并未有何动静。 甚至有人听李大人的师爷说‘盼着城里多病死些人家,好低价买些产业’。此外城里不少修士被请到几个官老爷家里,说是施法驱邪,消除病气,保家宅平安。” 意料之中,亦是情理之中......。 大明这社会等级分明,上位者看下位者简直猪狗不如。 周青峰吩咐道:“严密盯着城里那些官老爷,有什么动静立刻上报给我。这次若是成功,我们将能控制一座城。” “那少爷你就是城主吗?”金戈其实不明了周青峰的计划,却对城主这个头衔很感兴趣。在他看来,城主就是最大的官。 周青峰微笑点头,算是默认了。他又问道:“我让你去寻几个和你一般年纪,机灵点的孩子,你寻来了吗?” “寻到一个。” “就一个?” 周青峰心想:光是我手下就有至少上百少年了,就一个机灵点的? 一会的功夫,金戈就领了个木木呆呆的女孩走进周青峰的办公室。这女孩扎了个小辫,两眼无神,穿着身破衣服,缩手缩脚的,怎么看也不机灵。 当周青峰皱眉时,金戈却指着女孩说道:“她叫春妮,就是她带着几个被卖掉的姑娘从‘秀春楼’里逃了出来。我在街上打听消息时跟她撞见,告诉她城西能混口饭吃,她就壮着胆子跑来了。” 啊......,花娘那事就是你这小丫头惹出来的啊? 这倒是让周青峰颇为动容,妓院那种地方对买来的女孩控制的极严,能逃出来可不容易。他看眼前这姑娘木然的样子,猜想这是不是一种天然的伪装? “多大了?” “十二。” “识字吗?” “不识。” “哪里人啊?” “不知道。” “你爹妈在哪里?” “他们把我卖了,我不记得他们了。” 小姑娘警惕性很重,却一直是副怯生生的模样。周青峰半天也没问出个什么来,不禁对她更为感兴趣。“春妮,学堂招人的时候,你怎么没被选上?” “他们说要招聪明人,我很笨的。”女孩说道。 “金戈说你很机灵。” “他看错了。” 这女孩说话倒是流利,周青峰看她蓬头垢面,衣服上也脏兮兮,显然是故意弄得。因为所有加入他手下的人都有一条规定,衣着整洁,手脚干净。 “春妮,你若是一直在我面前扮蠢,那就是真蠢了。我问你一次,也只问一次,你想不想过不受人欺负的好日子?” 周青峰笑吟吟的盯着女孩,盯着她的眼睛。女孩的对答一直迅速,可等周青峰这‘只问一次’的问题出来,她就沉默了好久。一旁的金戈在悄悄的捅这女孩,女孩却半天不为所动的和周青峰对视。 好一会后女孩开口道:“我不想给别人当个奴婢。” “没人要你当奴婢。你入我门下,我就会照顾你,培养你,代价就是你得遵从我制定的规矩。” “有哪些规矩?” “啊......,你这倒是问倒我了。”周青峰挠挠头,“这段日子忙得很,我的规矩还没制定完呢。大意是‘不偷不抢不要故意坑害别人,做人有信用,做事有底限,必要时要为集体的利益作出牺牲’。” 女孩显然是没听懂,只是愣愣的看着周青峰。周青峰却忽然狐疑的盯着女孩的脸,他从自己座位后站出来,伸手就摸了摸女孩的脸。她的脸颊下陷,有点瘦,可肌肤却很滑,非常嫩滑。 “你叫春妮?”周青峰又抓起女孩的手瞧了瞧,“你不像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倒像是锦衣玉食的大家小姐。你看看你这手指,故意用泥巴摸黑也没用啊,皮肉跟白葱似得嫩。” 被周青峰摸脸时,女孩就排斥的想避开,被抓住手后更是连忙后缩。她把头一低,不再言语。两人面对面时,周青峰估量了一番女孩的个头,一米五左右。在这个时代,这个年龄,不算矮了。 “你想不想留下?” “想。” “我原本要找个机灵点能识字的女孩,如金戈般给我身边的徐姐儿跑跑腿。不过你来历不明,......。” 听到周青峰说‘来历不明’时,女孩嘴巴张了张似乎想开口说点什么,或者是求情。可周青峰却继续说道:“你去学堂吧,先接受培训,多学点知识。你什么时候说清楚自己的来历,我们再谈其他的。” 周青峰又对金戈说道:“再去找个机灵点的,我和徐姐儿身边都需要有人跑腿。不过得找靠得住的,别被敌人安插进探子来了。” “我不是探子。”女孩忽然提高音量说道,语气中有些委屈。 周青峰却不管她,只对金戈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哦哦......。”金戈年龄小,机灵归机灵却不太懂人情世故。他以为自己按周青峰的要求找来个聪明人,却没想到这女孩身上还藏着不肯说的秘密。周青峰问他,他才回过神说道:“还有就是葬礼的事,徐姐儿说一切都准备好了,问首长要把葬礼订在什么时候?” 这倒是一件重要的事,也是让周青峰既愤怒又难过的事。 前两天刺客来袭,杀了不少人还逃之夭夭。这都几天了,追查一点线索都没有。说不清这刺客什么时候还会再来,想想对方那无孔不入的身手,这事算是周青峰的一块心病。 而在遇刺的当晚,有三名负责外围警戒的哨兵在第一时刻就被杀死。能跟周青峰链接军阵的都是对他有相当效忠之心的人,这些人的死亡对周青峰来说是个不小的损失。死掉的哨兵中有一个还是从额赫库伦逃出来的奴隶,是周青峰的嫡系。 在别人看来,一个奴隶,一个普通手下,一个毫无背景的人,死就死了。有一副棺材埋进土里就不错,还有什么可以奢求的?连孙老爷子都没有提任何要求,只说‘好好安葬’。 但周青峰却不这样想,他要对这个葬礼好好操办一下,要隆重,肃穆,大气。要让所有追随自己的人感到哪怕是死,也是值得的——来自未来的人,只要有些不一样的理念。 看看自己写的日程安排,周青峰答道:“跟徐姐儿说一声,同时跟孙老爷子说一声,葬礼明天进行。所有骨干都必须到场,我们送自己的兄弟最后一程。” 第0169章 不好惹 抚顺城南的西门大官人昨夜里病死了。 一大早的,嘹亮刺耳的唢呐声就吹起了丧乐。十几个孝子贤孙们跪在厅堂下嚎啕大哭,周围的邻居都在门口翘首观望,不少人在窃窃私语。 “西门老爷这就去了?” “这狗贼前天病的,昨天夜里就听到他们家在哭嚎了,死的真够快。” “听说是发瘟死的。回春堂的大夫来了就摇头,说是赶紧准备丧事吧。” “他们这是要今天就出殡?难道不得哭上三天?” “谁敢在家里停个发瘟死的尸首啊?我听说西门狗贼死之前屎尿都弄了一身,臭死了。儿孙都不敢将他埋到西门家的墓地去,要送到‘漏泽园’一把火烧了。” 西门大官人是城南的衙役,干了三十多年,在当地势力不小。不过他年纪大了,一发病身体就垮掉。大夫来了只看一眼就说没得救,说这是伤寒发作,快点处理后事,否则要死更多人。 厅堂下的孝子贤孙花了一夜的时间来争吵如何分配家产,等到白天哭丧顶多两刻钟就草草结束,尸首被放进棺材内用长钉封住。抬棺材的苦力都拿足了银钱才来干这晦气的事,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就从大门出来,急忙朝城外‘漏泽园’的墓地跑。 大户人家把丧事当喜事办。为了让场面看起来热闹些,西门家的人一路上还发点糕饼杂粮什么的,吸引些穷苦人一路跟着,显得自家老爷受人尊敬,有点万人相随的意思。 抬棺材的苦力每走一段路还要歇脚,西门家的人得再给点吃喝和碎银子,哄着这些人赶紧把棺材抬走。一路上走走停停,速度就快不起来。等走到城西时,就发现前头有一支走的更慢的送葬队伍。 西门家的人十几号,人丁不算少了。再加上他们吸引来跟随凑热闹的穷人闲汉得有四五十人。这队伍浩浩荡荡塞满了半条街,吹唢呐的乐手更是把丧乐弄得人尽皆知,惹得一路上都是观望的人群。 可跟城西出来的那只队伍相比,西门家的队伍就相形见绌了——对面竟然有两百多号人,前前后后队列还相当整齐。领头一口薄木棺材,倒是比不上西门大官人那口柏木的,可人家抬棺材的却不是衣衫褴褛的苦力,反而是几个身材魁梧,衣衫笔挺的汉子。 只这一点就令人啧啧称奇。 而在棺材后送行的队伍也与众不同,两百多人安静沉默,虽衣着不同,却全都在胸口佩戴白花。没有撒纸钱的,没有举幡幢的,甚至没有哭丧的,可这队伍整齐,步伐一致,两百多人缓缓前行自然附带庄严肃穆的凝重。 西门家的送葬队伍专门找了几个哭丧的人在队伍里嚎啕大哭。可当两支送葬队伍并行前进时,哭丧的人不管如何卖力喊破嗓子,也没能在制造悲伤气氛上超过隔壁那支沉默的队伍——人家一声不响,仅仅靠着整齐低缓的步伐和沉重的表情就让人觉着他们真心悲痛。 嚎了没多久,哭丧的人自己都觉着没意思。他们和西门家的人一起垫脚看,想搞清楚另一支送葬队伍的到底咋回事? 由于这哀伤的气势太足,以至于时间长了街道上都跟着鸦雀无声。不少路人都被一步一步缓缓而行的气势震慑住,不断有人在交头接耳的议论,大家都觉着这队伍才真的像是在送葬。 “看看人家这样子,真的好像走在黄泉路上失了魂。” “这一步一步走的,压的人心头都慌。” “以前总觉着哭的惨才是孝子贤孙,现在觉着这不哭的比哭的还叫人落泪。” “话说这到底谁家老爷过世了?就凭这送葬的人数,该不是咱李大人的爹死了吧?” 两支队伍继续前行,前后脚出了城门朝‘漏泽园’的墓地走。由于沉默前进的队伍太奇怪,不用任何招呼,后头都跟着好些看热闹的人。这些人打听最多的就是到底谁死了? ‘漏泽园’的墓地原本就是城外一片乱葬岗,专门用来埋葬无主的尸体。平时很少有送葬的队伍来这里,都是官府雇的搬尸人推着城里收敛的无名尸丢到此处。今天倒好,一来就来两拨。 西门家的送葬队伍到了地点就布置灵堂,由于他们家老爷是得了瘟疫死的,一帮子孙都恨不能躲得远远地,深怕靠太近也沾染上。 而另一支送葬队伍则简单多了,棺木朝两条板凳上一放,几个写着‘英魂不灭’‘浩气长存’的花圈摆在棺木两旁。一个素描画像摆在棺木上,棺木前的牌位上终于能看到死者的姓名——赵狗儿兄弟之位。 围观看热闹的人有识字的,看到这牌位都是大惊,纷纷传言道:“真是奇了怪了,还以为死的是什么大户人家的老爷,却没想到死的人竟然没大名,听起来是个下贱奴仆的名号。这等人怎么会有如此多人来送葬?” 抬棺的数人中出来个少年。他等送葬的队伍排成横队,便站到棺材前沉声说道:“今天,我们来送别赵狗儿兄弟。我知道很多人并不熟悉他,甚至今天才知道他的名字。我便来说一说狗儿兄弟的一生。” 听少年似乎要讲故事,围观的人也好奇的抽前。不过西门家的送葬队伍就不高兴了,围观人群全跑了,就显得他们这里特别冷清。西门家的长子长孙就喝令哭丧的大声点,吹唢呐的卖力点。 可这都不影响旁边的少年,他语气平衡的说道:“赵狗儿出身穷苦,他有两个哥哥,四个弟弟妹妹。因为家里的父母养不活这么多孩子,决定抽签让两个孩子去外面讨生活。说白了,就是不管了。狗儿兄弟很不幸,抽中了其中一支签,十二岁那年就被迫离开了家。 狗儿兄弟曾经跟我说,他不恨爹妈狠心,实在是家里穷的过不下去了,出去闯荡兴许还能活。所以他跟自己的一个哥哥外出了。” 少年面前的送葬队伍原本默默无声,却不是所有人都明白为什么要来送葬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可当少年说起死者的家境,很快有人眼眶一热,泪滴就滚了出来——因为队伍中不少人也有类似的经历。 少年继续说道:“赵狗儿兄弟和哥哥离家后,靠乞讨,靠采摘山间野果,靠偷偷摸摸扒人钱袋子为生。他被地主放狗咬过,被衙役打过,被商贩赶过。按他自己的说法,他活的真像一条狗。 直到有一天狗儿实在过去下去,兄弟俩不得不自卖自身。结果这一卖,他和哥哥被一路卖到了遥远的额赫库伦。给主子家当奴才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主子只管狗儿兄弟有没有把活干完,却不会管他吃没吃饱肚子。只干了两个月,狗儿兄弟的哥哥为了给他偷个饼充饥,结果被主子乱棍打死。而他只能看着,看着......。” 少年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场众人都听的清清楚楚。送葬的队伍中响起抽泣声,那是一同从额赫库伦跟着逃回来的同伴。少年的描述让他们回想起自己的过去,那真是噩梦般的日子。 不但送葬的人听到这番话,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变得聚精会神。从来没人举办如此特殊的葬礼,从来没人如此深情的讲述一个卑微的奴隶,从来没人将苦难讲的如此简单直接。现场没有高高在上的上等人,哪怕是跟来看热闹的闲汉也听的心中酸楚。 “狗儿兄弟在额赫库伦过了几年猪狗般的日子,不停的干活,不停的挨打,不停的受罪。他虽然还活着,心里却死了。直到有天他成了我的手下,我的兄弟。当我第一次找他聊天时,我还记得他哭着对我说的一句话——我好久没吃饱饭了。 狗儿兄弟从此和大家一样,从那时起就跟定了我。他用心的学,拼命的干,他认识了五百个字,能写其中一百多个。他学会了烧制陶器,学会了砌筑炼铁炉,手巧的他还想跟着铁匠打铁。他觉着自己活着有奔头,活着像个人。” 少年的声音有起有伏,故事讲的简单而生动。在场的人们都很有代入感。“赵狗儿兄弟在额赫库伦没有离开我,在柳河寨没有离开我,在回大明的路上也没有离开我。因为他如此的忠诚,我也用心的回报他。到了抚顺,我让他成为人上人。 狗儿兄弟也犯过错,他到了抚顺后就觉着这辈子从此无忧无虑,就该过上好日子了。他曾经贪小便宜,收受过别人的贿赂。 我为此骂了他,狠狠的骂了他。我告诉他贪图享受是要死人的,我告诉他有很多人想要我们的命,我告诉他跟我干就得有更长远的打算,更伟大的志气。我告诉他,如果想过的舒坦些,就别跟我干了。因为我要做的事,注定很难。 到底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赵狗儿哭着向我认错,保证自己绝不会再拿别人的钱,保证一辈子跟我干到底。我为此很高兴,满心以为自己有个一辈子的兄弟。 可不幸的是,还真有人来要我们的命。有人在个风雪夜用刀抹了赵狗儿的脖子,让我们少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兄弟。” 话说到这,从额赫库伦出来的二十多人已经全都泣不成声。就算其他跟赵狗儿不熟的人也纷纷抹泪。甚至连围观的人群都有些伤感,好些人明明跟这送葬无关,却被少年寥寥几句给弄哭了。 西门家的唢呐声倒是吹的更响,反而渲染了这份哀痛。 “我为什么要来办这个葬礼?为什么要把所有人都拉来送葬?”少年的声音陡然提升,“有人说,死个奴隶而已,一条贱命而已,无名小卒而已,死了便死了。 那个杀人的刺客肯定是这样想的,他蔑视我们的力量,嘲笑我们的团结,鄙视我们的努力。他觉着自己比我们加起来都厉害,他认为可以随意屠杀我们而不付出代价。 是的,我知道肯定有很多人是这么想的。 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 那些手掌大权的家伙。 那些欺压良善的家伙。 甚至包括我眼前的各位,也有不少人这么想的。 别人我管不着,我只想对各位兄弟姐妹说一声,你们自己若是自轻自贱,如何能让别人看重你们?若想有一日能顶天立地,今日就要昂首挺胸。我要你们知道,没有谁是天生低贱的。在我眼里,男女也罢,贫富也罢,贵贱也罢,所有人一出生都是平等的。 而有人高高在上,有人低贱如泥,这难道就永世如此?不......!这完全是可以改变的。 来......,今天先送狗儿兄弟一程。明天我就带着大伙奔个有饭吃,有衣穿,红红火火的好前程。” 唢呐声吹的更响,死命要想要盖住少年的声音。可一门花钱从千户所兵卒哪儿借来的虎蹲炮被拉了出来,塞些火药一点. 轰的一声炮响! 吹唢呐的当即哑了,围观看热闹的被吓的狼奔鼠窜,给赵狗儿送行的人却觉在炮声中精神振奋。炮声中就听少年大喊道:“那些看轻我们的人很快就会知道,我们现在是很弱,可我们绝对不好惹。” 第0170章 把鬼变成人 从送葬队伍回来,谭峰就有点魂不守舍。 这场葬礼虽然高调了点,却并不华丽,花费也不多。就连棺材都是杂木拼凑的,远比不上另一户西门家置办的柏木棺材。送葬的人也跟死者没有任何亲属关系,甚至是不认识的居多。 可现场的哀伤气氛却极其浓烈。 少年东家讲述了死者的一生,质朴的言语引发了送葬人群强烈的共鸣。能来送葬的人都算是东家身边的骨干,其成分都是被特别挑选的。有逃亡奴隶,有失地农户,有破产商贩,有无家乞丐。虽然他们极其贫苦,可他们也是人,每一个心里都有一把辛酸泪。 谭峰加入东家的队伍时间不长,一直感觉队伍内所有人有种草台班子的疏离感。大家都是为生活所迫不得不聚集在一起,被强行捏合,彼此其实都不熟悉。按东家的话讲叫做缺乏‘团队认同’,需要进行强化性的‘思想教育’。 “旧社会把人逼做鬼,新社会就要把鬼变成人。” 听不懂,谭峰真听不懂东家嘴里冒出来的各种新词——这就是故意的,周青峰就是要用自己的绝对强势,用各种新词来给人灌输各种离经叛道的想法。等到手下人习惯了,就没办法再回到陈腐的世界里去,也不容易被人拉拢,因为话语和思想已经根本无法沟通。 谭峰现在就是不懂,还不习惯。直到一个葬礼都被搞出花样后,他能感觉队伍内的气氛大为改观。所有人好像在瞬间打通了隔阂,找到了彼此的共同点,拉近了关系——我们都是苦出身,我们都有共同的敌人,我们都跟着东家干,我们是一伙的。 这就是东家讲的‘团队认同’吧? 谭峰其实还没想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可他对那个少年东家却是刮目相看。初见这少年时,他其实有点失望的——这么个小孩能有多大本事?亏自己还想着‘千里马终于见到伯乐’,结果却是拿钱办事而已。谭某不可能追随其后,等攒够了钱还是要离开。 可等少年东家连番手段施展出来,尤其是这送葬这出戏一演,谭峰顿时惊为天人——这收拢人心的本事太高了!什么王侯将相,什么高官显贵,什么富贵达人,有谁能捏这么一手烂牌却能打的如此之好? 葬礼结束,棺木焚烧,送葬的队伍缓缓返回。 谭峰就在队伍中左顾右看,他确实觉着自己东家手里捏的就是一副烂牌。 少年东家身边没有什么当官的,身份最高就是个捕头,剩下全是一帮衙役。这就说明东家在官场上势力几乎为零——一个捕头再厉害也就只能管着城西这一亩三分地,其他地方谁理你? 二十几个衙役出身也低贱,从明里暗里透露的信息看,这批人竟然是东家从北面女真人那里带回来的逃奴。这些逃奴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唯一让谭峰惊讶的是他们全部都识字,能简单书写,这倒是令人刮目相看。 而在衙役之下还有大批城管。这个编制是官方都不认可的,靠东家发钱维持。这些城管的来路就更杂了,基本上全是苦大仇深的主。乞丐,破落户,甚至还有死了男人的寡妇,东家还真是什么人都要。这在强调同乡,同族,同窗的时代太过怪异。 按理说这么一帮乌合之众是干不成什么大事的。可叫人跌破眼镜的是,就这么一帮从来没人关注的社会底层,愣是在短时间内被东家调教出来了。 谭峰跟着队伍走,目光就看向队伍中的东家——这少年明明年纪不大,怎么就如此厉害?难道他就靠一张嘴骗人卖命? 调教城管的过程,谭峰是全程关注,亲眼见证。对于从街市上选来的人,东家并不会全部任用,首先就要查身份——好吃懒做的不要,名声恶劣的不要,来历不明的不要,出身不好的不要。 谭峰当时就奇怪了,前三个‘不要’也就算了,后一个‘出身不好’是个啥意思?问清楚后才知道,跟官府和缙绅有瓜葛的不要——我滴个天,别人都是巴不得跟官府和缙绅搭上关系,东家却是拼命撇清。 可就剩下那些穷苦的家伙,木木呆呆,两眼发直,傻里傻气。当年谭峰在宣府当差,手底下挑的都是家世清白的棒小伙,那里会要眼前这些废物点心?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一刻,东家把那些废物十人一组拉来谈心,说是什么诉苦大会。谭峰开始旁听时真是如坐针毡,别扭死了,还被东家批评‘不能和群众加深关系,不接地气’。然后就是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幕......。 什么‘诉苦大会’,分明就是比惨大会。一个人说完自己的经历,绝对会哭。十个人说完自己遭过得罪,十个人一起抱头痛哭。等所有人哭完,谭峰可以明显感觉到这些人泪流满面的脸上表情丰富了许多,眼睛灵动了许多,一场痛哭把他们心头压抑的苦闷给释放了。 原来‘诉苦大会’就是这个意思? 不......,最让谭峰震撼的是东家的总结。这少年会把每个人受的苦都有条有理的解析一次,就是要把大伙为什么受苦这事讲明白,讲出道理来。 说实话,每次听东家做总结,谭峰都犹如经受当头棒喝。他从来没想过‘为什么有人会破家毁业,为什么有人会卖儿卖女,为什么有人会备受欺辱’,他过去对这类事情看不过去感到愤怒,却总觉着这就是有人倒霉而已。 可真实的情况是什么? 因为老百姓没有话语权,申述无门。 因为穷人都是睁眼瞎,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咋回事? 因为掌握权力的人都相互勾结,而受到欺辱的人是一盘散沙。 旁听了几次诉苦大会后,谭峰对少年东家佩服的是五体投地。这些话这些道理他都懂,可就是没办法像东家那样说的清清楚楚。而等东家说完了,所有人都有种恍然大悟的痛快,就如同心头苦闷多年的疑惑终于得到解答。 所谓‘明事理’不过如此。 有不少人最后都会问——既然知道自己为什么受苦,可也没办法呀。天底下穷人都是如此,东家有什么办法帮我们? 东家年龄虽小,可在这个问题上贼的很。他不直接说,只是让大伙自己想,自己看,顶多就是诱导性的说当初额赫库伦的二十多奴隶原本多惨,自从跟了自己都过上了好日子——这摆明就是说跟着东家才是出路嘛,还偏偏要人家自己琢磨,自投罗网。 这玩心眼都玩出花了。 诉苦大会多开几次,那些又蠢又笨平日木木呆呆的废物点心也开始动脑子了。他们白天上街巡逻,晚上点灯学习。这些人或相互照顾,或彼此争吵,或矛盾相向。可只要不闹的太过,东家竟然不管,还说什么这是‘充分表达各自意见,相互磨合,是团结的过程’。 简单一句——有问题不能憋着,更不能强行压制,该释放的时候还是要释放的。 就凭这么些官老爷从不关注,从不在意,从不搭理的人群,东家愣是把抚顺城西十几条街,几千人口的地盘管理的井井有条——作奸犯科的少了,街头巷尾也干净了,邻里矛盾还少了,大家都变得安分守己。因为不安分的不是死,就是逃。 眼下送葬结束,队伍士气反而暴涨,抬头挺胸,步伐有力。东家把两百多号人拧成了一股绳,让大伙的劲往一处使。让大家有希望,有方向,有奔头。 谭峰听队伍里有人窃窃私语——一个奴隶出身的人能死后得如此哀荣,这也是死得其所了。而东家这不认输的性子,绝不会让手下白死。 没人不喜欢一个护短的老大。 谭峰在看自己东家,雇佣他的周青峰也扭头靠过来看他。 “谭老哥似乎心中有话,可有什么指教?” “不敢说指教,只是对东家今日之手段表示佩服。我见过的丧事也不少,可今日却是大开眼界。” “我这倒不是手段,只是教育。把事实给大伙说清楚,大伙不傻,自己心里也能判断利弊。毕竟我这里不禁去留,若有人觉着怕了,或是觉着我做得不对,大可以离去。” 谭峰微微摇头,脸上苦笑道:“这世道艰难,处处都是虎豹豺狼。东家你笼络的都是穷苦人家,老弱妇孺,靠自己根本没办法活下去。有你这座靠山替他们遮风挡雨,谁会轻易离开?” “哈哈哈......,我这人没什么根基,又不愿意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行事,那就只好收容些同样的人相随。”周青峰大笑几声,“承蒙大家看得起,对我不离不弃,我自然也公平公正的对待大家了。” 谭峰却再次摇头,他虽然年轻却也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见过不少权贵。上位者只会对和自己实力相当的人讲道理,谁见过他们对穷苦人和颜悦色?眼前这少年明明才华远超常人,却甘愿屈身市井,也是叫人不解? “不知东家志向如何?”谭峰问道。 周青峰眼中精光一闪,笑道:“我要做个有权有势的人,实现平生抱负。” “东家想当大官?那就要走科举之道了。”谭峰下意识的如此想,“不知东家在官场上可有故旧?师承同年有那些?” “官场上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周青峰笑着摇头。 “那可就难了。”谭峰也跟着摇头,语气都低了几分,“在下就是官场上没个依靠,明明立下功劳却被奸人罢职,还要流落到这抚顺来。” “一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路嘛。男儿大丈夫还能让尿憋死?”周青峰又笑道。 谭峰听周青峰说的有趣,却还是摇头苦笑。他只当东家在说笑,没当回事,常年固定的思维没那么容易变。而就在他们一行人回城之时路过城门口,猛然发现对面多了好几队送葬的,哭哭啼啼,吹吹打打,把城门都堵住了。 谭峰当即一愣,“今个怎么死了这么多人?” 周青峰却是一脸狞笑。 昨日章节说有人指出大炮不好借。不好借的是神威无敌大将军这类的重炮,虎蹲炮这种小玩意,指不定就是木头造的,玩这东西就跟点炮仗差不多。 第0171章 告状 周青峰等人送葬完毕回城,他们后头还跟着一道出城的西门一家。 西门老爷昨夜暴毙,一帮孝子贤孙急着把尸首烧成灰,收拢几根残骨装进瓮里。这就算把丧事了结。不过原本风风光光的送葬却被另一伙人给搅合了,此刻作为长子长孙的西门哀少爷正捧着自己爷爷的牌位回家,目光却盯着前头的人群,尤其是王鲲鹏。 “这姓王的衰人何时变得如此威风了?”西门少爷和王鲲鹏曾经是蒙学同窗,两人幼时甚至还是好友。可这友情有天却被刚刚死掉的西门老爷给终结了——那姓王的穷酸怎么配跟我们西门家结交? 王鲲鹏家世不好,脑子却挺聪明。可他没考上秀才,甚至连童生的资格都没有捞到。对这个结果,西门少爷是很满意的。他一直记得自己爷爷说过的话,“这姓王的小子只配当我们家的帮闲。” 可眼前这王鲲鹏就抖起来了。不但王鲲鹏变得昂首挺胸,就连他身边那些苦哈哈也个个如此。对这些破落户,西门少爷过去连正眼都不给,朝他们出个气都是赏脸。今个他们全都威风起来了,这还了得? 回到家里,西门少爷就不耐烦的把丧服给脱了。他在自己书房内来回踱步,一会又把仆人喊来询问道:“今个跟我们一起出城送葬的那伙人什么来历,打听过没有?” 这么显眼的事,仆人怎么能不打听? “少爷,那伙人的气势可了不得,满大街的人见了都被唬的不轻。现在城里都在问,小的早打听过了,那是西城韩贵韩老爷的手下。” 西门少爷一皱眉,“王鲲鹏那衰人投靠了韩贵?” 仆人又说道:“事情只怕不那么简单,少爷近日苦读,不知城中变化。前些日子城西传出消息,说是半年前大闹马市的周青峰回来了。眼下就跟韩老爷勾搭到了一起。” “就是那个八岁孩童?”西门少爷也是一惊。 周青峰洗劫马市的事可是在抚顺闹得满城风雨,不少人都知道了他的大名。只是他远走赫图阿拉再没动静,人们只当他不会回来。哪晓得今日一露面却又开始搅得城里不得安宁。 西门哀又问道:“这小子应该跟我们抚顺的李大人有仇吧?就算李大人放过他,王凯王员外可是在他手里吃过大亏的,能轻饶了他?” 仆人却摇头道:“少爷你有所不知,这周青峰能耐可不小。就在前日,有人看见王员外的管家亲自给城西运去五十石杂粮。一文不收,白送。其中缘由耐人寻味。” 啊......,西门哀不由得发出惊叹。大明的天下是缙绅的天下,底层老百姓其实很难跟官老爷接触,能见到的都是一家家地方大户。比如西门家是地方上的衙役,名声不好却也是有钱的体面人。王凯王老爷捐了个员外郎的闲职,那更是正儿八经的缙绅了。 眼下这缙绅怎么能跟一般穷鬼泥腿子混在一起?还白送粮食。 当前这个寒冬腊月的时节,粮食价格可贵了。虽然是杂粮,可五十石也真不少。王凯那个奸商历来抠门,送粮的事可真不多见。 “城西那边有啥表示?” “啥表示都没有,据说还嫌少。” “嘿......,嫌少?” 看少爷吃惊,仆人继续说。“少爷,最近传言城中发了瘟疫。今日好几家大户都在忙着发丧,只怕不是空穴来风。我们家老太爷也病故了,这事也跟城西那边有点关系。” ‘秀春楼’花娘作祟,城西衙役当场识破,周青峰公开露面,随后疫病之说传遍全城。仆人把这事从头到尾细细说了一遍,西门少爷的脸色更是难看。他问道:“此事太过蹊跷,李大人知道么?城中几位德高望重的修士就没出手扫平疫情?” 仆人也跟着叹了声,“据说李大人已经知道此事,也想请城中修为高深的几位老爷出手。可很是不巧,两个多月前传闻北地出了凤凰,整个辽东有点能耐的修士全都去寻个机缘。李大人为此也是无可奈何,只能悄悄把家人送往沈阳避祸,他则紧闭府衙不再轻易露面。” “不行。如今城中有乱,我等饱读诗书之人不能坐视不理。我要去联系几个同窗好友,一起向李大人进言。”西门少爷看王鲲鹏等穷鬼发达了觉着不顺眼,现在恨屋及乌,连带周青峰也讨厌上了。他急匆匆出门,却发现仅仅半日时间,抚顺城中气氛大不一样。 前些日子周青峰派人宣扬抚顺即将发生伤寒瘟疫,城中百姓就被吓得不轻。可大家恐慌归恐慌,没看见死人之前却不会轻易做出应对。毕竟现在大雪纷飞,天寒地冻的,不在城里待着能去哪里? 可仅仅过了两三日,城中寻医求药的大幅增加,办丧事的更是暴增。虽说大冬天死人很常见,可过去死的都是没衣没食的街头穷汉,现在死的却是富贵居家的大户老爷。 西门少爷带着仆人出门一看,就发现街市上行人匆匆,分外萧条。他去找了几家同窗好友,结果人家都不开门,说是害怕疫病进宅,谢绝拜访。他再让仆人细细打听,结果得知城中得病的,爆亡的好些都是平日有头有脸的衙役。和他家情形一模一样。 “不对头,不对头,怎么城中衙役这么多出事的?”大冬天的,西门少爷却急的满头大汗,好像有灭顶之灾正在袭来。他下意识的就快步向千户所官衙走,想着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向管理此地的抚顺游击李永芳大人呈情。 不过走在路上,忽然见到一家文店还在开张。西门少爷路过时稍稍迟疑,便迈步走了进去。店掌柜正在里头算账,一见西门少爷便拱手问候,知道他家有亲人过世,说了句‘节哀顺变’。 西门少爷却开门见山的说道:“叶掌柜,如今城中瘟疫流行,此事你可知晓?” 店掌柜当即变色,微微点头。 西门少爷又压低声音说道:“我怀疑这瘟疫只怕有人故意传播,要祸害这全城百姓。” 店掌柜更是大惊,问道:“西门少爷何出此言?” 西门哀其实真是瞎猜的,可他却把自己从仆人那里听来的消息加工一番,矛头直指城西的周青峰。他添油加醋之后说的:“如今城中大能者都不在,以你们叶家在辽东的声望,总不能坐视不理吧。何不与我一起向李大人呈情,查清此事?” 店掌柜闻言却忽然洒笑道:“你是说城西的周青峰周少爷啊,那可真是个奇人。他前几日跑到我店里来定了五万张黄榜纸,还要我寻些人手帮他印书。我看他年纪虽幼,为人却还算正派,如何能做出此事?再说瘟疫之事,累年发生,不奇怪,不奇怪的。” 西门哀张口就想反驳,可店掌柜却继续说道:“不过任由疫情蔓延确实不妥,我前几日就前往官衙向李大人陈述此事。李大人也命人着手彻查。” 听起来似乎是个好消息,可西门少爷却追问一句,“李大人将如何处理?” “大概就是关闸落户,让城里所有街道的人减少走动吧。遏制疫情不就这个办法?”店掌柜一愣神,“我只是一介商人,哪能问太多?若有其他手段,想必城中大人们必然有其考虑。我就不便多插手了。” 这话并不令西门少爷满意,他从文店离开后还是不死心,一咬牙继续朝抚顺官衙跑。他有秀才功名,通报之后就坐在官衙偏厅等着。可一会之后李大人没出来,倒是其师爷捋着胡须出来相见。 西门哀口称学生,又把自己的担忧和猜测说了一遍,怂恿师爷通报上官带兵去查城西的蹊跷事。那师爷也是一把年纪了,义正辞严的满口答应下来,“西门真是贤良之才,为国为民多有所想。我定然上报李大人,速速查清城西是否真有匪类在故意祸害百姓。” 被老师爷一顿夸,西门哀顿时欣喜万分。他一口一个‘学生些许忧虑,倒是劳烦大人伤神’。等着师爷端茶送客,他才从官衙开开心心的出来,心里还在暗想:“王鲲鹏那小子,就该一辈子倒霉。谁要提拔他,也该跟着倒霉。” 只是等西门哀一走,韩贵韩捕头的身影就出现在偏厅,口中恨恨骂道:“这西门家的小子真多事,竟然还敢来给老子捣乱。” 师爷捋须微笑,低声说道:“他家老爷子今天死了,自然见不得别人过的好。胡乱攀咬也是常见之事。” “对对对,这就是疯狗一般胡乱攀咬。”韩贵连忙将西门哀的行为给定性,他又低头向师爷笑问道:“前日那粒蓝色逍遥丸,师爷用的可好?” 一说起‘蓝色逍遥丸’,老师爷花白的胡子就开始不停抖动。他咧嘴笑道:“你说那周青峰擅长炼丹,这‘逍遥丸’果然逍遥。我这老牛已经疲软多年,前日夜里却把家中妻妾那几块地给好好的犁了几遍。舒坦啊,舒坦啊!” “师爷神勇,神勇!”韩贵竖起大拇指可劲夸。夸完之后他语气又转低说道:“这逍遥丸能延年益寿,返老还童,区区房事不过是顺带之效。不过这药好是好,就是炼制不易,否则定要多多给师爷孝敬一二。” 师爷顿时哈哈哈,知道韩贵这是在提要求了。不过对于他这么个上年纪的人,说什么好话都不如‘延年益寿,返老还童’几个词来的舒服。眼下他都不求金银,只想多得几片蓝色的‘逍遥丸’。 “韩老弟若有逍遥丸尽管拿来,老朽还能不让周小爷扫兴不成?如今城中瘟疫之事闹得颇大,来呈情的人可不止那西门少爷一人。只不过他们都让老朽给挡回去了。现在李大人知道的,不过是城中苦寒,有几个年老体弱的没熬过去而已。” 师爷为了逍遥丸也是拼上全力了。 不过韩贵却不满足,继续笑问道:“那巡检之职,还需师爷多多费心。事成之后,周少爷肯定是有所回报。” “巡检么?”师爷面露难色。可当韩贵从口袋里又摸出一个小瓷瓶,他当即乐道:“行行行,韩老弟想更进一步,老朽定然不让你心头落空。” 小瓷瓶落在师爷手里,两人都是哈哈大笑,快意畅然。 第0172章 卖药发财 在生产能力不足的时候,抢劫就是致富之道。周青峰当前就是这个状态。当疫情开始在抚顺爆发时,整个城市对他而言就成了一场饕餮盛宴。 周大爷靠什么发财?行医卖药啊! 在伤寒疫情爆发的第二天,原本封闭的抚顺城西十几条街忽然就开闸解锁,可以任由人员流动。原本城西的老百姓被周青峰封锁的就颇有怨言,商品价格都飙升了好几倍,加之大伙觉着自己街上也没死多少人,都认为周青峰瞎扯什么瘟疫都是骗人的。 周青峰控制城西后雇佣了不少人干活,撒出去不少银钱,好些人家还赚了些。如今封锁好几天,不少人家的米缸都见底了,一看封锁解除,连忙出来采购粮食。 可待在城西消息不流通,不少住户出来一看——哎呦,家家嚎丧,户户戴孝,满街的布幡,遍地的纸钱,街上送殡的队伍络绎不绝。 只看这情形就叫人害怕。只要张口一问,现状自然就摆在眼前。城里是真的遭了瘟啊,不少大户人家都死了人,小民百姓中体弱者更是难以幸免! 哎呦我滴个乖乖! 城西的住户方知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这时候口中念着阿弥陀佛,心里暗道那些封锁街道的衙役真是为自己好。这种情况下谁还敢在外头多待,买了米粮连忙就回家。 城西的人受了惊吓,城里其他人也是惊讶的不行。不少人问:“你们城西住的破落户多,体弱饥寒的不知凡几,死了多少人啊?” 城西的住户惊魂之下倒是可以得意的说一句,“我们城西今年没怎么死人,别说病死的了,饿死冻死的都少。” “还有这等好事,为啥?” “我们城西来了一户大善人开了家医馆,坐诊的大夫医术高超。” 话都不用说太多,如今城中人心惶惶,只要听说有治病的地方,家家户户都愿意来求医问药。就在城西解除封锁的下午,城里其他地方的人就一窝蜂的涌了过来。 周青峰在城西每条街的路口都安排了‘导医’。就是站个衙役在哪,只要来求医的都给对方解说一遍。说白了就是把宰肥羊的刀子亮出来,举得高高的。 “我们这医馆分多个档次为城中居民提供治病服务。第一档,一两银子一口药,主治腹泻。服药当天绝对见效,不见效退款。不过这治标不治本,若再次感染腹泻,请再掏钱吧。” “第二档,五十两银子住院七天,主治各种伤寒症状,提供一名受过专业培训的护工照料病人。保证把伤寒治好。一个月内复发可以免费再治疗,一个月之后若要再治疗,还是要请再掏钱吧。” “第三档,五百两银子住院一个月,主治医生将亲自诊断,提供最好的医疗服务,保证让病人身体康泰的出院。” “除此之外,我们还提供尊享级贵宾服务,五千两银子接受我们东家光系术法治疗,包治百病还年轻十岁。最后还有为照顾平民大众的体贴级服务,只要愿意给我们东家卖身为奴,我们视卖身者的价值给予相应的医疗服务。” 这些条条框框的说辞一出,闹得全城又是舆论大哗。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虽然‘导医’说的新词挺多不容易理解,可老百姓还是听明白了——这就是要花钱卖命啊! 所有人都觉着这太贵了。 哪怕是最便宜的也要一两银子,要知道好些穷人一个月也未必能赚这么多钱。而平常抓药也就几钱银子,甚至几分银子而已。能拿出一两银子看病的绝不是一般人。至于后头什么五十五百五千,寻常老百姓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啊。 可实际情况叫人跌破眼镜,就在消息传出的当天,就有二十多位病患被抬着送到了城西的医馆住院,大多选的是五十两住七天。也有三五个有钱的人家选了五百两住一个月。 这可是五百两啊! 每天病患就吃点稀粥米饭,有两个粗手大脚的护工帮忙照应。病患的仆人家属还不能来,说是怕重复传染。每天用的药就是稀释的黄连素和氯霉素兑水。所谓‘主治医生’就是面容和蔼的孙老爷子过来瞧几眼,这就要人五百两银子了。 偏偏只要用上黄连素,拉稀的事就能控制住。用上氯霉素,伤寒杆菌就能杀死。再加上清洁饮食,加强卫生,基本上入院当天病情就能控制住。哪怕是已经病的奄奄一息,严重脱水快要死的病患,周大爷都能拿出吊瓶来上点生理盐水,一定好使,绝对死不了。 抚顺城看着是边疆,可这里连接边墙外的蛮族,做生意发财的可不少。城里不显山不显水的有钱人远比想象的多。能拿五百两的人非富即贵,对自己的小命看的无比重要。当看到入院的病患立刻病情好转,所有花钱的人都觉着值了。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滴! 当看到五百两的治疗效果如此之好,只花五十两的病患顿时觉着自己是不是太抠了点?而花了五百两的病患兴奋之余则开始畅想花五千两会是个什么待遇,毕竟‘导医’都说了‘包治百病,年轻十岁’。 不过还真没人奢侈的花五千两,毕竟不少人‘家财万贯’,却未必能拿出多少现银来。拿五百两现银已经是很多人家的极限了。而当疗效广为人知,开始有不少普通人家也来买一两银子的药水。 一两银子么,咬咬牙,凑一凑,那怕穷人也能支付得起。不过当买药的人在城西的医馆外排起长队,一两银子奉上后得到的就是一口味道古怪的药水——真的就一口,负责卖药的衙役就只给勺子底那么点。这点药液润喉都做不到,好些人都觉着亏大了。 可药虽少,能治病就行啊! 开始时,但凡来买药的基本上都是感染伤寒杆菌处于各种阶段的病患。这个时代的病菌根本没能力抵御四百年后的药物,哪怕只是单位剂量很小的一点点氯霉素,也能给予患者莫大的病情改善。 周大爷的医院开张第一天就收入两千多两银子,第二天就一口气升到三千多两。而后续来看病的有钱人越来越少,倒是花一两银子来买一口药的普通人越来越多。抚顺有好几万人,哪怕十个人中只来一个,周青峰也可以赚几千两。 “少爷,我们这三天收了八千多两银子,后续估摸着应该还能有两三千两,这次真是赚大了。”夜间盘账,孙老爷子给周青峰报喜。有了这么一笔钱,周青峰手头缺钱的窘况就大大缓解。团队里所有人脸上都有喜色。 八千两银子有零有整,有五十两一锭的雪花银,也有零零散散用剪子剪开的碎银子。周青峰将其中四箱银子一推,对到场的扁毛说道:“这是你的一半。” 周青峰当初为了拉扁毛入伙,答应所有收益分它一半。那时没人能想到周青峰如此能赚钱,前次抄家也才弄到三千多两而已。那可是抄了十几户,弄死二十多条人命换来的。 而现在一出手就是四千两,这可是一笔巨款。看周青峰如此豪爽,就连孙老爷子都非常惊愕,更别提王鲲鹏和蔡志伟这两个刚发家的——现在周青峰给所有团队成员是发月薪的,哪怕孙老爷子一个月最多也才十五两,王蔡二人月薪八两。四千两够他们赚一辈子了。 扁毛近段时间很是活跃,它不但假扮韩贵扮的惟妙惟肖,还是周青峰团队中的最强打手。没有它在,周青峰还真赚不到这么多钱,赚到了也守不住。不过当看到眼前被推过来的几个大箱子,扁毛却嘎嘎的叫几声后又将其中四分之三给推了回来。 “周小子,你赚钱的本事确实厉害。不过这次是你卖药赚的,我没做什么事,只拿一千两就好了。我知道你现在手下人多,光是吃喝就要花不少钱。再则你小子将来的前途肯定要超过现在,剩下三千两算我替我家大小姐买你一个人情。” 看着扁毛又把钱推回来三千两,孙老爷子等人都大松一口气。周青峰看看几个沉重的箱子也不矫情推来推去,他直说的:“眼下我确实把摊子铺太大,现在还真缺钱。这三千两算我借你的,人情我也记下了。” 大家如此通情达理,事情算是圆满解决。 扁毛拿了一千两后就问周青峰,“接下来你将如何?” “之前我手头钱不够,招人的事不得不停下。现在么,我有钱又有药,还是想多招募些人手。至少得有一千,甚至两千。有了这些人,我就想把抚顺城巡检一职拿到手,然后就可以大干一场了。” 巡检巡检,听名字就知道是管道路稽查的官。这个职位可以掌控一支人马,可以在道路关卡设哨收税,可以带人机动巡查,实在是很好的官职——古代的官有个很讨厌的地方,就是不能随便离开辖区,甚至不能随便离城。 周青峰又想要权力,又想到处跑,巡检就成了唯一选择。 扁毛点点头道:“好,我帮你把这个官职弄到手。” 周青峰为此会心一笑,作为跑腿的金戈忽然敲门进来报告道:“少爷,有个王凯王员外来了,指明要见你。” “啥......?”周青峰大为奇怪,其他人也是莫名其妙。 金戈继续说道:“那个王员外说没人花五千两银子买少爷一展身手,他要为少爷鸣不平。今日特地来为少爷张目,要让所有人都对少爷刮目相看。” 这奸商......,又要搞什么鬼? 第0173章 强强联手 王凯此人能在二十多年间在辽东做大,从一介小商贩成为富甲一方的豪商,能以寻常人身份获得官场认可,身边甚至还带着几名修为不低的修士保护,胆子大是必然的。 周青峰还在想着如何对付这位王员外,可这人深夜乘坐一顶小轿就跑来了。他只带两个忠仆,连平日从不离身的修士保镖都不见踪影,直接上门拜见周青峰。见面时这人就乐哈哈的朝周青峰拱手,口称‘恕罪,恕罪’,脸皮和城府都到了一定程度。 王凯秘密来访,周青峰没在自己办公的地方见他,反而挑了一间密室,身边甚至只有金戈端茶倒水,孙老爷子和徐冰都在隔间旁听而已。 处于安全考虑,周青峰开天眼看王凯。就发现这身材矮胖的富商身上竟然带着十几件法器,都是寻常人能用,或者自动激发护体的。等着两人落座,他便笑问道:“员外郎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我还想着何时去拜访一二,没想到您倒是亲自来了。” “哈哈哈......,周小哥说的风趣。不过以小哥的心狠手辣,主动跑来只怕是要取王某性命了。王某胆子小,干脆自己来了。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小哥可愿意握手言和?”说着话,王凯身后一名忠仆捧着个箱子上前。看其脚步,这箱子分量很是不轻。 箱子放在桌前,王凯亲自打开,里头黄灿灿全是一根根的金条。这胖子豪商却将笑脸一收,冷面说道:“周小哥,咱明人不说暗话。半年前你袭掠马市,可是让王某亏了几千两银子。这次你回来,王某也在背后给你惹了些麻烦。这里五百两金子,你我两清,如何?” 王凯说的直接,就是要花钱弥合双方关系。周青峰只瞥了黄金一眼,淡淡问道:“王员外还有什么打算,不妨直说。” 王凯稍稍探身,盯着周青峰说道:“周小哥弄得这全城大疫,一转脸又卖药赚大钱,这等心机手段连我这种在江湖上厮混多年之人也感到叹服。我今日想想,小哥你是个做大事的人。与你为敌殊为不智,还不如联手把买卖做大。” 周青峰刚想冷笑开口,可王凯却又打断他道:“小哥可别说这事不是你干的,更别说这疫情是我手下‘花娘’所为。那个贱人没那个本事,更没那个胆子。她顶多是想坑小哥你一把,可转眼就被你给利用,还落得个惨死的境地。 整件事别人都没好处,只有小哥你获利。你说你是好人,傻子都不会信啊。再说王某在抚顺也不是瞎子聋子,你买通李大人的师爷,暗中祸害城中衙役,这些事不难查。如今你盘踞城西,招抚流民数百,光这一条就足以叛你个图谋不轨。” 王凯目光灼灼,紧盯周青峰。 周青峰也盯着王凯,两人对视一会后,他忽而双手鼓掌,展颜乐道:“王员外洞察分明,难怪能在辽东成就一番事业。不过你今晚前来,定然不是要隔岸观火,这是想火中取栗啊。” 王凯当即嗤笑道:“废话,若不能火中取栗,王某今晚就不来了。就凭我和李大人的关系把你告上一状,你以为就那区区师爷能为你遮风挡雨?那个厚颜老儿会立刻反水,你信不信?” “我信,我信。”周青峰脸上又有了笑容,他伸手将那一箱金子拉到身前,抓出一根金条说道:“王员外甘冒风险前来送金,又开口解说施以重压,不知道究竟要跟我联手做什么呢?” 王凯原本探身靠近周青峰,听这话又哈哈大笑放松后靠,朝椅子上一躺。他拍着扶手答非所问的叹道:“王某在辽东经商二十多年,眼看这地方就要不太平了,不得不未雨绸缪啊。” 周青峰看着王凯,笑着等对方细说。 “辽东北地边墙之外是女真人的地盘,过去两百多年那些蛮子就跟咱大明打打杀杀,屡降屡叛,直到这努尔哈赤今年立国。”王凯说到这又长叹一句,对周青峰说道:“跟小哥说句交浅言深的话,王某虽然是靠跟建州部做生意发的大财,却真不喜欢那帮蛮子。 努尔哈赤此人,我见过。他手下将领,臣子,甚至奴才,我都见过。那帮家伙做事果断,敢想敢干,处置公正,心狠手辣。我跟他们做生意既感到舒服,又深深后怕。反观我大明......,不说别人,就说这抚顺游击李永芳,又贪又横,实则怯懦,我看不起他。” 金戈给周青峰杯中添茶,闻言忽然开口道:“我娘在世时曾经说过,她当初从大明逃到女真人那里当奴才,就是大明的官吏逼的我娘全家逃荒,根本过不下去。若不是那些女真主子太凶太狠,我宁愿当女真人。” 金戈才十岁,话语中带着满满的愤恨。周青峰拍拍他的头,示意他坐在一边不要再言语。王凯倒是乐道:“啊......,我倒是忘了周小哥是从女真人地盘杀出来的。我最近特意派人去了一趟赫图阿拉,仔细打听小哥你的事,听说你还勾搭上了努尔哈赤的大妃?” 王凯最后这句说的语调挪揄,挤眉弄眼,神情艳羡。他又说道:“我可是见过那阿巴亥大妃的,女真人中长的如此漂亮的可真不多见,容貌身段哪怕在咱们大明都是出挑的好。” 王凯说这话就跟成年人说荤笑话似得,可他忽而仔细看了看周青峰的外貌。 交谈半天,王凯其实也看过周青峰了。可人坐在眼前,他脑子里还是想着自己面的的是个‘八岁小孩’。直到现在谈起阿巴亥,他忽然惊讶的发现周青峰那里是八岁小孩?这个头,这身材,这相貌,天庭饱满,面相端正,英气勃发,这少年的一身皮囊太好看了。 流言蜚语只怕不是空穴来风啊! 王凯忽而愣神,压低声音问道:“小哥你该不会真的睡了人家大金国主的宠妃吧?你你你......。”他想说:你怎么没被努尔哈赤给宰了? 周青峰端茶喝了一口,笑而不语。 王凯摸不清他的底细,对这事还真不敢乱猜。他只能继续之前的话头说下去,“建州部大势已成,按照他们女真人的习惯,肯定又要叛乱侵犯我大明边境。我全部身家都在辽东,却不甘心如此毁于战火。 李永芳那人我早看穿了,靠不住的。努尔哈赤打过来,那家伙绝对完蛋。‘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虽不是君子却也得未雨绸缪,想把自己的产业挪到南边去,甚至挪到京城去。可我在辽东还有些人脉,换个地方只怕就是狗屁不如。” 古代交通不便,各地都有地方势力把持。一个地方的龙,换个地方只怕就是虫。这点对商人来说尤为如此。周青峰听到这,已然明白王凯的忧虑,甚至要惊讶于这个商人对局势发展的判断很是精准。 “王员外是想拿我的药去当敲门砖?”周青峰问道。 王凯点点头,“灵丹妙药,没有哪家势力会拒绝的。大明各地时有爆发瘟疫。万历八年,大同瘟疫大作,十室九病,染者接踵而亡,数口之家,一夜绝户。万历十年,京师疫。通州、东安亦疫。霸州、文安、大城、保定患大头瘟,死者枕藉,虽至亲不敢问吊。” 周青峰在折腾伤寒时,特意看过些资料。所谓‘大头瘟’,就是导致脖颈淋巴肿大的鼠疫。那可是比伤寒还可怕上百倍的疫病,也就是在中世纪蹂躏欧洲上百年的黑死病——对抗这玩意的特效药是链霉素,周大爷手里就有。 王凯继续说道:“我看城中富户纷纷入驻小哥你的医馆,贫民百姓也得到医治。一旦给药,病情立刻缓解。小哥手里的药不但灵验,而且数量不小。我思虑再三,愿意奉上重金以求联手。有这等灵药,天下之大,那里去不得? 周小哥若与我联手,不敢说整个辽东,但在抚顺就没有什么事再能难住小哥你了。银两,田地,房产,人口,要什么有什么。我保证李永芳也没办法为难你,那个废物身边全是我的人,他的小妾都是我送过去的。就算你把抚顺闹翻天,他也不会知道任何事。” 王凯拍胸脯打包票,说的很是诚恳。不过他这人蛇鼠两端,典型是个墙头草。若努尔哈赤真的杀过来,他绝对会投降。他的话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不过此人势力不小,周青峰倒不介意与之合作,方便自己扩充势力。 “王员外说的客气了,你若愿意与我联手,倒是还有件事要先解决了。” “何事?” “前不久刺杀我的那名刺客,他在哪里?” “那家伙叫‘诡刺’,是你师父谷元纬派来的,还特意给我写了封信让我帮忙一二。不过他没能成功,回头就不见人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那里,不过这名刺客名气不小,他只怕并没有逃走,应该还藏在城中某处伺机出手。” “把他找出来,我便于员外你联手合作。” “好,这事我立刻派人去办。” 王凯答应的很痛快,卖队友更是卖的无比痛快。商谈至此,两人都还算愉快。王凯不指望周青峰会轻易答应,周青峰收了五百两金子,却也没急匆匆的松口。那个叫‘诡刺’的家伙就是个投名状,不把这个投名状交上来,周青峰是不会对王凯有太多信任。 王员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深夜时分坐顶轿子就走了。 孙老爷子和徐冰都旁听的真切,周青峰的应对也在他们认可范围内。不过等到徐冰和周青峰独处时,女刑警却问道:“你跟努尔哈赤的大妃有一腿?你怎么没跟我说?” “这有什么好说的?” “也就是说确实有这事咯?” “等等,你干嘛问这个?我们现在势力发展良好,还跟抚顺最大的豪商有联手的可能。我们难道不应该多多谈论工作吗?” “你的私生活也是我关注的重点,这些都要在我这里备案。” “喂......,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意思,你的身份很特殊,以后跟什么女人上床,都要在我这里进行通报留底。我要防止有敌对势力通过女色来破坏我们的大业。” “你觉着我有这么傻吗?” “别忘了我是做什么的,我见多了你们男人jing虫上脑后的样子。所以你必须给我老实点。”徐冰冷哼几声,转身就离开会谈的房间,走远后又听到她小声的嘀咕,“这小子居然把满清开国皇帝的老婆给睡了,真能耐死他!” 第0174章 骂得好 自打前日向抚顺官衙举报有恶霸盘踞城西,散布瘟疫祸害无辜,西门哀少爷这两天就忙碌的很。他通过大量打听,探寻,追索,掌握了很多第一手资料,写了一份‘周氏恶行录’,其中列举了周氏恶贼青峰者数条大罪。 勾结奸吏,横行不法,欺压百姓,其罪一也。 屠戮衙役,诬陷良善,谋夺家产,其罪二也。 散布谣言,流传瘟疫,祸民无数,其罪三也。 聚拢流民,强占土地,图谋不轨,其罪四也。 有此四罪,周氏存谋逆之心,当诛其九族! 列举好些事实,还顺带拉上不少臆测的证据,一篇檄文写完,西门哀少爷已是洋洋得意。想起自己爷爷出殡当日受的闷气,他觉着定要好好揭露这周氏恶贼的画皮,也要让王鲲鹏那小子落个抄家问斩的下场。 “这大明的天下,如何能让一帮泥腿子如此张扬?”文章写好,西门哀少爷吹了吹纸面,觉着光靠自己一个人上书还不够分量。他本意就是看周青峰搞的送葬太过威风,心里觉着不爽要搞事,此刻决定还是要去再找几个同窗好友一起上书,才能将此事办成铁案。 明朝的书生是个很特别的群体,哪怕没什么功名,可朝廷对他们还是颇有优待。他们单个的话还算不上可怕,若是聚集起来就能搞出很多事,地方上的知县知府都很头疼——因为这个群体是国之栋才,不能打,不能骂,得哄着。 明朝经常有几十号几百号书生闹事,闹得地方官老爷丢官罢职的案例。西门哀对此类情况颇有耳闻,心里也想复制这等盛况——若是此事成功,他这个为首的就是剪除地方奸邪的俊杰,名声定然飞升鹊起,为万人敬仰。日后若能再考取功名,入阁拜相不在话下。 在古代,名声是很有用的。 想的心头火热,西门哀少爷就去找自己的同窗好友。这抚顺的文人圈子很窄,他要找的人也都在城内。虽说如今疫病还在流行,不过自打周青峰开始卖药,良好的疗效让大家对伤寒的畏惧大大降低,大户人家又开始正常生活。 可这拉人署名一同告发的事却很不顺利,西门少爷连找几个好友,结果却连人都没见着。所有人都说在寒窗苦读,没空会友。 苦读个鬼! 西门哀还能不清楚自己那些狐朋狗友是啥货色?一个个走马章台,飞鹰遛狗的酒色之徒。苦读?那是一辈子都不可能的。指不定是在烧得火热的暖房里追逐脱光光的丫鬟侍女。 站在街头,西门少爷迟疑了几分。他又前往叶家文店,想找那位叶掌柜参详一二。叶家在辽东势力不小,家族内做官经商的很多。那叶掌柜也算是个文人,若能劝得其一起联名进言,定能收的奇效。 “叶掌柜,叶掌柜。”西门少爷进了叶家文店就高声呼喊,只是等他看清人,却愕然定身——叶掌柜正在店内会客,谈笑甚欢。其中有一人背对他正跟叶掌柜交谈,可只看其背影就能把人认出来。 这背对之人正手拿一块雕版端详,口中说道:“叶掌柜,你们印书坊的师傅为何不用活字印刷,这雕版印刷难道不更费时么?” 对这问题,叶掌柜大奇,惊叹道:“周少爷果然博学,竟然知道这印书坊中有活字和雕版之别。不过活字虽好,却不甚实用。比如活字没办法保存印版,也无法组成画图,加之保存麻烦,制造麻烦,还不如雕版好用。” “哦......。”提问的‘周少爷’显然是没听懂,可他不打算在专业领域太过质疑那些干了几十年的雕版老师傅。他将雕版放下,叶掌柜才有空招呼刚刚闯进来的西门少爷。 叶掌柜从座位上站起,对西门哀人情喊道:“西门老弟,快来,快来。与你介绍一下这位周少爷。他可是少年英才,博学多知,更叫人羡慕的是他还身具修为,术法之道,千变万化。” 背对这人自然是周青峰,他要的印书师傅从沈阳赶来了,双方正在面谈。而他一回首瞥了西门哀一眼,只淡淡应了声——哦......。 竖子尔敢?竟然如此无视于我! 西门哀见过周青峰,他也没想到自己处心积虑要搞死的人竟然坐在自己眼前,还对他满不在乎。在他想来,周氏恶贼应该诚惶诚恐,跪下来向他哀求。哪怕不哀求,好歹也要很客气吧。 周青峰却没留意过西门哀,他也没有跟抚顺文人交往的打算,只是客气的一声‘哦’,连站起来的意思都欠奉。 叶掌柜倒是很快就察觉这两人之间的隔阂,他正在接待周青峰,却又不好冷落了西门哀,于是说道:“西门老弟有急事?你看我这正在待客,要不另寻个时日......。” 面对周青峰的冷淡,西门哀却是自尊心突然爆发。他取出了自己写的檄文,摊开递给叶掌柜道:“我有一文,想请叶掌柜斧正。叶掌柜一向秉持公正,还望与我一起上书李大人,为抚顺除奸。” 叶掌柜顿时觉着情况不妙,就连正坐着喝茶的周青峰都觉着有些刺耳。而叶掌柜对递上来的文章只扫了数眼,立刻将其朝西门哀怀里推,口中说道:“西门大少,我这里正忙,改天再来拜读大作,你先请回吧。” 这情况让西门哀大为惊奇,在他看来自己跟叶掌柜认识多年,叶家在辽东名声也极佳,无论如何不该袒护奸人,反而将自己朝外推啊。他不顾叶掌柜不断闪动的眼睛和让自己快走的脸色,反而立定原地说道:“叶掌柜,你难道要跟奸邪为伍不成?” 这话说的就太显眼了。 两人推推搡搡,僵持不动。倒是周青峰将手中茶杯放下,招手一抓道:“什么文章?我来看看。” 周青峰默不作声,年龄又不大,很容易让人忘记他还是个修士。可等他灵力外放,意识化作力量将西门哀手里的纸张接过来,叶掌柜和西门哀都愣住了——这文章现在可不能给这小子看啊。 西门大少是想借抚顺李大人的刀砍了周青峰的脑袋。他虽然跟叶掌柜推搡,却有股傲气觉着周青峰看不穿自己,甚至有种当着事主的面背后捅其刀子的爽感。可他不傻,知道自己可没有直面周青峰的能力。 那张纸被推搡中变得皱褶,周青峰缓缓将其摊开后没一会眼神就变得极其锐利,面带寒霜,一股怒气勃然而发。可没一会他忽而额头冒汗,细细密密,两眼快速扫动,显然是纸张上的文字让他心中又惊又怒,变得分外焦急。 文章倒也不长,一千多字。 不过几分钟,周青峰却汗透衣衫,大汗淋漓。他看完后连续几次深呼吸方才重新冷静下来,弹了弹纸页后说道:“写得好,写得好,这罪名列的挺齐整,犹如当头棒喝,令人深省。” 周青峰再回过头来,只见对面的西门哀也在愣神。叶掌柜忽而松开了‘勇猛无畏’的西门大少,转而安抚周青峰道:“周少,这是误会,肯定是误会。” 周青峰却摇摇头,手指在额头轻轻一刮,大滴的汗珠就掉落下来。他呵呵笑道:“近段时间做事太顺,没人骂我。今天忽而看到这么一篇骂文,心里反而松快了许多——我一直在想我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啊,那么不满意的那些人藏在那里,他们正在做什么?” 说话间,周青峰已经走到西门哀身边。他抬头平视对方,问道:“这位就是西门公子呀?好,你骂的挺好,罪状也列举的挺好。我今日本有些昏昏沉沉,这下精神许多了。 骂得好,骂得好,我心里踏实了。” 周青峰逼近,西门哀竟然后退了两步。他靠着文店的柜台,又梗着脖子喊道:“这朗朗乾坤之下,你想做什么?我可是抚顺廪生,受朝廷恩养之人。” “我要做什么,你很快就会知道。不过你要做什么,我劝你尽快。”周青峰将那篇骂文轻轻一抛,又将其送回西门大少手中。“你提醒了我,这抚顺和这大明还有一股力量不可小觑,不可小觑啊。不过你要告就尽管去告吧,别拖太久了。” 骂文一丢,周青峰又对叶掌柜笑道:“刚刚商议之事,叶掌柜尽管去做,我马上就命人送银两和样本过来。这笔生意就这么定了。叶掌柜相送的五万张黄榜纸,我马上命人来运。后续我还会要更多,掌柜尽管调货过来,不用担心亏本。” 周青峰说完就扬长而去,叶掌柜立刻开始埋怨西门哀道:“西门大少,你这是何苦?” “惩恶扬善,难道我做错了?”西门哀还是梗着脖子,坚持说道:“我就觉着这小子不是好人,今冬这场大疫定然跟他有关。而且他数条罪状都有实证,我就不信大明的官府还收拾不了他。我知道叶掌柜已跟这贼人一伙,这‘道不同不相为谋’,告辞。” 冷哼一声,西门大少一拱手转身就走了。他怒气冲冲的出来,心里还在想:“我就不信我扳不倒这小子,我西门哀还是有办法的。” 第0175章 随便贷 西门大少捏着自己写的骂文匆匆出来,气呼呼的就沿街疾走。走了好一会,他忽然觉着眼前景物熟悉,恍然发现自己竟然跑回家了。刚刚在叶家文店又气又恼,此刻他细一琢磨,才想明白自己终究还是怕了那周青峰,不敢孤身一人去官衙告状。 西门家在抚顺住了一两百年,算是本地的地头蛇。他们家世代当衙役,深知官衙中告状无门实乃常事。西门大少回想周青峰的有恃无恐,潜意识就觉着单靠自己肯定无法扳倒对方。 “周氏小贼还让我去告,定是买通了抚顺千户所里的那位。我若莽莽撞撞真的告上去,定然是中了他的奸计。”西门大少想着主意,忽而看到自家门口走出来要几个陌生人。平日从不抛头露面的母亲竟然主动送到门口,还哭哭啼啼的。 “娘,你这是怎么了?”西门哀连忙上前。他母亲当即嚎哭喊道:“儿啊,你爷爷刚去没几天,你爹也得了伤寒病倒了。如今城中无药可用,唯有城西医馆灵验。可我派管家去问,医馆的人却说‘五十两的床位已经没了,现在只剩下五百两的床位’。” 西门大少一听自己爹病倒了,就想挤出几滴眼泪来,可再听到要五百两才能送去医治,他就跳脚大骂道:“如今城中大疫,医家当以慈悲之心救民于水火,不免除诊金也就算了,怎么能趁机勒索?这姓周的奸贼好生可恶,他开的医馆分明是要趁机盘剥全城。” 西门哀的母亲继续哭道:“你爹一病,你几个叔叔伯伯就不再露头。我派人去他们那里借钱,他们连门都不让进。我担心你爹撑不住几日,就想将家中田产卖掉一些。刚刚来的就是城中王员外的人,只是他们压价压的太狠了。” 周青峰制造的饕餮盛宴也不只有他一个人吃,王凯王员外出手就快捷无比。周青峰需要大量现银用于周转采购,王员外则趁机压价收购各种产业。只是王员外的手下压价压太狠了,不到平日的一半。 为了积累自己的第一桶金,周青峰可谓是制造了不少惨事。自打从女真人的地盘回来,他就对寄人篱下有了一种深恶痛绝的抗拒。为了让自己迅速强大,他就变得不择手段,甚至累及无辜也在所不惜。 至于西门家这种地方劣绅,早就在徐冰调查全城时的黑名单上挂了号。在城西医馆名声大噪之后,为了提高利润率,徐冰自己下令对这些地方黑恶势力加重盘剥——想五十两就换一条命,做梦吧!拿五百两来。 眼下听到自己母亲要卖掉家产换钱救自己老爹,西门大少顿时踌躇半天——他爹当然重要,可家产若是没有了,爹活着又有何用? “娘,你先不忙着卖家产,孩儿还有办法,说不定能不花分文让城西医馆的人求上门来把爹治好。”西门哀先稳住自己母亲,转身就朝外跑。他母亲问他‘这是要去谁’,他头也不回的喊了声‘我去找马捕头’。 西门家是抚顺的衙役,而在他们之上则是马捕头管着城南的一片区域。这就类似韩贵管着城西的十几条街。西门哀原本还担心自己又吃闭门羹,却不成想马捕头家门庭若市,客厅里坐了好些前来拜访之人。 马捕头四十来岁,粗壮的汉子。他修为能有个筋骨二层,再加上官威加持,实力还能翻倍。他客厅里都是些来诉苦的,都不用西门哀开口询问,就知道这些人的状况跟自己类似,全是被城西的势力给害苦了。 有的是家里死了人,有的是产业被霸占,有的是生意受到影响。尤其是后者最是招人恨——周青峰手里有钱,开始招揽各种人才。他前不久收拢了一伙帐房,又有大量廉价人手可供驱使,于是他居然开始放高利贷。 高利贷啊,杀人不偿命的黑心行当。 不过周大爷的高利贷怎么能叫高利贷?那叫居民小额贷款,放款迅速,收款也十分人性化。还不了钱不要紧,周大爷提供各种折价偿还服务,包括人口交易。 西门大少都来不及哭诉自家惨事,他身旁另一个仁兄就哭天喊地的跪在马捕头面前喊道:“城西新开了一家‘随便贷’的银铺,一开始我们还只当他们做消金化银的勾当。后来他们不断添加业务,不断搞什么典当,抵押的活。前几天终于伸手开始放贷了。” 古代的货币发行就是个笑话,缺乏高效的货币发行和回收机构。由于金银币值太大,铜钱又携带不便,两者使用起来都不方便,因此在日常生活中会产生大量非常细碎的贵金属颗粒。‘消金化银’就是个重新铸造大块金属货币的过程。 西门大少不听都不知道,城西的周贼竟然把手伸到这么个暴利的行当。 哭诉的那位继续喊道:“‘随便贷’的银铺放贷的利率远比我们低,发的银钱还特别多。他们派人到处宣扬,搞的满城皆知。才一日的功夫,竟然有人宁愿从他们那里贷款来还我们的债。搞的我们都没法赚钱。” 高利贷这事,沾上都没好果子吃。而古代没有金融监管,各种利滚利的手段能让借贷之人粘上就绝对脱不了身。经常是贷款一两银子,过一个月就得换二两银子。 周青峰现在正在搞‘一两银子一口药’,这就制造了莫大的银钱需求。他为什么要让那些放高利贷的赚钱,干脆他自己来好了。 伤寒威胁下,到城西医馆求药的人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真正有支付能力的却不多。大部分人是拿不出这笔钱,城内不少放贷店铺听到这消息都高兴的很,早就磨刀霍霍准备宰肥羊——谁知道周大爷搞了个‘一鱼两吃’,高价卖药的是他,低利率放贷的也是他。 这拦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放高利贷的如此大反应,完全是因为周大爷开的小额贷款利率实在太低——有徐冰这个刑警在,周大爷被迫把年利率锁定在最高百分之一百,月利率不到百分之十。这个利率在当前实在是太良心了,别家贷款那真是驴打滚,翻好几倍啊。 “那个杀千刀的‘随便贷’,他们不但低率放贷,他们还从市面上用月息三分收拢余钱。有不少贪财的小户人家竟然信了他们的迷魂汤,纷纷把自家的银子拿出来存进去。”放贷的那位继续哭诉,此刻骂起来甚至比刚刚低率贷款更加恨之入骨。 ‘低率贷款,高息揽储’,周大爷对这事是无师自通啊。既然贷款都做了,没道理不吸纳储蓄啊。 可西门大少听到这里却是大惊,出言问道:“存钱给利息?在‘随便贷’何德何能让市井小民把钱送去?那些愚夫愚妇就不怕血本无归?” 古代可是高利贷常有,储蓄不常有。原因无他,揽储的商户难以保证信用。能做这项业务的都是像王凯这样家财深厚的大豪商。可就算这样,存钱往往没利息,还要付费。 放贷哭泣的那位也是痛骂:“那些小户人家没见识,听到存款有利息就迷了心窍。不少人听着消息去城西打听,好些人回来就谈城西的好。 市面上都传开了,说开‘随便贷’的东家是个善人,把城西整治的好些换了个人间。还说什么‘随便贷’本钱厚,底子大,一家医馆日进斗金,绝对不缺钱。 还有什么亲属介绍有优惠,能多拿一分利息。开业五日内存款,当月利息翻倍什么的。反正各种花招多得很,把那些贪财的蠢人都迷的丢了魂,抢着去送钱。” 西门大少更加愕然,心头却在扑腾扑腾的响。他低声问道:“那城西的‘随便贷’这得捞多少钱?” “昨日才开的,听说头一日就吸纳了五六百两银子。今日我再派人去看,那店铺门口都挤满了人,全都急着朝里头存钱的。估摸着今日能有个一两千两银子存进去。”放贷的说道。 啊......,才一两天时间就从城内百姓手中吸纳这么多银子,假以时日还了得?岂不得让他们赚翻了? 西门大少又问道:“这‘随便贷’如此大胆,其背后可有什么人撑腰?” 客厅里众人都支楞起耳朵,就连上首的马捕头都面露关注神色。做的如此大的生意,没点背景可不行。 放贷的这才叹了一口气道:“听说背后有王凯王员外联系,这‘随便贷’的东家似乎攀附上了城中的李大人和赵中军。又说其背景不止于此,还有辽东叶家也掺了一手。” 这话一出,客厅里众人都是哀叹。他们来此大多是受了城西势力各种压迫,特意来找马捕头商议。谁知道竟然听了这么个消息,真是好生沮丧。 西门大少更是失魂落魄,方才想起上午在叶家文店的遭遇。那周氏恶贼果真是不怕他去告,现在想来告也是告不倒。客厅里一群人纷纷向马捕头发出请求,尽快摸清这城西势力到底是何背景,若真是有抚顺李永芳大人撑腰,他们还真是没办法了。 马捕头一张脸也是铁青,温言安慰几句就端茶送客。而等西门大少等人离开,他又走进自己后院一间门窗封闭的阁楼,隔着窗户向里头说道:“诡刺兄,事情只怕如你所想,真的不妙啊。城西的周青峰势力越来越大,王凯那家伙确实靠不住,想除掉他可是越来越难。” 阁楼内传出若有若无的呼吸,好半天才幽幽回应了一句,“我这两天伤势就将恢复,还是要请马兄帮忙寻个机会。这姓周的小子不可能每一次都能躲过去的。” 第0176章 追查 ‘诡刺’不除,叫周青峰心里不安。 王凯王员外为了跟周青峰一起做灵丹妙药的生意,答应帮忙除掉‘诡刺’。为此他还是挺卖力的。双方立下约定的第三天,王员外的管家就特意上门来到城西的林家客栈,专为双方联络。 这王府管家五十来岁,比孙老爷子年轻些,可面目却一般苍老。他执礼向周青峰鞠躬后便坐在下首,谈论当前状况。 “我家老爷昨日亲自前往李大人府上帮忙说和,言明双方过往恩怨一笔勾销。李大人开口要周公子所有产业五成干股,半年盘点一次,每次上缴的银钱不能少于五千两。李大人届时还会派人来盘账,说是免得吃亏。” 王府管家说的平淡,周青峰却是冷笑不已。他手扶桌面,指头轻敲,“五成干股,半年不少于五千两,李大人的胃口真好。都说这帮贪官盘剥百姓又凶又狠,今日总算让我体会到了。不知王员外的产业,李大人要拿多少干股?” “我家老爷家大业大,这抚顺的产业众多。”王府管家苦笑道:“我们给李大人三成干股,给中军赵一鹤大人一成,此外守备王命印大人那里也不能少了打点。说来我们一年不管盈亏,两三万两银子的孝敬是少不了的。” “这帮土皇帝真有钱。” “边关之地,朝廷每年都要输送几百万两银子过来。分润到每个官员头上,少则一两千,多则十几万。加之商户孝敬不计其数,这守边的官儿比京官还舒服。” “李永芳到底多有钱?” “李大人光是存在我们王家银铺上的钱就超过五万两,他宅中肯定还有存银,在抚顺,在沈阳都有产业。估摸着总数不会少于十万两。” “中军赵一鹤呢?” “五万以上。” 一两银子的购买力相当于五百块软妹币,五万两白银就相当于两千五百万软妹币,十万两就半亿了。这只是边境的中军官和千户所游击,论品级在大明官场是不入流的。 “真他喵的有钱。”周青峰感叹了一句,笑道:“李大人敢要,我就干点头。不过我要的巡检一职,......。” 王府管家直说道:“李大人说了,两千两银子,这个官职就卖给你了。每个月孝敬不少于五百两,保你平安无事。” 操他妈的贪官,眼睛里只有银子! 周青峰算计一番,也点头同意道:“好,巡检一职我要了。” 不过王府管家却又说道:“这职位是周少自己要么?” 周青峰眼下才十三岁的模样,要这职位还真不好办。他摇摇头道:“我手下有个叫谭峰的宣府人,我想让他来领这个职位。” 周青峰用人的策略,其实就是无人可用。巡检这个职位对他今后发展很重要,可他手下真没能压住场子的人选,干脆让谭峰上算了。王府管家倒是笑道:“李大人看来要失算了。” “这话如何说起?” “李大人以为是你想要这个职位,还说要你去他他府上磕头才会给这个官职。” 周青峰脸上当即闪过暴怒之色,可他强行压制住,怒色化作冷笑道:“好,很好。李大人敢这么想,真是很好。”他沉住气后又问道:“追寻‘诡刺’之事可有进展?” 王府管家先是点头,却又摇头道:“人还没找到,不过他曾在我家老爷府上住过几日。我把伺候过他的仆人找来问过。这人昼伏夜出,轻易不显露真容,每次出现都是一阵风刮过。不过此人对吃食有所偏好,每餐必定要吃清蒸的活鱼。” “这个时节的活鱼可不好找吧。”周青峰说道。 王府管家笑道:“现在天寒地冻,想吃鱼真不容易,更别提活鱼了。我家老爷为了给他卖鱼,特意让人去浑河凿冰捕鱼。这两日我们也特意派人去找浑河边的捕鱼人,他们说城里大概有几十户人家向他们买过鱼。” “几十户?”周青峰微微皱眉,这么大的追查数量可不好找了。 王府管家将一张纸递给周青峰,“买鱼的人家都在这上面,这时节的鱼可贵了,买得起的都是城中大户。我们会继续派人盯着,可要确定‘诡刺’藏身何处却有些难。周少还需等待几日。” 周青峰点点头,心里却没耐心一直等下去。王府管家走后,徐冰又来找他,倒是提供了另外一个线索。 “‘诡刺’被扁毛赶走那天,现场遗留了几块衣服上碎裂的布料。我们拿这些布料找当地的裁缝看过,这料子还挺特别,不是寻常的棉麻丝绸。我想到这料子会不会是修行之人专用的,于是去问扁毛。扁毛说这是一种蛛丝织造的料子,专门配合某种潜行术法。” “蛛丝?”周青峰想起自己手里有一批在额赫库伦弄来的蛛丝布幡,祭炼百年以上,异常珍贵。 徐冰继续说道:“抚顺虽是边荒,可在这里谋生的修行者不少。他们私底下进行不少物品交易,我昨日让谭峰去一家坊市打听过,确实有人在求购这种蛛丝材质的布料,而且就是在几天前。” “求购的人在那里?” “不知道,谭峰没能获取什么有用的消息。只知道求购的人隐匿身份,来了就走,再也没出现。” 周青峰沉思片刻,缓缓摇头道:“修士之间的私下交易,没有熟悉人介绍是不会被认可的。毕竟这个圈子内持强凌弱是常态,没谁会跟陌生人胡乱交易。谭峰就是陌生人,他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这事得让扁毛去,它是大修士郭不疑的手下,更容易获得信任。” 这两天扁毛得了大笔银钱,都没来假冒韩贵了。它买了不少炼器的材料,回到郭家的书屋轻易不出来。周青峰要找这只傀儡鸟帮忙,只能去书屋寻它。 到了书屋,门都没开,书屋外就是一堵墙。周青峰在外头砸了半天,直到威胁要放火烧屋时,扁毛才从里头呱呱叫的飞出来。 “喊什么喊?我正忙着呢。” “你的聚能石炼制好了么?” “还差一点,差一点。” 周青峰跟着扁毛走进书屋,柜台后的工作间比上次更加凌乱,不过正中那块大桌子上摆放的炼器法阵比前次见到的更大更精密,摆布其上的材料散发各种辉光,档次上明显更加高级。 碰到这种神秘玩意,周青峰总是习惯性的开天眼。只有在天眼的观察下,各种繁杂的物品才能显露其本质。 拉周青峰进来后,扁毛又回到炼器法阵前不停进行操控。它的爪子下还放着一本厚厚的书,周青峰随手翻了翻,就发现封面上写着《造化实录》的书名,书名下落款是郭不疑。 “这是你主人写的炼器之术?” “对啊。我家主人擅长炼器,这是他耗费几十年心血编著的。喂.....,不许乱看啊。看一眼都是要收银子的。” “真小气。”周青峰倒是想看,偏偏看不懂。这与其说是本书,不如说是本笔记。郭娇当初记账记成一笔烂账,这本事大概就是继承至郭不疑。因为郭不疑这本书就是各种乱七八糟的涂鸦。 周青峰再看扁毛正在操控的法阵,问道:“这是你新买的?花了多少钱?” “这法阵是找人从沈阳订购的,花了我足足五千两银子。不但把跟你赚的钱全搭进去,还把我存的老底也掏空了。这一把要是不成功,我接下来只怕连买材料的钱都没了。”扁毛其实很紧张,一直在犹豫要如何配比如何操作。难怪周青峰砸门,它一直没空出来。 “你不觉着这样干有点问题吗?”周青峰盯着法阵半天,忽然开口道。 扁毛一扭头,急问道:“什么问题?” 周青峰瞄了瞄郭不疑写的那本《造化实录》,又盯着法阵上的各种材料说道:“你家主人明显不太会写书,他只在书上记录了自己炼器时的想法,可这些想法只是炼器的某种可能,未必是对的。” 周青峰说着就伸出手在法阵上拨弄了一番,他将几块材料的配比加以改变,然后还按自己在天眼中看到的灵力线条修改法阵运转模式,再对照《造化实录》上几段涂鸦文字说道:“谁要是真按你家主人这本书炼器,绝对被坑死。” 在周青峰拨弄之前,扁毛就觉着法阵上灵力流动不顺畅,操控起来阻力重重。等周青峰拨弄完之后,一切都顺眼了许多。它当即蹦起来大叫道:“对对对,就应该是这个样子,我家主人当初炼器也是如此的。” 法阵开始重新运转,扁毛将自己全部灵力灌注其中。放置在法阵上材料开始粉碎,裂解,组合,又重新塑形。足足半个时辰后灵力漩涡才缓缓停息,只余一颗五彩斑斓的石头飘在法阵上空。 这石头一出现,扁毛当即欢呼大叫。它展翅飞起,张嘴一口将那颗石头叼住吞进肚子里。一会的功夫它身体就开始同样透露五彩毫光,熠熠生辉。 周青峰感应到这只傀儡鸟的修为等级暴增,它筋骨四层的等级没变,气血修为却从三层变成了五层。这代表它能施展的术法数量翻倍,威力提升近五成。 实力提升的扁毛在哇哇大叫,到处乱飞。周青峰却看着扁毛替换下来的一颗聚能石头问道:“喂,这颗破石头你应该用不上了吧。你不要的话,我可拿走了喽。” 扁毛正在兴头上,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可等它搞明白周青峰拿走了什么,猛然惊呼道:“小无赖,快住手!你又来占我们家便宜。” 第0177章 新傀儡 一颗高品级的聚能石就让扁毛的实力大幅提升,这让周青峰也深受震动。他立刻想到自己也有一台过时不堪重用的傀儡山羊,同样是亟待升级,提升能力——没了那头羊,他的战斗力真心暴跌大半。 周青峰又没有聚能石,自然是盯上了扁毛换下来的那颗。他随手将其捡起来,就感觉这是一颗能不断稳定输出灵力的能量源。其灵力品级支撑了扁毛原本筋骨四层,气血三层的修为,里头存储的的灵力达到12格。 一到九级修为,初始灵力一格,每提升一级,灵力增加一倍。 一到五级修为,每提升一级,术法威力提升两成。六到八级修为,每提升一级,术法威力提升五成。而第九级相对第八级的提升则看个人资质,术法威力有提升一倍的,也有提升数倍的。超级高手和普通高手在这一刻会拉开极大差距。 看周青峰想要走自己原来那颗聚能石,扁毛当即阻拦道:“小无赖,你又来占我们家便宜。” 周青峰顾左右而言他道:“这聚能石里的灵力是自己产生的?” “聚能石每天可以从天地间获取少量灵力,不过主要还是从聚能阵中进行补充。”扁毛解释道,“我没办法像你们修士一样靠吃东西就能补充灵力。你没发现我每次施展术法后都要回一趟家么?” “聚能阵?”周青峰对阵法之道完全不懂。他暂时也不想那么多,转而向扁毛笑道:“喂,你能炼出更好的聚能石,我也是出了力的啊。否则你又要失败,还浪费大量贵重的材料。这样算来,我拿点报酬不为过吧。” 这话还真无法辩驳,刚刚若非周青峰对炼器法阵做出调整,扁毛绝对又要失败。可要周青峰白白把自己换下的聚能石拿走,这只傀儡鸟又觉着亏大了。它在周青峰的肩膀上不停的蹦来蹦去,呱呱叫半天也不知该如何讲出阻止的道理来。 看扁毛急的都能冒火,周青峰又说道:“你想不想赚更多的钱?” 扁毛立刻停止跳动,警惕的盯着周青峰问道:“你小子又想干嘛?” “我们联手炼器卖钱,如何?”周青峰指了指大桌上那块炼器法阵,“你出法阵和材料,我来负责调整。” 扁毛当即嗤笑道:“你小子根本不懂炼器,更不知道炼制刚刚的聚能石花费了多少材料,其中有些材料还有价无市,是我积攒好久才存下的。你以为这是街头白菜,想要就有么?” “高档的炼不出来,低档的呢?”周青峰眨了眨眼睛。 扁毛顿时不说话了,继续盯着周青峰,大为意动。 周青峰继续说道:“我们不但可以炼器,还可以炼丹,可以制符。你看我已经控制城西那块地盘,马上还能把控巡检之职位。届时南来北往的人员,材料和销路都不是问题。 高档的炼不出来,一般的总能炼出来吧。我们一开始也不需要弄太贵的,就批量出些寻常的,甚至是普通人都能用的,肯定有人会买的。要让科技......,要让术法改变生活嘛。” 对于一个从四百年后来的中国人,搞制造业从低档一路吃到高档,这想法简直就是刻在骨子里的自然流露。不让周青峰这么干,他都会浑身别扭,觉着自己一定是个假的中国人。 看扁毛已经动摇,周青峰再加码说道:“你不是要给你家大小姐攒钱么?你现在还有钱吗?” 别提钱,提钱扁毛就伤心。它为了搞定自己新的聚能石,愣是把所有积蓄全部花光了。现在它就是个赤贫户,完全穷光蛋。这要是换在过去,没钱就没钱了,扁毛没钱又不会饿死。郭娇也不会特意来找扁毛要钱,就算要也顶多要个几十两,不会太多。 可这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手里大把挥霍过几千两银子后,扁毛就被周青峰给带坏了。这傀儡鸟两只爪子开始在周青峰肩膀上局促的踩来踩去,好半天后低声叫了句,“周小子,我觉着你这个主意挺好的。我们是好朋友嘛,好朋友是不是就得相互提携?” 周青峰举起了扁毛换下来可旧的聚能石,这颗石头比新的那颗小一号,色彩也不够华丽。扁毛看到这颗石头,犹豫一会说道:“这颗石头是主人费了不少心思炼制的,那年大小姐都还没出生呢,主人炼器手艺也不佳。你想要的话,折价五千两给你?” 说实在话,一颗能容纳十二格灵力的聚能石能打造一个强悍的傀儡帮手,放在市面上两三万两都能卖出去。扁毛开价五千两算便宜的,非常公道。 周青峰本想还价,可考虑到扁毛背后站着郭不疑。贸然占一个九级大修士的便宜,那真是找死。他当即摇头道:“这样吧,我帮你炼制了更好的聚能石,这颗旧的算借我用用。” 若是借的话,就是要还的。 扁毛想一想,觉着这个‘借用’的方式直接卖给周青峰还好些,于是点头同意了。周青峰却又说道:“我有一头傀儡山羊,你帮我看看能不能改进一二,行不行?若有什么材料费,我出。我也不白让你帮忙,不管结果如何,一千两劳务费。” 一千两似乎挺多的——扁毛根本不知道以它现在的修为,究竟该收多少劳务费,于是点头答应了。 周青峰连忙出去转了一圈,再回来时就拉着他的傀儡山羊,还带着些从时空孤岛弄来的零碎。扁毛对那些破烂似得零碎没太在意,倒是关注那头傀儡山羊。 “你这头傀儡造的真精巧。”扁毛在傀儡山羊上蹦蹦跳跳,还用鸟嘴在山羊脑袋上啄了啄,“可它为什么没有魂,也没有聚能石?” “魂?”周青峰大概理解就是自主意识,他摇头道:“这东西就没有魂,靠我骑在上面操控,我提供灵力。” “那它就只能骑啊。”扁毛顿时啧啧啧的摇头道:“这傀儡有什么用?” “就是骑啊。”周青峰觉着能骑就不错了,他当初全靠这头傀儡山羊在额赫库伦混。没这玩意,他早死了。 扁毛还是摇头,“把这东西搬到炼器法阵上去,我试着给它重新炼制一遍。” “能不能把我这些东西也加进去一起炼制?”周青峰忙道。他打开一个袋子,里头就是他随手拎来的破烂。里头是一部在时空孤岛内捡来的笔记本电脑,已经损坏了。 “这是什么?”扁毛倒是好奇。 “这就是个破损的电子魂。我想能不能在炼制的时候把它修复,或者融入到我的傀儡山羊里去。”周青峰炼制自己的光之军刀时就加了一部损坏的手机,这次他又想试试加一部电脑会是什么后果。 “你若是不怕炼制过程中爆炸,我是无所谓的。”扁毛撇撇嘴,似乎要等着看好戏。周青峰想想自己有天眼进行错误纠正,还是要求加入电脑一起炼制。于是乎,傀儡山羊,旧的聚能石,破损的电脑,三者都放在了扁毛的炼器法阵上。 扁毛翻了翻郭不疑的《造化实录》,选择法阵融合效果,开始输入灵力催动法阵开始炼化。周青峰开天眼,也用自己的灵力对炼制过程中各种闪耀的灵力光线进行拨动和纠正,努力让法阵流畅运转。 “周小子,你想把这傀儡山羊炼制成什么样子?”扁毛催动法阵的同时还不断将他炼制聚能石剩下的边角料统统丢进法阵内。 “我想要它灵敏,快速,负重大,有装甲能抗击一定的攻击,最好还能配合我的术法。你知道我是修习神魂的,单打独斗我实在不太擅长。”周青峰说着又问道:“我的灵力也比较特别,需要我也一起输入灵力吗?” “输入吧,要让傀儡配合你的术法,用你的灵力是最好的。”扁毛听到周青峰的几个要求,特意将几块厚重的钢锭也丢进法阵。钢锭进入法阵立刻变得通红,悉数化作铁水再次塑形,成为一块块钢板镶嵌在傀儡山羊的外表。 到目前整个重新炼制都还算正常,可当周青峰的光属性灵力也开始汇入,整个法阵忽然光芒大作,灵焰冲天而起,将整个傀儡山羊都包裹起来。周青峰和扁毛顿时神情凝重,扁毛甚至特意喊道:“稳住,稳住,你的灵力千万别断。” 灵焰开始扩张,天眼能看到被其包裹的傀儡山羊在分解,所有材料在重新组合,再次拼凑出一只体形大了至少两三倍的四足坐骑。 “是一匹马?”扁毛看着灵焰外形猜测道。 “不是。”周青峰看穿灵焰,法阵内重新构成的坐骑没有马那样高昂的脖颈。 “这东西的脑袋有点特别,看起来挺吓人的。”扁毛又说道。 新坐骑的头颅确实看着很可怕,几根长长的獠牙从一张巨口中伸出,还有粗壮发达的脖颈,被咬住肯定活不成。 “我加的几块钢锭好像还挺有用哦。”扁毛又说道。因为灵焰中的这头坐骑比之前的傀儡山羊高大的多,明显体格发达,四肢有力,还身披重甲。 周青峰在天眼中还是在关注新坐骑的头,因为那家伙竟然长着一只独眼,这只眼还相当大,分外狰狞可怖。 炼制过程超过一刻钟,当周青峰的灵力耗尽,耀眼的灵焰方才退下。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头模样极其凶恶也极其强悍的独眼狼。 炼制完成后这头傀儡狼自己从炼器法阵上跳了下来。它有一米三的肩高,体重至少上百公斤,脚生利爪,肋长骨刺,独眼盯着周青峰,獠牙巨口一张发出低吼。伴随低吼,狼腹下竟然打开凹槽,从里头蹦出四只同样野性十足的小狼崽出来,龇牙咧嘴,凶相毕露。 哎呦卧槽,我这搞出了个啥? 第0178章 坊市 这独眼傀儡狼一出现,就连扁毛都呱呱叫的惊飞。周青峰站在原地不动,跟独眼狼和四只傀儡狼崽对视一会,缓缓伸手想要触摸对方的脑袋。 傀儡狼张嘴虚咬,发出持续的低吼。它巨口咬合带着金属切割的脆响,满口獠牙显得异常锐利。周青峰的手停了停,却还是继续向前伸,直到摸到狼头。整个过程中,这傀儡狼一直做出抗拒和吓唬的动作,哪怕周青峰的手摸到它头上,它还要扭动几下试图摆脱。 “滴血。”飞在半空的扁毛说道:“你的新傀儡看样子灵识极高,它现在刚刚被炼制出来,正是认主的时候。把你的血滴在这傀儡狼的额头上,让它记住你。” 周青峰靠近半步,手指在狼头的一根骨刺上划破,一滴血便滴在其额头上。这头巨狼当即闭上独目,片刻后头一偏就来磨蹭周青峰的手,态度温顺许多。四个傀儡狼崽也转而围着周青峰脚下打转,从他脚面上爬来蹭去。 扁毛又再次落下,站在周青峰肩头说道:“你这狼的材质普通了点,没办法将聚能石的威力完全发挥出来。它现在只相当于筋骨一层,不过聚能石里存储的灵力数量倒是没变化。” 说着话,扁毛又飞到狼头上,用鸟嘴啄了啄其外壳。傀儡狼当即晃动脑袋,四只狼崽更是立刻扑上来撕咬。扁毛再次飞起叫道:“这壳倒是挺硬的,一般的术法只怕是难以轰破。” 狼背上有个坐鞍的位置,周青峰靠近后抬腿跨步骑在上头。他立刻感觉自己的灵力能够跟傀儡狼结成一体,双方可以相互支援——傀儡狼的灵力十二格,比周青峰多六倍,两者合体等于大幅提升他持续战斗的能力。 四个狼崽也跟周青峰的意识链接在一起,可以指挥它们在傀儡狼周边五十米范围内进行活动。双方视觉听觉等信息都可以相互传递,这等于是四个永不休息的哨兵。 而当周青峰进一步试图驱使傀儡狼前进时,他忽然觉着脚下一紧,一套护甲从傀儡狼身体里翻出将他的大腿保护在内。接着护甲还不断延伸,覆盖了他腹部,胸部,手臂,乃至形成一个封闭式的狼首头盔。 酷! 哈哈哈......,周青峰的声音在头盔内轻松传出。狼首头盔附带面甲遮住他的脸,甚至连眼睛部位都被封闭加以保护,可他通过傀儡狼巨大的独目和四只狼崽却能轻易获取周边周边三百六十度的视觉。整套护甲还挺灵活,不妨碍周青峰在狼背上进行作战。 这玩意真他娘的太棒了! 才花一千两就弄到这么个强力的坐骑,真是超级划算。 随着周青峰的意识,傀儡狼又解除武装模式。全身护甲和四只狼崽全部收回狼腹,就连它自己的体形都在缩小,从肩高一米三的巨狼模式化作半米高的土狗模式,到最后它摇着尾巴绕着周青峰转圈,口中不停的汪汪汪。 “你这傀儡真是......。”扁毛又飞到土狗的脑袋上,用鸟嘴去啄对方的头。结果土狗瞬间狂暴化作巨狼,四只凶狠的狼崽嗖嗖嗖的跑出来追的它满屋子跑。整个工作间劈哩啪啦的一通乱响,满是呱呱的鸟叫和愤怒的狼吼。 “停停停,你们不要闹啦。”周青峰大喊几声,才制止傀儡狼的继续狂化,重新让它恢复土狗状态。偏偏扁毛这家伙对周青峰这头新傀儡充满了好奇心和挑逗欲望,它飞东飞西,又想把刚刚的把戏再来一次。 “够了啊!不许欺负我的狗。”周青峰拦着扁毛再次戏弄自己的狼狗,阻止其靠近。他一转身又对傀儡狼说道:“你以后就叫‘狗肉’。” 扁毛大奇,落在周青峰肩膀上问道:“你给自己的狗起这么个名字,是想把它炖了吃吗?” “不知道,反正我觉着我的狗就该叫这个名字。”周青峰也没法解释,“好了,我还有正事要找你办。” “还有什么事?不是应该立刻谋划如何赚大钱吗?”扁毛落在大桌上问道。 “要赚钱也要我有命在啊。”周青峰通报了王凯和徐冰对‘诡刺’的调查,“那个刺客是个谨慎的人,也是个有耐心的人,他肯定还会想再给我来一次刺杀。我要在他动手前把他找出来,彻底收拾了他。” 换了一颗聚能石,如今扁毛实力提升一倍,对于找人打架可谓是跃跃欲试。它当即挥舞翅膀拍胸脯道:“好说好说,上次让那个刺客跑掉,我也很不高兴。这次把他找出来可不能轻易放过他。” “你知道要去那里查刺客踪迹么?” “当然知道,我这几天为了买各种炼器材料,都已经把抚顺的修行坊市给逛遍了。”扁毛一拍翅膀,领着周青峰就出门。土狗状态的‘狗肉’立刻跟上,看不出半点威慑的模样。“周小子,你最好带点钱,坊市里说不定还有你能用上的东西,看见就最好买下。” 周青峰回了一趟城西的林家客栈,支付了扁毛的一千两银子,又把前几日王凯拿来拉关系的五百两金子带上。那金子连箱子在内足有二十多公斤,不过‘狗肉’叼在口中还能跑能跳,看得出其动力充沛的很。 之前徐冰让谭峰去找抚顺的修士调查‘诡刺’,不过他一个生面孔在内部的坊市无法得到信任,没能获取具体的消息。而这次扁毛领路把周青峰带到个大户人家的后门。 走过后门,周青峰就感觉自己穿过某个某个无形的屏障。进去后回头再看,方才发觉这应该是个障眼法。门后布置成一座花园样式,地面奇花异草,地上亭台楼阁。哪怕外界三九寒冬,其内照样温润如春。 沿着曲径通幽的小路,扁毛带着周青峰前行。一路上看不到什么摆摊设点的,倒是各种树枝上,石头上,又或者亭台内看似随意的放着各种货物或者买卖的信息。 “修士们平日没空守在这里,一般的东西大多是寄卖。”扁毛解说道:“你看枝头挂着的都是代售之物,若是看到何意的就唤童子过来交易就是了。不过摆出来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真正的宝贝往往都写在纸上,你得找货主交易去。” 扁毛领着周青峰走进一间阁楼,周青峰就仿若走进了公园的婚介市场,眼前全是一张张绘着图案的求购或者待售物品清单。这些东西的价格从几百两到几千两,一一不等。而真正的好东西如聚能石,这里竟然看不到。 周青峰对修行缺乏基本常识,只能问扁毛自己可以买什么,比如修行书籍之类的。扁毛撇嘴道:“书就不用买了,这里的书还没我们家书屋多。你倒是可以买些炼丹炼器制符的东西,不需要太好,先练练手。” 练手确实不需要买什么太好的东西,周青峰走到一块园中放置货物的多宝石前。一个扎着小辫的童子站在石头旁,上前躬身道:“这位仙长想要些什么?” 仙长?这话这说的真客气。 周青峰乐道:“我想要学炼丹,有什么合适的?” 多宝石上摆的都是跟炼丹相关的东西,童子指着石头上几个炼丹炉说道:“此处有一二品的丹炉,可炼五行丹药,出丹都在五成以上,灵力要求也不高,仙长尽可挑选。” 几个炉子分不同颜色,看样子对应不同属性的丹药。周青峰不懂,扭头看扁毛问道:“一二品是什么意思?” 扁毛说道:“这跟你修为一样,符篆,丹药,法器也是品级越高越好。这炼丹炉其实也算一种法器,就看你能操控那个品级的。以你现在的修为,一品就够了,五百两就能买一个。” 周青峰再回头来看,却觉着眼前这些丹炉都不太满意。他绕着多宝石转圈,忽然指着石头下草丛里露出的几个炉鼎问道:“这是什么?” 扁毛和童子都走来过来。童子说道:“这是在此处寄卖多年却没卖出去的丹炉,天长日久没了灵性,货主也不要了,就丢在此处。”扁毛接口道:“法器炼制后也是论时限,时间长了灵性丧失也就无效。眼前这些就是,估计都是上百年前丢下的了。” 周青峰上前在草丛中扒拉,就发现里头废弃的炉鼎还真不少。其中大部分在天眼中呈现灰色,确实没什么大用,却有一件小个的残破炉鼎透着异彩。 扁毛看周青峰拎出个满是铜锈,沾满灰泥的炉鼎,忍不住问道:“你要它干嘛?这东西缺了大半,不能用了。” “你不说这炼丹炉也是法器么,难道不能修么?”周青峰相信自己的天眼。在他眼中,这个残破炉鼎透射的光彩比那些一二品摆出来卖的炼丹炉都要亮。 扁毛知道周青峰一向擅长占便宜,从来不吃亏。它眨了眨眼睛,试图要看穿这破炉子到底那里神奇了。可不管它如何看,这破炉子还是破炉子,于是先点头又摇头道:“我修倒是可以修,可我不保证能修成什么样子。” 一旁的童子走过来说道:“仙长若是能在我们这采购五百两银子的炼丹药材,这个炉子就奉送给仙长了。” 周青峰当即喊道:“成交!” 第0179章 直接了当 辽东之地,野生的动植物特别多。而大明朝的修士用来炼丹的各种原材料也大多是这类物品。在抚顺,各种药材的买卖是相当火热的。有些特别的药材只有这苦寒之地的密林深处才有,这吸引了大批商贩前来采购。 孙老爷子祖上也曾经是修士,他流落异乡时将自己从小苦读的丹方医术重新抄录。现在这些丹方落在周青峰手里。他觉着炼丹应该是几种修士技能中最简单的,干脆从这方面进行突破。 按照丹方上的药材配料,周青峰买下好些比较普通的药材。五百两银子对于普通药材而言已经是不小的款项,毕竟不是每一种药都像人参鹿茸般珍贵。比如黄连,柴胡这些东西就寻常的很。 除了炼丹的用品,周青峰还买了些一品二品的符篆。低品符篆的好处在于任何人都可以用,就是要释放封存在符篆中的术法需要等待符篆燃尽,中间有个时间延迟。不过对于徐冰这些寻常人而言,有些符篆在手总能多些安全感。 符篆价格不便宜,最普通的一品符篆也要十两,贵的上百两。当初杨简的符篆袋落在周青峰手里,其损失至少一千两。他在坊市内挑选了一百张,花掉了二百多两金子。 等着采购完毕,周青峰将坊市的童子叫来,摸出一根十两的金条说道:“我想打听个事。” 童子当即低头道:“仙长但有所询,小的知无不言。可小的不知道的事,定然答不上来。” “要如何让你说出点答不上来的事呢?”周青峰捻着金条问道:“嫌钱少?” “小的不敢,只是本坊东家立有规矩,不能拿诸位仙长的钱财。违者必死。”童子说道。 “看来你赚不到我手里这十两金子了。”周青峰让开,换扁毛上。这只傀儡鸟直接落在童子耳朵边只说一句话,“我家主人是郭不疑。我是谁,你也认识。要我去找你东家问,还是你直接说?” 全辽东如此能言会道的傀儡鸟就这么一只,坊市的童子如何不认识?他把脑袋低的更下,用极小的声音说道:“不知仙长要问什么?说不定正是我知道的。” “我听说前些日子有人来求购长白寒蛛丝的布料,这人是谁?”周青峰问道。 童子稍稍一愣,却摇头道:“小的确实听说此事,不过真不知道具体是谁?不是小的刻意隐瞒,这事只有本坊东家才清楚。” 周青峰和扁毛对视一样,扁毛又问道:“近几日都有谁来过坊市?” “最近抚顺修士大多外出,来坊市的人不多。有城东李家,肖家,何家,还有城北......。”童子开口讲述姓名。周青峰立刻将王凯管家送来的那份购买鲜鱼的名单摊开,对照之后将童子说出的人员剔除——能公开来的,应该就不是跟‘诡刺’勾结的人。 一轮名单对照完,可疑目标就缩小到七家而已。扁毛再到名单上划拉几下道:“这四家没有修士,不可能来坊市。” “城东钱家,城南马家,城北赵家,这其中那家跟王凯王员外关系不太好?”周青峰问道。 “跟王凯关系不好?”扁毛想了想,“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平日我从来不留意这种事。” 周青峰刚想说‘那就费点力气查这三家’,可他身前的童子忽然开口道:“仙长,也许小的知道。” 看童子还盯着自己手里那根金条,周青峰痛快就将其丢了出去。童子接下后低声道:“城南马家跟王凯王员外关系不太好。马老爷是城里的捕头,修为不差,对王员外雇佣修士当保镖的事很是不高兴,双方闹过好几次龌龊。偏偏王员外有钱,反而压住了马捕头。” 刺杀失败后能让‘诡刺’放心躲藏的人家不会太多。‘诡刺’逃离后没回王凯家,这是刺客的小心。可正因为这份小心,能收容‘诡刺’的这人应该跟王凯不太对付,否则就白躲开了。 几番筛选,周青峰和扁毛都认定了这城南马捕头应该就是藏匿‘诡刺’的人。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哼哼哼的冷笑。 而就在此时,城南马捕头家也正在商讨如何对付周青峰呢。商讨的主角正是近日总想给周青峰找麻烦的西门哀。这位大少前日跑来,结果被个放高利贷的当场揭开周大爷背后势力之复杂。他当场就垂头丧气,觉着自己只怕是斗不过对方。 就当西门大少琢磨着是不是真的要低价变卖家产救自己感染伤寒的父亲,马捕头竟然主动派人邀请他上门一叙。两人见面后,马捕头很客气的问道:“西门贤侄近来可好?听闻你爷爷前几日过世,我心中也是隐隐作痛啊。” 西门哀脸上哭了一阵,心里却不爽暗道:“你心里作痛?你作痛怎么不去搞定城西那个周贼?” 看西门哀哭的伤心,马捕头自然安慰几句。可他很快把话题一转问道:“前日听闻贤侄写了一篇檄文,状告如今盘踞城西的恶贼周青峰。不知这檄文可在?” 被邀请时,西门哀就有所准备。他那篇文章就带在身上,很快就拿出来给马捕头看。马捕头接过来扫了几眼,就‘嗯嗯’说道:“写的好,写的好。” 西门哀心中又腾起几分希望,“马伯伯愿意将此文传与李大人一观?如今城中众贤齐喑,无人秉持公正。如今只有马伯伯能当此任了。” 可马捕头却摇头道:“如今那周小子跟王凯那个奸商搭上关系,给足了银子又走通了官衙里的门路,李大人已经不管此事了。” 啊......,西门哀倒不惊讶这个结果。他只奇怪既然如此,马捕头还把他叫来干什么? 马捕头继续道:“我观贤侄写的檄文中对那周小子有切齿痛恨,遍观城中书生,未有如贤侄这帮有骨气之人。” 西门哀听这话别扭,暗想:“这语句怎么跟我刚刚鼓动说的类似,难道这马捕头还想让我去送死不成?” 果然......,马捕头先是叹了一声把气势做足,然后‘诚恳’的看着西门哀说道:“贤侄,如今要除掉那周小子不容易,唯有行险。” 听到‘行险’两个字,西门哀的心就咯噔咯噔的跳,暗暗大骂道:“姓马的,你不安好心。要行险,你自己怎么不去?偏偏要来拉我送死?”他口上则说道:“马伯伯,不是小侄胆怯,可我就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如何能担此大任?” “贤侄莫要过谦。”马捕头的意思是:就你了,不要推辞。 “小侄我一无急智,二无奇谋,实在不敢接下伯父重任。”西门哀连连摆手,意思是:你找谁都好,千万别找我。 两人推来挡去,最后马捕头出奇招道:“贤侄莫怕,伯父并不是要你做什么特别艰难之事。你若答应,我愿意先给你五百两银子压惊。” 啊......,五百两压惊? 西门哀最近正好手头紧,听到有五百两的巨款顿时定了定神,反问道:“伯父到底要小侄做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想请贤侄去一趟城西,找那周青峰见一面。贤侄的父亲不也得了伤寒,如今命在旦夕,你就说愿意花五千两求周青峰亲自出手。” “小侄哪来的五千两银子?” “有没有五千两不重要,重要的是见到周青峰就好。” 见到周青峰就好? 这该不是想要行刺吧? 西门哀脑子一涨一涨的嗡嗡叫,他忽然低首说道:“此事重大,小侄我心中恍惚,可否待明日再答复伯父?” 马捕头坐在上首一脸的失望,原本恳求的表情立刻变作不耐。他丢出一句:“你爷爷死了,你父亲也快了,你还如此推三阻四,是想看着自己家业破落吧。” 西门哀心中难受,看马捕头端茶送客,立刻逃似得从马府走出来。而失魂落魄他走到大街上,忽而发现天都黑了。街道上冷寂无人,漆黑一片。 让这位大少爷写篇文章骂一骂,他还能做到。可要直面敌人强行硬刚,他就没这个胆子了。刚刚在马捕头的压迫下,他几乎不能呼吸,直到此刻走在大街上方才松快些。 只是马捕头最后那句话一直萦绕西门大少的脑海内。如今他爷爷过世,父亲重病,若是不抓住马捕头这根稻草,只怕真的家业立马败落。 想想这么些年曾经被自己家祸害过的人,如今势弱的西门哀就觉着浑身颤栗——比如那王鲲鹏,那小子若是知道自己曾经如何坑害过他,定然不会放过自己。 西门哀扶靠街边的墙体想着自己是不是要孤注一掷,搏个富贵,这这一搏只怕连命都丢掉。他心中犹豫委实难决。黑暗中忽听街头传来一队人员行进的声音,有人就怎么黑灯瞎火的跑到了马捕头家外的街面上,还旁若无人的就从他面前走过。 黑咕隆咚的又没火光,西门哀也看不清对方是什么人,只知道有一头大型的坐骑经过。那头坐骑从他面前过是还发出一阵示威的低吼,听起来就是一头凶兽。 “狗肉,别管这人,这应该就是个街头乞丐。”一个声音从坐骑上传来。 你才是乞丐! 西门哀心头郁闷,一股怒气发作就想开口反驳。可那座凶兽坐骑呼的一下跳过马府的墙头,直接杀了进去。紧跟着府内大厅方向就传来马捕头的怒吼声:“来者何人?深更半夜,擅闯民宅,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刚刚那声音高声喊道:“今晚老子就是王法!” 这声音听的真切,西门哀怒气消散,心惊胆战——马捕头,你还在想着怎么对付人家。可人家都直接杀上门来了。 第0180章 老子就是王法 西门大少慌里慌张的离开后,马捕头就眉头紧锁的坐在自家客厅陷入沉默。他端起手边冰冷的茶水喝了一口,再叹了口气,望着客厅外的黑夜失神。 客厅内的蜡烛忽而无风自灭,黑暗中响起一个嘎嘎的冷笑声,“马兄,你好像遇到难处了。那个小少爷不肯听话?” “那小子最近上蹿下跳在搞事,我原以为他胆子会大些。却不想这些穷酸秀才就只能写点酸文,动动嘴,要他们冒点风险就畏惧如鼠。你想附身于他接近周青峰,这招看来是不行了。”马捕头恼怒的一砸桌子,“主子吩咐的这事,没想到如此难办。” 黑暗中的冷笑再次响起,“我也是没想到,堂堂抚顺城里的马捕头竟然是建州部派来的细作,是努尔哈赤的奴才。” “诡刺兄,别忘了你现在也是我大金的人,也是我家主子的奴才。”马捕头再次怒道:“我家主子最擅长用间,建州部三十年来纵横北地,靠的就是消息灵通,用间勾连。我十多年前假扮汉人来此经营,就是为了能拿下这座城。你等着吧,这天不会太久了。” “哈哈哈......,久不久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就是拿钱办事而已。”‘诡刺’的声音在客厅里飘忽不定,如一阵风般忽左忽右,忽上忽下。他笑过之后说道:“你选的那个西门少爷,我看着不太可靠。他既然不肯答应,我这就去把他杀了,免得走漏风声。” 马捕头冷哼一声应道:“去吧,那小子胆子不大,我也怕他坏事,杀了或许还能栽赃一把。” 客厅内一阵冷风呼的当即朝外吹去,只是这风吹到门口却有嗖的一下回转。坐在厅内的马捕头也悚然一惊,站起来大步走到客厅门口喊道:“来者何人?深更半夜,擅闯民宅,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就在刚刚,马府院外响起几下跳墙声。借着院子外的气死风灯,可以看到数个影子跃了进来。领头一人还骑着体形巨大的坐骑,耀武扬威的杀到马捕头面前大笑道:“王法?今晚老子就是王法!” 既然来者不善,马捕头当即跺脚爆喝。客厅两旁的厢房里顿时响起呼喊声,没一会的功夫大批精壮的奴仆手持刀枪跑出来,咋咋呼呼竟然有十多人。这些人进退有序,临危不乱,还将一柄大刀送到马捕头手上,一看就很不寻常。 只是今晚杀上门来的绝非一般恶贼,尤其为首之人更是煞气冲天。他催动坐骑前行几步,当其身影被院子内的灯火照亮,围上前的奴仆们不禁倒吸冷气,纷纷惊呼。就连马捕头本人都握紧了大刀,深感今晚来敌不好对付。 一匹傀儡巨狼,驮着个黑甲战将,一狼一人俱是面目狰狞,叫人心寒。狼首一只独目,嘴里满口獠牙。战将全身披挂,面目封闭阴沉。他这一现身就叫人摸不清底细,只知凶敌来临,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这黑甲战将冷笑连连,手中甩出一张符篆朝天一丢,火光燃尽后忽然身周一片寂静。马捕头心头大叫‘不好’,可他喊声出口却一点声音都听不到——消音符,三十息内周围十丈任何声音都发不出去。敌人这是有备而来,特意要灭他全家。 这四品符可不便宜,一千两一张,想买还不一定买得到。对手为达目的真是舍得花钱。 消音符一出,对面那匹巨狼迅猛扑了上来。 马捕头心知此刻绝不能逃,一逃之下必死无疑。他咬牙跺脚,手中大刀猛然一挥。一瞬间旁人就觉着刀刃连续舞动了三次,三道月华般的锋刃迅疾而出,气流卷动,地面开裂,院子里无数碎石乱枝夹杂其中,这一手迎击可谓刚猛狂烈。 可那匹傀儡巨狼却毫不示弱,不见丝毫闪避。倒是催狼上前的黑甲战将亮出其标志性的光之军刀,一刀下劈直面锋刃。 马捕头听‘诡刺’说过这柄怪异的军刀,同时也辨识出眼前这杀上门来的强敌。他下意识的就对手下大喊道:“是主子下令要杀的周青峰,灭了他。” 消音符令声音在短时间内被抹去,不过马府的这些仆人都是被精挑细选安排进来的。一看马捕头动手,他们也嗷嗷叫的上前,竟然是不惧生死的悍勇。 所有攻击一时全在头前的的一狼一人身上,倒是没人在意后头还跟进来两个修士。这两人一直躲在暗中,可当搏杀一触爆发,他们反而抢先动手施展术法,目标却是正扑上去的周青峰。 一道金光在周青峰身上爆开,六面虚体大盾凭空出现。马捕头奋力劈成的三道锋刃全数撞在上面。双方术法撞击本应发出巨响,可现在声音被消,倒是大幅强化了撞击后的震动。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骤然扩散,庞大的气压四下冲击。从两侧围上来的马府奴仆顿时挨了个正着,狂烈的气流犹如无形的巨锤,每撞上一人就爆开一团血雾。头扁颈折,胸塌臂断,各种变形的人体纷纷飞起,又扑通通倒下。 烟尘中,浓烈的血腥迅速弥散......。 三道锋刃消失,六面虚体大盾缺了一半。 骑乘巨狼的周青峰却没有缓下丝毫前冲之势,他不但没有减速,身形反而变得闪动,捉摸不定。后方另一个修士的术法同样作用在他身上——闪现术,在三米的短距内连续突击三次。 马捕头是筋骨二层,官威加持令他术法威力翻倍。不过相比术法花样多的‘气血’修士,他的本事全在刀劈斧砍释放锋刃上,来来回回就一招。 ‘三重刃’已经算是马捕头奋力大招,却不想竟然被对手硬碰硬的防住。他反应极快立刻变招,再次以功对功,抢先几步又是一刀劈出去。这就是要趁敌人前方三面大盾消失,防御减弱,格杀对手。 可对面的周青峰却是一闪,冲出‘三重刃’和‘浮空盾’撞击的爆炸点,甚至冲过了马捕头再次劈出的刀锋,逼近到他眼前。 巨狼加速,军刀横切,周青峰从马捕头身旁一闪而过。一道血水随刃飙飞,同时伴随马捕头惊怒交加的扭曲表情——虽只一瞬,马捕头还是看到了周青峰那张被面甲完全遮蔽的脸,就好像被死亡凝视了一般。 马捕头肋下中刀,血水呼呼的朝外流。虽然他修为比周青峰要高,可他突然遇袭并未披甲,挨了这刀也等同去了半条命,脚下步伐顿时踉跄。 敌人受创,周青峰并不放过马捕头。他骑着巨狼冲过马捕头身边,冲进了马捕头身后的厅堂,顺势就直接跳上厅堂的墙壁。狼爪死死勾住墙面,跟着又倒吊爬上天花板,几乎是呼吸间就调转了攻击方向,然后又是一个三米近距离的闪现。 巨狼倒过来扑向马捕头,一闪过后就出现在其后背。狼口张开用力一咬,锋利的獠牙就跟餐刀切入肉块——傀儡狼咬住了马捕头的肩膀,它扭动粗壮的脖颈,开始撕咬对手的躯体。 周青峰本想举刀劈死马捕头,可就当军刀高举的一刹,他忽然回身盯着自己身后——黑暗中一股气流正在朝他袭来。 “诡刺。”周青峰恨的咬牙切齿,他胯下的巨狼立刻甩下已经半死的马捕头,迅捷跳开调转身子。他自己则抬起左臂扣动臂弩的扳机——七发光矢连射而出,扰动了对面那股气流,逼着化身成风的‘诡刺’做出应变。 气流一分为二,从两侧袭来。 周青峰却哈哈大笑,他身周还有三面虚体大盾环绕。如今大盾一收,护住周青峰要害。他胯下巨狼的腹部却打开,放出四个机敏小巧的狼崽子。 四个狼崽子速度极快,嗖嗖嗖的就朝左右两道气流扑了过去。它们无所畏惧的直接撞如气流之中,就是要搅的气流彻底乱套。操控气流的‘诡刺’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么几个小东西来捣乱,他想躲却躲不开,很快两股气流不得不再次合一,一个灰色的人影从中狼狈跌出来。 “小子,......。”‘诡刺’还想说点场面话,可他一现身,厅堂的屋顶忽然破开,一个更加迅捷的黑影冲了进来。 ‘消音符’的效果还在,屋顶破开的声音没有传开。半蹲的‘诡刺’等于毫无征兆的突然遇袭,他这次偷袭不成反而被对手设套袭击了。 从天而降的自然是实力大增的扁毛,周青峰的军阵链路和它相连,得知‘刺客’出现立刻就杀了进来。它犹如一颗炮弹般直接撞上了‘诡刺’的后背——郭不疑打造这只傀儡鸟就是为了给女儿提供一个护卫,关键时刻速度要快,有时候术法都来不及,就直接撞。 这一撞之下,刚刚伤愈的‘诡刺’顿时倒了大霉。他一个刺客本就攻强守弱,身上只有一件法器皮甲护身。扁毛撞上来时,皮甲泛起一层淡淡的光芒挡住了那尖尖的鸟嘴。可整个撞击的势能还是要‘诡刺’自己承受,后背倒折近九十度,脊柱多要断了。 ‘诡刺’被撞的哧溜一下朝周青峰滑了过来,眼看就要被周青峰一刀劈死。他连忙再次化身气流想要躲开,可四周游走的狼崽子立刻扑上来搅的他无法摆脱。 眼看扁毛这个最大的对手又要再冲上来,‘诡刺’不得不动用自己压箱底的宝贝,丢出一颗黑黝黝的圆球。正要冲上去的扁毛迅疾而逃,走的时候还不忘朝周青峰大叫示警。可‘消音符’抹去了周青峰身边任何声音,他根本听不到。 一狼一人还是直愣愣的挥刀冲了上去......,黑球直接爆开,轰的一下直接将整个马府厅堂给炸上了天。 第0182章 巡检之职 隔天,周大爷脸上挂着个巴掌印出的房门。起因在于身体太好,晨间有点勃那个啥。 然后徐冰正好挨他很近。女刑警身材很好,气味也好,令人心猿意马,蠢蠢欲动。然后他就在危险的边缘试探了一下......。 然后周大爷明白一件事——在没有绝对力量压制的情况下,徒手格斗是受过专业训练,掌握技巧的一方赢面更大。 出了房门,周大爷好生沮丧。他本无心立刻投入工作,可一大早却有人就在等着他。 “东家。”谭峰这家伙在林家客栈的一楼等着,一见周青峰就小跑着过来。 “谭兄啊,好早!”周青峰打个招呼就想随便溜达一圈,好让脸上的红印子消散了再回来。 只是谭峰却拦在周青峰面前,手里捏着一张纸犹豫半天。直到周青峰奇怪的反问他有何事,他才开口道:“谭某在抚顺得东家照顾。今日一早就有王员外的管家来报信,不久千户所的官差又把在下喊去。谭某见着了千户所的李大人,得了这么一份告身文书。” 告身文书? 周青峰朝谭峰手里的纸瞄了眼,当即拍脑袋哎呀一声,“老谭啊,我昨日光顾着出去砍人,都把这事给忘了。我跟王凯谈好了,也在李永芳那里花够了银子买下了这巡检的职位。我身边也没别人可以担任此职,就你来干吧。你觉着如何?” 巡检可是个官,正九品的官。有这个官职在身,立刻就跳出老百姓这个阶层了。谭峰的脸色当即通红,脸皮直跳。他心头就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在喊‘莫跪,莫跪,巡检而已,至于跪个比你小的少年么?’ 另一个小人就在喊‘老谭,你莫要犹豫了,还不给东家磕头谢恩?你忘了你在宣府是怎么丢官的?你忘了你是怎么跑一千多里地来抚顺的?男儿膝下有黄金,可这官职比黄金贵重多了。快收起你的臭脾气,该下跪的时候就下跪。没有东家撑着,你迟早还得丢官。’ 周青峰看谭峰跟魔怔了似得,还挥手在他眼前晃晃。结果谭峰当即单膝一跪,扯着嗓子喊道:“承蒙东家看得起,谭某今后愿效犬马之劳。” 这嗓子声音失真,听得出谭峰过于激动。周青峰都被他吓一跳,连忙将他扶起来说道:“谭老哥愿意相助,是我的福气。你的人品是经受过考验的,我还是挺认可。巡检不过是一身官衣,方便我们行事而已。眼下就是要快快把巡检这支队伍拉起来,马上就有大用。” 在周青峰这里得了许可,谭峰顿时跟吃了定心丸似得,腰杆都挺直了几分。他这段时间也看出来了,自己这东家手段多,本事大,舍得花银钱,也乐意提拔部下。虽然对方年龄小了点,可跟着这种老大做事就是来劲。 拍胸脯,打包票,谭峰兴匆匆的就想着如何去拉队伍。可周青峰却把他拉住道:“谭老哥先不忙着走,对于巡检一职,我们早有安排。你的手下,我们其实都已经选好了。我今日正好无事,带你去见一见。” 谭峰大为奇怪,却被周青峰领着出了抚顺城跑到城外一处村庄。这村子正是当初王鲲鹏吊丧的村子,也是最早跟随周青峰袭击马市那些村民居住过的。村子被李永芳带兵剿过,原本都已经被废弃,周青峰来了之后接管此地。如今村子里住着他收容的大量人口。 周青峰骑着‘狗肉’赶来,外貌凶恶的傀儡狼顿时将村里的人吓的战战兢兢。而周青峰来到此地也是脸色铁青,阴沉的很。他领着谭峰入村后,就指着被草草修复的不少房屋说道:“我对这里很不满意,太乱,太糟,简直浪费我的银钱。” 住在村里的人零零散散,东一堆,西一丢,大多数人双手拢进袖口,弓腰驼背,眼神飘忽。这些人跟城西被周青峰控制的属下相比,纪律性差了许多。 “东家是想让我把这里管起来?”谭峰看到这么些废物,也是眉头紧皱。 “村里大概有三百多人,受我恩惠才活下来。可我没有足够的骨干人手来控制此地,所以这里乱糟糟的令我不喜。”周青峰说话间,村里跑出个工头,点头哈腰的向他问好。 周青峰继续说道:“我只能从这些人中选了三十多人,让他们自己管自己。同时给他们指了一条活命的生路。” 顺着周青峰的指头,谭峰看到村子里有一个黑色的大土堆。靠近了一看,土堆黝黑发亮,是些细碎的石头。“这些是......?” “是煤。”周青峰从‘狗肉’背后跳下,走到土堆旁抓起一把煤块说道:“抚顺产煤,就在浑河南岸。埋藏浅,露天就可以挖开。煤质好,燃烧起来热量很高。不过冬天挖煤,那可不是一句辛苦可以说清楚的。” 抚顺是亚洲出了名的煤都,七千年前就被人类发现,汉代时就有人为利用的痕迹。不过由于缺乏挖掘技术,普通农户挖煤的效率太低,加之抚顺林木资源丰富,挖煤还不如砍柴来的方便。 “我给村里人寻了一处露天的煤矿,还在城里买了不少铁锹锄头,备上手推的板车,还有二三十匹开挖和拉车的大牲口。里里外外花掉一千多两银子,勉强把这里的挖煤运煤的架子搭起来了。可他们现在每天能挖的煤还是太少,太少了。” 谭峰大为不解,问道:“东家为何非要这煤不可?烧柴也挺好的呀。” “因为我接下来还要建炼铁炉,建砖窑,建打铁的工坊。我打算把这些产业统统建到浑河岸边去。我需要水力的鼓风机,水力的锻机,而这些产业最基本的都要烧煤。我要靠这些产业培养一批熟练工人。若是烧柴......。”周青峰一翻白眼,“还是算了吧。” 谭峰听的周青峰嘴里冒出来的一个个名词,顿时觉着头大跟不上思路。他困惑的问道:“东家,这些活我都不会啊。” 周青峰朗声大笑道:“我知道你不会,具体操办也不需要你来,我会安排其他人。我拉你来是想告诉你,我的产业规模会迅猛扩张,我需要有人来保护它。而巡检这个职位是可以有大量手下,还可以装备武器,可以到处活动。” 两人从村内穿过,到了村子另一头。能看到几个手持刀枪的汉子正在指挥村里的人干活。一车一车的煤从村外的煤矿运来,又一车一车的运往抚顺城内。谭峰看到这才明白现今城西各家各户烧的煤从那里来? “我原本还奇怪近几日屋子里的炕烧的比往日暖和了许多,原来是东家改烧煤了。这煤确实好,比柴火耐烧,火势也大。”谭峰也跟着夸赞几句,反倒惹来周青峰大笑。 周青峰知道谭峰其实不懂煤的重要性,只把它当作柴火的替代品。他也不多解说,只是指着村口的几个武装汉子说道:“我正在找专门的矿工,要把挖煤这事做正规些。 原本看守此地的人转做巡检队伍。这里有四个我从额赫库伦带出来的人,他们将是你的骨干副手。每人手下有十名雇来的良家子。总共四十四人,他们就是你这巡检老爷的第一批手下。” 谭峰还在周青峰内部体系中挂着行政司公安科的职位,实际管着城西的衙役和城管,眼下又是大明抚顺巡检,手下四十多人。对于周青峰从额赫库伦带出来的属下,他是倍感喜欢。这些人识字,机敏,干活利索,非常好用。 “四十几人?”谭峰点点头道:“眼下应该够用了。我一定不负东家所望,把巡检这职事干好。只要给我三个月,我定然把人员再多多招募些,把东家的产业守的安安稳稳。” 谭峰说的喜气。他心里暗暗盘算过。巡检这差事把守关卡,控制道路,其实来钱挺快。现在有东家给的这个底子做基础,他用不了多久就能扩张人手。 可周青峰闻言却脸色一冷,回头喝道:“谭峰,你想错了。你手下多少人手,或添或减,如何发薪,如何行动,都由我说了算。你只需做好巡检这个职位,操练好部下,其他事情无须担心,也不要插手。” “啊......,这!”谭峰当即一愣,接着就犯傻般呆立。他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好一会试探的问道:“东家这是何意?” “你是我周青峰的部下,你的权力来源于我,而不是大明官府。巡检不过是一张皮,借来方便行事而已。巡检队伍的财权,人事权由我建立的行政司说了算,你说了不算。”周青峰此刻一改温和面貌,摆出冷酷真容。 谭峰更是愣愣的发呆,脑子反而更加乱套。他结巴的说道:“这......,这不合常理吧。” “我这个东家办事本来就不按常理。”周青峰对自己刚刚说的条件不容更改,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不会容忍我的手下借我之力搞个小团伙,最后脱离我的控制。谭峰,你若是答应,这巡检的职位就是你的。你若是不答应,我自然换个人来干。” 谭峰这才明白自己谢恩谢早了,原来这背后还有这么多条条框框限制自己。没有财权和人事权,他就别想自己发展,只能乖乖在周青峰的团体内当一颗螺丝钉。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满脑子的英雄抱负忽而化作泡影。 可是不答应又能如何? 脑子里千头万绪,谭峰心都乱了。只是看周青峰冷冷盯着他,却是不容太多犹豫。他两眼一闭,下马再次跪地喊道。 “东家实乃人杰,用人之术高明。谭某流落异乡,本以为一辈子就此碌碌无为,能得东家垂青就是大幸,愿为东家效死。我赌东家今后绝非池中之物。” 第0183章 要爆了 给谭峰安排一名帐房,两名跑腿的勤务兵,五百两启动资金,抚顺巡检的架子就任由他去折腾了。周青峰人手实在不够,恨不能一个萝卜两个坑。虽说在制度上进行管控,可眼下只能做一定的放权,给予部下足够的自由发展空间。 徐冰和孙老爷子的行政部门对谭峰进行工作安排,其他的周青峰就不再过问。他把谭峰丢在城外的村子,是要看看对方能不能自己组建一支部队出来。而他回到城内也在想办法搞一支小规模的亲兵队伍。 “高大牛?” “东家,你叫俺?” “以后我喊你,你要回答‘到’。” “啥叫‘回答到’?” “就一个字——到!” “喊哪!” “哑巴啦?你这头牛真要把我气死啊。喊‘到’!” “到!” “高大牛。” “到!” 周青峰手里一根鞭子,使劲的抽。那个叫高大牛的士兵双腿绷直,双手贴腿,流着泪,扯着嗓子喊‘到’。高大牛身边还有九个士兵,看到这头傻牛,一旁还有个家伙一个劲的直乐。 “笑笑笑,笑你个鬼啊。武大门,你个蠢货。老子一定是犯浑了才把你给招进来。你和高大牛是一个蠢,一个傻,专门来气老子的。” 周青峰又调转鞭子,朝另一个壮实的家伙身上直抽。和被抽的要流眼泪的高大牛相比,另一个叫武大门的家伙皮厚肉糙,不动用灵力抽不疼他。 周青峰特意招募了二十个亲兵,十男十女,分给自己和徐冰用来做贴身护卫。徐冰那边的女孩子都挑聪明伶俐的,而他挑选亲兵时偏偏脑子犯抽。其中八个资质都还算不错,唯独高大牛和武大门的两人简直就是在时时羞辱他的智慧。 高大牛无意中救过徐冰,周青峰还用光系灵力给他进行治疗。他希望自己能再造一个像孙仁那样得力的手下,毕竟后者当初也是重病等死,可经过教育照样好用。可这高大牛简直就是来打周青峰脸的,不管周青峰如何教,他就一个字——傻。 而武大门则是另一个极端,他是山间猎户,带着几十张皮毛到抚顺来卖。听说周青峰这里招工管饭能吃饱,他就把皮毛往招募的人面前一丢,死活要加入。 这家伙能跑能跳,高高壮壮,力气极大。周青峰一开始还觉着自己捡到了宝,结果发现这家伙就是个混不吝。不管跟他说啥,他都傻乐。周青峰一度想把这两个家伙踢出去干别的,可最终还是决定留下。 高大牛是傻了点,可他忍耐性极好,纪律性也极好。只要把他教懂了,他就不会再犯第二次错误。麻烦的就是很难教懂。 武大门身体天赋极佳,这家伙甚至自我觉醒了筋骨类术法。可他似乎把自己的天赋点全朝皮厚肉糙上加了——周青峰一开始抽不疼他,就加灵力抽。结果很快发现他自己琢磨了一种术法可以抵抗灵力抽击,周青峰必须加大灵力才能抽疼他。 于是这家伙继续琢磨如何不让自己疼。 “我一年的耐心全耗在你们两个笨蛋身上了。”周青峰气得半死,命令道:“所有人长矛突刺一千遍。练完后晚上加写五百个字,练不好的没夜宵吃。高大牛,你负责监管。” 高大牛有个好处,吩咐他的事情,他就会不打折扣的完成。哪怕是错的命令他也执行。所以周青峰琢磨半天,亲卫班长的职位就丢给他了。副班长是武大门,这个憨货整天乐哈哈,可他拳头大。班里谁不服高大牛,就让他去揍。 下达命令后,周青峰就把这些准亲兵丢在训练场上不管了。他被两个笨蛋弄得脑仁疼,就想回去找扁毛。路过指挥点林家客栈时见到有个小姑娘一冒头又回缩,他也不搭理对方径直走了——是那个叫春妮的丫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周青峰给徐冰招募亲兵,徐冰为此专门跑了一趟祠堂教室去挑选,一眼就相中了这个喜欢装傻的丫头。在祠堂教书的陈天凯也说这丫头非常聪明,教过的东西立刻就学会,她甚至能当个小老师教其他孩子。 原本想以来历不明将这丫头剔除,可徐冰不答应,硬把她收留下来。她学习能力极强,很快就成了徐冰身边的得力助手——偏生她一见周青峰就扮个傻样,戒备心理非常重,可徐冰就是喜欢她,搞的周大爷很不高兴。 “气死大爷我了。”周青峰看到了那个躲躲藏藏的丫头,却懒得理她,步行去郭家书屋找扁毛。 韩贵韩捕头这段时间不怎么需要露面,扁毛也乐得轻松躲在书屋里偷懒。不过周青峰还是不能放过这个不要钱的劳动力,今天就跑来砸书屋的大门,“扁毛,开门。” 书屋内,傀儡鸟正在摆弄一个炼丹炉。这是前几天去追查‘诡刺’踪迹在坊市捡来的。周青峰花了几百两银子买药材,结果他愣是将人家坊市废弃不用的几个炼丹炉给顺手带走。其中一个炉子在天眼的观察下与众不同,眼下已经算被扁毛修好了。 “修理费五百两。”一见面,扁毛就开口要钱。 “先记账,记账。”周青峰挥挥手,人就已经蹲到炼丹炉前问道:“这东西要怎么用?” “你不知道用还买它干嘛?” “我就是觉着它比那些一二品的丹炉要好。” “好吧,你小子又走运了。我修好之后才发现,这是个四品炼丹炉,比那家坊市摆出来卖的要好得多。只不过损坏后没人识货,在多宝石下一丢就几十年。这东西如果正常买至少八千两。” “也就是说我赚了七千五百两?哈哈哈......!”周青峰乐得像个傻子,绕着这四品炼丹炉直转,“这四品有什么好处?” “可以炼制更好的丹药,成丹量更多。不过需要炼丹师的修为也更高,操作更加复杂。”扁毛随手丢给周青峰一本书,说道:“这本《炼丹精要》卖给你了,一千两。” “这么贵?”周青峰当即惊叫起来,“上次你家大小姐卖一本《牵引图录》才不到二百两。” “爱要不要,还给我。”扁毛翅膀一招,就要把书要回来。 周青峰连忙摆手道:“别,别,别,你让我先看看,先看看。” 《炼丹精要》里头没有丹方,但它教修士如何操控炼丹。各种药性,各种属性,各种情况,对应各种手法。周青峰感觉这就是一本实用化学试验手册,教人如何用药材作为原料进行丹药方面的合成。 炼丹炉其实就类似一个化学试验台,周青峰将自己那个四品丹炉给拽到跟前,他回忆孙老爷子给的丹方医书中的药材配比,再根据《炼丹精要》中的操作说明,开始鼓捣自己平生第一次炼丹。 周青峰买的各种药材就在扁毛这里放着,所有药材都是事先就炮制好可以直接用的。他在书籍进行操作时,身心还是挺投入的,在将几种药材丢进炼丹炉时他忽然就在想——按照现代医药方面的认知,药材中只有极少数有效成分,大部分只能算药渣啊。 萃取,结晶,蒸馏,升华,溶解,催化,温度检测,酸碱检测,定量测定,分子合成,周青峰脑子里不由得冒出一个个初高中化学里的基本概念。而随着思想的变化,他胸口已经很久没动静的‘阳圭’忽而开始运转起来——灵力如流水般奔涌而出。 扁毛一开始只是闻到一股异香,如兰似麝。而等它搞清楚气味的来源便朝周青峰惊呼喊道:“你在做什么?快停下,你的灵力要耗尽了。” 周青峰盘腿坐在炼丹炉前,几样药材不断在他面前飞起,又一一落入丹炉内。而他脸上的表情痴痴呆呆,对扁毛的呼喊毫无反应。 扁毛只当他走火入魔,连忙飞过去用自己的灵力对他进行接济,可双方一接触,扁毛就觉着自己聚能石内的灵力也汹涌奔出,流进无底洞似得周青峰体内。 周青峰的灵力就两格,很快就空了。扁毛灵力二十四格,却也没支撑多久。幸好这炼丹地点就在郭不疑的书屋内,这里有个聚能阵平日吸收日月精华化作灵力进行储备,扁毛连忙从阵内抽取灵力,最终才稳住了态势。 等到炼丹过程结束,周青峰就跟脱力般朝后一倒,筋疲力竭的直接睡了过去。扁毛状况好些,很好奇周青峰到底搞出了什么古怪花样。 炼丹结束,这四品丹炉内异香浓郁令人沉醉。丹炉内忽而隐隐有亮光飞出,只见几颗炼制成功的丹丸从里头飘浮。其色泽橙黄,晶莹剔透,看着就不是凡品。 “周小子,你到底炼的什么丹?”扁毛是傀儡鸟,吃丹药没他的份,对丹药的见识可不小。但它绕着几颗丹丸飞了半天,竟然不知道眼前这算什么丹药。 周青峰倒在地上足足睡了半个时辰才起来,他看到这奇怪的丹药也愣神,“这是黄精丹?怎么跟孙老爷子家传医书上说的不一样?” “这怎么可能是一品的黄精丹?”扁毛当即驳斥,“你闻闻这浓郁的药香,再看这诱人的色泽,这几粒已经是四品丹药了。再则黄精丹只能补中益气,微弱增加灵力。而这丹药只怕能大补灵力吧。” 可惜扁毛是傀儡,吃了丹药也白吃,没得消化。而正好周青峰灵力枯竭,他便抓了一颗丹药丢进嘴里。进嘴后他还只说一句‘挺好吃的’,可很快他就神情一凛,两眼冒光,鼻子流血,跟着就发狂般的喊道:“糟糕,我他娘的要爆啦!” 第0184章 也是奸商 一听周青峰喊‘要爆啦’,扁毛也意识到要遭。这傀儡鸟立马用爪子抓住周青峰的双肩,振翅起飞把他转移到外头去。可就在一人一鸟刚刚离开书屋,扁毛就感觉有一股针刺的锐利冲击从周青峰身上传来,直接破开它的所有防御攻入它的中枢。 论修为扁毛要比周青峰高太多,可这攻击来的毫无征兆,还无法防御,一下子就将扁毛打的无还手之力。它作为一个傀儡直接失去控制能力,凌空跌落摔在地上。 周青峰自己也跟着摔了个四仰八叉,可他很快就抱着脑袋一阵惨嚎,跟着两眼一睁透出几分橙黄光泽。他对面一块空地立刻犹如被锐器劈砍,凭空多了一道平齐的切口凹槽。 跟着类似的劈砍痕迹迅速增多,地面就好像被几十上百次攻击,泥土溅飞,青石碎裂,沟壑一道比一道深。整个过程不见周青峰做任何动作,没有任何轨迹,甚至是三百六十度环形攻击,不留任何死角。就是距离近了点,只在三米内出现。 扁毛好不容易恢复控制,这会都已经逃出老远。它回头再看周青峰这诡异的模样,大为不解的惊讶道:“这小子到底炼出了什么药?感觉像是灵识强化了二三十倍,这已经是神魂六层以上才有的能力——破魂刺。” 神魂修士缺少直接攻击手段,但不代表他不厉害。低阶神魂修士释放的术法威力很小,可高阶神魂修士却能强大的叫人无法匹敌。人家不用术法,只靠强大的精神力就可以作为武器进行攻击。周青峰现在这模样就像是精神力极度强大的结果。 周青峰嗑药后脑子不受控制,胡乱释放精神力毁掉了半条街。等他力竭平静再次昏死过去,被扁毛拖回了书屋。这次他足足昏睡了五天五夜,等着好不容易醒来喊口渴,除了看到守在他床边给他倒水的徐冰,就是正兴奋扇动翅膀的扁毛。 “小子,你醒啦?要发财了,我们要发财了。” “发你个大头鬼。”周青峰晕头晕脑的从床上爬起来,头疼的后遗症还在困扰他。他捂着自己脑袋问道:“我这到底怎么回事了?” “你还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吗?”徐冰递个水杯,问道。 周青峰闭了闭眼,“我去扁毛那里炼制丹药,好像将炼丹操控过程和我记忆中的一些化学知识联系起来了,然后‘阳圭’被启动了,炼出一种特别的丹药。我吃了一颗......,后面就不记得了。” “还好,看来只是短暂失忆。”徐冰大松一口气,“你主管记忆的大脑颞叶受到太强的刺激,导致了在受刺激后的记忆完全消失。不过不是彻底失忆就好,问题不大,好好休息吧。” 徐冰说完,起身就离开了。她眼里满是血丝,神情很是憔悴。扁毛也飞到周青峰耳边问道:“这女人是你什么人?她守了你五天五夜,一直追问你什么时候会醒?我问她是不是你老婆,她却说自己现在是个照顾人的老妈子。” 周青峰左右看看,自己躺在林家客栈的卧室里。他朝徐冰的背影喊了声:“喂......,谢谢了。” 徐冰只是挥挥手,“扁毛送你回来时,好多人看见了。你醒了就赶紧起来去露个脸,免得底下人不安。我也要去睡了。” 周青峰起身,露脸,四处走动走动,找自己体系内几个重要人员谈谈话,又和底层骨干聊聊天。就好像CCAV里‘领导很忙环节’一样,保持自己的曝光率,安定人心。而在‘露脸’的过程中,他就朝扁毛问道:“我到底搞出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你搞出了什么,只知道你炼制的丹药有很强提升神魂的效果。”扁毛落在周青峰肩头,“你一共炼制了八枚,吃掉一枚,一枚被我化水拿去坊市卖。剩下六枚装在瓷瓶放在你口袋里了。不过我劝你别再整粒的吃,一次吃一分就绝对够了。” 周青峰伸手进口袋,果然摸到个瓷瓶。他打开瓷瓶只微微闻了点味道,整个人既感到精神振奋,又感到头皮刺痛。他连忙将瓶子塞好,再次问道:“你说你将一枚化水拿去卖?有人买么?” 哈......,扁毛失笑一声,“我把药水起个名字叫‘天灵液’,说这东西能提升神魂灵识,你都不知道它有多抢手。我怕药效太强,一粒药丸分做一百份药水,一份药水卖三十两银子,结果两天时间就全部卖光了。后来还有人专门跑来求够,说愿意五十两买一份。” “这么抢手?”周青峰摸摸自己还在头疼的脑袋,苦恼的问道:“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你应该知道修士的灵力是怎么来的吧?”扁毛打了个哈哈说道。 “灵力是意识的延伸。”有扁毛的提示,周青峰也反应过来了,“你的意思是说我弄出的药丸能提升神魂,增强意识,会引发灵力短暂的增加?” 扁毛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嘎嘎叫的点点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的?你说你原本要炼制黄精丹。黄精丹原本就有些许提升灵力的作用,但提升的效果很有限,只会让人稍稍精神点而已。要吃好多黄精丹才能提升一格灵力。 修士修为的提升,其实就是神魂,气血,筋骨的提升。而神魂是最难被提升的。你现在搞出的药丸哪怕兑水稀释一百份,也能让一个修为气血三层的修士在呼吸间提升神魂,也就等于增加了灵力。而且服药的人几乎没啥不适,顶多是事后会比较疲倦,睡一觉就好。” 周青峰这下倒是立刻听明白了,他一拍大腿喊道:“啊,老子这等于是炼制了一种‘补蓝药’。一次性补充四格灵力。” “什么‘补篮’?” “说错了,说错了,补灵,补灵药。” 扁毛没在意周青峰的口误,也连忙跟着笑道:“对啊,就是补灵药。修士嘛,大多数修为其实都不高,五层修为以下的占到八成。这药兑水一百倍都还有此奇效,一百瓶足足买了三千两啊。三千两啊!而且你还有六颗。若是提价到五十两,这就是一个月赚三万两啊!” 为了表达三万两这个数字,扁毛将自己的两只翅膀都竖了起来。可它没有手指,最后只能把自己的鸟爪子抬起来晃悠。 “现在不但抚顺的修士跑来求够,就连沈阳和辽阳那边的修士知道消息,也在派人带话想要购买。要知道修士都不缺钱却都怕死,关键时刻能补上灵力,这就是保命的手段。只要我们的丹药效果好,有多少都能卖出去。” 周青峰和扁毛乐得手舞足蹈,就像发傻一般。只是乐了一会,周青峰忽然停下问道:“为什么说一个月赚三万两?我们炼这药也就半天功夫吧,而且这药用的药材也便宜的很。我们完全可以炼跟多啊。” “炼你个大头鬼。”扁毛也学周青峰的口头禅,懊恼说道:“你自己灵力不足就胡乱炼这种高品级的药,害的我也把自己灵力赔进去。我的灵力都不够,还得把我们家书屋聚能阵里储备的灵力也抽空。现在聚能阵里的灵力恢复需要半年,搞的我补充灵力都不方便。” “啊......,看来炼制这药还真不容易。”周青峰沮丧道:“你们家的聚能阵能存多少灵力?” “一千多格。” “就不能再建一个?” “你想得美。”扁毛压低声音道:“我家主人是借助整个抚顺城布设的聚能阵,吸收城池范围内的日月精华,汇聚城里数万人口散溢的精神意识,阵眼就在我们家书屋。这种大阵,你以为想布就能布置啊?” 周青峰略感诧异,觉着郭不疑搞的这个大阵只怕不是汇聚灵力这么简单。他掂了掂手中的小瓷瓶,“以后这种药就叫‘天灵丹’,拿三颗出来兑水买,一颗给我备用。一颗给你家主人留着,他万一回来也好有个交代。还有一颗,我想再进行稀释,给徐冰用。” 听到周青峰竟然还给自己主人留一颗,扁毛连连叫好。毕竟炼制这药消耗了郭不疑大阵中的灵力,这一颗算是必要的费用了。而等周青峰分配完,倒是见着王凯王员外一脸笑容的急匆匆赶来,这个奸商上来就紧紧抓住周青峰的胳膊,热心而关切。 “周少身体康复了?”王凯啧啧啧的叫个不停,“哎呦,这几天兄弟我是茶不思,饭不香,就担心周少这身体。我可是遍寻名医想为周少治病,只是......,只是这抚顺的大夫都太差了。” 只是个鬼,周青峰自然知道其中缘由。他为炼制丹药突然倒下,徐冰自然不能随意让什么医生给他看病。王凯急的也不是他的病,而是投名状都交了却没得好处,自然是要气急败坏了。 “王员外就不必担心了。我也是修行之人,偶尔闭关几天也是寻常。”周青峰打了个哈哈,“你是担心从我这里拿不到治疗伤寒疫病的药吧。今日就拨付给你,价格照旧。” 王凯顿时乐得大笑,一颗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周青峰继续道:“王员外可听说这几日名声大噪的‘天灵液’?” 王凯顿时睁大眼睛,双手摇晃的喊道:“听说了,听说了。难道周少也......。” “王员外可愿意代销?” “那当然好啦。”这下王凯两眼都冒光了,看到的全是白花花的银子。“三十两一瓶,有多少,我要多少。” “呵呵呵......,涨价了,六十两一瓶。” “啊......,翻倍啊?!” 你个奸商! 第0185章 大招工 在两个修士保镖的陪同和验证下,王凯王员外以六十两一瓶的价格,从周青峰手里拉走了三百瓶被稀释的‘天灵液’,以及另外可以稀释上千份数量的黄连素和氯霉素药物。双方交易的地点选在了郭不疑的书屋,扁毛作为监管。 一切都很正规,对不对? 由于这批货货价值一两万两银子,王员外不愿意直接用现银支付。他干脆跟周青峰做买卖,将手头一批包括粮食,技工,店铺在内的实物打折支付给了周青峰。于是双方各取所需都很满意。 实际上‘天灵液’的受欢迎程度连王员外自己都没想到。三百瓶药液刚刚到手,陪他取货的两名修士保镖就从他手里加价二十两一瓶,一口气拿走了一百瓶。这就是八千两银子了。 王员外对此很是不解,对自己的保镖修士问道:“难道坊市就没有补充灵力的丹药?” “有。”一名修士答道,他正挨个拔开瓷瓶的瓶塞,确保每个瓷瓶里的药液效果纯正。“坊市里有效果更好的补灵丹药,价格更贵。这批‘天灵液’真正的的好处在于药液非常纯,几乎没有杂质。补充效果快,喝了没什么不适,这才是它最值钱的地方。” 修士为了提升修为,服用各种丹药都是常事。可‘是药三分毒’,大家当然喜欢没啥杂质和后遗症的丹药了。再加上‘天灵液’价格适中,起效迅速,自然更受欢迎——就好像感冒的人就希望一喝药立刻就好,否则吃药做什么? 不过王员外还是隐隐觉着不对,他商业嗅觉灵敏,得知扁毛出售的‘天灵液’受欢迎,才想着收购一批买到别处去赚钱。可看自己两个修士保镖竟然一口气买下三分之一,他就觉着这事太夸张了。 “去北地寻机缘的那些修士,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王凯琢磨一番,忽然问道。 两个保镖修士立刻对视而笑,一人微微点头道:“员外真是聪明,我们兄弟只是多买点丹药,你就想到真正缘由。” 另一人则脸色阴沉说道:“不是出麻烦了,是出大麻烦了。冰凰出世,这个乱子都够大了。可传言说褚英又出现了。现在大明,女真,以及蒙古三方的修士全搅在一起。” “褚英真没死?” “不清楚,女真人严守消息不外传。前不久有个鬼修晕头晕脑闯入叶赫部领地的一处鬼冢,见到了褚英。听说那家伙得了不少好处,现在好多人都在找他。” 褚英的大名,王凯不会不知道。额赫库伦血祭的事现在也慢慢广为人知,褚英硬拼建州部大军,甚至搞的要努尔哈赤亲自出手才得以平定。 好多人都觉着褚英修为应该是整个辽东的第一人。可褚英藏身鬼冢,还被个不入流的鬼修占了便宜,这更是激发修行界人士无数猜测。不少人都觉着褚英只怕已经死了,想着去寻他的遗宝——这种大能之人,哪怕是一根骸骨都是宝贝。 “也就是说接下来各种疗伤补灵的丹药会奇缺,甚至连带各种法器符篆的价格都要上涨。”王凯在乎的就是经商,他看着刚刚被自己卖掉的一百瓶‘天灵液’就肉疼——好不容易弄来货源,却没赚到多少钱。两个保镖修士却是呵呵呵的直笑,觉着占了点便宜。 “这‘天灵液’就没别人能炼制?”王凯又问道。 两个保镖修士却都摇头。一人说道:“坊市内有擅长炼丹的道友,也想仿制这种二品药液。可他们都说这药液太纯,绝不是普通修士能做得出来。有人甚至猜测这是不是郭不疑亲手炼制的?” 王凯摇头,不再追问。他回到府邸将这批丹药或入库,或发往别处销售,只管能赚钱就是了。而对于刚刚拿到大量银两和粮食的周青峰而言,他终于有足够的资本来整合自己控制的地盘。 给周青峰修医馆的桑木匠就在不知不觉间成了整合的目标,这个老农今个一大早起来就去周青峰办的木工坊干活。他现在拿着固定的月银,做事就分外有劲。周青峰还将带徒弟有奖的规定制度化,每带出一个或者招揽一个相当水平的技工都有银子拿。 就这一条规矩,周青峰几乎引发了一场工匠暴动。 桑木匠一琢磨有银子拿,裂开把自己几个儿子也带到木工坊干活。他的儿子立刻通过了木工等级评定,还签了用工合约。等合约一按手印,桑木匠就立刻拿到了行政部发的引介费——周青峰根本不懂木工,他就是拿了本技校的《国家职业标准》装模作样一把。 周青峰的本意是‘修得梧桐木,引得金凤来’,他乐意别人来占便宜。桑木匠一开始的想法是就算拿不到介绍技工的奖励,好歹给几个儿子弄一份不错的工作。可真拿到钱时.....。 “我把我儿子带来也能拿钱?” “东家说了,只要你能带来技工跟我们签下合约,我们就付钱。” “真有这种好事?那我给东家多招几个木匠来,东家岂不是还得给我钱?” “没错啊。不过这技工若是中途离开,我们又会扣钱的。” “不会,不会,不会。俺老桑认识的都是本分人,按了手印断然不会跑的。再说了,东家给的月银那么多,谁舍得走啊?” 手里拿着七八两银子的引介费,桑木匠觉着心头都发烫。他一辈子种地没见过这么多钱,大冬天的他愣是浑身冒热汗。回到住的宿舍,桑木匠更是坐立不安。几个儿子围上来问到底咋回事?他憋了半天才把赚钱的消息给说了。 桑家几个儿子看了银钱,也如他们老爹般不是高兴而是发慌。他们连忙将七八两银子裹了又裹,藏在桑木匠身上。几个儿子还将自己老爹围成一圈,说话都哆嗦。等他们渡过兴奋期,小儿子就忽然开口道:“既然只要能招来人就给钱,那把咱家二叔喊来行不?” “咱二叔又不是木匠。”大儿子说道。 小儿子却继续说道:“二叔能编箩筐,他用山里采的藤条编的箩筐可好用了,又结实又轻便。我觉着这也是一门手艺吧。东家不说了只要是门手艺就行么?” “嗤,编个箩筐咋能叫个手艺呢?”大儿子还是否认。“你嫂子也会编,可没人觉着有啥了不起的。” 小儿子受了点挫折,只能扭头看向桑木匠。接着其他几个儿子也都看过来,就连大儿子也带着询问的目光瞧着他。桑木匠双手不停在大腿上磨蹭,拿不定主意。 倒是大儿子开口探寻的问道:“爹,你要不去问问东家?虽说老幺的点子不太靠谱,可若是编个箩筐也算工匠,我们村多少人会编箩筐啊。” 一想到全村老幼都被自己介绍到东家手下干活,那引介费岂不是要拿到手软?桑木匠举起自己的手,他觉着有一百个手指头也数不清啊。只是他老实了一辈子,深怕问错了话反而受罪。 “爹,要不我去问问?”小儿子站起来,自告奋勇的说道。“我也不用去找东家,我找孙老爷子。我觉着那老爷子挺好说话。” “行。”桑木匠猛一点头,他还特意吩咐道:“你就说咱家亲戚也想来干活,先别提引介费的事。” “爹,你放心吧。我绝不乱说话。”桑家小儿子得令后出去了。桑木匠就跟其他几个儿子等啊等,结果等到都快天黑却没见小儿子回来。桑木匠担心出事,连忙去林家客栈问。他心想定是小儿子惹出祸事要被责罚,结果......。 “你们桑家老幺啊?”由于机构简单,孙老爷子接待了桑木匠,开口就笑呵呵道:“你家老幺是个聪明人啊,他问我们这还要不要工匠?我自然说要啦,只要他能拉来人,啥手艺人都行,我给他算引介费。他响午就出城了,说要回村给东家多招几个匠人来。” 听到小儿子没事,桑木匠心里总算安心。可他一起来的大儿子却急问道:“我小弟又不算木工坊正式员工,他连合约都没签,他也能给东家招工?” 孙老爷子笑了,“不管是谁,只要能给东家招来有用之人,东家都给钱。东家说了,编箩筐也是一门手艺,也算工匠。只要技术好的,男女不限,谁都可以来。就算来的人技术不达标,也给点跑腿钱。” 这等好事,真是闻所未闻! 桑家大儿子又问道:“我们家老幺还没分家呢,这引介费也给他?” “给他呀,怎么不给?”孙老爷子继续笑道。 “难怪这小子中午不回来。”桑家大儿子扭头就向桑木匠控诉道:“爹,你也不管管老幺。他拿了钱,肯定要分家。” 桑木匠却是一巴掌扇过去,怒声骂道:“你昏头了。现在还想这个?赶紧去你媳妇家,你老丈人编箩筐的手艺也不错,你几个连襟也都拉来,点着火把连夜上路。快去啊。去晚了城门落闸,他们兴许就被别人拉走了。这可都是钱。” 挨了一巴掌,大儿子当即醒悟,其他几个儿子也连忙奔出林家客栈,只有桑木匠自己冲着孙老爷子傻笑。老爷子也冲他直乐呵。 这年头,老百姓都被生活所迫必须掌握多种劳动技能。民间存在着各种工匠,周青峰要做的就是花点银子将他们聚拢起来,产生规模效应。 抚顺城内的工匠大多有固定职业,不容易被招募。可城外乡间则有数量极其庞大的工匠劳动力。就这么两三天的功夫,消息传遍四里八乡,跟着就是潮水般的涌来的一大批百姓。好些人没啥本事,也想来浑水摸鱼。 等到消息越传越广,来的人数越来越多,工匠水平越来越高,周青峰就开始挑剔了。他得给工匠分类,区分等级,区分待遇,安排食宿,建设劳动场所。一切一切都在忙乱中的进行。 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矣! 望着花名册越来越厚,望着城外一栋栋临时住房被搭建起来,望着成百上千的工匠聚在自己麾下,周青峰站在抚顺城头握拳长笑,“努尔哈赤,老子就不信斗不过你。” 第0186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在尽收天下英雄之前,少不了还是有点麻烦的。 周青峰敞开口子招收技工。这人多了,管理就要跟上,否则就是白花银子要乱套——他手下原本没几个工匠。桑木匠带了几个儿子来投奔他,他都高兴的笑不拢嘴。可他实在低估了这年头银钱的吸引力,也低估了老百姓生活的困苦程度,更低估了某些人的底限。 “尼玛,怎么会来这么多人?老子这里又不是慈善机构,这是要来把我吃穷吧。”周青峰站在林家客栈的三楼窗户口,尖声咆哮。就在他眼前,扶老携幼的一大帮人正从城外跑进来,涌入城西的各个街道。 几个招工摊点前挤满了人,拥挤的队伍把街道都占满了。衙役和城管都不够用,现场彻底瘫痪。面对潮涌般的人口,周青峰的管理体系都要崩溃。孙老爷子满头大汗的跑来说道:“少爷,快想想办法,这人实在太多了。” 抚顺城西的住户总共才几千人,眼下从城外涌进来的就有几千人。这么多人杀过来,谁他喵的受得了啊。周青峰挠了挠头皮说道:“立刻派人去把谭峰调回来,他手下还有几十号巡检人手。 此外让城管挨家挨户去敲门,把涌进来这些人口先安置到城西的每家每户去。告诉户主,就说这是强制性的,我会以安置人数付钱付粮。总之先把这些人稳定下来。同时立刻开始甄别工作,有能力的留下,没能力的发点路费让他们滚蛋。” “让这些人滚蛋还发路费?”孙老爷子不理解。 “废话,这些人大冷天的跑来。不给钱,他们会滚么?”周青峰也是急的一脑门的汗,他在办公室坐不住了,快步走出房门喊道:“金戈,金戈,那小子死哪里去了?” 金戈不见踪影,老爷子说派他去组织食堂熬粥,准备分发给涌进来的农户。周青峰从三楼走到二楼,就看到春妮那丫头又在躲自己,他二话不说就将其抓过来喊道:“金戈不在,就你吧。” 春妮大惊,还以为自己要遭难,哭着挣扎喊道:“你个恶人,放开我。” 周青峰却不顾这丫头的哭闹,将其拽到一楼后冲着趴在地面的‘狗肉’喊道:“变狼,驮着这丫头出去巡街。有任何不法行为,坚决予以制止。谁敢闹事就处死他。” ‘狗肉’迅速变成巨狼,把春妮驼起来。周青峰则对这丫头命令道:“上街去宣传,告诉外面那些土包子该如何服从管教。让他们安静,不要乱吐痰,不要随地大小便,不要小偷小摸。不听话的就让狼崽子去咬。” 四个傀儡狼崽活蹦乱跳的从狼腹蹦出来,龇牙咧嘴的到处乱窜。周青峰将自己的‘电喇叭’塞在春妮手里,一巴掌拍在春妮的后臀,‘狗肉’就驮着她一路尖叫的冲出林家客栈。没一会就听到带着哭腔的女孩声音在用‘电喇叭’进行宣传,震慑效应非常良好。 周青峰几乎把所有能动员的人员都派出去上街维持秩序,只剩下孙老爷子体弱留守,他自己都带着几个城管到处巡视。路上倒是看到个十五六的半大小子喜气洋洋的跑过来喊道:“东家,我把俺全村的人都给你招募来了。这引介费,你给一半就行了。” 我他娘倒霉就倒霉在你们这些家伙身上! 全村人,谁让你把全村都给我拉来了?老子是要工匠,不是要扶贫。 周青峰一张脸可没啥喜气,他甚至不认识对面这小子。可眼下的状况生气没啥用,他只能按捺心头怒火问道:“你村子里有几个合格的工匠?” “大家都会点手艺啊。”那傻小子还在直乐呢。 “老子要的是工匠,不是一群来讨饭的。去让你村里的人安静下来,一个个的到招募点报名。不要让他们挤成一团,顺便告诉他们,我这个东家不喜欢一群人乱糟糟。”周青峰说到最后,语气已经非常生硬。 对面的傻小子总算明白自己似乎把事办砸了,他被怒喝吓的心惊肉跳,得到命令后更是连连点头,转身就跑。周青峰深怕出事,立刻跟着过去看看实际情况。等他赶到傻小子全村所在的位置,就发现这个村几百号人堵在这条街上,没有任何人看管他们。 人群实在太乱了,男人的抱怨,女人的呼喊,甚至还有孩童的哭声,吵得人脑仁都疼。周青峰想从这些人中找出领头的来,倒是有人挤到他面前问候道:“东家,东家,我是桑有深啊。我给你修了医馆那个大棚子,你还当场赏了我五两银子。” 桑木匠那张老脸出现在周青峰面前,他弓着腰作揖,得意的说起自己得了赏钱之事,似乎要向周围的父老乡亲大声宣告自己没有说假话。周青峰认出桑木匠,面容稍稍缓和些问道:“这些是你村子的人?领头的是谁?” 问到领头的,桑木匠身后倒是站出一人。这人戴着顶狗皮帽,穿了件厚棉衣,双手拢袖朝周青峰笑呵呵的点头道:“在下就是桑家村的里长,听闻周东家想雇人做工,特意前来商议。不知东家要做什么?工钱如何?工期如何?村里人粗鄙不会说话,跟我商议就好了。” 这就是地方上的土霸王了,说的客气却想隔绝周青峰和底层劳动力之间的联系。周青峰对这种货色一贯鄙视,嗤笑的拿眼一瞪,说的:“你会干木工活吗?” “在下是里长,自然不干那些粗活。” “会打铁吗?” “不会。” “会修房子吗?” “不会。” “啥都不会,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你他喵的是来我这里捣乱的。”周青峰粗暴的揪住里长的衣领,一把将其扯倒,顺带踩在其脖子上死死压住。桑木匠一看情况不对,连忙挥手说‘使不得’,而里长身后上来几个手持刀叉的莽汉,高声叫骂要将周青峰捅的对穿。 这种把持人口,控制基层的乡村宗族势力,一贯野蛮的很。周青峰下意识的就想杀人立威。他看对面来人,就要亮出手中军刀。可身侧一堵墙上忽然嗖嗖的射来几发光矢。 在对付‘诡刺’时,臂弩发生的光矢似乎没什么大用。可现在射在普通人身上,却产生了爆裂效果。一名举着粪叉的男子想从后方偷袭周青峰,首先就挨了一发——中矢之后后背炸开,血水撒了一地。 接着周青峰身前几人也被光矢命中,每中一人都是惨烈景象。头前两人被命中后,后面三人就停住了脚想要后退,可近距离下他们想躲都躲不开,被利落的屠了个干净。 桑木匠就站在周青峰身侧,想劝和的他还没得及开口说几句,就发现本族族长家的几个打手全都倒在地上了。他环顾四周看着倒地的尸首,被吓的几乎腿软,口中‘嗬嗬嗬......’说不清话语。 周青峰看了看墙头上站着的徐冰,又看看自己脚下正发愣的里长,他冷笑说道:“你的手下好像都死光了。” 桑木匠听到周青峰说话,才回魂般喊道:“俺跟村里的里长说了的,俺说东家是好心人,一定不会让大伙吃亏。他不信,非要带这么多人来,说是要壮壮声势,要个好价钱。东家你发个善心,他其实就想多要几个钱......。” 地上的里长比桑木匠喘的还厉害,他双手中不断拉扯周青峰的脚,努力发出声音道:“老少爷们,这恶霸杀了俺们村的人,千万别轻饶了他啊。” 咔嚓.......,周青峰踩断了里长的喉管,松开了脚。地上的里长当即一张脸通红,捂着脖子却发不出声音,口中呼嗬的气流声却更加急促,肺部不停起伏,四肢和躯干开始扭来扭去。桑木匠看着里长,傻了一般。 周青峰却不管地上的桑家里长,他也跳上墙头,站在一家住户的屋檐上喊道:“各位老少爷们,你们来我这也是想混口饭吃,我也正要招人。桑有深在我这里一个月拿三两银子,我一分不少的付给他,不受任何人盘剥。 你们谁想做工的来我这里报名,我要铁匠,木匠,泥瓦匠。会编藤器的也行,会炒菜做饭的也行。哪怕只会种地,我也有田地需要种。给我种地,田租只要三成。耕牛和铁犁我这里都有,当我的佃户会松快不少。还有女人也可以来干活,工钱跟男人一个样。 说完好听的,再来说不好听的。我这人规矩多,脾气也不太好,谁招惹了我,我就会生气。就像你们村这里长想在我这里耍横占便宜,我就弄死他。我杀人就跟杀鸡似得,从来不含糊。现在都去给我喝碗粥,暖和暖和身子,有本事的尽管留下。” 说完周青峰朝不远处挥挥手,金戈带些人推着板车过来。板车上是一桶又一桶的热粥,熬粥的厨子站在板车上盛粥,一碗一碗的分给路边的村民。不过村民都被周青峰暴怒的杀戮弄得惊骇不已,又被他几番言语唬的不知所措,眼下热粥端上来,都不知道该不该接? 周青峰却不管那么多了,他跳下墙头就去其他街,徐冰也跟着他去了。毕竟城西这么大,涌进来的人实在太多,得去轮流盯着。而他一走,村民立刻开始交头接耳,桑木匠站在里长的尸首旁,又无助的看着自己本家本族的村民,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而在所有人心思莫名,议论嘈杂时,一头体形巨大,模样狰狞的巨狼突然从另一条街跳了过来。巨狼背上骑着个少女大声喊道:“愣着干什么......,那个东家就是个大恶棍,大坏蛋,滚刀肉似得的家伙,你们傻站这里嫌命长么?还不去乖乖听话去喝粥?” 恶狼当道,街道上的村民顿时不再多想,慌里慌张的跑去喝粥。 第0187章 造反啊! 招工的混乱过去好几天,数千名从抚顺周边赶来的农户被安抚下去。只是周青峰被李永芳找个茬罚了一千两,才了结这事。不过事件的余波并未平息。 招募有高超手艺的熟练工匠是周青峰的基本政策,不会轻易更改或者半途而废的。因为事件的风潮已经扩散开,消息传播的很远,招募方式因此做了小小的改动。招募点放在了城外,引介费也大大降低,改为派出专门的招募人员深入到抚顺周边进行预选。 对已经赶到抚顺的数千人口,能安置的尽量安置。安置不了的发给一定的米粮或者银钱,让他们自行回家。能如此好聚好散,和气待人,此举被老百姓视作大善,倒是把周青峰的名声推到更高。至于有人倒霉死了,却没几个人在意。 总的来说出了点乱子,花了不少银钱粮米,但周青峰的形象随着返家的百姓而传扬开。好多人并不觉着只吃亏,反而希冀能真的被这位少年东家雇佣。不过已经被雇佣的人却不是都开开心心。 入了夜,桑木匠还在通铺上唉声叹气。 最近抚顺城西的住宿条件变得非常紧张,桑木匠原本是能住单间的木匠头子,可现在他必须跟自己的几个儿子挤在一起住。他愁眉苦脸的盯着土炕矮几上的油灯,默默不语。 桑家的几个儿子也都没睡,围坐在土炕盯着矮几上一张合约。大儿子看桑木匠不开口,不由得问道:“爹,你看这是好事,你就点头答应了吧。” 桑木匠头都不抬,只是冷哼。他这几天不开心,很不开心。 前几天招工的混乱,周青峰当着桑家村所有老少爷们的面宰了村里的里长,还把几个里长的跟班给当场击杀。这些人都是桑木匠的同族,也是听了他的话才来抚顺城内寻个活计,结果命都丢了——桑木匠觉着大大的丢面子。 “他杀了我们同族兄弟,被他踩死的是你们的族长,你们还要继续跟他干下去?”桑木匠嘴里说‘他’,几个儿子都知道指代谁。 小儿子低着头挪揄道:“爹,你现在记得里长是你同宗同族。可当年他侵占咱家一亩二分地的时候,他记得你是他同宗同族吗?他可心慈手软过?” “混小子,你还顶嘴?”桑木匠把自己的旱烟枪朝矮几上猛磕,“你们几个才进城几天啊,全都学坏了。这出门在外的,可不就是同宗间相互照应,这点道理都不懂?” 小儿子十五六岁,叛逆精神最大,梗着脖子说道:“爹,你说的是有道理。可平日里长带着他那几个走狗欺负咱家的时候,你发过那么大火吗?那个混蛋死了就死了,你还为他抱不平? 里长不就是眼红咱家赚的钱么?说什么同宗事宜他做主,他去谈。真让他去谈,你能拿一个月三两的银子?你能隔三差五的吃上肉?给咱家发银子的是这城西的周东家,可不是平日欺负咱家的里长。” 小儿子说话声音大,其他几个儿子纷纷点头称是。乡村里族长就是土皇帝,往往全村生死操与其手。若只是欺男霸女都算好人了,逼得村里家破人亡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只是宗族势力之大,思想之顽,影响之广,绝不是杀几个人可以改变的。同姓的村子往往就靠族长组织起来和其他村子进行抗争,争抢水源土地等各种资源。桑木匠心里就觉着周青峰杀了族长很不对。他拿周青峰没奈何,赌气就想干脆回家去,不干了。 只是桑木匠想走,他几个儿子却不肯走了。 这抚顺城在周青峰眼里土得掉渣,可在这几个地道乡巴佬土包子眼里却是难得的繁华所在。别人想给周大爷干活都不成,他们干的好好的那里愿意走? 银钱又不烫手,拿在手里多开心啊! 只是桑木匠哼哼唧唧就是不肯留下。他大儿子今晚拿来一张纸想跟他商议事,他连看都不看一眼。眼看僵持不下,大儿子只能哀求道:“爹,你先听我说,行不行?” 嗯......,桑木匠口中就发出这么个声音。 大儿子抓起手中的纸说道:“爹,我刚刚看到东家贴的告示,说可以允许什么内部购房。我问过了,只要是上了一定等级的技工,可以低价在城里买一套房。爹,你是够格的。咱在城里买一套房吧。” 啥? 桑木匠猛一抬头直瞪眼,他真不知道几个儿子今晚竟然是要商议这事——在抚顺城里置办房产,这可是大事啊。 桑木匠瞪着眼睛看向矮几上的纸,问道:“你们认识这上面的字?” 几个儿子全都摇头,不过大儿子还是耐心说道:“爹,我都看中一套房子了,今个下午带着几个弟弟去看过。两进的院落,有个大院子,六间房,屋内敞亮着呢。就是缺点家具,可这对咱家不是个事啊。关键是便宜,只要一百八十两。” “一百八十两还便宜?”桑木匠怒的都要跳起来,“你们这些败家子啊,才过几天好日子就要买房?过几天是不是个个都要娶媳妇?再过几天就得吵着要分家。” 几个儿子被骂的纷纷低头,又全部拿眼去看‘敢言’的老幺。小儿子果然胆壮,出口反驳道:“爹,你做木匠活也是知道房子价钱的。这城里两进的房子才一百八十两,真不贵了。东家照顾自己人才卖这个价,换别人得二百四十两。 再则那房子是真的好。大哥娶媳妇这么多年了,两口子还睡在咱老家的窝棚里。嫂子和两个侄儿过的多不容易啊。只要买了这房,大哥大嫂就能有个自己的屋子。二哥三哥再娶亲也不用被人嘲笑。我和四哥也能住的松快些。” 几个兄弟低着头,暗地里全都朝老幺竖大拇指。 可桑木匠却说什么也不答应,他就是一句‘我没钱,买不起’,盘腿坐在炕上生闷气。又是一阵沉默后,大儿子壮着胆子开口道:“爹,要不你借钱给我,我去买那栋房子。” 啥? 桑木匠比刚刚更加惊讶了,这次是真的直接跳起来了。 大儿子开了口反而放开了胆子,挺直胸膛说道:“爹,咱家钱确实不够。可东家的‘随便贷’提供住房贷款啊。我问过了,利息很低的。” “你小子怎么什么都问过了?”桑木匠再次瞪大眼睛,“感情你们兄弟几个都预备好了啊。啥叫‘住房贷款’?” “就是向东家借钱。” “印子钱啊?” “可不是黑心的印子钱,这个贷款利息很低的。” “你们真是翅膀硬了啊,居然敢借印子钱。开头你还说啥?问我借钱?你爹我还没死呢,你就开始惦记我的钱啦?我打死你个不孝的畜生。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桑木匠把自己的鞋抓起来握在手中,怒气勃发的就朝大儿子脑袋上砸。桑家老大顿时抱头鼠窜,几个兄弟连忙去拉自己老爹。于是桑木匠连剩下几个儿子也打,整个屋子内闹腾的不可开交,乒里哐啷的乱响。 直到桑木匠打累了,小儿子又勇敢的站出来喊道:“爹,大哥借的不是还不起的印子钱,那是东家正儿八经开的‘随便贷’,那不一样的。” “那有什么不一样?你们年纪小,没见过那些黑心肠的土财主有多坏。借他们一个铜板,过几天就能让你们把家底全赔进去。”桑木匠一副过来人的模样,霸气的说道:“只要我还当这个家,你们就别想去借什么印子钱。” “借都借了。”大儿子捂着满头是包的脑袋,弱弱的说道。 啥? 桑木匠这真是惊的浑身冷汗,他手指乱颤的指着自家老大,满脸通红,怒火冲天。“你......,你......,还有你们,这是想气死我呀?” 事已至此,大儿子反而站直了说,“爹,那‘随便贷’的帐房说了几句话,我觉着很是在理。人家说东家有的是钱,我们的钱都是他给的,他看不上我们这点。东家就是想要我们安心干活,好好干活。借钱给我们,其实是在帮我们过上好日子。 实际上我们兄弟几个早知道你不会答应,所以我们都跟东家签了合约,都借了钱。我借了一百八十两,买下那栋两进的房子。我想把娘,把我媳妇和孩子,还有两个妹妹统统都接到城里来住。我再也不想住乡下那个破屋子了。从今天起,我也是个体面人。” 老大说完,老二老三老四对视几眼,也站出来说道:“爹,我们也借了。没借大哥那么多,就借了一百两。我们兄弟几个想单独开个木匠坊,我们自己招工,从东家那里接活干。东家说了,他巴不得我们自己出来闯,只要我们做的活好,他绝对让我们发财。 我们家穷了几辈子,再穷再苦还能比过去更苦不成?我们都想清楚了,从今天开始就分家,好好的放胆拼一把。就算亏了,也是我们三兄弟的事。有老大在,爹你还可以安心养老。” 几个哥哥说完,最小的老幺倒是开始支吾。 桑木匠已经气的都没力气了,看自己平日最疼爱的老幺,他没精打采的问道:“你小子想怎么着?你也借了钱?” “我没借。我的手艺不行,没能跟东家签合约,东家不会随便借的。”小儿子先是摇摇头,又抬头说道:“不过我不想当木匠了,也不想再种地了。” “那你想干啥?”桑木匠惊奇问道,“你不想干活还想当老爷不成?” “我想去学堂。”小儿子说道:“东家要开个学堂,有技工科,有管理科,还有预备科。我想去预备科读书,然后上管理科。我也打听清楚了,只要功课好,上学不要钱。管理科出来就是当老爷的,一个月至少能拿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的月薪比桑木匠拿的还多了。 听完几个儿子的话,桑木匠彻底没脾气。他坐在土炕上突然开始嚎啕大哭的喝道:“你们这几个都不服管了啊,全都不服管了啊。我白养你们这几个了,养这么大一个个都要造反。既然都不听我这个爹的,你们给我滚,滚出去!” 几个儿子低头耷脑,又一起哭着跪下了。 第0188章 你也想造反啊? 下了好几天的雪,难得太阳放晴,今天是过年了。 往日年关难过,可这万历四十四年的抚顺却有些不同。尤其是这城西,街头十几个劳工一大早就在铲雪,几户有钱的人家还挂起了灯笼。挑担的货郎正在走街串巷,虽是过年却还是要抓紧时间做些生意,多赚点钱才好。 一群孩子正在沿街乱跑,把街上的气氛弄得热闹些。几家小店还在经营,进进出出的人流很是不少。桑木匠在一家卖糖果的店门口停了许久还是摇头离开,转而在路边一家小贩手里买了几个便宜的糖人。 卖糖人的小贩很是热情,‘大爷大爷’喊的叫人舒坦。桑木匠随口问道:“今个过年啊,还出来做买卖?” 小贩身上棉衣不够被冻的直哆嗦。看他脸上喜气洋洋的笑道:“俺住城外的,家里破破烂烂的过啥年啊?这就指望今天多做点生意,赚点钱吃个饱饭。近段时间城西的生意可好做了,叫人舒坦。” 花钱的人多,衙役也不来收税,捣乱的青皮不见踪影,这可不就叫人舒坦了。小贩看着自己手里的银钱增多,已经盘算待会去买几斤杂粮面,入夜后全家都能好好吃一顿。说不定剩下点明天都能吃一顿。 桑木匠笑着连连点头,背着手走几步就进了路边一栋大院子。小贩在一旁看着咂舌,低声说了句:“哎呦,这还是大户人家。” 桑木匠听到这句,推门回家的那一刻连背都挺直了几分,脸上笑容更是浓烈。他一进门,家里两个孙儿连忙跑上来把糖人抢了去,欢呼大叫的引得大儿媳追在后头呵斥。 “爹。”大儿媳追到桑木匠跟前,规规矩矩的叫了一声,也是笑得脸上都能生出一朵花来,“爹,你又胡乱买糖人。这两孩子抓住就乱跑,没几下就碎了,多可惜啊。” “没事,没事,不值几个钱。”桑木匠摆摆手,心里美滋滋的。二进的院子偏房又走出个年轻女子,看到他回来,连忙从主屋里搬出个摇椅喊道:“爹,您坐会晒晒太阳,今个这太阳可好了。” 桑木匠哈哈大笑,顺势就朝摇椅上躺下了。年轻女子还蹲下给他捶腿,伺候的叫人美的都冒泡——这女子是他二儿媳,年前才过门没几天。亲家那边急吼吼的把她嫁过来,说是要到桑木匠家来享福。 桑家一向精穷,偏偏家里人口又多。好不容易给大儿子娶个媳妇,已经弄得家徒四壁,还欠一屁股债。桑木匠正月里来一趟抚顺寻个木匠的零活,本想着能赚个二三钱银子,过年前买些油盐回家就不得了,哪晓得竟然赚了一份家业。 前些日子街道上搞了个居委会,头一件事就是弄个集体相亲。桑家几个儿子全去了,一去之后那叫一个抢手啊。过去桑木匠的儿子没谁看得起,现在一个个都成了香饽饽。 二儿媳的娘家打听过桑木匠的家底后,当即拍板就要嫁,深怕迟一步就落空。最后双方连彩礼嫁妆都没谈清,二儿媳就被她娘家一顶花轿给送过来了——这婚事办的如此痛快,全靠这栋二进的院落。 “爹,咱家这院子可真是好。”二儿媳一边给桑木匠捶腿,一边笑着夸赞。 “确实是好,敞亮,体面,住着舒服。”桑木匠这会笑哈哈,可买房子之前却不是这样的。当初大儿子硬气要买,他甚至哭着大骂几个儿子是败家子,还叫嚷着要回桑家村自己那间破屋——现在?撵都撵不走。 桑木匠老婆从外头回来,手里拎着好些肉菜,身边还跟着两个女儿。她一看桑木匠躺在摇椅上就笑骂道:“你个老货,才舒坦几天就摆出个老爷架势,还不快起来扫扫这院子。你把我二儿媳累着怎么办?我还指望她给我生大胖孙子。” 二儿媳先是羞的脸通红,过会又说‘不累不累’,抓着把扫帚又去扫院子。桑木匠哈哈大笑,却又听院子外有个大嗓门在喊:“桑木匠,桑木匠在家吗?” 一听这声音,桑木匠就脸黑。可他没奈何只能从摇椅上站起来,只见有个中年妇人从门外直接闯入,大大咧咧的喊道:“桑木匠你在家呀,我喊你都不出声。” 桑木匠连忙笑着讨好,他老婆也搬了张椅子请人坐下。可进来的妇人却挥挥手拒绝道:“我就不坐了,就为一件事。你家两个闺女啥时候去夜校啊?你再继续拖下去,我可就不乐意啦。别说大过年的不给你脸面,你个老货要是害我被扣本月奖金,我能活撕了你。” 进来的妇人泼辣的很,满口唾沫星子喷了桑木匠一脸。桑木匠还得罪不起她,点头哈腰一个劲的答应,保证立马就把两闺女送夜校去。 中年妇人骂了半天,耍住了威风才走。 桑木匠两个闺女原本高高兴兴跟着娘从外头回来,结果就看到自家老爹被居委会大妈一通数落。桑木匠也是一脸纠结,又朝摇椅上一躺,半天不言语。 桑木匠老婆上前问道:“孩子他爹,你到底啥主意呀?” 桑木匠叹了一声,“这东家啥都好,就是规矩太多。咱老百姓过日子,他偏偏啥事都要管。唉......。” 说到东家管事多,家里几个人都纷纷点头。这人上街吐口痰,东家都派人来管,不但要管,还要罚钱。还说什么体系内人员若是明知故犯,加罚一倍——桑木匠被罚了好几次,别人罚五文,他要罚十文。真心疼死了! 管人吐痰,管人屙屎撒尿,管人撒泼骂街,现在还要管到家里来——前不久东家请了了好些落魄书生,总算凑够了师资力量。一转眼他就要办夜校,还要把体系内所有人进行文化程度测试,要进行扫盲。 桑木匠年纪大了,被网开一面。他幺儿主动参加学习,还受了表扬。可他两闺女竟然也被要求去夜校,这就让他觉着不舒服了。 “这女儿家读什么书啊。她们年岁也大了,我正寻摸着给她们找个好婆家,还不如在家做点女工挣点嫁妆钱。”桑木匠就是如此想的。过去他家太穷,连女儿的嫁妆都拿不出来,现在今时不同往日,自然要好好挑剔一番。 桑木匠哀叹,他老婆倒是坦然说道:“孩子他爹,我劝你还是别想那么多了。这城西谁家不知道东家是什么人?你硬给他做对,他扭头就收拾你。” 这话把桑木匠吓一跳,他立马想起不久前桑家村里长带着大伙想来占便宜,却被东家当场给宰了。那份杀人不留情的果决,可不是他一个小小木匠扛得住的。他哀叹一声不乐意的点头道:“行行行,送去,送去还不好吗?” 两闺女站在桑木匠身后给他捶肩膀,闻言立马喜形于色。桑木匠老婆听他说的不痛快,又笑着劝道:“孩子他爹啊,不是我说你,你的眼光还没几个孩子好。要不是老大硬要买这院子,你能住的这么舒坦?” “一百八十两啊,咱家还背着一屁股债呢。”桑木匠心里住的舒坦,可嘴上还是要倔强几句。 “背债咋地了?利息又不高。孩子们说的也对,东家不是想要咱的钱,他就是想要咱们给他干活。东家的规矩多,可他给的银钱足啊。难道你想再回桑家村的破屋住着,继续去给那些抠门的财主打家具?” 桑木匠闻言当即坐起摇头道:“我才不回桑家村呢,我现在是抚顺城里人。” 他老婆又笑道:“你还恨东家杀了里长不?” “那混蛋死得好,我也不用还欠他的八分银子了。”这话一说,桑木匠自己都乐。他两个闺女站在他身后小心问道:“爹,我们姐俩去夜校那问过......。” 这话听着耳熟啊? 桑木匠一个激灵从摇椅上坐起来嚷嚷道:“你们俩也学几个哥哥了?什么事都自己去问,等办成了再来告诉我。你们也不把我这个爹放在眼里了?” 两闺女连连摆手,慌忙说道:“爹,我们就是去问问。” “问出个啥?” “夜校的人说,能去上课的人都是东家手下的体面人。还说我们俩年岁不小了,看见合意的就......,就......。” “就啥?”桑木匠瞪得眼睛老大。 “就请爹娘去提亲。”两闺女扭扭捏捏的,总算把话说完了。 “你们两丫头,这种事竟然自己去问?”桑木匠气的又把鞋脱下来。可他老婆在一旁怒气勃发,大喊一句,“桑有深,你有胆敢抽我闺女一下试试?” “连你也要造反了?”桑木匠鞋底攥在手心,瞪眼盯着自己老婆。 可他老婆却不怕,护着两个女儿喊道:“咱家如今不同以往了,两闺女也懂事了。吵吵嚷嚷的让邻居听见多不好。你再拿鞋底乱抽人,我就跟你拼了。闺女说的也没错,能上夜校的都是好人家,嫁过去能亏了她们?” “可这事好歹得我牵头,我做主。这两孩子问都没问,自己就有主意了。”桑木匠觉着如今日子是好过了,可他在家里的权威却大幅下降,都没人听他的了。 他老婆却高声喊道:“难怪现在街坊都在说怪话,讲你是个属驴的,非要抽着才会走。东家都说要上夜校,你还推三阻四的。几个孩子有好前程,偏就你要说怪话。要不是今个大过年的,我非要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桑木匠一时词穷,气的没话说。 当天晚上一顿年夜饭,餐桌上难得的多了几样荤腥,就连吃饭都能吃饱,一家人也是和和美美,其乐融融。桑木匠虽然白天惹了一肚子气,可喝了点小酒还是开怀大笑。 夜里上了床,他就跟自己老婆叹道:“能让我们这种穷家破户一夜翻身,东家确实不错,我算是服气了。” “你本来就该服气。”他老婆正在铺床,随口回了一句。 桑木匠醉醺醺的胆气比往日还壮,忽然乐得开口问道:“咱家这光景是越来越好了,几个孩子该娶的娶,该嫁的嫁。啥时候咱也能再纳一房小妾啊?” “姓桑的,你说啥?”桑木匠老婆猛一扭头,母老虎似的喝问,“有种你再跟老娘说一遍。你今天就想娶个小,明个是不是就要把我休了?你也想造反了啊!” 桑木匠一个哆嗦,酒醒了。 持续三更实在累,我要休息一天,所以近三天的更新就两章了。有什么要夸我的话,就赶紧说吧,兴许能激励我一把,打打鸡血。 第0189章 上眼药的 别人都在过年,唯独周青峰没得过年。当城西家家户户喜气洋洋,他却扒在办公室的窗户口看着。林家客栈的厨子都回家团聚了,连个给他做饭的人都没有。 “只有你陪着我了。”周青峰扭头看向墙角,‘狗肉’抬头看他一眼,呜呜两声又趴下继续躺着。 办公室的门吱嘎一声,春妮从门缝里先瞄了一眼才将门打开。这丫头捧着一碗面条走进来放在桌面上,冷冷说道:“徐姐儿让我做的,说你兴许还没吃。可不是我想给你做。” 面条里有肉有蛋,煮得喷香。周青峰略感诧异,问道:“你个细皮嫩肉的大户小姐居然会煮面?” “我不是大户小姐,你别胡说。”春妮扭头就走。 “穷人家的孩子能写会算,还写得一手绢花小楷?”周青峰指着自己桌面上一份抄录的纸稿,“你徐姐儿都没这个本事。” “凭什么穷人家的孩子就不可以能写会算?再则,徐姐儿的本事比你强多了,你就是个只会欺负人的大少爷。”春妮反驳道。 “徐姐儿在干嘛?” “她还在忙。哪像你?还有空闲着。” “亲兵和留守人员呢?” “他们都有吃的,不劳你费心。尤其是你手下两个饭桶,吃的比谁都多。” “我在想,你该不是从那家大户逃出来的偏房庶女吧?一不留神就被人贩子卖到妓院,又从妓院逃出躲到我这里来。我打赌你不叫春妮,你到底叫啥?” 嘭......,这妮子压根不回应,还用力将房门关上了。 周青峰撇撇嘴,闹个没趣。春妮越是想隐瞒身份,他就越是想搞清楚。只是他已经派人查过整个抚顺,也没听谁家大户丢了孩子——这丫头聪明伶俐,做事干练,很明显是从小接受过很好的教育。可她竟然混到被人贩卖,真是好奇怪。 等等......,贩卖?这丫头不是抚顺的。 探究春妮的身份是周青峰无聊时打发时间的瞎想,一会的功夫徐冰亲自推门进来,喜气洋洋的将大叠线装文案放在他桌面上。还看了看正在变凉的面条道:“怎么?我让春妮做的,你不爱吃?” 周青峰都要忘记这碗面条,他抓起筷子捞起几根送进嘴里,接着嗦唆几下就把整碗吃光。“那妮子的厨艺不错,应该是专门练过的。我猜她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对于周青峰的猜测,徐冰微微点头,“小姑娘明明一肚子苦水,你却非要去揭人家的疮疤,难怪她不喜欢你。” “我也是好奇什么大户能培养这样优秀的女子,我巴不得他们多送几个过来。”周青峰再看看春妮抄送的各种文稿,这妮子现在已经开始学写简体字,工整又好看。相比之下,周青峰只能写狗爬体,他身边的金戈更是写僵尸体。 徐冰笑了笑,拍拍自己送来的文档说道:“你的工匠招募计划很成功,我们总共接纳了三百多名能力相当不错的技能人才,后期应该还会有不少。这是他们的花名册以及手工业发展规划。我这里要提醒你,在抚顺置办产业太不安全了。还是去沈阳好些。” 关于落脚地点的事,周青峰和徐冰讨论过很多回。 抚顺不安全,这是共识。周青峰想办法招募这里的技能人才,也是免得这些人力今后被建奴利用。木匠,铁匠,石匠,泥瓦匠等等,这些人哪怕为他所杀,也不能留下。 周青峰现在正在扩大对技能人员的招募,比如裁缝,厨子,船工,鞋匠,酿酒的,做豆腐的,几乎什么人都被收拢进来。这其中酿酒的工匠被徐冰提到跟木匠,铁匠同等重要的高度——酒精太重要了。 只要花钱,招募人手不难。如何让他们发挥作用却不容易。最起码的是把他们的生活和工作安置下来。这就涉及到周青峰将什么地方作为基地。 抚顺是肯定不行的,周青峰只打算在这里进行技工的培养和训练,不会进行大规模投资。沈阳呢?距离抚顺不过七八十里,也是前线啊。 可如果搬太远,难度极大。古代大量人口长距离迁徙的可是个极其辛苦的差事。不要说古代了,哪怕是几百年后也不容易——民国的时候,一支四川兵出川抗战,结果战还没打,半路上就快全饿死了。 “我们可以先去沈阳,再去辽阳,一路向南......。”周青峰手头有辽东地图,摊开了在仔细瞄了瞄。最后他决定道:“去大连。” 现在的大连叫旅顺,位于辽东半岛的最南端。三面环海,一面通过金州地峡和半岛相连,防御上有优势。旅顺有良好的港口条件,海运非常便利。 旅顺的地域面积也够大,土地和水资源都能满足中期发展需求。由于靠海,渔业和盐业都能创造巨大财富。唯一头疼的是那地方没有什么煤和铁,尤其缺煤。这一点远远比不上抚顺。 关于今后的落脚点,周青峰和徐冰已经非正式的讨论过很多回。现在看来是要正式确定。这个地点不能距离抚顺太远,也不能太偏僻,不能有太强的当地势力,又需要有足够的人口和资源。在撇除了江南,朝鲜,京城之后,能去的地方就只有旅顺了。 徐冰也点点头,她的手指甚至越过旅顺跨海向南,“旅顺是个不错的地方。只要在那里站住脚,我们还可以借助旅顺做跳板去山东。” 山东的条件比旅顺还好,可那里大明的势力也强得多,光是藩王就有好几个。不够强大之前还是别去招惹。 “旅顺,就旅顺吧。”周青峰用手指敲了敲地图上的地名,“我让谭峰的巡检队伍去跑跑路,搞清楚沿途道路情况,补给点设置,地方势力。在搞清楚之前,我暂时在抚顺训练人手,筹备资金和物资。” “谭峰的巡检队伍怎么样了?”徐冰问道。 “谭峰是旧体系出来的人,思想上很难转变,他对我的管理方式不适应。没有财权和人事权的激励,我看他做事就没了动力,远不如刚刚来时那股子热情。”周青峰冷哼了一声,“不是自己培养的,终究是靠不住。” 随着周青峰势力的扩张,他手下体系变得越来越臃肿。想孙仁这样奴隶出身的人完全是周青峰自己培养,用起来还是保持高效率。可像桑木匠和谭峰这样的人,多多少少有些思想上的阻碍。桑木匠地位和势力都不足以抗衡周青峰,高兴不高兴都只能听话。 可谭峰却不同。 “谭峰最近被你派去沈阳了,是不是?”徐冰问道,“按时间他昨天就该回来了。” 周青峰一皱眉,自语道:“对呀。” 城西最近在发展商业,周青峰和徐冰费了很大劲招募来一批帐房开设‘随便贷’这个金融机构。这家金融机构的出现极大遏制了抚顺城内高利贷的横行,甚至影响到了李永芳的放贷生意。周青峰不得不控制放贷对象,限制为城西的居民和他体系内的人员。 可就是小范围内的低利率放贷,也让周青峰迅速掌控了城西的经济。越是穷苦的人越是需要金融上的支持,当城西所有的债务关系开始向周青峰手中集中时,住在此地的几千号人就在不自觉间被周青峰控制。 数千人的生产和消费市场统一起来,就是一股相当强大的力量了。比如周青峰将城西大大小小十几家粮店整合进行统一的采购和供货,这议价能力就提高好几倍。同样的还有布匹,皮毛,药材,木材等等,这些零散的商业店铺不得不集中到周青峰系统内。 而周青峰根本不需要花费多少钱,他一手高息揽储,一手低息贷款,自然而然就做到了别人做不到的事情。这个点子还是徐冰出的。作为刑警,她对商业犯罪也颇有了解。 而当大量销售和采购需求产生,一个商业联盟的雏形就出现了。周青峰需要一个商队来往抚顺和沈阳进行商业运输,于是谭峰的巡检就客串一把运输队的安保工作——抚顺和沈阳又不远,可现在队伍出去却没有按时回来。 刚刚就任巡检的谭峰如果出了点什么幺蛾子,这对于才起步的周青峰就是个重大打击。徐冰的提醒让他心底不由得烦躁,他在窗口来回踱步,可一时竟然抽不出人手去调查——大过年的,大部分人都放假了。 “大不了我亲自......。”周青峰正想说自己跑一趟沈阳去看看怎么回事,忽然听到林家客栈外的街道上传来凌乱的马蹄声。他探头朝外一看,只见一支七零八落的队伍停在外头。为首一人脑袋上包扎着头巾,甲胄歪斜,狼狈不堪。 “谭峰回来了。”周青峰心里先是一松,接着就是怒火汹汹。他快步从三楼办公室走出去,冷着脸走到客栈外。他扫了一眼队伍,发现这正是他安排去沈阳运货的商队。可眼下商队人数少了几个,骡马车辆也不足一半。 “怎么回事?”周青峰怒道。 谭峰从马上落下,单膝跪倒哭诉道:“东家,我对不起你。我半路被人打劫了。” “你他娘的堂堂抚顺巡检,带着几十号人的队伍,竟然被人给打劫了?”周青峰这真是火冒三丈,“谁他喵的这么大胆子?” 谭峰抬起一张皱眉苦脸,悲愤说道:“不知道是谁,属下稀里糊涂就败了。” 大过年的,这是给老子上眼药啊! 第0190章 找舅舅 寒冬时节,家家户户都在过年。 抚顺西面的长山大屯也正在热闹当中,屯内住着几十户人家,数百居民,此刻也是喜气洋洋,乐哈哈的过个大年。这屯是明朝抚顺边防体系中的一个点,驻守此地的高把总正在自家院内举着酒杯,粗豪的喊道:“弟兄们,今个高兴不高兴啊?” “高兴。”院子里十几个军汉伍长围着两张大桌,一个个吃的满嘴流油。看自家把总举杯,他们也纷纷站起相贺。 高把总又拉起身边一人乐道:“这次大伙能过个肥年,全赖前天那场买卖来的太痛快了。这场痛快可都是我这外甥指引的好。来,大伙都给他敬一杯。” 面对胡子上沾满菜汁,袖口上涂满油腻的粗俗军汉,被拉起来的年轻人局促不安。偏生一个个军汉毫不顾忌,全都端起酒杯围拢上来喊道:“西门少爷出的主意好,这趟买卖赚的大。” 被拉起来的人正是近段时间给周青峰找麻烦的西门哀。这位大少原本被马捕头相中,想让‘诡刺’附身其上接近周青峰来个偷袭。可不等西门哀答应,周大爷就杀上门来了。 仓皇之中逃回家,西门哀隔天就得知马捕头家失火,全家老小尽数烧死的消息。他虽不明白这背后缘由,自己肝胆却要吓破。他担心自己受到报复,甚至把爹娘老子一丢,自己急忙逃出了抚顺城到乡间避祸。 没几天的功夫,城里的亲戚就传来消息告诉西门哀,说他突然离开,家中无人照料。他爹没两天就病死,他娘连遭打击上吊,家中恶仆偷了房契地契私下买卖,把他家的产业全数卖掉了。 西门哀对此状况如遭雷击,惊惶中却无计可施。他既破口大骂周贼恶毒,害死父母,又骂亲戚卑劣,夺他家业。眼下无依无靠,他唯有来这长山大堡的舅舅家求个落脚之地——舅舅是这长山大堡的把总,手底下二三十号人,连带还有几十家军户在此耕作。 高把总得知自己姐姐姐夫被人害死,对这外甥倒是分外疼爱,让他在堡中住下。可堂堂抚顺城里的秀才,如何能忍下这口恶气?西门哀住下后每日每夜都想着复仇,他给自己同窗写了几封书信,还向托人向沈阳的师长求助。可这些全都泥牛入海,毫无动静。 虽然沮丧,可这次西门哀并没有因此而放弃。他在不停的盯着抚顺城内的动静,时刻准备反扑。周青峰找大规模招募工匠时,他就四下造谣鼓动,一会说城里有周氏富商免费施舍,一会说有人冬日招工银钱加倍。引的很多不明真相的乡间百姓蜂拥而至。 当得知有数千人潮水般涌进抚顺城,西门哀乐得哈哈大笑。因为大明朝廷对这种群体事件历来敏感,必然追责。可就在他等着看周青峰作茧自缚,一朝送命时,数千人的聚集并没有闹出什么乱子,人潮要么被吸纳,要么被震慑,要么被分流。 去了抚顺城的百姓不但不失望,回来反而夸赞城西的周东家仁厚,他们吃了几顿饱饭,甚至有人得了几十文铜钱,总之并不是空手而归。人们除了夸赞仁厚,还羡慕那些被招募的工匠拿钱多,舆论风潮一边倒的向周青峰倾斜,反而引发更多有本事的人前去投靠。 “这周贼使得泼水的银子,硬是把乡间愚夫愚妇骗的晕头转向。”西门哀痛骂不已,可他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周青峰整合商户,组建商队,消息不可能封锁。他得知后立刻跟舅舅合谋,决定抢它一把。 这年头将官富得流油,军户却穷的叮当响,高把总这种底层军官也捞不到什么油水。可作为地方上的土霸王还是生财有道,靠着结交些山贼水匪,坐地分赃,高把总在黑道上的生意还是极好的。 有这么个舅舅,西门哀自然出主意抢周青峰的商队。他亲自返回抚顺观察打听,谭峰押送商队前往沈阳时,他还一路跟着走了好一段路。等着谭峰从沈阳回来......。 “除了我这外甥消息探听的好,还有虎头山杨家兄弟相助,更是令我等如虎添翼啊。”酒桌前,高把总又拉起两人敬酒。一人壮硕,留着络腮胡。一人消瘦,穿着青衿长袍。这两人起身后倒是洒脱的拱手大乐,抓起酒碗就一口喝干。 络腮胡将碗底亮出来,高声喊道:“各位军爷,我杨威别的不敢说,当年曾拜名师,学得一手出神入化的枪法,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我大哥杨邦,擅长列兵布阵,有权谋之才,可令万人齐行,如臂使指。” 青衿男子吟吟微笑,只说‘当不得如此夸赞’。一帮军汉粗鄙,听不懂这文绉绉的话,只一个劲的叫好。倒是高把总识得其中关窍,解说几句道:“听说那周贼手下谭峰者,也是宣府来的一员大将,使得一手大刀,泼水不入,劈风不进,寻常人等不是对手。 这人也是将门子弟,行军列阵甚为精通。我外甥一路尾随后,就说此人掌控的队伍刀枪森严,行止有度,不是浪荡的蠢材可比。我本心中忧虑,可惜有这杨威杨寨主,厮杀当日一人冲先,杀的那谭峰筋疲骨软,手脚发颤。 再有这杨邦杨寨主,布置的一手好阵势,令我等厮杀时旗帜鲜明,指挥从容。两三百人杀出去犹如天兵天将般厉害,骇得那谭峰的手下没命的逃窜,押运的货物车马尽数丢给我等。甚至逼得谭峰力气耗尽,再难支撑,只能狼狈而逃。” 高把总说的有意思,他手下的军汉前日只知道当时厮杀一阵闹腾,死了十来个摇旗呐喊的废物,却不知全局发生什么变化。 事后劫掠了好几车值钱的财货,就连现在碗里的烈酒,都是那日抢来的。今天听高把总说起,军汉们也跟着眉飞色舞,大声夸赞杨家兄弟何等勇武。 一场酒宴散去,各人回家好好歇息。高把总将杨家兄弟安排住下,又拉住自己外甥西门哀问道:“孩儿啊,你说我们这次劫了那周青峰的财货,他会不会找上门来寻我们的麻烦?舅舅我可打听过了,那小子似乎走通了抚顺李大人的门路,还真是不好惹。” 西门哀正就着桌前一碟煮熟的毛豆配酒喝,闻言笑道:“舅舅想来是怕了,但此事我安排的极妥当,绝无出事的可能。前日冲杀上阵的是虎头山的人马,舅舅的手下只管事后收货销赃而已。周贼就算得了消息,他也得先把虎头山那两个寨主给剿了不可。可他剿的了么? 外甥我看那杨家兄弟确实不凡,他们的手下兵卒用命,敢杀敢拼。两人一出手,就把那谭峰打的落花流水。我听闻姓谭的还是个有武艺在身的悍勇之人,可乱军之中也被打的仓皇而逃。而除了这谭峰,周贼手下再无能打的。那小子除了气急叫骂,能奈我何?” 高把总觉着在理,心里也算放松一二。 而此刻在抚顺城西,周青峰刚刚命人给谭峰包扎伤口,冷着脸询问到底怎么回事,“说吧,怎么闹得这么惨?你好歹也是个有修为的人,这是遇到高手了?” 谭峰一脸羞愧,前日的失败对他造成了莫大的打击。他一向觉着自己武艺不凡,就是太过耿直才遭遇人生挫折。这次可好,他被一群乌合之众给打了个大败。“前日我带队压货离开沈阳,走到半路一个叫东沟村的地方,忽然就遇到一股劫匪。” 这年头盗匪多如牛毛,成分非常复杂。亦民亦匪,亦官亦匪的特别多,备不住就能遇到拦路抢劫的。周青峰听到有劫匪,一点不意外。 谭峰继续说道:“一开始的劫匪只二三十多人,他们站在一块山坡上朝我们的队伍射箭。我当即带了十几个巡检兵丁拍马杀上去,要将他们赶走。” 周青峰闻言就皱眉,他派出去的商队也有五十多人,十几辆大车。区区二三十人怎么敢来抢劫? 谭峰又说道:“我刚刚冲上山坡,那些射箭的劫匪立刻四处逃散。我杀的其中几人,却听到手下惊呼说另一个方向又来一伙劫匪。于是我调转马头又杀了过去。” 周青峰眉头皱的更深,声东击西的招数,摆明是有所预谋。若是他遇到这种情况,先把大车绕一圈固守了再说。 谭峰显然是气血太盛轻敌了,他说到这忽然停下,一脸的不甘和懊恼。周青峰不得不主动问一句,“然后呢?你就败了?” 谭峰还真就点头道:“是的,属下败了,败的稀里糊涂的。我去迎击第二波劫匪时,就看到他们杀出来足足两百多人。我先是中了诱敌之计,远离了车队。等我回去时,第二波劫匪已经杀到车队面前,原本留守的人根本抵挡不住,当场就一窝蜂的逃了。” 两百多对阵几十号,获胜也是应该的。可谭峰却是个修士,他怎么也搞的如此狼狈?面对周青峰疑惑的眼神,谭峰更是跺脚捶桌道:“那第二波劫匪列阵而出,全部端着木矛,行进虽缓,可队列整齐,绝非乌合之众。 我当时还不在意,连使几个术法就要轰开他们的阵势,杀进去劈砍。可我丢了一张烈焰符之后,这两百多劫匪却慌而不乱,很快又再次整队将我团团围住。我一口气连杀他们十几人也没能将他们打的溃散,倒是我灵力消耗过半,一慌神就逃了。” 谭峰筋骨三层,气血一层的修为,也就是说他顶多释放五个术法。可实际打斗中很少有人像周青峰那样因为太弱所以经常拼命直到灵力耗尽。基本上消耗一半若不能取胜,修士就会想要后撤。否则真打到筋疲力竭,想逃都逃不掉。 也就是说谭峰十有八九就放了两招,一看打不垮对手,立马就撤了。而指望押运商队的人在优势敌人面前死战到底,那更是不可能。 只是周青峰却还是疑惑道:“谭峰,你放个烈焰符,对手竟然还能重新整队将你包围?” 烈焰符制造遍地大火,火海中的人必定跳脚逃跑。若非精锐是很难再次组织起来。 “是啊。”谭峰特意提到一点,“属下当时就看到那些手持木矛的劫匪一个个头上都包着发巾,他们好像是按不同颜色列队的。而且当时还听到一阵阵的锣鼓声,现在回想起来似乎是在整队。这分明是不知何处的官军假冒的劫匪。” 木矛?不同颜色区分队列?还有锣鼓声指挥? 周青峰眨巴眨巴眼睛,心里暗道:这种组合怎么听起来如此熟悉?而且还进行了改进哦! 第0192章 拓展业务 大年初三,周青峰的联合商队只停了一天,就又再一次筹备货物上路了。前一次跟他合作的商家损失全部由他包赔,放言决不让跟他一条心的朋友赔钱。抚顺城里的商户对周大爷这份豪气都捉摸不透,背地里的消息可谓是满天飞。 这年头商家经营总是被多方掣肘,官场贪腐,百姓愚昧,道路不靖,城市不宁。小商小贩根本没能力去陌生的地方做生意,甚至连进货都受阻。 现实逼着大量商人不断联合,要么以联姻的形式相互团结,向官场延伸,形成像辽东叶家那样的大家族;要么是四处连横寻找靠山,组织商会形成王凯王员外那样的坐地豪商。 可就是没人能像周青峰一样,通过广泛的金融贷款链接一大批小商小贩,现在出事了竟然还包赔。商贩们自然高兴了,反正自己绝对不亏。可所有人都觉着周大爷这样搞绝对要亏死——这年头打家劫舍的太多了,路途运输少不了出事。 虎头山的贼人截货,连王凯王员外都会觉着棘手,莫论其他。可周青峰没两天再次组织商队要去沈阳,他还公然放话——欢迎别家商贩跟他一路运货,出事了还是他包赔。 有这等好事? 商户们才不管周大爷会不会亏死,反正前次信了他,他就陪了。据说愣是赔了上千两银子呢。这种赔法居然没赔死他,可见这位大少家底深厚。 于是得到消息的商户们又一窝蜂的跑到城西,要求跟周青峰一路走。结果他们赶来后才得知——想要得到这种包赔的服务,得缴费。这么好的事,说什么也不能白白让你们这些抠门的家伙占便宜啊。咱以货值和运输成本论价收费。美其名曰......。 “东家说了,这个东西叫做‘商业货运保险’。想跟我们一路的,我们保障他运货的安全。可我们也不是做善事的,总不能让我们亏太多吧。所以想参加的人就得交钱,交钱的算法,我们已经张榜公布了。” 孙老爷子接待了前来咨询的各家商户,所有人围着块大大的展板抬头观瞧。周青峰和徐冰搞了个二维的框图,把货值和运输成本等影响保险费用的因素都一一标注上。 “嘶......,这事还要再花钱啊。那我们就不干了。”有人当即作势要走。 可更多的商户还是围在展板前仔细盘算,甚至有人问孙老爷子借来算盘,当场开始计算。算过之后,不少人就开始相互议论,“这个费用比请保镖趟子手可贵多了。差不多一批货的利润等少一成。” “可趟子手只负责护送,遇到贼人来抢,他们打不过就会跑,一分钱都不会赔给你。周少周东家可是包赔的。” “这要是离着远了运货还划算些,可抚顺到沈阳也就八十里地,来回一趟顶多两天。这样也要花钱,就不划算了。” “你自家运货就不花钱啊。我还问过前次跟周少一起运货的朋友。他把好些人的买卖合在一起进货,能压价不少。卖出去也是如此,还能抬价。算下来也不亏。但这样做买卖就舒心多了,不用再担心半路上出事赔个血本无归。” 商户们议论纷纷,不少人又到孙老爷子这来咨询。有人夸这保险的主意不错,可还想压低这保险费用。老爷子只是呵呵呵的笑,却绝不松口,一文钱也别想少。 有周青峰前次包赔建立的信誉,有他控制城西带来的威势,有他提供各种金融贷款构建的商业网络,几项因素加起来,倒也有人壮着胆子决定付钱买这个运输保险。 城西的各家小商户对抗风险能力都很差,他们采购和销售时更没有议价权,出门运货是提心吊胆。现在周青峰站出来将大伙的需求和力量进行整合,城西商户不用太多算计,就决定继续跟周大爷站在一起。 小商贩的货物运输价值都不大,采购需求也不多。十两二十两的货物再次运到林家客栈,几个雇佣来的帐房在进行评估后开始报出保险费用。由于周青峰这个保险是由他自己组织人手承担沿途安全,这费率就相当的高——一般是货价的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不等。 可货物能平安运回来,商家还是有利润的。 过去运货,商家还得千叮咛,万嘱咐,甚至派人一路跟着,深怕出事。这次不少小商户把货朝周青峰这儿一丢就不管了——反正出了事问周少赔钱。至少大家都清楚,这少年郎最近是真的有钱。 闹到最后李永芳都派人要来入一伙,也是交钱运货。这位游击大人觉着自己是抚顺的土霸王,周青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货物丢给这小子运,绝对不会亏。而且他的师爷来了还硬把保险费率压低一半,周青峰对此只是冷笑,点头认下了。 仅仅一天的时候,周青峰的商队就再次出发上路了。这次的规模比上一次还大几倍,要是再次被人给抢了,周大爷真心要赔死。徐冰陪他出行的时候就不无腹黑的低语道:“若是我在背后主持,定要来抢你一把,一口气就赚翻了。” 周青峰骑着傀儡狼亲自押运,呵呵笑道:“我就等着背后的贼人来抢呢。不来抢,我怎么立威?” 谭峰头上裹着纱布,骑着马跟在周青峰身后。他看着足足三十多辆马车一百多人构成的商队,心里五味杂陈。前次十几辆马车都没守住,这次三十多辆更是个大大的靶子,护送的难度比前次还要艰巨。可他心里又急切的想要一血前耻,不甘心被一伙山贼羞辱。 “东家且放心。这次护送,谭某必定拼上全力,绝不会再轻易失手。”谭峰咬牙切齿,浑身热血沸腾,决定为了自己的脸面要拼上性命。 周青峰一回头,哈哈哈宽慰几句。可他心里却想:“靠这个愣头青,老子就真非得赔死不可。” 商队出行,抚顺城里看热闹的顿时挤满了街巷。大伙都听说了周青峰商队被劫的倒霉事,也听说了他咬牙赔付的慷慨和傻气,更听说了这次新推出的保险业务。这种稀奇事,千百年没见过啊! “老蔡,蔡志伟,你人呢?”周青峰骑着傀儡狼走在商队前头,要出城门的时候他忽然大喊自己手下。 蔡志伟最近负责招募人手,已经好久没在周青峰面前晃悠了。得知东家召唤,他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问道:“东家,有啥事?” “这个历史性的时刻,你难道不该画个画,做个记录么?” 啥......?东家你不要老是这样欺负我,我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蔡志伟懵逼中。 “这可是保险业务在中华大地上头一回出现和实践,你眼前的这个商队可是带有历史意义的。而我更是缔造这个历史时刻的伟大人物。雁过留声,人过留名。作为我的御用画师,你是不是该尽责一点?” 嘚......,这个大爷喜欢画画的毛病又来了。 蔡志伟都快忘记自己这个本行,可周青峰要他画,他能不画么?于是商队停在抚顺城门口,堵住道路足足一个多时辰,才让站在城墙上的蔡志伟完成最初的简单素描。如何把整幅画完成,那就不是一天两天能搞定的事了。 而周青峰在停足画画,西门哀就混迹在人群中绕着车队来回观看——周大爷把自己的保险业务搞的人尽皆知,现在的舆论热点全在他身上,好多新词正口口相传四处议论。现在就连不识字的街头大妈都能对‘保险业务’聊上几句。 对于如此庞大的运货商队,西门哀却感到极度怀疑。这周青峰刚刚损失一大笔钱,立马就又再来一次。在阴谋论者的眼中,这事就透着莫大的蹊跷,甚至是一个陷阱。 杨威和杨邦兄弟俩也乔装打扮赶来一探究竟。他们看到周青峰那匹恶形恶状的傀儡狼时,就觉着要吞下这批货很是棘手,再看一百多人的押送队伍,也深感势力差距不够大,没有把握一口吞下。 “大哥,你看那周小子。半年没见,他长大了不少,威风了许多。”杨威戴着顶皮帽子,拢着手就好像个老农。他用手肘撞了撞自己哥哥问道:“这次咱们动手不?” 隔着维护秩序的衙役,书生模样的杨邦也正瞧着傀儡狼上的周青峰。他在观察良久后再次和西门哀碰头,开口就断言道:“这次商队规模如此之大,作势如此招摇,其中必然有诈。我等不可轻举妄动。” 西门哀也点点头,“这周小子手段酷烈,心思却相当缜密,只看他将抚顺全城玩弄于股掌,就绝不是个浪得虚名之辈。这次我们等从长计议。” 络腮胡的杨威望望周青峰方向,又压低声音道:“难道这次我们就不动手了?眼睁睁看着这头肥羊溜走?” 杨邦和西门哀对视一眼,却又都冷笑几声。 杨邦阴冷喝道:“急什么?这么大一只肥羊,想要吃掉的可不止我们一家。” 西门哀也恨声骂道:“周贼如此嚣张,必然有心怀正义之士愿意出手相助,我们只需稍加联络,必然是‘得道多助’。” 素描好不容易画完,周大爷的队伍总算能出发了。西门哀和杨家兄弟看着车轮滚滚离开抚顺城门,全都在后头呵呵呵的发笑。 第0193章 赶着投胎 人无信而不立。 这话不单单说一个人要注重自己的承诺,更要注重自己的脸面。 商队被劫这事就是在打周青峰的脸面,现在他势力还不够大,分外要维护自己的脸面。为了挽回这次被劫丢失的脸面,他不惜赔上一大笔钱补偿和他同样受损的商户,还要组织更大商队重新竖立他的威信——保险业务啥的,那只是为达成目的而顺带实施的手段。 周青峰确定自己闹得这么大动作,潜藏的敌人肯定会关注。还没出城门,人面妖潜伏暗处,扁毛飞翔天空,双管齐下开始进行监控。甚至连徐冰都跟在他身边,随时准备应对各种突发事件。 “这次谁他喵的敢来惹老子,我一定要把他弄死。”周青峰骑着傀儡狼四下游走。从内心来说,他既希望敌人来碰一碰他的布置,又希望能平平安安的完成这次商队运输——前者是要立威,后者是要立信。 军阵链路中,十名嫡系骨干骑着马在商队前后不断巡视,扁毛每隔半小时就能将商队周围一公里范围巡视一遍。人面妖从地下跑,前出足足五公里进行探查,确保没有任何人能来埋伏周青峰。 三十多辆的车队备足了马匹,沿着抚顺到沈阳的官道快速行进。路面还算平整,八十多里的距离一天就通过,顺利抵达沈阳。 沈阳城池要比抚顺更大更繁华,周青峰一直想来,可今天来之后却并没有过多关注。花了两天时间完成货物的销售和采购,一支新的商队再次准备上路。而这一次愿意加入的商贩更多,货物量更大,车队规模上升到了四十多辆。 这表明有更多的人愿意接受周青峰的‘保险业务’,......。 “可实际上好多人是来浑水摸鱼,甚至是心怀不轨。”徐冰拿着新的保险清单,恨恨骂道:“今天来了几个泼皮,拿着一件珠宝说要送往抚顺。开口保价就是五百两,可哪怕不懂行的人也能看出那几颗破珠子顶多值个二三两。这摆明就是来骗保的。” “这些泼皮什么来历?”周青峰想知道这是泼皮自发的行为,还是背后有人指使。 “我让谭峰去抓人了,弄回来好好拷问一番。”徐冰恨的直磨牙。商队目前住在沈阳城内一家大货栈内,这两天有大量货物不断送进运出。龙蛇混杂之下,想来占便宜的不少。 “除了街头泼皮,还有些沈阳的商户故意来坑我们。有个布商来投保运货,保的是一百匹花布,可实际上拆开看就是用花布裹着的木头,这也是个来骗保的。”徐冰说完,气息难平,“这沈阳的商户当我们是傻子么?” “他们不是傻子。”周青峰看了看投保清单,就发现不少人明明要运送的都是便宜货,却可劲把货物价格报高,哪怕承担更高的保费也在所不惜。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我在沈阳没啥威慑力,这里的人不看好我,觉着我这次肯定被人抢,就等着要我赔死呢。” “你是说谁有人在背后捣鬼?” “我觉着等我们回去的路上,劫道的只怕不是一批两批,十有八九是一大伙。不少人都把我当肥羊啊。” 周青峰搞出保险业务是为了尽可能的扩张自己的影响力,让更多的人认可自己的势力。毕竟目前的保险业务根本不赚钱,远不如他卖点‘天灵液’赚得多。可人脉关系却不可能靠‘天灵液’赚出来。 “对了,杨家兄弟的落脚点查出来没有?”周青峰问道。他放话要一百两买消息,想赚这一百两的人应该很多才对。 “在长山大堡。”徐冰在货栈的屋子内铺开一张自己绘制的地图,指出了目标地点,“其实你放话的当天就有人来通风报信了,前前后后有十几个人想来领赏。这伙山贼根本没有隐藏自己的意思,庇护他们的正是控制这个堡寨的把总。” “区区一个把总也敢跳出来搞事?”周青峰望着地图上标记的点气乐了,“这些混蛋一个个跳出来也好,等我把劫匪搞定,就去收拾他。这人吃人的世界,脚底下不踩着点尸骨根本爬不上去!” 徐冰白了周青峰一眼,就听屋子外传来谭峰的声音,“徐姐儿,你要的几个泼皮被抓回来了。我还抓了几个在货栈周围晃悠的家伙,一看就是来踩点子的。” “我马上来。”徐冰应了声,又拍拍周青峰的肩膀道:“明天我们就返回抚顺,一路上估计麻烦不小。有什么要做的准备,现在就弄好吧。” 周青峰点点头。这会扁毛从窗户口飞进来说道:“周小子,你这次惹的麻烦可真不小。我刚刚得到消息,这次要劫你商队的不单单是寻常山贼,还有好些抚顺城的修士。” “修士?”周青峰倒是皱眉了,“修为高么?为什么要来找我麻烦。” “有个叫‘虎大仙’的家伙专门在抚顺做高利贷的买卖,结果他的生意被你的‘随便贷’给彻底毁了。这家伙修为不高,也就气血三四层左右。他仇家不少,狐朋狗友也挺多。这人每每和人争斗都是群殴,招呼六七个甚至十几个修士一起上,也算是抚顺城的小霸。” 周青峰的‘随便贷’确实砸了不少人的场子,自然拉了一大波仇恨。现在才有人跳出来要找他麻烦,已经是他一贯强势,别人摸不清他底细没轻易来招惹。 而这次周青峰离开抚顺护送商队,立刻被仇人们看作是个报仇的机会——打不赢不要紧,只要毁掉几车货就能让周青峰赔死。 若真是十几个修士一起上,哪怕他们修为不高也能把扁毛给打的狼狈不堪。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有时候人多还是很有用的。 “看样子,明天的回家之路不太好过了。”周青峰在心里掂量掂量,也微微有些忧心。房间外又响起一阵阵的惨叫声,夜里听起来颇为渗人。那是火冒三丈的徐冰正在收拾嫌烦,女刑警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间变得极其凶狠。 与此同时,在作为贼窝的平山大堡内,高把总家的院子内点着十多根火把照的亮堂堂。十多个面目丑陋,神情乖戾的家伙正聚集此地。高把总领头呼喊一声,“众位兄弟今日赶来,这是看得起高某。眼下正有一桩大买卖要大伙一起出力,一起发财。” 院子里的人群顿时一阵哄笑,有人大声喊道:“高把总,废话就不要多说了。兄弟们都知道肥羊是谁,大伙也都跟底下的伙计们说清楚了,这次点子扎手,得卖命才行。到时候烧埋费得加倍,分红也得多拿两成,否则底下的伙计不敢干啊!” “你们这些滚刀肉,啥活不敢干?”高把总笑骂道:“不就是一两个修士么,多拿点人命填进去就是了。肥羊就那么几个能打的,耗也耗死他。等到他们没了灵力必定会逃,剩下的还不是让我们随便杀?” 院子里都是抚顺周边赶来的盗匪,不少人平日里当个安善良民,看到肥羊就聚集人手拼杀撕咬。真正的穷苦百姓都被他们祸害的家破人亡。 这些家伙横行不法,无所顾忌,连一般修士也敢扑上去敲闷棍。高把总在这些恶匪中担任庇护和销赃的角色,偶尔还通风报信,让他们免受追剿。今天他们聚集在一起,就是为了吃下近几年难得出现的一头大肥羊。 听高把总说得在理,院子里顿时哄堂大笑。一群人高谈阔论谈起各自过往犯下的案子,如何虐杀客商,奸**子,他们是说的眉飞色舞。 给这些滚刀肉安排食宿,高把总又走进自家后院。他一进来反而束手束脚,敲了敲客房的门后主动问候道:“虎大仙在否?” 房门无风自开,高把总看客房里或站或坐竟然多了好些人。他外甥西门哀正弯腰在一名大脑袋的修士身边伺候,这修士须发毛糙,眼泡鼓起,自号‘虎大仙’的正是他。 高把总进屋,西门哀主动介绍道:“舅舅,这些都是虎大仙长特意请来相助之人,都是些神通广大的正义之辈。如今周贼横行,为非作歹,正是这些世外高人救世济民的时候。” ‘虎大仙’盘腿坐着,可身体却漂浮在半空,看上去反而高高在上。这人架势摆的足,低头看了眼高把总说道:“城西那周小子坏我财路,我深恨之。不过他攀附上了城中李大人,又听说跟大修士郭不疑有些勾连,我等也就不跟他计较。 可这次他搞出什么商队,还敢离开抚顺亲自押运。哼哼......,也要让这小子知道知道我的厉害。我请了些朋友来助拳,定能将周小子一举拿下。不过我等动手前还是要试探试探那小子,高把总,你的手下都准备好了么?” 修士之间,奇招迭出。低阶修士往往也能掌握大威力的符篆和和法器,高阶修士一不小心就容易阴沟里翻船。‘虎大仙’要收拾周青峰,却不肯第一个上。他这人每次争斗总是滑溜的很,喜欢群殴。 高把总自然也知道其中缘由,他正要好好讲述自己召集的人手,可门外忽然跑进来一个家仆,慌张喊道:“老爷,黑风寨的几个头领没来。他们说我们这里人太多了,打下肥羊也不够分。打听肥羊已经出发,他们就带人先杀过去。” 一听有人抢先行动,高把总当即骂道:“这帮杀才这么想发财,是赶着去投胎么?” 第0194章 壮哉,壮哉,壮哉! 黑风寨听着就名声凶狠,七个大头领或乱发披肩,恶形恶状,或刀疤骇人,叫骂不休。其手下也是人多势众,刀棒齐全,远远看着就不似善类。 熟知底细的自然知道这就是七个相互联姻的村子,村里几个恶霸沆瀣一气,聚拢了数百流民作乱。明末这世道就是如此,人口膨胀,粮食紧缺,为了活命而为非作歹的人数不胜数。 周青峰这头肥羊闹的动静太大,这劫道的风闻此事都蠢蠢欲动。高把总发出号令要抚顺周边的强人们联手,可黑风寨的七个头领却不知深浅。他们觉着跟高把总一伙太吃亏,不如自己一口吞下。 周青峰一天内从抚顺到沈阳,劫道的都还没得及布置就让他溜过去了。等着商队要返回抚顺,黑风寨的七个头领却早早派人盯着,磨刀霍霍就等着动手——这边天一亮,商队就从城里出来。黑风寨的人从守城兵丁那里得了消息,立刻就聚集人手要来抢一把。 这抢劫的地点就在沈阳城外十里,简直就是在守城兵丁的眼皮子底下动手,绝对的嘲讽大明官府无能。可光天化日之下偏就发生这等恶事,根本没人管。 城外阡陌相连,村户极多。过年才几天,走亲戚的村民随处可见。而等黑风寨的几百号人簇簇拥拥的从乡间道路出来,百姓们一个个慌不迭的拼命逃窜。沿途一个个村子全都封闭寨门,青壮上墙,战战兢兢盯着这帮如蝗虫过境的贼人。 穿着破衣烂衫的黑风寨匪徒们却不搭理那些小村小寨,他们呼呼啦啦的上了大路官道,大大咧咧的堵在路旁的山坡上,或站或坐,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几百号人盘踞官道旁的山坡,乌压压的看着就好像一堆苍蝇落在大粪上,数也数不清究竟多少人。 实际上那几个寨主头领也确实不清楚自己手下到底多少。他们也没那个管理能力,每次出动都是这么一窝蜂。 经验丰富的各家村老就会教育小辈——看见那些强人没?那都是些破落户聚在一起,抓了些木棒,捡了些锈棍就要拦路抢劫。那些人全都是烂命一条,谁都不怕,偏生人数又多,很是可怖。看他们聚集不散,定是盯上了谁家过路的商队。 唉......,看样子这商队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受教育的年轻小辈往往点点头,却又壮着胆要看这恶匪抢劫的稀奇。不少人远远的看不过瘾,还要想方设法的凑近了看。乡野之中甚至有人尚存几分正义之心,沿着道路反方向对过往行商示警,让他们快快躲避。 沈阳和抚顺之间的官道上可不止周青峰这一支商队,也有不少其他行人。听的村民报警,旁人都纷纷躲避,唯有周青峰这只队伍只稍作停留,还是继续向前。 有过‘大招工’的闹腾,如今周青峰仁义宽厚的名声慢慢传播开。他刚刚把人面妖和扁毛派出去探寻前方敌情,就有个老者就不顾傀儡狼凶恶,在路旁大声呼喊道:“对面可是抚顺周东家?” 人面妖和扁毛还没回来,周青峰却从一路逃散的行旅路人哪里得了信息,前头一大批盗匪正在堵着他。换别人只能逃回沈阳,可他偏不,非要上去碰一碰,却没想到竟然还有人前来劝他莫要去送死。 路旁的老者大声呼喊,骑着傀儡狼的周青峰好生奇怪。他也不能随便将人赶走,等着对方脚步踉跄的靠近,就听这老者站住脚大声赞叹道:“早就听说抚顺有个少年好生了得,照拂穷苦,解救老弱。难得他还生的仪表堂堂,面目俊秀,今日一见果然如此。真乃天生英才!” 英才?淫才吧。 周大爷还没别人这么夸过,脑袋差点死机。他呆了呆反问道:“这位老丈,你有何事?” 要打秋风么?给你几钱银子就是了,莫要碍着我去砍人。 可这老者夸完了周青峰,又夸周青峰的队伍。 “好一个少年郎,胯下骑着定是黑云啸风兽。这满口狰狞气,一身傲霜骨,实乃独目扫乾坤的洪荒异种。威武雄壮,霸气出世。往日只在志怪传记中见过些许文字,今日老朽有幸得见,足慰平生啊。” ‘狗肉’大概是听懂了这老者的夸,它竟然扬起脖子真的长啸一声,呜呜呜的吼得寒风中气流乱卷,仿佛真能呼天喊地狂笑北风,跟人来疯似得。 “还有这哼哈二将,一个魁梧大气,一个忠贞挺立。这二位壮士得遇明主,也是三生有幸,异日沙场争雄定能创下不世功业。壮士身后队列齐整,步伐铿锵,一看就是百战精锐,无敌劲旅。妙啊,妙啊,妙啊!” 周青峰一回头只看到高大牛和武大门这个傻蛋,他心里暗道:“这老丈是不是眼瞎?你大概是《封神演义》和《三国演义》看多了吧?我这两个饭桶那里魁梧大气,那里忠贞挺立,我怎么看不出来?” 周青峰再看这拦路的老者,声音大些喊道:“老丈,你到底有啥事啊?没事的话,我还要赶路呢。” 可这老者不但不让开,反而上前走到‘狗肉’身旁,拉住周青峰的裤腿喊道:“少年,你前途远大,不可浪战啊。我乃附近村里的私塾教授,特来告知盗匪拦路,让你速速回避。 那伙盗匪虽是乌合之众,却人数众多,不惧生死。他们为得一顿饱食可变得凶残可怖,泯灭了本性,犹如那地府出来的妖魔。多少赶路的客商回不了家,多少老弱妇孺抛尸荒野。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且听老朽一言,莫要义气之争,速速回避一二。” 周青峰虽然听的皱眉,可还是颇为动容,这老者虽然迂了点,却是这世道难得一片好心。他随手一摸,取出几两碎银子递了出去,说道:“多谢老丈提醒,若有谁家苦寒的,替我施舍一二。 前头恶匪拦路,我已经知晓,今日来便是要扫清这些人间渣滓,还百姓幸福安康。老丈若是胆气够壮,可在我阵中观战,看我如何灭了那些魑魅魍魉,为冤死之人报仇。” 这老者一把年纪了,听得周青峰几句话反而一愣,片刻后热血上涌,豪气干云,“你个少年好大的口气。别家做善事顶多施舍些银钱,你倒是操起刀枪要荡平乾坤,难得,难得!你都不怕死,老朽何惜此命?陪你走一遭!” 老者毫不犹豫,七手八脚的爬上商队内的一辆马车,兴奋到高歌不休,说什么要为众人鼓舞士气。周青峰虽然听得呱噪,却也不再理会,继续策狼前行,直抵黑风寨数百强人盘踞之处。 等着双方距离两三百米,周青峰命令商队停下。他骑着傀儡狼上前五十多米,身后跟着他训练没多久的十名亲兵。谭峰想跟在他左右,却被命令守着车队,不许出来。 看到肥羊出现,对面山坡上黑风寨的乌合之众也开始动了,几百号人乌压压的迎战上前。七个寨主头领也很是狡猾,他们知道自己的人个个弱成渣,唯有靠数量优势才能耗死对手。 黑风寨的队伍一分为二,二分为四,从左右散成数个攻击团队要将周青峰这支商队团团围住。届时周青峰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应付不过来。 面对漫山遍野冲过来的贼人,商队中的一百多人果然心气浮动。不少护卫面如土色,惶惶然就想逃跑。不过队伍中安插了不少周青峰从额赫库伦带出来的骨干,这些人抽出腰刀纷纷大喝,高呼‘后退者死’。就连徐冰也抓出自己臂弩,严防内部作乱。 站在马车上的老者紧紧抓住车架,面对布满视野的乱贼也是气血翻涌,呼吸困难。守在商队旁的谭峰一会紧抓刀柄,一会有强行放松,一紧一松间心中也气紧。眼下这局势,个人悍勇显得太过渺小,杀不了几个人就会体力耗尽,陷入困境。 而在队伍正前方的周青峰却屹然不退,他甩出英灵雕像化作黑武士,直接伸手一直前方喊道:“对面那个刀疤脸,给我取他人头。” 黑武士高大魁梧,厚甲重剑,它在黑烟中嘭的一出场就吸引众多目光。此刻官道两旁除了蜂拥而至的数百贼子,还有数量更多的旁观百姓。不少人爬到树上,或站到高处,远远看向官道战场,不时发出阵阵惊叹。 当看到黑风寨的蚁贼围攻而上,众人惊呼骇然,不忍看周青峰等人覆灭在即。可看到周青峰迎敌而上,大伙又睁大了眼睛——只见少年身前忽然冒起一团烟尘。烟尘一散露出个无畏悍将。这悍将身披玄甲,手持大剑,随少年手指一点,脚下生风勃然杀出。 得令后的黑武士迅疾而动,脚下快如奔马,迅如惊雷。它大步踏地一口气前出几十米,每一步都升起一股烟尘。烟尘连成一线,直接杀入蚁贼之中。 前方数名蚁贼看黑武士气势惊人,莫不敢当,纷纷散向两侧,试图背后袭击。可黑武士冲击之势不减,一路上不见它与任何人搏杀,唯有一口气冲击不止,直接奔向蚁贼阵后。 普通人作战,看到的都只有眼前的敌人,对于敌方纵深情况难以知晓,更不提明了敌方首脑所在何处。若是贸然冲进敌阵,前后左右都是刀枪,速度稍停便是绝境,重围之下难免迅速败亡。 可周青峰有人面妖和扁毛,一个遁地,一个飞天,从两方面进行侦查。早在双方对决开始的时候,周青峰就知道这黑风寨七个头目长什么模样,在什么地方了。黑武士一出,利用自己甲厚力足,爆发迅捷的优势直接来个斩首。 黑风寨的大寨主还在阵线百米之后,一眨眼就看到有个浑身漆黑的粗壮家伙跑出一路尘土杀到自己眼前。他顿时惊呼喊道:“拦住他。” 黑武士修为才筋骨一层,可它力量极大。重盾一挥,几个弱鸡蚁贼就被撞的乱飞,大剑瞬杀,数名对手尸横两段。它不叫喊,不怒吼,不作势,一招一式全都讲求实效,每一击必定有人丧命剑盾之下。场面上看来也不甚厉害,偏就无人能挡,任其冲的痛快淋漓。 蚁贼们纷纷回头,举着刀棍却追都追不上黑武士。黑风寨的大寨主眼看这凶悍的黑家伙逼近自己,顿时心惊肉跳带着几名亲随掉头就跑。只是无论他跑到何处,黑武士立刻就追到何处。而在仓皇之中地面还冒出一道烟雾,勾住了大寨主的脚踝。 哎呀一声喊,大寨主当即摔了个狗吃屎,身子在地面连续翻滚数下。他来不及起身便伸手向亲随呼喊,可他的亲随只看一眼就撒腿跑开。他再一回头,只见黑武士大步冲来,剑刃一挥。 这统领数百匪徒的大寨主才刚刚上场,就觉着身子轻了许多,眼中的视野变得天旋地转,已经是身首分离,血溅五步。 黑武士抓起地面的首级高高举起,顿时全场震慑。开局不到一分钟,敌方首脑完蛋了! 车队中那老者看到那高举的头颅,竟也将双手举起大声呼喊:“这壮士好生厉害,直闯敌营,斩将夺旗,如入无人之境,真乃神兵天降,横扫八方。 这些恶贼横行多年,害我百姓,戮我乡亲,今日终有所报。哈哈哈......,有此等豪杰之士奋勇杀敌,真是壮哉,壮哉,壮哉!” 第0196章 箪食壶浆 “报......!”一阵疾呼由远及近,衣帽歪斜的仆人脚步嗒嗒撞开了厅门跌了进来。厅堂内正乱糟糟一片吵闹不休,高把总焦头烂额间就听仆人惊声喊道:“老爷,不好了。黑风寨的几个头领被人给宰了。” 啊......?! 一伙持强凌弱的盗匪半天前得了消息,他们聚众准备宰肥羊的时候竟然有人不守规矩抢先下手。一帮头目正在吵吵嚷嚷的要高把总这个黑道大佬主持公道,哪晓得不等他们吵出个办法,黑风寨的人就完蛋了。 “到底怎么回事?谁把黑风寨几个头领杀了?”高把总几步上前,把仆人从地上提溜起来问道:“给我细细讲来。” 仆人来的急,跑得鞋都掉了,此刻气喘吁吁的说道:“早上得了消息,说那周青峰的商队从沈阳出来了。黑风寨几个头领不肯跟我们一起,领着几百人就去劫道。” 厅堂内的各路盗匪强人也都齐齐围上来,一个个面色惊疑。他们对黑风寨那伙人太熟悉了,那就是一帮无赖地痞的组合,战斗力弱到渣。 那伙人没啥规矩,什么废物都收,反而显得人多势众。几百号人横行乡里,占道都能占去一大片。偏偏他们胆子大,不怕死,官府扫之不绝干脆懒得搭理,倒是干下不少大案子。可这半天的功夫,几个头领就死了? 仆人喘平气息,继续说道:“黑风寨的人就堵在沈阳出城的官道上守着,人数多的都挤满了大半个山坡。路上的人个个仓皇逃了,可那周青峰却比谁都愣,他直接带队撞了上去。” 挤在这高家厅堂内的也都是好勇斗狠之人。他们面面相觑对视几眼,就有人问道:“这一撞,黑风寨的人就完了?” “完了,全完了。”高家这仆人可是到了现场观瞧,亲眼看到几百号黑风寨的蚁贼被人追剿的场面。他只回想当时的状况,就忍不住心头颤栗,脑中慌乱。 “黑风寨的人也如平常般仗着人多要把肥羊围住,可那周青峰却杀了出来。他手下几员大将都凶神似得,那里人多就朝那里杀。 可怜那黑风寨大寨主,开战还没摸清楚状况,就被人冲入阵内取了首级。二寨主逃走不及,被长矛挑飞,反而扬了对手的威风。三寨主和四寨主骑马冲杀,欲挽回败局,结果却遇着个巨斧大将,只一招功夫就双双落马,被劈成了两半。” 仆人说的痛哭流涕,一干头领莫名惊骇,谁也没想到自己这次的对手如此凶悍——往日他们劫道,那都是还没开打就把肥羊吓的半死,不战而胜。像今天这种不但不逃反而逆势来袭的,果真就是不一样。 仆人继续哭诉道:“几个头领一死,黑风寨的兄弟们就没了士气。这顺风仗打不成,他们腿软就想跑。可那周青峰实在恶毒,他......,他.....,他......。”连说好几个‘他’,仆人已经是浑身颤抖,高把总抓着仆人的脖颈问道:“他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呀!” “那周青峰竟然命手下舍弃车队,一百多押运的悍卒全部杀了出来。这些人个个如狼似虎,勇不可当,追着黑风寨的兄弟们四处逃亡,只要被撵上的无不被长矛捅死。” 厅堂内各路头领听着也是惊骇,他们平日恶事做尽,从不觉着自己凶残。可今日听得同道中人被追杀,却一个个变得心头惶然。黑风寨的人马都是弱渣,不能靠数量优势消耗对手,反过来他们连跑都跑不掉。可以想象那几百号人被撵着像兔子般乱跑的景象。 可这还不算完......。 仆人又哭诉道:“那周青峰恶毒之处还不在于此,他见黑风寨的兄弟散的老远无法轻易杀绝,竟然就地颁下赏格,说要一钱银子换黑风寨贼人的头颅。 他这赏格一出,官道旁好几个村子的穷鬼纷纷杀了出来。好几千人漫山遍野的追杀,黑风寨的兄弟竟是一个也没逃走,全部做了刀下之鬼。” 物伤其类,仆人说完哭的好生伤心,厅堂内一干贼首反倒变得沉默。他们刚刚还在争吵如何分配肥羊的收益,眼下却发现肥羊变成了饿狼,还是最凶恶的那种。 就连高把总也变得没了言语,他是坐地分赃的头目,靠着一身官皮在背后谋划。可遇到周青峰这种黑白通吃的主,他也无计可施。眼下黑风寨覆灭,聚集起来的众多匪首全都信心动摇,再也没人敢言能轻易获胜。 正犹豫间,西门哀从厅堂侧门走进来。厅内的状况他已然知晓,对于这些色厉内荏的家伙,不能报太大指望,他走到自己舅舅高把总耳边低语了几句。高把总当即一拍大腿乐道:“对啊,我们还有好些修士老爷帮忙哩。” 西门哀又附耳低语,高把总更是像打了鸡血似得左右观望道:“杨家兄弟呢?杨家兄弟在哪里?” 杨邦杨威兄弟俩正贴着厅堂角落朝外溜,他们俩都听到黑风寨覆灭的消息,心里就觉着不太妙,再想想周青峰确实是个狠人,还是不招惹为好。可高把总说己方还有修士老爷撑腰,厅内匪首的士气稍稍恢复几分。再喊‘杨家兄弟’,大伙连忙将兄弟俩给硬拉出来。 高把总看杨家兄弟就跟看到救星似得,上前拉住他俩说道:“如今那周青峰势头正旺,我们可不能被他给吓倒。咱们若不能灭了他,今后就没人怕我们,这日子就不好过了。” 山贼恶霸之类的人,讲究一个名声士气。若是被人压制了,不但平常老百姓不害怕,就连他们自己的队伍都笼络不住,很快就会垮掉。不论是与公与私,高把总都有必要维持住当前的黑恶势力,否则他这个坐地分赃的老大就要凉了。 “我知你们兄弟二人有大才,于兵法之道颇有能力。今日我等境况危机,必须联手才能渡过难关。”高把总把杨家兄弟拉到厅堂中间,大声呼道:“高某不才,请来了好些修士老爷压阵。只是修士老爷轻易不会动手,还需要我们自己拼上一把。 我等十几家联手,能凑个一两千人出来。我提议这些人手全都交给杨家兄弟指挥,届时我等绝对人多势众,就如泰山压顶,那里会怕了那周青峰?只要打垮了他那区区百人的商队,后头自然有修士老爷收拾他,我等只管大抢一笔,壮壮威势。” 高把总几句话,倒是把一干匪首的信心又找了回来。一个个或獐头鼠目,或满脸横肉的家伙纷纷振臂高呼,连声称是。他们再次派出人手前去探查周青峰队伍的状况,赌咒发誓要将其拿下,为黑风寨的几个头领复仇。 而在另一头,周青峰轻松灭掉几百号蚁贼,他自己的商队却走不了。官道旁到处都是前来看热闹的村民,地上的尸首更是被泄愤的砍成了肉泥。有些被活捉的贼人被反复殴打,还不如开始时死个痛快。 等到周青峰收拢队伍想再次上路,道路却被村民给堵住了。男女老少也都不怕周青峰那匹吓人的傀儡狼,反而有些胆大的孩童上前要来摸几下,每个摸到都跟中彩似得,可以得意吹嘘。‘狗肉’被这些孩童弄得烦不胜烦,不是扭动狼首发出低吼,却也拿他们没奈何。 黑风寨的蚁贼被灭,可算是好好给当地人出了一口气。几千号村民纷纷奔走相告,又全围拢到周青峰面前要拉他去各自家中。不少农户人家等不及周青峰上门,干脆杀鸡宰猪,拿出平日舍不得吃喝的好东西前来招待。 周青峰反复推辞,可他一回头却发现自己手下几乎都被拉走了。 高大牛这个愣货站在周青峰身后,身边几个乡老围着他大声称赞,都夸他今日表现神勇,枪挑二寨主那可是引发全场轰动,令人热血沸腾。可不管别人如何拉扯,他只一张脸涨的通红,脚下跟生根似得就是不动。 另一边的武大门就没那么自觉,这家伙个头最高,块头最大。别人夸他几句,他就摆弄手中斧头耍个几招,再咧嘴哈哈哈。有村民捧来家中美酒,他也来者不拒,抱着酒缸就喝。看他喝得豪爽,村民还拍手大笑。 再看同样啥事没干的谭峰,这浓眉大眼的家伙骑在一匹马上自始至终就没挪过。可别人看他威武壮硕,气度不凡,纷纷猜他也是少年周英雄手下一员大将。有几个长相俊俏的闺女一直绕着他转悠,几个妇人上来就问他婚配了没有,家在何处,有多少良田家产? 而其他巡检队的人杀出去后好些都没回来,一个个都被拉到农家喝酒。要是往日周青峰定要痛骂无组织无纪律,可今日他跟徐冰对视一眼,都是没了脾气。 周青峰向徐冰问道:“咋办?人都散了。出城才十里地,今天看来是走不了。” “古人说‘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今日只是随手灭了一波地方匪徒,老百姓就能爱你至深。你若能扶危济困,力挽狂澜,必定青史留名,为万世铭记。”徐冰说完又扫了眼周围的村民,说道:“老百姓的热情不容推辞。按你常说的,把坏事变成好事吧。” 周青峰顿时仰天长叹道:“你这就是要我撒银子啊。我好不容易挣点钱,现在全用来给自己打广告了。” 第0197章 联姻 既然走不了,那就暂且住下吧。 周青峰和今日前来报信的私塾老先生商议,选了个东沟村进驻。他把一百多手下再次聚拢,并且言明纪律——不许乱走动,不许乱吃喝,不许乱拿东西,严禁调戏妇女,违者杀无赦。 声明纪律时,周青峰动用了‘电喇叭’,声震如雷,效果整肃。他要的就是借当前这场面,宣扬自己的形象。谁来败坏他的形象,他就要谁的命。押运队伍都是周青峰挑选的,其中骨干也是他从额赫库伦带出来的,总的来讲都能遵守纪律。 惊讶的反而是邀请周青峰的村民,不少人先是被‘电喇叭’的超大音量个吓一大跳。接着就被周青峰申明的纪律给吓一大跳。就连前来邀请他的私塾老先生有些不解,等看到整个队伍确实令行禁止,反而叹息不已。 “老丈为何不高兴?”周青峰从傀儡狼上下来,反而让几个乡村顽童骑上去威风一把。他和私塾老先生并行,开口问道。 老先生看了周青峰一眼,忽而换个话题说道:“少年郎,你心中志向如何?” 这个问题有点大了,也不是第一回被人问。周青峰干脆简略说道:“我想当个人上人。” 老先生却摇头道:“若要当个人上人,光靠经商可不行。你还需要读书考个功名。你能经商赚钱,又能统兵上阵,假以时日必定一方豪雄。可我看你言语太过随意,不像是愿意进学之人。我也只是个乡村腐儒,无法为国举才。” 老先生沉默下去,领着周青峰进了村寨。寨中村民得知周青峰灭了黑风蚁贼,真心是奔走相告,欢喜如狂。看到周青峰等人前来,寨门大开,出寨一里迎接。周青峰虽然跟这些村民都不认识,却也不再拘谨,笑谈间乐在其中。 既然要吃吃喝喝,那就痛快点。酒水就免了,猪羊尽管上。一百多人敞开肚皮吃也能吃掉不少东西。周青峰公开拿出银钱来要付账。村民要推辞,他就明言不收钱他就不吃喝,一定要人把钱收下——名声这东西可比钱重要多了。 像周青峰这般爱惜羽毛的,在明末不但少见,甚至可以称之为‘怪’。他这样的若是去混大明官场,绝对被排斥。独立自主是他唯一的路子。 村寨里摆开了十几张大桌,各家各户的婆娘拿了周青峰给的银钱,炒饭做菜都分外卖力。平日舍不得用的油水,今日也拼命下到锅中,鸡鸭鱼肉绝不吝啬,不断的端上桌,比过年还豪气。 周青峰为了扬名,请了附近十几个村寨的乡老。他以茶代酒,端杯而起说道:“今日小子返回抚顺,顺手剪除地方一害。承蒙各位乡亲看得起,邀我一聚。我这人不擅酒水,以茶相敬。” 看这少年说的客气,四平八稳,桌前十几个乡老连忙起身,一一回敬。周青峰茶杯放落,却不坐下。他继续站着说道:“今日有缘与诸位相会,小子我倒是有几件事相求,希望各位帮忙。” 周青峰刚刚剪除地方大害,人情面子那是足足的。众人都笑谈‘别说几件事,几十件都能帮’。他自己自然是哈哈大笑,开口说道:“小子我队伍初创,眼下聚拢了不少人手。各位看我左右亲兵,都是前途远大之人。不过他们如此英才却未娶亲,我这个头领也很忧虑啊。” 啊.....,这啥意思? 联姻啊! 周青峰随手就把高大牛给拉过来说道:“我这个亲兵木讷了点,人却很是老实,本性不差。他穷苦出身,家中已经没了他人,目前月银二两,刚刚够养家。我想替他寻他能铺床叠被的贴心人,也好替他高家传宗接代。” 高大牛原本正在吃喝,听到周青峰喊连忙喝了一声‘到’,身姿笔挺的小跑过来。谁知周青峰竟然要给他做媒娶妻,顿时一张脸涨的通红——一个月前他还是即将倒毙街头的饿殍,转眼他竟然能成家立业了。 高大牛身材还是偏瘦,不过周青峰用光系灵力替他洗筋伐髓,驱除病疴。虽然他脑子还是一如既往像根木头,可体质上已经大为改善。 周青峰回头问道:“高大牛,想娶老婆吗?” 高大牛两眼一红,竟然扑通跪下了。 周青峰一板脸喝道:“起来,我只问你想不想娶老婆,你下跪干嘛?” 高大牛又嗖的一下起身,高声应道:“想。” 这一嗓子就如同平常喊‘到’一般响亮,在座诸位乡老都觉着耳朵嗡嗡。周青峰又回头笑道:“诸位可有合适的姑娘家介绍?成全了我这亲兵一桩美事?” 高大牛枪挑二寨主,这份神勇都成了传奇。加之他还是周青峰的亲兵,必然前途远大,众人看他都目光灼灼,很是喜欢。不等旁人来抢,把周青峰引来的那位私塾老先生就喊道:“我有个孙女,年方十四,倒也知书达理,正想寻个夫家。不若我让她来见一见?” 这位老先生平日威望不低,他既然开口,旁人就不来争。没一会的功夫就有个眉目清秀的小姑娘被喊过来,低眉喊了声‘爷爷’,又俏脸绯红的瞥了高大牛一眼,显然已经知道要发生什么事。 “丫头,爷爷本想给你寻个读书人做郎君。可今日官道一战,爷爷又觉着如今世道艰难,豺狼横行。你的郎君不能如爷爷这般手无缚鸡之力,还是得给你寻个能打能杀的男儿汉才行。今日有个枪挑恶贼,威震沙场的男儿,你看何意不?” 老先生笑呵呵的手指高大牛,那女孩又仔细看了几眼,手指一卷衣角说道:“孙女不敢自己做主,全听爷爷吩咐。” 古代女儿家相亲,若是同意,便是‘全听长辈吩咐’;若是不同意,便是‘还想侍奉父母亲长几年’。一听自己孙女听自己吩咐,老先生当即哈哈大笑,又向高大牛问道:“还不知道你姓名,可愿与我家结亲?” 那水灵灵,娇滴滴的小姑娘出来后,高大牛眼都直了。这家伙一贯反应慢半拍,今个却急着喊道:“俺叫高大牛,我愿意。” 啊哈哈哈哈.....,桌前众人全都放声大笑。小姑娘羞的转身就跑,高大牛站着咧嘴‘呵呵’个没完。周青峰拍拍高大牛的肩膀,让他先去吃饭,又要开口时身边猛然窜过个人来喊道:“首长,我,我,我呢?” 武大门,你个憨货他娘的能不能不要这么猴急? 周青峰确实是想叫这家伙,谁知道他竟然自己跑上来了。这五大三粗的家伙一贯没纪律,这一点很让周青峰不喜。眼下看他过来,周青峰当即冷着脸喝道:“立正。” 武大门一贯嘻嘻哈哈没个正经。这声立正倒是起到往日从未见过的好效果。这家伙抬头挺胸,双手贴裤缝,难得站的标准。 周青峰没好气的一瞪他,问道:“你想要啥样的姑娘?” 这本来就是随口问问,可武大门这憨货还真就憋不住半分钟,当即说道:“俺想要个屁股大的。” 桌前众人再次大笑,他们也都知道这大个子使得一柄门板使得大斧,官道上一人独斗双骑,劈死了黑风寨两个头领。要论威风,他一点也不比高大牛差。甚至他直爽的性格还挺讨人喜欢。 周青峰还在翻白眼,武大门又加了一句,“俺爹说过,找媳妇模样差点不重要,屁股一定要大。屁股大的日起来才舒服。” 众人又是一通大笑。 你这憨货,老子一定是瞎了眼才把你招进来——周青峰恨不能一脚把这家伙踢开,踢得远远的。 可桌前却有个同样五大三粗的中年人站了起来乐道:“没错,屁股大的好生养。我看这后生很是顺眼,你就娶我女儿吧。我家姑娘就是屁股大。” 一会的功夫又有个姑娘被喊来,这姑娘随她爹,约莫有个十七八,个子挺高,长的一般却真是胸大屁股大,说话都豪气的很。她听到是要相亲,就自己跑到武大门身边捏了捏对方的胳膊,还捶了对方一拳,最后一句话:“中,是个能打的,就他了。” 武大门还真就去看人家姑娘的屁股,甚至伸手摸了一把,被姑娘家瞪眼格开后,他还咧嘴笑道:“大,确实大,俺爹说的肯定不会错。” 好不容易介绍了两个,周青峰干脆把亲卫班剩下的全部拉过来。八个士兵都是十七八的穷苦出身,对于能这么快娶上媳妇无不欣喜万分。桌前的乡老看他们也顺眼,很快就将他们瓜分完了。 仅仅十个亲兵那里够?周青峰又把自己押送队伍中骨干拉过来,那都是从额赫库伦就跟随他的嫡系,至少教育两三个月。有一部分已经在抚顺娶亲,还有一些干脆现场解决。嫡系分配完,押运队伍中剩下的百来号人也被拉出来进行婚配。 等着所有人都联姻完毕,现场气氛那更是无比高涨。周青峰主动花银子替属下下聘礼,出手极其大方。这一百多人的联姻,基本上将这几个村里有点头脸的人家一网打尽。双方算是结成了相当牢固的联盟。 周青峰结完了亲,顺带又招募人手。青壮骨干,工匠技师,甚至连那位私塾老先生都表示愿意跟周青峰去抚顺,帮他教书育人。几个村子里的精华人口都被他掐尖般的全部收拢了。如此一来,周青峰的大名自然不胫而走,所有人都得替他免费宣传,免费扬名。 当天宴席上宾主俱欢,其乐融融。夜里更是让一百多人的商队全部住下。可等着隔天再次上路,前方忽然传来线报——不好了,有一大伙贼人来袭。 第0195章 横扫 杀戮并未终结......。 黑风寨这些乌合之众实在太渣,除了数量多,其他方面毫无用处。周青峰算准了他们跑不快,干脆放出黑武士来个中央突破。当黑武士高举匪首的头颅,正在包围攻击的蚁贼们倒是毫无反应,可周围远远旁观看热闹的人们却发出一阵欢呼。 此等豪勇之举,极大鼓舞了商队护卫人员的士气。心思慌乱之人很快冷静下来,逐渐进入正轨。而前头厮杀的周青峰并未停止,他回头看了看身后带着的十个亲兵,低声说道:“虽然我还没怎么好好训练你们,不过战场就是最好的训练场。按我教的去杀人练练胆吧。” 周青峰故意用了两个脑筋不怎么好的家伙当自己亲兵的正副班长,就是不想自己的命令被机灵的人曲解。此刻正副班长得令后状况却是完全不同。高大牛就是愣,听令之后也不知道害怕,他对自己身边四人喊道:“听我号令,撕符篆。” 周青峰有钱自然要提高自己身边护卫的装备,他身边十个亲兵用的是四米五的长矛,一尺长的铁制矛头,后头还有防止劈砍的铁护套,选的上好杉木,轻便坚韧。不过作为一个修士,他给自己亲兵标配了几张符篆提升战力。 “大力金刚符。”高大牛一喊,十个亲兵身上立刻浮现一层护体金光。这符篆可以让使用者力量暴增数倍,而且抗击打能力也获得极大强化。一张符可以抵消低阶修士的普通一击。 “神行符。”高大牛又一声喊,青色光芒出现在亲兵身上。十个人得此符加持,立刻觉着身轻如燕,足底生风。有这两张符篆带来的战力提升,亲兵们全都爆喝一声,信心暴涨,杀气腾腾。 “跟我上。”高大牛手持长矛,随着周青峰手指一点喊道:“左前方敌人聚集处,杀过去。” 另一侧的武大门是个憨货,同样被符篆强化后,他还回头向周青峰问道:“首长,我不喜欢用长矛。” 要拼命的时候,你他喵的跟我说这个? 周青峰恶狠狠瞪了这憨货一眼,手中凝聚灵力抽出一丈多长的青色鞭索,势大力足的落在武大门的后背上。这家伙痛的嗷嗷叫了一声,方才挺着长矛喊了声:“右前方,杀过去,给我弄死那些碍眼的家伙。” 十名亲兵分成两队,左右开弓袭杀而出,犹如离弦之箭在战场上飞射而出。神行符加持下,他们的速度都快的惊人,数秒之内便冲出百米距离。对面的蚁贼还觉着己方人多势众,咋咋呼呼想制造声势压迫商队自己败逃,可不成想人少的一方反而主动出击了。 仗着自己速度快,高大牛一股脑的带人扎进了一伙蚁贼中间。敌方看到他们高速冲过来的威势,下意识的就聚集在一起试图抵抗。可无头苍蝇般的人群并没造成任何阻碍,高大牛挺着长矛沉默不语,看中一个目标就挺矛突刺,就如同他每日对着木靶练习一般。 锻打的铁制矛头轻松捅穿了人体,中矛的蚁贼惨叫一声,开始手脚乱舞。高大牛完全按照周青峰教的突刺规范,一矛扎出迅捷收回,血水如泉涌般在他眼前冒出。而他却视若无睹,踏前一步矛头摆动,再次向另一个目标突刺。 蚁贼们原本挤在一处,发现对手根本不怕自己人多势众,又如受惊的沙丁鱼般朝周围散开。高大牛一组五人散开十多米的距离,不停的用手中长矛反复突刺,他们现在一个个力量大,气势足,片刻之间杀的浑身是血,两眼泛红。 尤其是高大牛这个傻货,脑子里只有突刺突刺突刺。他很快再没空维持什么队形,看到一个人就一矛头扎过去。若是眼前没了目标,他就快走几步追逐那些乱跑的蚁贼。对于周边那些哀求和叫骂,他心底毫无波澜。也不知杀了多少人,他突然刺中一个胖子。 胖子舞着一根狼牙棒,他在阵中早就观察多时,对这个身材还显得消瘦的长矛兵分外痛恨,看到高大牛迅速逼近就知道以自己的速度绝对逃不掉——其他四个长矛手也很凶狠,可遇到己方杂兵好歹停一停。 眼前这个傻货是连停都不停,刺杀动作一板一眼,就是反复冲个没完没了。他身后一条路上完全是个血胡同,几步之内必有倒下的尸体,一矛毙命,绝无幸免。其他蚁贼匪徒都没勇气和他对视,纷纷仓皇逃窜。 胖子跑了上百米就再也跑不动,他在气喘吁吁中干脆将手里的狼牙棒甩了出去——那狼牙棒在空中打了个圈,棒头正好砸中高大牛的脑袋。棒上镶嵌的铁钉相当锋利,倒是破开金刚符的防御,在高大牛的脑袋上划拉一个大口子。 一看自己无意之举竟然建功,胖子倒是高声欢呼一声。可对面那个傻愣愣的长矛手挨了这么重的一下,竟然没事人似得继续前冲。他脑袋没晃,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矛捅出,把对面的胖子扎了个透心凉。矛头从后背捅出来,血水飞溅。 胖子看着自己胸口的长矛发愣,矛头回抽却卡在他胸口肋骨上。对面的高大牛用足力气也没能抽回,反倒是把胖子朝自己拉近了几分距离。这情况他没遇到过,周青峰也没教他该如何处置,于是他愣住原地好几秒。 战场上瞬息万变,情况复杂。高大牛虽然傻,却知道不能就怎么一直发呆。他抽不回长矛,干脆蛮牛般用尽力气将长矛挑起,顺带连同胖子的尸体也带动上扬,直接挑飞。 战场上一个两百多斤的胖子飞了起来,这引发无数人惊呼。有人认得这胖子,当即大声呼喊道:“黑风寨的二寨主死了,他中了那长矛大将的绝命夺魂枪,整个人都飞起来啦。这帮恶贼也有今天啊!” 战场周边顿时欢声雷动,官道两旁前来围观的人可是越来越多。附近村子的人原本不敢出来,可听说黑风寨遇到强敌,开战十几息,大寨主就完蛋了,不少人是似信非信,悄悄的前来旁观。 大寨主身死,看到的人不多。 可这二寨主胖胖的身材高高飞起,看到的人就多了去。拍手称快之人接连不断,甚至还有人自己看不过瘾,连忙又跑回村子内大声呼喊,都说——前头骑狼的少年英雄大战黑风寨,如今已占上风。他麾下有个使长矛的大将很是厉害,大家快去看啊。 呼啦啦来的人群更多了。可这战场上精彩的一幕却已经调转,向右侧搏杀的武大门开始吸引目光——这个憨货被周青峰抽了一鞭方才老实点,可一上场也是个人来疯。他是猎户出身,真心不喜欢长矛,杀了几人后也顾不上指挥队伍,竟从地上捡起一柄开山斧。 这斧头也不知道是那个贼人打造的,斧面宽大,入手极沉。武大门将它在手里一抡,叫喳喳的就朝前冲。他比沉默寡言的高大牛张扬,块头也大,配上这门板似得斧头很是吓人。偏生他对寻常小兵不屑一顾,仗着自己高大的身材垫脚寻找敌方头领。 武大门这模样倒也醒目,看他东张西望,官道两旁围观的村民就立刻高声大喊:“这位壮士,你左边有两个贼头,正是那黑风寨的三寨主和四寨主啊。” 呼喊连声成片,武大门听在耳中当即大喜。他一摆斧头嗷嗷叫的上前,直驱数十米外。这一路上的蚁贼不敢跟他正面对抗,倒是纷纷让路向他侧后包围。对面两名贼首骑在马上,一看有人傻愣愣的杀来,倒是气的哇哇大叫,当即一左一右策马夹击。 武大门这人跑得快,见敌不逃反而大喜,一张嘴乐哈哈的狂笑。待得双方越靠越近,他跑动的势头也加速到极致。眼看即将刀枪加身,这家伙却原地跃起,跳了三米多高,反而凌驾与两名贼首之上。 骑马的两名贼首原本都盯着地上,一眨眼对手跑到头顶。而等他们抬头,却是一柄大斧头呼的一声劈了下来。 武大门左劈一记,斧刃泛起寒光,破开了三寨主穿着的皮甲。大斧头斜斜一拖,三寨主的半拉身子就离体而去。呼啦啦的血水朝外冒,连带胸腔里的脏器也纷纷流出来,那颗还扑通扑通的心脏挂在外头,叫人看的真真切切。 武大门身在半空跃进,左劈之后顺势右劈。右边的四寨主却有了防备,他提起手中砍刀进行格挡,当啷一声那砍刀弯曲,碎裂,崩成了数块碎片。 四寨主受此重击再也没办法在马背上坐稳,身子一歪就要跌落。他胯下的马也在重击中受惊,四蹄乱跳竟然倒了下去,将跌落的四寨主大腿压住。 武大门两斧头劈完,重重落地,就跟一个大铁砣砸在地面。他一起身看到被马压住的四寨主,又乐哈哈的奔过来将斧头高高举起。 “好汉饶命。”四寨主刚刚伸手发声,开山斧就劈中了他的脑壳,干脆利落将其劈成了两半。 这兔起鹘落的几下不过呼吸间,从背后尾随而来的杂兵们还想着要来捡便宜,可在他们面前的却是己方两个头领惨死的模样。再看武大门持斧大笑的威风,蚁贼杂兵那里还敢上前,纷纷掉头就跑了。 战场上黑风寨的人数还是占优,可周青峰靠手下十来个人就将对手杀的人仰马翻,己方士气已然爆棚。他骑着傀儡狼回到商队面前喊道:“还愣着干什么?都去杀杀人,拿点经验值,以后好歹不晕血,敢吹牛说自己是个汉子。” 商队中不少都是谭峰手下的巡检,本来就是手持刀枪的武装力量。他们好歹也有一百来人,眼下士气高涨自然就杀了出去,四处追逐乱跑的蚁贼。 周青峰回来,从头到尾根本没动手。可车队中观战的那位老者却跳下马车到他跟前赞叹道:“都说自古英雄出少年,今日方知此言不虚,此言不虚啊!” 第0198章 诱敌 “放我话出去,谁跟周青峰同桌敬酒的,我要宰了他。” “放我话出去,谁跟周青峰手下结亲的,我要灭他全家。” “放我话出去,谁家子弟跟周青峰走的,我要屠他九族!” ‘虎大仙’站于高岗之上,道袍迎风张扬,眉目戾气凝结。他身后两个童子捧着飞剑和拂尘,摆足了模样和架势。昨日听得黑风寨的一批人被歼灭,他心中就很是不喜,今日想要亲自出手压一压对手的威风,却得知......。 “本大仙带着十多名道友法架降临,周青峰不懂规矩,不来相迎也就罢了。他竟然敢半路停下喝花酒,还给手下找媳妇,顺带招募人手与其相随,这分明是视我等如无物。” 山岗下正是沈阳通往抚顺的官道,又是昨天黑风寨驻留的那块山坡。这山坡光溜溜的好大一块地,倒是非常适合用来聚集人手。旁边地块树木繁杂,倒是没那么好条件。今日山坡上又来一批人,比昨日还要更多,几近两千人。 这么多人跟昨日又有所不同,和黑风寨那些杂兵相比,今日这些人手今日齐整了许多。他们或头上扎着不同颜色的发巾,或衣袖上佩戴不同样式的袖套,以此分门别类各有统属,人群之间也能一目了然。 望着山坡上列队的各家匪类,‘虎大仙’对身边众人得意说道:“各位道友今日定要卖力些。等那些匪类先去冲一冲,周小子人少定然不支。我等趁他虚弱再袭掠一波,必能收的奇效。” ‘虎大仙’身边十几名修士,虽然修为都不高,可人数却真不少。他们对山坡上的匪类都不屑一顾,倒是有人提醒道:“听闻郭不疑那只傀儡鸟在帮周小子,我们等可得小心防备。” “我早打听过了,那只鸟不过筋骨四层,气血三层。单打独斗我等无人是其对手,可我们人多啊。届时道友们可别舍不得符篆法器,大家齐心协力定能将那只讨厌的鸟赶走。” ‘虎大仙’说到这又神秘兮兮的加了句,“在下不妨给道友们透露点消息,近日从北地回来不少修士,都传言郭不疑为寻机缘遇到了麻烦,如今身处险境回不来了。这消息有八成是真,我等不如现在毁了那只傀儡鸟,回头就把郭家书屋给砸了,里头的宝贝可是不少。” 辽东边墙之外最近热闹的很,各种消息接连不断却也真假难辨。不过若大修士郭不疑真的倒了霉,蠢蠢欲动的人可不会少。众人心头不禁多了些盘算,对接下来的战事也更看好几分。 高岗下的山坡上,杨家兄弟却正在焦头烂额。他们原本不过带领两三百人马,可昨夜高把总愣是逼着他们统帅近两千人马。眼下赶鸭子上架,好不容易把队伍聚集起来,可十几家匪首其实依旧各自为政,不怎么听他们号令。 “大哥,现在怎么办?”络腮胡的杨威悄声问自己哥哥杨邦。 杨邦也很是头大,低语一句道:“按照那周小子的办法,大战之前须得好好吃一顿提振士气。可昨夜行动仓促,也没办法筹措近两千人的饭食。眼前不少人都还饿着肚子,一个个都在骂我们,想让他们听话那是绝不可能,为今之计只能让他们杀出去算了。” 周青峰为了培训能统御属下的骨干都费劲心思,这些匪类更是难以做到如臂使指。杨家兄弟手下人数虽多,可指挥不畅。两人无奈,只好下了一道命令——杀出去吧。 杀?朝那里杀?自然是朝昨日收留周青峰队伍的几个村寨了。近两千多匪类沿着官道走,一路上稀稀拉拉拉出两里地。倒是他们各种不同标志,相互之间统属关系分辨起来很是简单,队列虽然不整齐却不散乱。尤其是杨家兄弟的两三百人,甚至能走出一定的队列。 “好,杨家兄弟果然厉害。能练出这等队伍,确实是精通兵法之人。” “能行军不乱,前后呼应。杨兄弟什么时候也帮我们练练兵?” “杨家劲旅上来了,大伙都让一让啊。待会打起来,这头功非他们莫属。” 杨家兄弟带着不到三百人,在一票匪类当中确实另类。他们这支人马明显更加壮实,衣着整齐,刀枪划一。相比之下其他匪类都好像是一群叫花子在游街,连精气神都不统一。 有次对比下,就连杨家兄弟自己都神气几分。弟弟杨威就略作得意的说道:“不知待会周青峰看到我们这队伍将做何等想法?我可是将他两人一组,三组一队,优待士卒,分色指挥的招数全都学会了。” 杨邦也笑道:“他必然要吓一大跳。” 兄弟二人都是大乐,不知不觉他们的队伍就走到了最前,忽然就看到前方道路上多了一匹巨狼,巨狼上驮着个......,女子。 敌情不明,杨家兄弟连忙吹起喇叭,命令手下人等全部停下。他们这支主力一停,其他匪类自然也不敢上前,全都一窝蜂的挤了上来。原先整队的成果算是全泡汤了。 大批匪类都摸不清状况,挤在官道上推推搡搡,手中的武器磕磕碰碰,弄得现场一片嘈杂。而对面骑狼的女子竟然靠近到二三十米的距离,操控手中的‘电喇叭’放大自己声音,让现场近两千人都听的整整齐齐。 “诸位英雄好汉,嗯哼......,早啊!今日这大道上遇见,可否给我让条路?”电喇叭里的声音有些紧张,却也颇为柔媚,叫人耳朵里听的痒痒的。二十多米的距离也不远,光天化日之下可以清楚看到对面是个绝色美人。 这近两千匪类个个都堪称色中饿鬼,看到这么个女子出现在眼前,他们脑子就开始不太好使了。有些人根本没听清这女人在说些什么,却大着胆子笑哈哈的跑出去,甚至不顾对面那头看起来异常凶恶的傀儡狼。 一看有人靠近,女子当即后撤,只是她一边跑还一边惊呼道:“你们别过来,我有点怕。我求你们别靠太近,我给你们钱还不行么?放过我吧。” 女人的声音开始还很是生硬,可过来一会似乎适应了当前情况,变得嘤嘤凄凄,娇声媚语,比那青楼里最红的头牌还叫人心动。就连杨家兄弟都没经历过这等阵仗,心里明明觉着不对劲,可魔音入耳还是浑身燥热,总有一股冲动叫他们立刻扑上去。 这女子骑狼逃跑,偏偏逃的又不快。她骑乘的巨狼上还驮着个箱子,箱子打开里头不断掉出些银钱。这白花花的银子落地,扑上去的匪类更是欢呼不已,七手八脚的连忙去抢。银子少,抢的人多,叫骂几声很快就有人打了起来。 一看这情形,杨家兄弟中的哥哥杨邦终于终于清醒。他大叫一声‘不好’就喊道:“莫要去捡钱,莫要去追那女人。兄弟们听我一句,这是敌人的奸计,你们莫要上当啊!” 可现场乱糟糟的一片,到处都有人在吼叫。看到女子,杨家兄弟训练的人马还能稍稍忍住,可看到随地掉落的银钱,那真心是忍不住了。这只人马本来就比其他匪类更强些,捡银子也比旁人更加积极。可前头女子洒落的银两到处都是,还是被别家的人马捡起不少。 “把银子交出来。” “凭什么?谁捡到归谁。” “别跑,不交银子就要你们的命。” 骑狼的女子在慢慢逃走,后头很快跟上来三四百狂热追逐的匪类。而在三四百人之后,其他匪类只听声音却不明所以,一看前面的人蜂拥而上吵吵嚷嚷的说什么捡钱,他们也自然追了上去。 这下就连组织行进的各家头目都发觉不对劲了,连忙出来喝止手下乱跑。可队伍一散开再想聚拢就难了。尤其是杨家兄弟简直是要气到吐血,对手就派个女人出来诱惑一番,愣是把他们费心半年聚拢的人马全给哄走了。 哥哥杨邦最是火大,他骑着马追出百米,挥舞马鞭不停抽击,试图将已经乱套的队伍重新组织起来。可手下四处乱跑,他一个人也拉不住。偏偏这时地面忽然冒起一阵黑烟化作个人影出现在杨邦身后。 弟弟杨威一见此景当即骇然喊道:“大哥,趴下。” 黑烟凝结成人影,手中出现一柄匕首恶狠狠的朝杨邦背心扎了下去。杨邦本就紧张,听到弟弟叫喊心知不妙,连忙朝马背上趴下。他觉着后心剧痛,又咬牙夹动马腹。黑烟人影还要再次攻击,可后头的杨威大叫的冲上来。这黑烟不擅长打斗,连忙又遁入地下。 杨邦受创,血染衣裳。他趴在马背上对弟弟喊道:“快跑,快跑,周小子诡计太多,这场定然是要输了。让那些晕了头的家伙去死,我们只管逃了。” 乱糟糟的匪类全都在跑,好像前头有金山银山在等着他们似得。撒在地上的银钱根本不能满足他们的需求,他们只能趁着兴奋拼命的追逐前头还在若即若离的女子。可当骑狼的女子看着这些匪类跑出数百米距离一个个开始气喘吁吁后,她立刻加速离开。 而没过一会,那匹巨狼回来了。可骑狼的人换成个面沉似水的少年,在少年背后是一百多气定神闲的锐卒。在这片锐卒后头,还有数千带着各种棍棒刀叉甚至农具的村民。 刚刚诱敌的女子站在少年身旁,恶狠狠的骂道:“竟然弄得我来演这种丢脸的角色,给我屠光了这些人渣!” 少年手中军刀亮起,挽了个刀花玩笑的向女子致敬道:“遵从您的命令,美丽的女士。我将用敌人的鲜血和惨叫向您献礼。” 军刀向前,嘹亮的‘电喇叭’声再次响起。 随——我——突——击! 为盟主绅士如酒加更。 第0199章 对撞 一口气跑几百米,普通人都要喘一喘。眼下这官道上聚集起来的匪类虽然凶狠,却大多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毕竟各家头目没那么好心也没那个能力让他们都吃饱。这追了都快一里地,稀稀拉拉的匪徒队伍拉的老长,前后都接不上。 追在头前的十来个匪类都已经累的不行。他们手里大多捡了些银两,才能一直鼓着劲跑这么远。可现在前头那个骑狼的女子加速跑了,他们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喘匀了再说。也有机灵的看着后头同类追上来,干脆朝官道两边躲,好歹保住自己手里的银两。 只是躲开的几个匪类跑出去没多久,又惊慌失措的逃了回来,口中大叫道:“不好了,官道两边都是人,那些泥腿子拿着粪叉子把俺们围住了。” 坐着休息的匪徒都乐道:“几个苦哈哈的泥腿子,你怕啥?” 逃回来的则反驳道:“可不止几个,我正面瞧见的就十几个了。路上远远近近还有好几十在赶过来。” 休息的匪徒继续乐道:“几十个也不怕呀,我们这上千人呢。等他们来了见着我们人多,保管吓的逃回去。” 后头的匪徒陆续追上来不少。看到前头已经没了骑狼女子的身影,又见地面坐着几个喘气的同类,有人就高声喊道:“喂,你们几个定是捡了不少银钱,见者有份,分我们一些。” 捡着银钱的那里肯分,抓着兵刃跳起来就骂,要银钱就得问过自己刀子再说。双方这一对峙就是互不相让,相互呼朋唤友看谁人多,最后比比谁的气势更大谁就赢。 可对峙了没个十息,前头官道上忽然响起一阵隆隆的步伐声,远远就看到一支整齐的队伍正压着速度缓缓前进。有人眼尖就喊道:“看,是刚刚那匹狼。” 那匹巨狼很快进入百米距离,开始加速。其后头跟着十个符篆加持的徒步亲兵,速度不比普通奔马慢,同样快步冲来。而在亲兵后头明显还有一片高举的长矛,以及长矛下乌压压的人头。 还在争执僵持的匪徒们顿时大惊,有人见机快立刻朝后跑。有人心思诡异,一边逃跑还一边大喊:“快上去啊,前头掉落的银钱,还有十几个光屁股的女人,那帮家伙都抢疯了。” 后头的匪徒还不明状况,听到这声喊反而加把劲赶上来。逃走的几个就跟游鱼般混杂其中,把同类丢下做了替死鬼。 巨狼进入五十米,已经开始加速冲刺。站在前头的匪徒则没命的向后逃,偏偏后头还要不少人拼命的向前涌。双方就像两个浪头拍在一起,推搡叫骂,乃至于杀人夺路,一场混乱在所难免——高举军刀的周青峰杀上来了。 连续数张烈焰符甩了过来,一张符就地爆开烧起成片的火光,火光中少则数人多则十多人在惊恐大叫,无头苍蝇般的仓皇乱撞。混乱中的人往往失去方向感,有些人竟然朝周青峰的方向冲了过来。 傀儡巨狼当先冲击,撞入火海,无论是什么人拦路,无不被它撞飞压倒。而从狼腹下窜出四只狼崽,这些小家伙的凶狠程度比傀儡狼本身更甚。它们不停的跳跃,扑击,撕咬,口中利齿很快沾满鲜血,让火海中的匪徒们更加惊慌,更加混乱。 而在周青峰身后,十人亲卫紧紧跟随。他们有符篆护身,同样无视道路上的火焰挺矛而入。军阵链路将他们十人的勇气连成一体,构成一道青色锋刃。 平行的军阵锋刃犹如一把割麦子的镰刀,齐刷刷的将乱窜的匪徒搁倒。随着十人军阵缓缓推进,无人能在他们身前站立。官道一时被清空了不少,地面却倒下一片尸体。 冲击之后,周青峰压着速度继续向前。露出狰容的傀儡巨狼奔突咆哮,逃跑的匪徒越来越多,可后头的匪徒数量也更加密集。当几百号匪徒拥挤在一起,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该朝那里逃才安全。 这就给了周青峰放大招的机会。 “稳住,蓄势......。”周青峰让开了道路正面,让身后的亲兵赶上来直接面对仅仅数米外正在前后拥挤的一大群匪徒,“突刺!” 勇气之矛! 青光汇聚,澎湃而出。 意志和勇气凝结的巨大长矛凭空出现,呼吸间就朝前方撞去。这巨矛就好像一根攻城巨木,更像一枚实心炮弹,带着无可抵挡的威势撞击蜂拥一团的敌人——挤在一起的匪徒们原本还有几分抵抗的心思,毕竟他们面前的对手人数不多。可他们想错了。 撞击的那一刻,挤成一团的匪徒们突然凹了下去,那是十几名被撞到的倒霉蛋。而当虚体长矛穿透了外层的防御,它立刻在周青峰的操控下直接爆开。 聚在一起的匪徒已经刀枪向外,里头甚至能听到几声呼喊命令。避让一边的周青峰能清楚看到这伙匪徒大多在手臂上捆了一根破布或者烂绳,显然他们是一伙的,还被头目组织起来。而当面对穿透而入还突然爆裂的勇气之矛,人群中立刻轰然大作。 十几个匪徒被炸上了天,翻飞的身体在扭曲滚动。而在爆点周围,几十名拥挤的匪徒都被爆炸的狂烈气流吹的像麦浪般倒伏。不少人被各自的兵刃撞上,受伤甚至送命的不在少数。 而内部炸开的气浪让外围的匪徒惊骇中忙不迭的朝外跑,不少人两耳轰鸣,脑子里已经乱做一团乱麻。没人能在这种情况下稳住自己的情绪,所有人都在大喊大叫中推搡。片刻间就有人在拥挤中被踩踏在地,发出各自音调的惨叫。 被炸飞的人体腾空乱飞,隔着老远都能看到这一幕奇景。谭峰带着一百多押运的巡检和兵勇给周青峰压阵,看到这一幕也不禁热血上涌。按照预案,他大喊一声:“给我冲,砍下那伙匪类的脑袋赚钱哪。” 而在更后头,是被周青峰动员相随的一大批村民。周青峰颁下赏格,一钱银子一颗匪徒的人头。有他昨日神勇无敌的表现,周围几个村子聚集了至少上千青壮前来助阵。这些人打前锋不够格,可在后头收拾溃散的杂兵却好使的很。 听到前头传来爆鸣,再看被轰上天一票匪徒,助阵的村民不断爆出欢呼。这些人脚下步伐更快,凑热闹的兴头就跟赶大集似得,大冬天兴奋的一张张脸都通红。 有大力金刚符的加持,十人亲兵在放大招后依旧保持相当强悍的体力,不再像之前周青峰手下的奴隶士兵般陷入虚弱无力的状态。他们继续挺矛前进,矛尖拉出的锋刃继续横扫一切阻碍。虽然他们单薄的只有十个人,可无畏的勇气让他们压着对手进行攻击。 周青峰退到亲兵身后,高度关注全局。底下的人面妖和天空的扁毛时刻跟他保持联系。攻击的势头此刻已经减缓,可杀戮的效率却不见丝毫消退。当谭峰带队上来,周青峰的人马甚至在局部形成优势。 密集的长矛不停攒刺,锋利的矛头不断捅进人体,每一次集体刺杀都能在地面制造好几具尸体,也能驱赶更多的匪徒加入到逃亡的队伍中。可他们逃不了,他们没那个体力。 徐冰挑逗匪徒们发起追击,这就已经消耗了这些人渣不少体力。而在慌乱的战斗中,体力消耗更是会数倍增加。相比以逸待劳压住步数赶上来的长矛手们,那些乱糟糟的匪徒往往跑着跑着就跌倒在地,那是体力耗尽的表现。 周青峰骑着巨狼缓缓而进,数个巡检长矛手从他身边跑过,冲着路边一个摔倒的匪徒就捅了几下。那匪徒的穿着不错,应该还是个头目。他瞪着一双鱼泡眼看着自己被捅穿,一点办法也没有。 捅死一个目标,几个长矛手就想去砍人头。周青峰骑狼经过就大声喝道:“老子算军功是事后按完成任务程度算的,你们现在砍人头不但拿不到银子,我还要责罚。” 虽说周青峰颁下人头赏格,可打仗就应该一门心思想着怎么达成任务,战场上抢夺战利品和人头都是愚蠢的行为。至于如何界定军功,他还没有正式组建军队,对这方面还没有详细明确的规定。可看到有手下不好好打仗,他还是要喝止的。 现在队伍人数少,周青峰还能亲自加以指挥。他喝骂之后,几个长矛手立刻听令继续向前,扑杀那些逃散的敌人。近两千多匪徒被当场干掉的顶多一两百,还有一两百受伤倒地。更多数量的匪徒因为失去指挥或士气低落而不断逃散,可他们有部分后退再次聚集。 因为匪徒在逃散,战场面积在扩大。周青峰看到谭峰在不断的贸然发起追击,连忙派人过去命令他不许离自己太远。对手现在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分散力量是不可取的。 追了大概一里地,周青峰把匪徒又压缩到了这伙敌人出发的那块土坡。飞在空中的扁毛忽然发来警讯道:“周小子,有点麻烦了。我看到一批修士,他们躲在一伙无胆匪类中间,正在朝你靠近。” 战场上大多数匪徒都是要逃离,向周青峰靠近的匪徒却只有一伙。那是几十名身穿胖袄,手持长枪的精锐,明眼一看就要比周围其他匪徒强悍的多。只看他们一眼,周青峰就认出这绝不是什么四处流窜,缺衣少食的土匪,那根本就是一群官军假扮的。 周青峰定睛冷笑,从后背解下自己的滑轮弓,弯弓搭箭嗖嗖嗖的就连射三发。他同时在军阵链路把自己的亲兵调过来,还招呼谭峰开始清场——最后的大戏就要上演了。 为盟主绅士如酒加更。 第0200章 爽够了没? 壮志在胸,迎风张扬。想要成就一番大事的‘虎大仙’站在官道旁的高岗上俯视苍茫,心怀激荡。 ‘虎大仙’本名姓胡,原本就是个跑江湖卖艺的,一身匪气是怎么也洗不脱。他根骨不错,自己觉醒了真元。他学识不够,修行之路走的不畅,所有术法都是自己瞎琢磨,却也给人天资聪慧,独立成才的错觉。 虽然如今年过四十才气血四层,可‘虎大仙’依旧志向高远,壮心不已。为此他这人好交朋友,在底层修士中混的还可以。 今日为了吃周青峰这头大肥羊,‘虎大仙’费足了口舌之力,坑蒙拐骗硬是拉来了十多个修士同道。这些人的修为从气血二层到四层不等,也是如‘虎大仙’般的贪心性子,为了赚钱是不顾一切。 从高把总聚集众多匪类,再到‘虎大仙’闻讯加入,最后这官道上连番大战,诸多情况已经超出了‘虎大仙’预估。尤其是十多家山贼匪帮联手,凑齐了近两千人马强袭,结果被周青峰略施小计就搞的当场崩溃。 奶奶个熊,对面那个小子不是一向喜欢硬碰硬么?昨天他还一副愣头青的模样,怎么今天他居然学会耍诡计了? ‘虎大仙’在官道旁的高岗坐镇,他看不太清楚骑着巨狼诱敌的徐冰,却能看到呼啦啦冲出去捡便宜的匪徒大军。望着那些蠢货好像要抢着去投胎般向前跑,他就意识到不太妙——匪徒确实人多势众,可让这些弱渣急匆匆跑出个几百米,全都得累个半死。 后续的情况可谓是果不其然,蜂拥而上的匪徒们前后拉出一里地,跑在最前的那批很快就累的只能坐在地上,后头的吊着一串尾巴还没跟上。然后......,就被逆袭了。 看着周青峰带队冲杀,所向无敌,‘虎大仙’在高岗上气的哇哇大叫。那些蠢货匪徒根本没能起到消耗周青峰的用途,反而把自己给消耗了。 巨狼,符篆,军阵,齐整的长矛队伍,还有后头大群的粪叉子农户,‘虎大仙’觉着自己若是再不出手,这一趟买卖就算彻底泡汤了。思及至此,他也没法犹豫,只能带着十多个狐朋狗友混在高把总的手下中,目标锁定在阵前指挥的周青峰身上。 只要把这小子干掉,其他都好说。 可等着偷袭的队伍靠近到五十米,对面那小子突然警觉。他抓出一把模样古怪的强弓搭箭飞射,连着就是三发劲矢——对于普通强弓而言,五十米算中距离,箭矢的威力已经开始减弱。可周青峰这三箭之强却很是吓人。 ‘虎大仙’躲在两名朴刀手后头,既有肉盾又能看到前方状况。可对面箭矢唰的一发射来,竟然一口气穿透了他身前两人。两名朴刀手就跟串起的血葫芦似得哇哇大叫,相互挣扎跌倒,倒是将躲在后头的‘虎大仙’给暴露出来。 附带灵力的箭矢从第二名朴刀手脖颈穿出时,‘虎大仙’差点吓傻,而巨大的恐惧之后他却是爆发般的愤怒——因为怕死,所以发狂。战场不是训练场,有人会超常发挥,有人会失常发挥,都是心理受到巨大刺激。 周青峰连发三矢,一口气射倒了对面四个人。如此强弓让对面的朴刀手如何不惧?他们不过穿着寻常胖袄,根本防不住,重压之下纷纷逃散。受他们掩护的十多名修士当即露出真身。 事已至此‘虎大仙’干脆连连甩出数张符篆,还将自己平日舍不得用的几件法器同时祭起,“兄弟们,莫留手啊。灭了那小子,我们就能发大财。光这小子在抚顺城西的地盘值老大一笔钱了。” 术法不足的地方就是攻击距离只在十多二十米内,哪怕强如褚英也是如此。‘虎大仙’等人距离周青峰还有好一段距离,他们用的符篆法器全都是防御和加速的,意图靠近后围殴周青峰。 周青峰自然不惧,当即迎难而上......,掉头就跑了。 傀儡狼在官道上拉起了弧线,始终和‘虎大仙’一伙人保持个二三十米距离。周青峰开始吊胃口般的扯风筝,起伏不定的狼背上没办法射箭,可他会偶尔急停下来稳稳瞄射一矢,射不穿对手的防御也能让‘虎大仙’等人勃然大怒。 ‘虎大仙’等人也都配上神行符,跑动起来扬起阵阵尘土,可他们死活追不上骑狼的周青峰。绕圈半天后一名修士实在火大,他不知祭炼了什么法器,竟然一口气加速好几倍,眨眼间就窜到周青峰面前,口中爆喝道:“小子,拿命来!” 一口铜钵迎风涨大似有千钧之重,呼的一下高高飞起又迎头扣下,犹如一片阴云坠落就要将周青峰连人带狼压在下面。一看同伴发威,‘虎大仙’等人都连声叫好,他们都识的这口铜钵,乃是一件相当厉害的三品法器。 铜钵临头,钵口还附带强大的吸力,限制周青峰向外逃窜。在此吸力之下,傀儡狼的速度也大大降低,眼看就要被扣个正着。 周青峰看到敌人突然靠近时,就已经心知不妙。看到这铜钵飞起,他立刻将英灵雕像丢出。原地升烟,重甲的黑武士高举大剑冲了出来。 丢出铜钵的修士眼看周青峰变得行动迟缓就要被自己绝招痛杀。可他本人距离周青峰也太近,哪知道突然间眼前多了个黑漆漆的家伙,操控上自然分神。 黑武士却不管那么多,势大力沉的大剑竖劈,毫无花俏的砍在铜钵修士的脖颈上。那脖颈上当啷一声泛起灰白色,爆出些许灰屑,那是大力金刚符破防的标志。黑武士再次举剑力劈,那铜钵修士已经在他劈砍的力量下跌倒,扬手又祭出一面玉牌。 这玉牌骤然涨大护住了铜钵修士大半个身子,黑武士的大剑恶狠狠的劈在上头。一劈不破,二劈立碎,这玉牌法器也只抗住两下而已——筋骨类修士的厉害就在此处,他们出招太快,每一次灵力挥击的威力不比术法差。气血类修士一旦被他们近身就很难摆脱。 玉牌破碎,底下的铜钵修士却获得逃命之机。他借着神行符的加持,一息时间避开到数米之外。后头的‘虎大仙’等人也急匆匆赶上来将其护住,给他喘息之机。可这名修士险死还生却悲呼喊道:“我的青铜钵。” 那口青铜钵价值不菲,眼看要将周青峰扣住却没了主人操控。它在半空中滴溜溜转了几转就掉落下来,正好被周青峰随手接住。周青峰对这白得的钵盂倒甚是喜欢,张口喊了声:“谢谢啦。你们还有什么宝贝,尽管使出来,待会就没机会啦。” 周青峰骑狼疾走,黑武士紧紧跟上。对面的‘虎大仙’一看这么追下去不是办法,他当即高呼道:“道友们,莫要再藏私了。我有一张‘缩地成寸’符,待会挪移过去大家各出绝招,轰死那小子。” 说话间,‘虎大仙’手中一张符篆已经燃尽。他身边十几个人的身形立刻变得半透明犹如笼罩一层波纹。众人原本都在疾走追击,这符篆的效果就是让他们瞬息间缩短和对手的距离,一大伙人一迈步就跨过几十米突然跟周青峰面对面。 ‘虎大仙’顾不上心疼自己花大价钱买来的四品符篆,一看周青峰就在眼前当即怒吼道:“出招灭了他。” 十几个修士也知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手中纷纷是电闪雷鸣,光焰大作。尤其是刚刚丢了铜钵的那位更是气急,真心将自己压箱底的招数用上了,拼死也要将周青峰灭杀,将丢失的法器‘青铜钵’夺回来。 烈焰,闪电,金矛,酸水,青木,各种乱七八糟的术法一股脑的轰向周青峰。他躲无可躲,所站位置很快被各种无比华丽的光影效果覆盖,现场腾起一朵朵爆炸的烟尘,蓝色的电光和腐绿的毒液交织其间。轰隆隆的响动震耳欲聋,里头就是一块顽石也要四分五裂。 面对此景,远处的徐冰心中骤紧。近处的谭峰一片愕然。高飞的扁毛急冲而下。远近围观的百姓失声痛呼。唯有现场的‘虎大仙’还在声嘶力竭的拼命呼喊道:“轰死他,轰死他,道友们不要停,不要停啊!” 各种术法狂轰七八轮,十几个修士都是心头发恨,要将这戏弄他们的小子虐杀成渣,四分五裂。他们前前后后动用了五六十个术法,地皮都要被他们轰掉好几层。等到烟雾笼罩,四下弥漫,他们才喘着气稍稍停下来。 一口气放这么多术法也是有点累人的。 “死了没?死了没?”丢失钵盂的修士最是关心,他此刻手里还捏着一件金镖,随时准备补上一发。眼看烟雾笼罩,他深怕自己的青铜钵被别人给抢了,急忙上前要去摸尸体。 ‘虎大仙’等人还小心些,一帮人都站在外围等个动静。丢了钵盂的修士走进烟尘中就在不断大喊‘死了没’,以喊声宣泄心中的惊惧和愤怒。可这人喊了几句却忽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就好像脑袋被人打中似得,然后他就没声了。 ‘虎大仙’在等烟尘散去,听到里头没了动静不禁喊道:“道友,道友,你寻着那小子的尸首没?寻着了可不能没声没息的独吞啊,否则其他兄弟可不答应。” 烟尘内依旧没声没息,却在慢慢散去。隐约间有个高大的人影站在里头,看那甲胄分明,魁梧高大的体态,正是一直跟在周青峰身边的黑武士。 ‘虎大仙’等人连忙警惕,再一看黑武士脚下躺着一人,可不就是刚刚进去想摸尸体的那位仁兄?而在黑武士身后还有个更加朦胧,更加可怖身影凸显出来,一个骄傲的少年在高声喊道:“你们爽够了没?爽够了就轮到我啦!” 为盟主绅士如酒加更。 第0201章 爽够了 烟尘散开,扁毛从空中飞落。这傀儡鸟原本是要来救周青峰,可盘旋一圈后落在了‘狗肉’的狼首上。它看了看周青峰,又用鸟嘴啄了啄‘狗肉’的狼头,惊讶说道:“傻狗,你跟着这么冒失的主人,居然还活着?” ‘狗肉’狂吼一声,扭着脑袋要去咬‘扁毛’。它身边四只狼崽搭积木似得窜上狼首,相互踩着跃起,驱赶这只傀儡鸟。 扁毛展翅飞起,又落在周青峰的肩膀上问道:“小子,这样轰你都轰不死,你好像还有什么底牌没亮出来。” “少他喵的废话,打完再说。”周青峰怒声大骂。他的心脏都还在扑通扑通的狂跳,刚刚是真的被吓到了,只能躲进时空孤岛里。这一天一次的避难所成了他用来躲避伤害的杀手锏。眼下他军刀一指,高声喝道:“勇气之矛,轰出去。” 亲兵军阵早已就绪,稳步,蓄势,突刺,十人奋力向前,勇气汇聚一体喷涌而出。第二枚‘勇气之矛’在极近距离轰了出来,目标直指猬集一团的‘虎大仙’等人。 看到周青峰居然毫发无损,‘虎大仙’等人心中顿时升起无可奈何的颓废。刚刚那些术法招式都是他们的最强攻击手段,结果却只是将地皮轰的酥软,真正的目标却安然无恙。眼看‘勇气之矛’撞上来,他们再也提不起攻击的心思,惊惧中转而奋力防御。 土墙竖起,青盾浮现,‘虎大仙’自己还祭起一盏莲灯,八片花瓣将所有人护在其中。勇气之矛撞上符篆生成的土墙,在一面青色盾牌前溃散。可这仅仅是周青峰发出的一种攻击手段而已。 巨矛之后,傀儡狼张口一声怒吼,一道音波震动浮现。那面青盾法器立刻出现龟裂。傀儡再次怒吼,‘虎大仙’身旁就有人哀声喊道:“我的法盾碎了。” 要碎的可不仅仅是一件法器盾牌,另一旁的谭峰也跟着策马冲上来,手中一柄大刀接连劈出刀芒。这两日他全场打酱油,此刻也是拼尽全力要发一发威风,痛打落水狗。 刀芒连劈,‘虎大仙’的莲灯法器也经不起这样不断的劈砍。他惊声怒道:“道友们加把力,把这莽汉轰开。” 几个术法接连使出,轰在谭峰身上。可这家伙杀上来时不知在身上套了几层防御符篆,虽然被对手轰的摇摇欲坠,可他咬紧牙关就是不退,两眼通红还是劈个不停。 ‘虎大仙’一方还在想着自己终究人多,苦熬撑住兴许还能翻盘。可在天空之上的扁毛忽而俯冲,掠过‘虎大仙’等人头顶时忽然张口喷出一道烈火。 这火威势不大,看着就是细细的一条,可被火烧着地方却怎么也扑不灭,着火之人顿时防御消解,好几个人甚至倒在地上不停惨嚎打滚。有人惊骇喊道:“胡大头你个蠢货,你不说这只鸟不碍事么?还说人家气血修为顶多三层,可这‘三味真火’是咋回事?” ‘三味真火’是气血五层才能释放出来的,比普通烈焰厉害了许多。‘虎大仙’一看这火也是惊愕,方知自己错误估算对手实力,这最厉害的傀儡鸟竟然连升两级。 “要遭。”‘虎大仙’的心态从惊惧到惊怒,现在从惊怒到惊恐,“风紧,扯呼!” ‘虎大仙’一看势头不对连忙要逃,可周青峰早就盯上了这个敌方头目。一看他从符篆袋里摸出一张带着华彩光芒的符纸,周青峰立刻喝令‘狗肉’发起攻击——周大爷自己灵力不多,术法威力也弱,可他的傀儡狼却有些不小的神通。 巨狼一眼盯着‘虎大仙’,额首上的独目忽而射出一道光。这笔直的光线轰在‘虎大仙’的莲灯法器,就将一片花瓣轰碎。光线继续投射,笼罩住‘虎大仙’的身体。 这家伙正想将手中一张保命符甩出,可光芒笼罩后他的身体竟然好像被封印在一个半透明的晶格空间内,三秒之内动弹不得。 而就在这宝贵的三秒,周青峰将一小粒强化神魂的天灵丹吞入腹中。之前他吃过一大粒,结果就是大脑承受不住直接发狂。现在他只吃十分之一,两眼瞬间变成橘黄色,大脑识海内的精神力勃然爆发。 ‘破魂刺’ 周青峰骑着巨狼冲到‘虎大仙’身边不到三米,两眼盯着对方的脑袋,一道无视防御的精神力直接刺入目标脑袋里。 ‘狗肉’独眼射出的定格光芒刚好失效,‘虎大仙’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少了三秒的时间,还想甩手里的符篆。可他脑子剧痛,眼前一黑,身体失衡就跌倒在地,直接晕死。 三米的距离实在太近,周青峰一击即走,躲避其他几名对手轰过来的术法。而‘虎大仙’这一倒,作为最强防御的莲灯法器就没人操控。八瓣环绕的花瓣已经破碎了两瓣,剩下六瓣忽然消失,还在抵抗的修士顿时心里没底。 只看扁毛又要从空中俯冲放大招,而黑武士和谭峰各持重武器已经杀到眼前开始乱劈乱砍。再则周青峰放倒‘虎大仙’这一招来的毫无征兆,其他修士慌神之下更是畏惧。 明明人数占优,却没有拼死到底的决心。‘虎大仙’这伙人其实个个都还留有后手,可他们现在只想逃走,就如刚刚‘虎大仙’本人那样——灵力消耗近半,符篆法器折损太大,接下来就要考虑保命的问题了。至于搏命这种事,怎么能是修士老爷的做派? 周青峰也一时拿不下这伙修士,开始不断的骑着傀儡狼绕圈,时不时就冲击靠近用‘破魂刺’放倒一人。不过黑武士和谭峰两人没办法一直硬抗,劈砍一阵后反而退下压阵,只看扁毛在对手的各种术法间乱飞,寻找攻击机会。 对峙了半刻钟,被围住的修士中有人大喊:“周小子,先停手,我们好好谈谈。若逼着我们拼命,你也不会好过。” 作为回应,周青峰又让自己的亲兵释放‘勇气之矛’,释放三次大招后这些亲兵哪怕有符篆加持也彻底力竭,全部退下。而撞击的巨矛则把被围住的修士闹腾的鸡飞狗跳,又被周青峰抓住机会定住一人逼近后将其放倒。扁毛也冲下来再次释放‘三味真火’,场面混乱至极。 直到对手彻底土头灰脸,周青峰才大声喊道:“把你们的符篆法器统统交出来,或者每人交一万两赎金,否则你们统统都去死。” 周青峰狂言之后,被围的修士纷纷痛骂。没了符篆法器,这帮人就是待宰的羔羊,而一万两银子也太多,他们如何舍得?于是双方只能继续打一阵子消耗战,考验一番信心后再来出价。 “一人两千买路钱,多一个子就拼命。” “八千两,你们这是卖命钱。一条命才八千两,多便宜啊。” “三千两,不答应就算了。” “那就算了,我耗死你们,从尸首上也能捞不少。” “四千两。” “五千两大降价,再不答应就是你们自己傻了。看到我手里这颗阳雷珠没有?你们是想挨一记狠的,对吧?要钱还是要命,你们看着办吧。” 双方都还留有后手,也都不想拼命,讨价还价之后最终以四千五百两成交。只是被围的修士不可能带这么些现银,最终要么以符篆法器做抵押,要么写欠条将自己的家产田地做抵押。有的修士还想耍诈,可有扁毛这个在抚顺住了多年的傀儡鸟在,谁家产业值多少钱都是清清楚楚的。 ‘虎大仙’一行总共十四人,他本人被‘破魂刺’放倒后好半天才爬起来。起来后脑袋晕晕就发现大势已去,最后只能乖乖付账换命。 大部分修士都是写欠条,留着自己的符篆法器防止周青峰突袭。周青峰也不怕这些人赖账,反而扬了扬接手的欠条笑声大乐。 “诸位回去还请尽快筹款,三日内把钱交到我在城西的地盘来。否则我可是按印子钱给你们算利息的。谁要是敢反悔,我就把这高利贷欠条卖给王凯王员外,他肯定乐意多敲你们一笔。” 王凯虽然只是个豪商,可他势力不小,手下笼络的几个修士都挺强。这欠条真被他拿去,眼前这些修士死肯定不会死,却要脱好几层皮。众人看周青峰的目光都又恨又怕,再看‘虎大仙’则是恨之入骨了。 ‘虎大仙’交了欠条却不走,周青峰还要忙着打扫战场,看这罪魁祸首竟然跟着自己不禁奇道:“这位道兄怎么了?还指望留下来等我请客吃饭不成?” 一场大战,‘虎大仙’毛糙的头发都被烧焦了不少,壮志豪情更是休提。他此刻神情落寞的说道:“我请来的那些人现在都恨我入骨,我要是走了半路绝对被截杀。我在周少这里好歹欠了几千两银子,周少只要还指望拿到银子,应该就不会杀我。” 哟呵......,挺聪明的嘛,说得还真是有道理。 周青峰却是被气乐了,“‘虎大仙’,你这混蛋想法害我,现在居然还指望我护着你,你这脸皮真厚啊。我是不是该多收你点保护费?” ‘虎大仙’苦笑道:“我已经这般凄惨,周少何必嘲讽?我本名胡大头,‘大仙’的匪号就不敢在周少面前用了。周少今日若能庇护,我用个绝密的消息作为回报,如何?” “你有啥消息这么值钱?” “关于郭不疑的消息。我看周少跟这傀儡鸟关系紧密,应该不会坐视那个大修士陨落吧?” 扁毛正落在周青峰肩膀上,闻言怒道:“我家主人神通广大,法力无边,谁都不怕。你个小小毛贼那来的消息?给我说清楚,若是胡言乱语,我立马啄死你。” ‘虎大仙’再次苦笑:“你家主人确实厉害,可若是他遇到了褚英和冰凰呢?” 第0202章 愿力暴涨 明明人多势众却输了个光溜溜,‘虎大仙’只能留下靠周青峰保命,咬死要在安全之后才吐露郭不疑的消息。扁毛又是火大又是担心,双爪提溜这家伙肩膀拉着飞往抚顺,就为了能提前得到确定消息。 这一人一鸟离开后,周青峰还来不及多叹气,身边就被无数喜气洋洋的老百姓给团团围拢。无数男女老少向他挥舞双手,或兴奋掉泪,或大哭泛喜,或顶礼膜拜。他们高呼‘周少周少’拼命涌来,只为能向他靠近一点。 这东沟村外的官道上布满人群。眼下大战消停,老百姓心中却犹如炸裂的火球,情绪翻腾不休。有人欢喜到晕厥,有人哭到眼红,有人喊到声哑。周青峰骑在巨狼之上,俯身和他们手掌相触,就能感受到这些穷苦农家心中的悲与喜。 有个老汉抓住周青峰的手紧紧不放,跪地嚎啕道:“周少爷,你可是我们村的恩人啊。老汉我自打记事起就知道村子周围匪患多,家家户户都被这些贼人害过。那劫道被杀的,那妇人受辱的,那孩童被拐的,几十年的惨事数都数不清。 咱老百姓的日子多苦啊,年年辛苦还要遭这个罪,向官府纳粮也换不来安生日子。老汉就想这些贼人只怕永远都杀不绝,只倒今天才知道有人能杀的绝,才出了心头这口恶气。 少爷,你看这颗人头。这家伙匪号‘钻山雕’,他打死过我老母亲,抢过我闺女,还霸占过我家田地,化成灰我都认得他。他刚刚躲进田边的林子里,还哀求我莫出声。哈哈哈,他也有今天?老汉我亲手把他脑袋砍下来,现在他死了,死了!” 老汉从裤腰带上解下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高高举起给周青峰看,一张缺牙的嘴笑得能露出后槽牙。他这一带头,后面还有好些人也各自举起不少人头向周青峰展示,那都是一个个背负血债深仇的贼人遭了报应。 老汉又哭道:“要不是少爷你领的头,我家这仇一辈子也报不了。老汉这辈子给您做牛做马,我的儿辈孙辈以后都是您的牛马,您就是让我们去死,我们家也没二话。” 老汉说着就咚咚咚的磕头,周围更是伏倒一片,磕头声不绝于耳。周青峰只觉心胸之中腾起一股强烈的愿力,坚韧,顽强,无条件的依靠。眼前朝他磕头的至少两三百人,而在周围哗啦啦至少还有上千人正在跪倒,更远处人头耸动,匆匆赶来的至少数千。 愿力,愿力,周青峰体会过这种力量。 在前往赫图阿拉的渡口,周青峰教过几十号投靠建州部的难民。当他让难民欣喜时能感受到愿力的存在。 在抚顺的城西,周青峰整合了数千居民的力量,也能感受到至少数百人是衷心感谢他的。 而只有眼前这一刻,当周青峰领头覆灭了横行一方的大量匪徒贼人,成千上万深受其苦的老百姓向他表达自己内心的感激。而这还仅仅是一部分,只要消息散开,整个辽东都会有大批人会感激他,敬畏他,崇拜他。 最初在赫图阿拉的愿力连发丝都不如,其中还夹杂各种私心杂念。在抚顺城西的愿力虽然强了不少,可城里的小市民恨他的也不少,甚至更多。只有现在为数千百姓报仇雪恨,他们表现出来的感情简单真挚还极其强烈。 光眼前跪拜的老汉一人,其情绪爆发的愿力就抵得上在赫图阿拉那几十个难民的情绪波动。而且他的愿力更加纯净,更加单纯,甚至是不求回报的完全依附。 跪拜,哭泣,呼喊,周青峰打开天眼就看到无数条愿力之线牵连在他身上。这些愿力进入他身体后统统化作灵力补充他的消耗,而在补充满之后则开始溢出,强行扩张他的筋脉,甚至壮大他的真元。 周青峰望着眼前拜伏的百姓,凛然无语。而百姓完全将他当作一个偶像,一个实现自己愿望的上位者,一个可以超脱自己痛苦的神灵。他的身体泛起一层七彩毫光,虽是白昼也无法遮掩。 这毫光越来越强,反过来引发更多百姓的跪拜和崇敬,于是愿力由发丝到溪流,由溪流到大江。到最后周青峰眼前幻化,犹如置身星空,身边是无尽的愿力海洋——七彩毫光由他体内爆发,瞬间犹如腾空的的太阳。 数千人的信仰愿力汇聚一起,直接将周青峰的修为推高到神魂二层。他的灵力储备翻倍变成四格,能操控的军阵人数跳上一百,军阵操控的距离由五十米翻倍到一百米。 周青峰在第一时间就联系了身边一百名向他跪拜的百姓,他能感受到各种惊讶,欣喜,渴求的想法不断从这些人的脑子里跑出来。而没一会真有人向他磕头祈求,要他保佑自己全家安康,田地丰收,风调雨顺,多子多福,金银满堂......。 卧槽......,周青峰迅速切断了跟这些百姓的军阵链路。难怪之前褚英曾经说过,贸然链接太多人的脑子会把自己搞疯,眼前光是各种祈愿都能让人头昏脑涨。 不过被数千人敬仰,这份不间断的愿力供应能无视时间和空间的阻隔。只要周青峰不断向祈愿之人施以恩惠,愿力就不会中断,他等于能时刻得到大量的灵力补充。现在他修为还低看不出其中好处,若是修为高了也能如此灵力不断,那真是无人是他对手。 七彩光芒爆发了足足半刻钟,周青峰犹如降临人间的神子,他所到之处无不是一片跪拜。不止是那些村民,就连从抚顺城带出来的巡检人员也是如此。 甚至连当巡检头子的谭峰都克制不住对神秘力量的畏惧和崇敬,被周青峰扫视一眼后也只能浑身颤栗,单膝跪下,勉强支撑。 在场只有一人没有跪下......。 徐冰走到周青峰面前,伸手试图触摸他身体上冒出来的光芒。她又是狐疑又是惊喜,扫视那些激动跪地的百姓后,不确定的问道:“你好像变强了。这是......,信仰之力?” “这是外人发自内心的情绪波动,修行之人称之为愿力。”周青峰解说道。 徐冰双目透出异彩,微微点头,“我知道怎么做了?” “什么?”周青峰倒是不解。 “汇聚万民的崇敬。”徐冰肯定的说道:“我想我知道我该如何觉醒真元,拥有这神秘而强大的力量。把你那个‘电喇叭’法器给我,记得在里头给我充满灵力。我就用它来掌握自己的命运。” 七彩光芒散去,周青峰骑着巨狼像个吉祥物般在人群中走动。百姓们依旧在向他跪拜,呼喊他的名字。而他除了伸手和老百姓一一相握,便是将身后的徐冰介绍给大家。 “大家都起来吧,都听这位徐冰姐儿的话。她将照顾大伙如何把接下来的事情办好,她说的话就等同我说的。”周青峰把一个个男女老幼扶起来,又把他们的手送到徐冰面前。 徐冰毫不避嫌的一个个紧紧抓住,随口交谈几句,很快就在数千人中混了个脸熟。这等于是周青峰授权给徐冰,让她代表自己,从而有了良好的群众基础。徐冰拿这‘电喇叭’不断呼喊,她把村民中的乡老头领一个个点名拉出来,开始处理整个官道杀场的善后。 “除恶务尽,立刻组织人手去寻找搜索那些逃散的匪徒,一个都不许他们逃掉。” “官道上的尸首统统收集起来,把他们身上的东西搜出来。尸体加以烧毁,若有财物集中分配。” “查清楚究竟有哪些匪帮在今日被剿灭,立刻派人去搜索这些贼人的老巢,务必斩草除根。” 徐冰比周青峰更有耐心,擅长庶务。她虽是女子,可有周青峰站台背书,其权力无人敢质疑。她甚至特意从村民中挑选一些年轻能干的女子来辅助自己,主要是传话和跑腿。 这乡村的女人大多木讷,勤劳,善良,能吃苦。徐冰一口气挑选了百来人作为她的联络员,目前主要工作就是跑腿。这些穷苦的女人倒也愿意听从徐冰的吩咐,因为这个姐儿干练,果断,不怕脏不怕累,甚至连血淋淋的尸首都不怕,像个男儿一般。 数支搜索追击的队伍很快编组出发,谭峰手下的巡检作为骨干。当地的村民负责带路,领着他们去追缴残匪,甚至是剿灭匪巢。 另有上千名村民被安排打扫战场,有些财物需要回收,有些兵器还能回炉,总之地面上散落的每一件东西都能派上用场。而为了供应这么多人力劳动,徐冰还要安排大量妇女做后勤,好歹安排饭食让人吃饱,维持住当前高涨的士气。 事情繁琐,很是辛苦,可徐冰却干得风风火火。若是累了,她宁愿喝周青峰稀释的‘天灵水’也不休息。万倍稀释的药水对普通人依旧有很好的提神效果,算是提高工作效率的倍增器。 相比之下周青峰就轻松多了,他就干一件事——找人聊天。不单单跟那些掌握地方基层权力的乡老聊天,他更是找那些能向自己提供巨大愿力的乡村青年聊天。好多人都是苦出身,更是家庭中被匪徒欺凌过,只要一聊天就必定是痛哭流涕,跪拜感激。 聊过之后若是确定对方资质尚可,周青峰就会公开招揽道:“这世间不平之事太多了,穷人家的苦难太多了。如今我扫平了你们这里的匪类,其他地方的又如何呢?你可否愿意随我去扫平天下,既赚一份银钱养家糊口,又痛快淋漓当一回大丈夫,就如同今日这般。” 周青峰招揽的人员大多年龄在十二到十八岁,正是年轻气盛,敢想敢做的时候。他既给丰厚银钱,又以远大志向激励,被他招揽之人无比点头答应。这家伙一口气就拉拢了超过两百多铁杆死忠。 “老子的亲卫班可以扩编成近卫队啦。” 第0203章 急转直下 这隔天的大战比昨日还惨烈,周青峰使计诱敌,再强行突击,一口气横扫近两千匪类。官道战场上尸籍枕地,官道外伏尸遍野。他和徐冰都暂时走不了,好不容易在沈阳北面的几个村子打开了局面,说什么也要留下来加以巩固。 于是商队就让谭峰押解返回抚顺,同时让在抚顺的孙老爷子派些信得过的人手来,借这个机会扩大己方在乡村的影响力。 到了夜里,周青峰继续去找人喝酒聊天,他想把自己的近卫队编制成三百人。这乡村子弟都是良家子,和城市里收容的人员相比,他们基本没什么恶习。 唯一的麻烦就是同宗同族关系太紧密,这一点可以通过加强教育,打散编队,多加筛选来解决。另一个难题是没军官,连周青峰自己都不是合格军官,那只能自己摸索着培养了。 相比周青峰公然拉人,徐冰的动作就隐蔽了许多。 周青峰拉人给自己当近卫,村民不但不反感,还要感激他给了一条生路。毕竟现在天灾人祸多如牛毛,官府的苛捐杂税更是压得百姓喘不过气来,与其地里刨食还不如跟着周青峰干。 徐冰要做的可就是挑战父权,夫权和族权,她盯上了在农村最受压迫的妇女。周青峰依靠强大的愿力升级,这让她打开了一直闭塞的思路——与其琢磨如何感应天地,还不如脚踏实地发动群众。她是女人,干脆唤醒女性。 为了给自己竖立威信,徐冰自然要依靠周青峰通过铁血手段建立起来的强大威望。不过她利用的方式却独特了点——打着防范土匪恶霸的招牌,吸引了大量女人来学女子防狼术。而跟她对练的自己是倒霉到家的周大爷了。 “哎呦呦,我说你轻点,轻点!” 徐冰换了紧身短打的衣服,拉着周青峰在一个晒谷场上演练。周大爷刚刚才竖立了自己伟大崇高的光辉形象,一眨眼就被女刑警一个背摔砸在地上。 “姓徐的娘们,你故意的。”周青峰被摔了个满眼冒金星,倒在地上都不想起来,死狗一般。‘狗肉’趴在晒谷场旁边呜呜几声,似乎是在可怜自己主人这倒霉样。 徐冰却在向围拢在身边的‘妇救会’积极份子做解说——‘妇救会’的名号还不能对外公开,对外说法是徐姐儿花一两银子月钱招募的亲随。她本人的公开身份也是周青峰的姐姐,不如此就没办法开展工作了。 “我们面对坏人,首先不要怕。能跑就跑,跑不掉自然要奋起反抗。像这小子看着力气大,可实际上他不懂打架,空有一身蛮力却不会用。”徐冰毫不留情的嘲讽被摔在地上的‘死狗’,甚至还用脚踢他几下。 周青峰的样子太滑稽,逗得被召集起来的乡村妇女一个个大笑。徐冰故意要用这种形式来破除女性就比男性地位低的思想,哪怕这有损周大爷的形象也在所不惜。 周青峰这会倒无所谓自己的形象,他只是郁闷自己在徒手和持械打斗方面的短板。他空有‘血髓’强化的良好体质,可一直没能好好锻炼,更没能接受专业的格斗训练。徒手打不赢徐冰,持械打不赢谭峰,要不是靠装备强,手段多,他早完蛋了。 陪着徐冰演练了一个半小时的‘女子防狼术’,‘妇救会’的人员才各自解散回家。周青峰和徐冰都被几个村子的乡老安排了住宿。不过在回去休息之前,徐冰拉着周青峰在一条田坎田坎边散步,同时要求道:“我不想回抚顺了。” “啊?你想留下?”周青峰还以为徐冰会带着她的‘妇救会’去抚顺接受训练,就好像她训练自己那些女亲兵一样。 黑夜中,徐冰提着一支灯笼走在前头。她回身说道:“我们在抚顺已经站稳了脚跟,这次灭杀盗匪又大大提升了你在抚顺周边乡村的知名度。我在想你是不是该把自己的人手从抚顺挪到这沈阳附近?尤其是沈阳以北的几个村子,你在这里的基础非常好。” 挪到沈阳附近自然有好处,至少抚顺被攻击的时候,好歹能逃得快些。徐冰继续说道:“我不是要你放弃抚顺。抚顺方面由孙老爷子主持,各方面都走向正轨。可有李永芳压制,你不可能再扩张了。而在这乡村,正是明朝官府力量薄弱的地方,是大好天地。” 因为供养困难,古代城市人口都不是很多。清末民初,北京市人口才不到八十万。而在这之前在五十万左右徘徊。这已经是大城市了。更多的人口在乡村,各种资源开采和种植也在乡村。 农村,农民,农业,千百年来都关系到一个王朝的兴衰。哪怕等到工业革命的到来,也不可能就此忽视广大的‘三农’问题。这不是抖机灵开玩笑,这是很严肃的事实。 徐冰说道:“城市可以帮你汇聚金融财富,可真正能让你势力壮大的只能是控制乡村。我们已经可以从抚顺和沈阳这些城市获得大量资金,现在是向乡村扩张的时候了。” 农村包围城市么,这个道理不需要过多解释,这招数特别适合土鳖。只要上过初中政治课的同学都是懂的。 周青峰点点头说道:“你的想法我很明白,不过你还是跟我回一趟抚顺再说吧。向乡村扩张难度很大的,现在的乡村完全就是个怪胎,控制基层权力的是宗族势力。就拿今天跟我聊天的那些乡老来说......。” 周青峰还想长篇大论,可徐冰却打断他的话头,冷冷说道:“很快这些乡老就要不存在了。战争很快就会来临,我们必须备战。就算他们不肯退位,你难道能一直容忍他们?你小子为了抢地盘连瘟疫都敢搞,一个村子里区区几个乡老里长算什么?” 喔噢......,这倒是! 周青峰挠挠头,反问道:“你这是夸我吗?” 徐冰也反问道:“你确定自己真的是个教计算机的老师?我真没见过你这么心狠手辣又充满想象力的老师。” 切......,周青峰不屑的一撇嘴,“我把这一切当游戏玩,心态就平衡了。这里除了你,其他的都是NPC。” “但愿你能一直如此好心态。”徐冰也嗤笑一声,继续说道:“我留下,你给钱,让抚顺的孙老爷子支援我人力物力。我想搞几个模范村培养干部。 对了,你不是要跟王凯那个奸商开垦土地么?耕牛,种子,农具,这些东西都配送到我这里来吧。掌握物资分配,我就掌握权力。顺带让谭峰的巡检队伍时不时来巡逻,威慑那些不听话的。时机成熟,我就组建一支军队。” 听起来徐冰的主意是极好,还真有很大的成功几率。正好周青峰从‘虎大仙’那伙修士手里敲诈了几万两买命钱,正好用来进行乡村开发。 现在的农户都很穷,那些加入‘妇救会’的妇女听说一个月能拿一两银子,一个个都抢破头要加入进来。连她们家里的男人都没办法抗拒。 “你真想干,我支持你。黑武士和人面妖都给你留下,再给你配上些符篆,让你能有自保能力。对了,我的亲卫班和近卫队也留下,你有空帮我训练。 高大牛和武大门这两人还是有潜力的。尤其是高大牛,虽然他那股愣劲经常把我气死,可这人执行命令不打折扣。我们现在就需要这种一根筋的人。你得逼着他多学点文化,训练出来会是个军官苗子。” 听周青峰一副撒手不管的架势,徐冰不禁问道:“你不跟我一起留下?你还要去那里不成?” 周青峰则深吸一口气苦恼说道:“最近边墙外女真人那边的动静有点大,郭不疑应该出事了。我们目前最大靠山可不是扁毛,而是扁毛的主人郭不疑。 李永芳一直对我还算客气,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觉着我搭上了郭不疑的关系。虽然我回到抚顺就没见过这个大修士,可他的名声保得我平平安安。哪怕是王凯,他真正看重的也是郭不疑,而不是我。这个时候,我不能让郭不疑倒下。” 周青峰回到抚顺时拉扁毛入伙,现在看来是当时最明智的选择。若不是借助扁毛而扯上郭不疑的虎皮,他不可能一直如此顺风顺水,令所有人都高看一眼。 徐冰也能想明白这一点,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等周青峰回答,夜空中就传来一阵羽翼扑扇的声音。扁毛带着哭腔呼的落在周青峰肩膀上喊道:“周小子,我总算找到你了。你得帮我去救我家大小姐。” 郭娇? 周青峰不解问道:“你主人怎么样了?” 扁毛沮丧的哭道:“我刚刚确认消息,主人和大小姐都遇到麻烦了。主人曾经说过,如果他和大小姐同时有难,我必须去救大小姐,不要管他。可我没法独自离开抚顺城太远太久,得有人带着我。” “你不能离开抚顺城?” “我说过的,我是傀儡鸟,没办法像你们人一样靠吃东西就能恢复灵力。我的聚能石恢复灵力速度非常慢,一旦灵力快耗尽就要回书屋的聚能阵补充,否则我跟人打架打到灵力耗尽,那就直接完蛋,逃都逃不掉。” 扁毛带着‘虎大仙’离开,确认自家主人真的出事了。它没别的人可以求助,只能来找周青峰。周青峰则回头看向徐冰说道:“我必须得去,必须保住郭不疑和郭娇。” “你几时出发?”徐冰上前拉住周青峰的手。 扁毛当即回答,“必须现在就走,我可以抓着周小子先飞回抚顺,然后再去找我家大小姐。” 时间如此紧急,周青峰对徐冰无奈道:“你得一个人撑住了。” 徐冰将周青峰的手紧紧一握,“这么快?你......,一定要好好的回来。” 周青峰只带了‘狗肉’,扁毛则抓着周青峰的肩膀振翅起飞,迅速消失在夜空之中。 第0204章 从天掉落 扁毛带着周青峰先飞回抚顺。周青峰回林家客栈跟孙老爷子交代清楚,让后者多跟徐冰联系。一人一鸟又返回郭家书屋,扁毛先是给从聚能阵中充满灵力,又背上一个小巧的匣子。匣子里是郭不疑专门给扁毛打造的法器。 作为扁毛唯一能信任的外人,周青峰也顺便从郭不疑的家里拿了些符篆。这大多是些在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周青峰自然不客气。他也给自己准备了一个背包,带上各种装备。一切就绪后他们再次起飞一路向北。 在飞回抚顺的途中,扁毛就大概解说了当前情况。根据‘虎大仙’的讲述,他有个叫贾刚的同门师兄弟在北地到处乱窜。这家伙一个月前闯进了叶赫部一个叫‘鬼冢’的地方,想在里头寻宝。结果他在鬼冢中撞见了郭不疑和一只凤凰打斗。 凤凰明显不敌,败逃进入鬼冢深处。 郭不疑去追凤凰,顺手就把贾刚给提溜出来还强行设下咒印,逼贾刚留下来守着昏死在一旁的郭娇。可贾刚只守了一天,就遇到后续闯进鬼冢的好几名建州部高手,其中就有努尔哈赤的第五子莽古尔泰。 莽古尔泰是来鬼冢追寻逃亡的褚英。他顺手解开贾刚身上的咒印,还将昏死的郭娇抢了去,想以此逼迫郭不疑投靠。贾刚跟建州部的人当了几天跑腿杂兵,寻了个机会逃出来。 贾刚在鬼冢中发了财,弄到不少好东西。这家伙写了封信请人送给‘虎大仙’,用暗语大致说自己在鬼冢中的境遇。他想请‘虎大仙’召集人手再次进入鬼冢,说现在各方大能都在里头寻宝打斗,随便抢点零碎就能发一笔大财。 扁毛见到了贾刚写给‘虎大仙’的信,其中一个细节让这只忠心护主的傀儡鸟确认了此事真实性——贾刚从晕死的郭娇脚踝上偷偷摘下一串铃铛,这个鬼修得意洋洋的说铃铛的四个铃中分别封印着‘风火雷电’四道威力极大的九级术法。 不是亲手摘下过这串‘银铃’的人不可能知道这个细节。而若是郭娇安然无恙,贾刚也不可能接触这串铃铛。所以扁毛得知此事就慌了神,它把‘虎大仙’随便丢在个荒郊野外就回来找周青峰,现在又把周青峰带着飞往叶赫部的地盘。 从抚顺到叶赫城直线也要一百五十公里,鬼冢就在叶赫城附近。二十多年前,海西女真中的叶赫部联合九部大军想要覆灭建州部。双方在古勒山大战一场,九部联军死伤惨重。叶赫部头领布斋被杀,还被努尔哈赤将尸首斩成两段。 布斋就是叶赫老女和卓的父亲,这人能跟努尔哈赤为敌,也是一时英雄,十分了得。他死后神魂不灭,召集了战死古勒山的数万将士英魂在北地的山岭中四处游荡,最后返回叶赫城附近形成了鬼冢。 鬼冢是一片阴间和阳间重叠的凶厉所在,里头有数不清的鬼怪幽魂,最常见就是各种战死者的精魄。由于环境特殊,那里出产一些别处没有的特产,经常有修士闯入其中寻宝。鬼冢内部空间扭曲,进出来路时刻变化,普通修士去了容易送命,倒是鬼修适应些。 因为鬼冢是由曾经的叶赫部主布斋和战死者英魂产生,再加上鬼冢内的特定出产售价不菲,所以叶赫部将此地设为禁区,控制外人进入。周青峰原本想着自己这么一路飞过去肯定无碍,谁知道在靠近鬼冢时忽然狂风大作,气流如龙卷般肆虐。 扁毛飞行不是靠翅膀扇动,而是相当于一种术法。它一只鸟儿能飞的轻松自如,可带上周青峰就挺困难了。周青峰被黑夜中被吹的飘来荡去,忽然肩头撕拉一声。扁毛一下没抓稳,他从空中掉了下去。 卧槽,不要这样吧。老子可不想被摔成肉泥。 辽东地形皱褶,山峰矗立。扁毛了为避免撞山飞的挺高。可飞得高气流相当狂暴,周青峰在气流中听的扁毛呱呱的几声叫,一会就在不断的翻滚中失去联系。 周青峰并未直接坠落,他连忙从自己的符篆袋里摸到一张‘轻身符’,直接在袋内燃尽生效。身体一轻后他就像片落叶般四处乱飘。一眨眼的功夫就不知道被风吹到哪里去。狂风中扁毛再来寻他也寻不到,黑暗中也根本看不见。 一人一鸟都傻了眼! 周青峰也不知道自己飘了多久多远,直到他跌到一堆厚厚积雪上才结束这次神奇的空中之旅。黑咕隆咚的夜里也无法分辨方位,他只能大致判断自己掉落在一片山坡的树林里。 惊魂未定中,周青峰气喘不休。‘狗肉’从他胸口的衣服里探出脑袋,四下观望。这只傀儡狼不知咋搞的,竟然害怕飞行。在天上时,它就一直缩着呜呜直叫,落地后表现的比周青峰还欢实。 “真他娘的见了鬼。”周青峰从雪堆里爬出来,倒是庆幸自己的背包还在。他对‘狗肉’喊道:“傻狗,给点照明。” ‘狗肉’的独眼当即像手电筒般照亮,可这对周青峰毫无帮助。周围就是树林和白雪,天空漆黑,看不到别的东西。他只能往山坡上方爬,到了顶端再向四周看。天黑的夜里,倒是看到远处有个亮点。 为了这次远行,周青峰随身带着他的所有装备。摘下绑在腰间的青铜望远镜,他可以看到数里外有一处低矮的木屋,木屋门口点着一根火把。 黑夜中也就只能看到这么一支火把了。 周青峰眉头紧皱的将青铜望远镜放下,让‘狗肉’变狼,骑行而去。山野中虽然雪厚,不过‘狗肉’脚垫宽大,勉强还能跳跃一二。不过也走了一个时辰,方才靠近那间木屋。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过来看看。 靠近之后方才看清木屋所在地其实是个建在河谷之地的寨子,外头围着寨墙。不过寨子非常小,看着不过才几户人家而已。周青峰骑着傀儡狼靠近后敲了敲寨门却无人应答,他看着寨墙不高,直接骑狼跃过。 点着火把的木屋就在眼前了。 木屋外积雪少些,应该有人清理过。周青峰在木屋前将傀儡狼收回土狗模样,上前敲了敲木屋的门。敲门时就听见屋内传来不少男子放肆的调笑,还有女人的惊叫声。 敲门依旧无人回应,周青峰干脆用力一推。门倒没有拴住,只是门后被一个大木箱给挡住了。他再使一把力,随着一股寒风走进了木屋里头。 屋内烧着火炉,几根支撑屋顶的木柱上挂着火把,里头空间还算宽大。可这地方既不像居家的卧室,也不像待客的厅堂,反而是个迎来送往的酒馆。七八张桌子前坐着好些打扮各异的酒客,周青峰简单感应一番,竟发现这些人都是修士。好几个人修为还不低。 这些修士好像是夜里无聊,故意聚在一起喝酒。有两个穿着皮袍的女子给他们端送酒食,几个飘乎乎的鬼仆在来回擦拭桌面,清理地面垃圾。还有个光头大汉站在柜台后充当老板。 周青峰进来后到没引发太多的注意,这里的修士一点也不奇怪有人闯进来。而他急于搞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就向柜台后的光头大汉走去。 “客人要些啥?”光头大汉瞥了眼周青峰,问道。 周青峰靠近后还在想该如何开口询问,可忽然就觉着眼前这光头大汉很是眼熟。他定睛瞧了瞧就低声问道:“巴图?你是巴图?” 光头大汉略有些惊讶,也定睛看向周青峰。周青峰则把自己自己戴着的皮帽翻下,乐哈哈的喊道:“巴图,你还认识我吗?真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这个光头蛮子。” 他乡遇故知啊,再没有比身处陌生环境却遇到朋友更叫人开心的了。眼前这个家伙不就是在抚顺马市跟周青峰打过一架的光头蛮子巴图么?周青峰当时打不过人家,还把杨简拉出来。最后两人都打不过,逼着周青峰送上马奶酒外加一大堆谀词媚语讨好对方。 巴图是喀尔喀部贝子莽古尔岱的手下,也算是叶赫格格和卓的手下。半年多前和卓离开抚顺,巴图就跟着走了。想不到今天在这荒山野岭里遇见。周青峰乐的像个孩子,拉着巴图的胳膊喊道:“别说你忘了我是谁,我可是跟你打过一架的。” 光头大汉看到周青峰,眼睛也睁大几分露出几分光亮,可他很快又把眼皮子耷拉下来,瓮声瓮气的说道:“客人,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你到底要些啥?啥都不要就滚出去。” 有那么一瞬,周青峰还真以为自己认错人了。可他认得这光头大汉脸上的刀疤,也听得出对方话语间的冷淡,对方显然不想认他。 兴奋头上的周青峰就好像被泼了一瓢冷水。他站在柜台前愣愣的沉默了一阵,没想好继续说什么,却又听到身后几张桌间传来女子的惊叫,也跟着伴随男人的哈哈大笑。柜台后的光头大汉当即满脸怒气,双手握拳却要强行按捺。 周青峰回过头,只见这酒馆的厨娘和侍女被几个修士随手乱摸,引来的惊叫。一个满脸油腻的家伙笑完之后还桀桀怪笑道:“巴图,这两个是你女人吧?长的不错啊,难得的漂亮货色。听说你们蒙古人会拿自己女人待客侍寝,不如今晚就让她们给大爷找点乐子?” 两个女人连忙朝后厨逃,在座的一帮修士跟着哈哈大笑,言语间分外的粗鄙。周青峰听的都心头火大,他想出言呵斥,可逃回来的厨娘却拉了他一把,哀求的朝他使眼色,要他莫管。 周青峰惊讶看着厨娘的脸,这女子曾经是和卓的侍女。和卓离开的那个夜里,还是她给周青峰送来了‘补天石’,还亲了他一口。 倒霉到家的从天上掉下来,好不容易进了这家酒馆却处处稀奇。这他娘的到底咋回事? 第0205章 荒野酒馆 这荒野小寨,夜深人躁。木屋酒馆内不但不冷清,反而热闹的很。七八个闯荡北地的寻宝修士聚在一起,吹牛喝酒,调戏厨娘,乐呵的满堂喧闹。周青峰站在酒馆的柜台前很不适应,完全摸不着头脑。 看着厨娘逃回来,光头巴图稍稍平静。他再次向周青峰喝道:“客人,你到底要些什么?不要就滚。” 周青峰莫名其妙却不可能滚,既然巴图和厨娘都不认他,他只好静待其变的答道:“有什么吃的么?” “水煮的手抓羊头,要么?” “羊头?难道不是羊肉吗?” “羊肉卖光了,只剩下羊头。” 说起来周青峰折腾一晚上还真有点饿了,他点点头道:“好吧,羊头就羊头。” “水煮羊头一个。”巴图朝后厨喊了一嗓子,又对周青峰喝道:“客人,五两银子。” 你他娘的打劫是吧?我深更半夜来光顾这个破店,你个光头不认我这个朋友也就算了,居然还要讹我一笔。亏你开得了口,五两银子够买一整只羊了。 周青峰瞪眼表示‘这也太贵了’。巴图两手一摊撑住柜台,用气势回答‘就是这个价,爱吃就吃,不吃就滚’。 酒馆里的寻宝客都无聊到乱发呓语,发现有乐子可瞧便连声高呼。有人打着酒嗝笑道:“这小子是那里来的?不知道这蒙古蛮子开的黑店么?人家在这鬼冢外招待四方来客,不就是要挣这个黑心钱么?” 打酒嗝的家伙家伙笑了几声,又对巴图喊道:“喂,蒙古蛮子,你家婆娘真的不出来卖么?这荒山野岭的,大爷好些日子没睡过女人了。让你婆娘给大爷我吸个鸟,要多少钱还不是随你开个价?就是你那大屁股的婆娘不肯,让你那俊俏的妹子来也行啊。” 一屋子寻宝客就指望这点荤笑话打发时间,调笑的对象就是这木屋酒馆里两个女人。巴图闻言重重一锤柜台,爆喝骂道:“再如此如此呱噪,鬼冢开谷时你们就不要去了。” 有如此威胁,酒馆里方才安静几分。有人拿眼瞟向周青峰,转而小声议论这年岁不大的小子和巴图是什么关系,竟然也来这绝地寻宝送死。 等着喧闹平息,周青峰从钱袋里摸出一粒金豆子放在柜台上,估摸着大概值个五两银子。巴图看都没看,收了金豆子就不耐烦的挥手让周青峰随便找地方坐下。周青峰寻了个角落的位置,没一会酒馆的小侍女妹子就端着个木盘上来,上面是老大一个羊脑壳。 侍女妹子大概和周青峰同龄,穿着鼓囊囊的皮袍,随意扎了个发辫,眼睛倒是又大又亮,满是好奇的看周青峰。她将木盘放下,然后操起木盘上一把小斧头朝羊脑壳上重重一劈。 周青峰没吃过这玩意,就看着坚硬的羊脑壳被斧头劈砍,里头热腾腾的水汽冒出,倒有一股难言的香味弥散。侍女妹子看周青峰被吓着的模样,两眼眯眯的笑,又塞给个木勺过来,低声说几句。 这妹子说的蒙语,周青峰听不懂,只能继续傻愣着。妹子又笑了笑,抓着那把劈羊脑壳的小斧头就走了。回后厨的时候,又有闲极无聊的寻宝客试图抓她大腿,她立刻恶狠狠的抿住嘴,晃动小斧头示威。 木屋酒馆再次陷入杂乱的低声呓语,周青峰望着面前被劈开的羊脑壳,连忙用木勺挖里头的羊脑吃。兴许是真饿了,他觉着这东西吃起来还不错。羊脑吃完后他又摸出随身带的小刀和食盐,将羊脸等皮肉割下沾盐吃掉。 食物么,不能浪费。 周青峰默默的吃,也不知道当前时间是几点。等他快吃完的时候,木屋的大门被人猛然推开,屋外一阵寒风吹袭,还夹杂着血腥气。他听觉灵敏,早就察觉外头数人靠近。大门打开时他就扭头看过去,只见好几个狼狈不堪的寻宝客走进来,其中一人还满身是血。 “蛮子,蛮子,克制尸毒的伤药还有么?快给我一份,我兄弟要撑不住了。”进来的人中跑出一个,冲向柜台后的巴图。 巴图也不知道从那里摸出个木盒,冷漠说道:“五两金子。” “现在没钱,先欠着,欠着。”求药之人伸手去抓,一脸哀求。 可巴图嘴角弯弯的冷笑道:“没钱就没药,我这里概不赊账。” 求药之人当即大怒,“蛮子,我在你这里前前后后花了几千两银子了。现在我兄弟快死了,赊欠点药钱能如何?我这几日手气正好,鬼冢里寻到的宝物挺多,还不了你这点钱不成?” 巴图却没个好脸色,继续冷笑道:“你若是真寻到了宝,就拿出来给我看看。我这里收购的价比别家高两成。” 求药之人显然是拿不出什么宝贝,他一会哀求一会威胁,最后只能向酒馆内其他寻宝客借钱。可这里的人个个刀头舔血,谁跟谁都没深厚关系,绝对不会胡乱借钱给别人。求药之人几乎痛哭流涕,认识的人求过了,最后竟然求到周青峰头上来。 “这位小兄弟,借我五两金子,过几天必定还你。”求药之人神情焦急,可他即不说自己姓名,也给不出抵押,所谓还钱就是说笑了。 周青峰原想摇头不理,可他忽然看到对方肩头插着一根树杈,形状很是特别。他指着那根树杈问道:“这东西哪来的?” 求药之人自己都没注意到这根树杈,可他扭头摘下却将其当宝贝似得说道:“小兄弟好眼光,这东西可是在下从鬼冢弄来的奇珍......。” 周青峰嗤笑一声,一把将求药之人推开道:“离我远点,别凑太近,更别把我当傻子。你老实告诉我这树杈从那里来的,我兴许能帮你一把。” 求药之人看着树杈也是为难,他真不知道肩头上这根树杈是那里来的?不过仔细回想半天后,他又急切说道:“我们刚刚从鬼冢的千尸窟逃出来,在那里跟人打斗过。这树杈大概是在地上打滚时沾上的。” “树杈给我。”周青峰接过那根不起眼的小东西仔细辨认,又向求药之人细问几句,方才从自己携带的背包里取出个小瓶,倒出一粒药丸给了求药之人。对方闻了闻药丸当即大喜,转而去照顾他中了尸毒正躺在地上脸色黑紫的兄弟。 周青峰则将那根树杈放在鼻端闻了闻,这东西有一股淡而不散的味道。在额赫库伦时,他曾经在那个叫‘阿呆’的林地仆精身上闻到过这种味道。它总喜欢将一些花花朵朵和树枝插在自己身上做装扮。周青峰曾经注意过,‘阿呆’选的花木都不是随意找来的。 土狗模样的‘狗肉’趴在周青峰脚下,他将这跟树杈递给对方闻了闻。这傻狗当即汪汪几声,表示自己记住这个味道了。 求药的寻宝客将他同伴救回来,又忙不迭的向光头巴图询问可有空房可有住下休息,结果是单间住一天十两银子,同样是概不赊欠。周青峰闻言一动,也上去问有没有房间休息。巴图瞥了他一眼,收了他两粒金豆子,便把厨娘喊来领他去入住。 酒馆后盖着个两层的大院子,求药的寻宝客和他同伴被安排进了其中一个房间。周青峰原本以为自己也要住类似的屋子,可厨娘却拉着的袖子将他扯到后厨说道:“小主子可还记得我?” “记得,记得。”听到厨娘如此问,周青峰就跟憋了半天的话痨终于寻到机会开口,他急忙问道:“你是和卓姐姐身边的侍女,和卓从抚顺离开那晚,还是你给我送来了那块‘听风石’。外头那个当掌柜的不就是巴图么,我怎么会不记得?” 看周青峰将那块石头从领口拉出来,厨娘微微笑道:“不枉女主子对你一片心,你还记得就好。只是我们已经不在和卓主子身边干活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周青峰完全闹不明白。 “和卓主子回喀尔喀部后,就跟她夫婿莽古尔岱闹得很僵。女主子心里哀苦,觉着自己身负大仇却没能遇到个可以依靠的男人,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又太小。” 厨娘说着就伸手来摸周青峰的脸,“半年不见,小主子长高了许多。若不是你在前头喊巴图的名字,奴婢我都不敢认。若是半年前女主子遇到的是现在的小主子,定然要跟着你走的。” 由于劳作,厨娘的手有些粗糙。不过她原本是和卓的侍女,容貌身材都不差,笑起来也挺可人。周青峰抓住她的手摩挲一会又问道:“和卓现在怎么了?” “和卓主子被莽古尔岱禁足了,不许离开他半步。我们这些侍女也被莽古尔岱赶走,我被许配给了巴图,守着这间酒馆。巴图也过的不痛快,每日要接待来此的寻宝修士。那些修士一个个都不是好人,胡言乱语的惹人厌恶。” “守这间酒馆做什么?” “赚钱啊。这酒馆是鬼冢附近少有的几个落脚点,来鬼冢寻宝的修士必定要来此地。这里名义上是和卓格格的产业,实际上是贝子莽古尔岱控制。 莽古尔岱从这些寻宝修士赚了不少钱,只是苦了巴图。他根本不喜欢干这事,可每个月不上缴足够的银钱,莽古尔岱就要责罚他。” 看巴图那样子,何止是不喜欢,甚至火大。可为了赚钱还要强行忍住。厨娘又端着一盏松油灯,拉着周青峰绕过后厨,打开一扇偏门将他推进去。门后是个小屋子,有一张床靠在墙边,摆设倒还干净。后厨烧火,让这个屋子还算暖和。 厨娘笑道:“小主子来了,可不敢让你跟那些粗汉住一起。这是我和巴图妹子住的屋子,你就在这睡吧。待会我让妹子来陪你,她听过你跟和卓主子间的事,一直想见见你呢。” 有个地方落脚,周青峰总算稍稍安心了点。 第0206章 随手炼药 后厨内的屋子不大,松油灯的气味又有些大。周青峰一时没睡意,将自己带的背包放下后走出来透透气。他一出来到是看到巴图拎着个酒缸,抓着两个木碗过来。 这光头蛮子指了指后厨的桌子,酒缸放下就低头耷脑的叹道:“难得小主子还记得我,我心里真高兴。可我刚刚却不想在外头认你,只因太丢脸了。” 周青峰笑着朝桌前坐下,乐道:“你以前可是二话不说就要找我打架的。现在身边有女人,便英雄气短了?” 巴图长叹着点点头,拆开酒缸的封泥朝木碗里倒酒。他自己先喝了一大碗,长长舒口气叹道:“我当初被莽古尔岱收留,就认了他当主子。他赏个女人给我当老婆,我还很是感激。可他却把我丢到这山野酒馆给他赚钱,我是真不乐意。” 三颗金豆子丢在桌上,巴图继续说的:“你的钱,我不能要。” 周青峰默默将金豆收起,又问道:“你要给莽古尔岱赚多少银子?” “一个月至少五千两。” “这么多?” 周青峰惊呼道。这荒野酒馆就只做各种寻宝修士的生意,人流量少得可怜。要赚这么多钱,难怪吃住都贵到死。他又问道:“生意还好么?” 巴图又是一声长叹,“因为没能赚够钱,之前在此地驻守的人就被责罚,腿都被打断了。我接手这里后,鬼冢里挺热闹。来送死,来寻宝的特别多。可等这波风潮过去,就不知道生意如何了。” 巴图又是一大碗酒喝进肚子,苦恼的说的:“我和我女人来此打理,顺手把我妹子拉来帮忙。偏偏别人都以为我在这里大把赚钱,在背地里向主子说我的坏话,怀疑我贪了主子的钱财。可这鬼地方哪有钱财可贪?” 最后一句话,巴图恼怒的把木碗朝桌上摔。噼里哐啷的声音把他的厨娘老婆引来,嗔怒的瞥了他一眼,又给两人端上一碟切好的羊肉。 巴图抓起羊肉就朝嘴里塞,周青峰又问道:“你在这里还收购寻宝修士的货?” “鬼冢中出产不少别处没有的好东西,药材,矿石,甚至还有些陨落修士留下的法器符篆。寻宝的人会把一些普通货色卖给我,我再转手卖到叶赫城去。可惜这也赚不了几个钱。”巴图嘴里塞着肉,含糊说道。 “鬼冢里现在怎么样了?” “你也想进去?” 周青峰点点头,“我要进去救人。” “哈哈哈......。”巴图忽然大笑,他指着周青峰乐道:“周小主子,就你现在的修为进鬼冢救人?你进去只怕是送死的。你可知刚刚你救的兄弟两人是什么修为?” “一个气血三层,一个气血四层,都比我强。”周青峰说来也是无趣,相比之下他的修为确实低。 巴图继续大笑,盯着周青峰说道:“你个气血二层......。不对,你不是修习气血术法的。”光头蛮子细心感应了一下就惊呼道:“小主子,你竟然修的神魂?还是主修神魂?” 周青峰点点头,自打主修神魂开始,他就很少自己施展术法。因为他的术法威力比别人小一大截。巴图则压低声音问道:“小主子你带了很多人手过来?可进鬼冢靠人多是没用的。除非你带来的全是修士。” 周青峰苦笑了,“我原本好不容易有个伴的,半路还失散了。我也知道你好意提醒,可我没办法,必须进鬼冢去试试。” “鬼冢有三层,可你的修为连第一层都过不去。”巴图特意加重音量,强调自己的判断。 周青峰继续苦笑,他又问了些关于鬼冢的情况,跟扁毛描述的基本一致。更多的细节,巴图也不清楚。倒是闲聊几句后,周青峰忽然向巴图问道:“你从鬼冢收了些什么宝贝,能不能让我看看?” “都是些寻常东西,不甚值钱。”巴图见到周青峰,喝得有点多,难得打开话匣子。他把周青峰领到木屋酒馆的库房,打开了封冻在地下的土窖。松油灯照进去,里头有一股浓烈的药材味道。 “我这里大多是些阴性极重的花草,还有些被虫兽骸骨。鬼冢里阴气浓郁,普通药材在里头也会异变。”巴图指着土窖内的十几个货架说道。 周青峰对于药材认识不多,他开启天眼后也没发现什么品级很高的宝贝,总之捡便宜是不可能了。不过炼出‘天灵丹’后,他又收集了部分丹药方面的书籍扩充知识,倒是发现巴图这里有些药材可以炼制些普通丹药。 “巴图,你就没想过用这些药材炼丹?”如此丰富的原材料资源,按周青峰的想法就是要进行深加工才能提升产值啊。光买原材料当然发不了财。 巴图却苦笑道:“我当然想过,我甚至还买来个一品的炼丹炉。可我修习筋骨,让我去砍人容易,让我炼丹却是真不会。” 有个丹炉就丢在土窖的角落,看上面蒙的灰,显然已经在哪里放好久了。周青峰对炼丹倒是有几分兴趣和自信,他也没跟巴图商量,直接就把丹炉拖出来,按自己记忆中的一个丹药方子开始配药。 “你要做啥?” “我想试试炼丹。鬼冢这里什么丹药好卖?” “伤药好卖,补灵的也好卖。不过我觉着若是有什么东西能避鬼的,肯定最好卖。” 鬼冢么,里头自然鬼怪横行,寻宝修士进去少不了打打杀杀。疗伤和补灵的丹药自然需求很大了。可若是能让人避开鬼怪,那自然就是最让人渴求的神通。 周青峰闻言稍稍停顿,却继续检出些炼制疗伤的药材出来。这些药材阴气很重,药性有所变化。他也是瞎琢磨乱实验,朝丹炉灌注灵力后就朝里头丢药材。 周青峰盘腿坐在丹炉前,巴图倒是好奇看着。反正这位小主子鬼点子特多,说不定真能用上自己购买的这些药材。 和周青峰在抚顺捡便宜弄来的四品丹炉相比,巴图这个一品的丹炉简陋多了。他只能对药材进行些最简单的处理,不到半刻钟丹炉中就冒出阵阵白烟,几颗焦黑的药丸飘了出来。 “这就炼好了?”巴图不解的问道。 别说这光头蛮子看不懂,就连周青峰自己都搞不懂。他要炼制的是一种很普通的疗伤止血药物,可眼前这搞出来的东西完全不对劲啊——前一次的‘天灵丹’有瑞气,有霞光,橙黄色泽看着就是好东西。眼前这个焦黑还散发臭味的算什么? 而且这只用半刻钟炼制的丹药,出丹率还特别多。丢进去的药材全变成丹药,几乎没用任何药渣留下。一般来讲,这说明出的丹药就是药渣。 “我可能弄砸了。”周青峰回头看向巴图,露出个尴尬的笑容。原本想装逼的,结果露丑了。“药材算我买了。” “这些东西不值钱。”巴图大手一挥,从丹炉上抓起一颗丹药就朝嘴里丢。 “拜托,别乱吃啊。”周青峰大惊,心想自己这次炼出来的东西卖相如此之差,说不定是毒药来着。 巴图把丹药朝嘴里一丢,连忙就吐了出来,连带口水还不停的呸呸呸,呸完了他才说道:“这东西......。” “都说搞砸了,我叫你别乱吃。指不定有毒会害死人。” “这不是给人吃的。” “不用你说,我知道这东西肯定不能给人吃。” “这是给鬼吃的。” “你......,你这个贬低的说法真是清新脱俗。” “这丹丸把药材里的阴气凝聚成液。人不能吃,但可以用来养鬼。” 啥? 养鬼? 周青峰对胡乱弄出来的丹药真是连自己都嫌弃,这人不能吃却能养鬼的药,还不如药渣呢。可巴图却欢喜喊道:“来鬼冢寻宝的人有不少是捕捉鬼魂加以炼制作为鬼仆。” “鬼仆不是鬼修才用的么?” “谁说鬼仆是鬼修才用的?寻常修士也喜欢驱使鬼仆啊,比如我这酒馆就养了五六个鬼仆干活,否则光靠我一家子如何忙得过来?” 说话间巴图就运使灵力轻声念咒,没一会的功夫他面前就出现两个鬼仆。这鬼仆半透明的虚影,体型矮小,可他们却能做些日常杂务。 “鬼仆用久了就会消散,又需要重新购买。你看我这酒馆招待的都是些低阶修士,他们没能耐进入鬼冢深处,可就靠在第一层捕获些鬼魂炼制鬼仆,一样能发财。别看鬼仆不起眼,这生意可大了。若是有丹药能让鬼仆存在的时间长些,肯定有人愿意买。” 巴图一挥手,就命令一名鬼仆朝前飘,将他刚刚吐在地上的那颗焦黑药物吞进去。这鬼仆倒是听话,捡起丹药就服用。没一会的功夫,周青峰就见这鬼仆半透明的虚影变得更加凝实。 “这是我半年前买的鬼仆,差不多要消散了。可服用一颗丹药至少能再多用一个月。”巴图绕着那名鬼仆欢欢喜喜的转圈,他将周青峰炼制的丹药收集起来,又兴冲冲的从土窖内跑了出去,一路跑向酒馆的大厅。 周青峰也跟着从土窖内出来,只见厨娘在外头笑道:“小主子莫去管巴图,他人就这样,欣喜了就有些慢待朋友。时间不早了,小主子随我去休息吧。” 周青峰挠挠头,想想还是等巴图消息算了,他就不去抛头露面,便跟着厨娘回后厨的房间。小房间里,巴图的妹妹正在铺床,回头看到周青峰进来便是一笑,嘴里开口说一连串的话。可她还是用蒙语,周青峰只能发愣。倒是厨娘笑道:“别理她,她说胡话呢。” 周青峰讪讪爬上土坑,厨娘像服侍主子般很自然的来服侍他脱衣服。然后才是她自己脱下厚实的外套钻进被子里,那小妹子又嘻嘻哈哈的往周青峰面前凑,被厨娘拍打几下后才让开。 小小的一张床,厨娘睡中间,周青峰和妹子睡两边。一切都安顿下后,厨娘翘起身子去吹灯,脱了衣服的后臀只穿了单薄的亵裤,一挪身子就碰到周青峰。厨娘感觉自己被什么硬硬的东西戳在臀瓣中间,她回头略感惊讶的一笑,还是把灯吹熄了。 屋子里一黑,伸手不见五指。 周青峰微微欠让一下身子,平静的躺着。厨娘和妹子调笑了几句,慢慢也就安睡,只有均匀的呼吸声不停传来。可当周青峰自己睡意渐浓,却感觉厨娘侧着身上朝他压过来,跟着两腿中间一紧,那话儿就被人抓住。 周青峰感觉那手儿动了动,整个人就清醒了,就听厨娘在耳边吹着热气调笑说道:“小主子真的长大了呢。” 我决定了,要恢复我往日码字的几分特色。 第0207章 神降 周青峰一大早起来,就看到自己的内裤后挂在酒馆的后院。这棉质的内裤还是从时空孤岛拿来的,昨晚上沾了好些污秽。当厨娘弄得满手黏糊糊,湿哒哒,只能嬉笑着夜里爬起来洗,随手就挂在外头。这会内裤被寒风冻的硬邦邦好像一块铁片,随风飘荡。 别误会,就是一场普通的Handjob。十三岁的男孩子有点冲动啥的应该给与理解,你看人家厨娘就非常理解。这是非常纯洁的生理舒缓,为了避免少年在青春期的性朦胧状态留下心理阴影而做出的教学行为。你们一定要相信,周大爷不是那种乱来的人。 你们非要说我乱来了不是人,我也没办法。 说来昨晚那场Handjob还是很不错的。厨娘耐心又温柔,甚至调笑询问要不要在Handjob的基础上再来个Blowjob套餐,周青峰当时已经喷射完毕进入贤者状态,竟然以‘太累’为由给拒绝了。现在唯一烦恼的看着自己那条内裤,他没的换。 厨娘面色如常,在后厨忙着做早饭,几个鬼仆在帮忙。看到周青峰起来,她还笑问昨晚睡的可好? “挺好的。”周青峰努力表示一切平静。只是这后厨烧着火,温度颇高,厨娘脱了外头的皮袄子只穿了件寻常里衣。无论她俯身端起蒸笼,还是低首试探咸淡,胸前鼓涨的峰峦都会随之晃动,叫少年心气浮动,浮想翩翩。 自打跟阿巴亥分开,周青峰已经很久不知肉味了。 巴图的妹子也从屋内出来,走过周青峰身边时甜甜喊了声。周青峰听不懂,猜测是跟自己打招呼。可对面的厨娘却闻言红了脸,笑骂追打这妮子,闹得后厨里一片欢腾。 周青峰只能‘呵呵呵呵’的傻笑,看着两个女人绕着自己打转,不停的贴身磨蹭。没穿内裤的裤子上很快撑起个帐篷——年轻人就是火气旺。 闹腾一阵,厨娘看到周青峰裤裆上的异状,不动声色的伸手替他轻轻按了按,想要抚平这一大早就朝外冒的火气。只是这不按还好,一按之下火气冒的更大。那帐篷撑的更高更显眼,连那只会说蒙语的妹子都看见了。 妹子看着帐篷笑呵呵,两眼全是惊奇,甚至想伸手来抓一把。不等她触及,手掌就被厨娘打开,周青峰也被厨娘顺势赶出了后厨。被外面刺骨的冷风一吹,周小弟倒是迅速平静下来,然后周青峰就看到自己那条随风飘荡的内裤。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干? 后厨不能乱进去了,周青峰就朝酒馆前厅而去。 厅里一股浓烈的酒气,地上全是随意翻倒的碗碟桌椅。鬼仆正在打扫清理,对周青峰的出现视若无睹。他在前厅的柜台后看到睡在里头的巴图。几张长凳拼成一张床,这个光头蛮子四仰八叉的躺着,还不停打鼾。 “巴图,巴图!” 周青峰喊不醒就踢了几脚。睡到流口水的巴图当即翻身猛然站起,手里还操着一把大斧头,瞪眼环视。周青峰已经退到数米外向他打招呼道:“你昨晚喝了多少?” 看清是周青峰后,巴图才将斧头放下,嘴里嘟囔道:“昨晚上?” 啊......,昨晚上! “你炼制的丹药呢?还有吗?”巴图忽然想起什么,向周青峰大声问道。“给鬼吃的那种。” “我就炼了昨晚那一炉。怎么了?” “我昨晚在这里跟好些寻宝的修士做了验证,他们都看到这丹药的好处。虽说一个鬼仆也不值多少钱,可用废了又要去买也是麻烦,若能长久喂养也能省事。你炼的这种丹药很少见,用料也便宜,应该能赚大钱。” 巴图最近为了赚钱头大的很,忽然来了一条可以发财的路子,他顿时积极的很。周青峰却挠挠头说道:“我还要去鬼冢,恐怕没空帮你炼丹。要不你再试试看自己能不能学会炼?” “我没那个本事。”巴图一摆手就拒了,“炼丹也看天赋的,我做不到像你那么轻松。你要进鬼冢,我可以帮你。” 说着话,巴图就从自己柜台下摸出一个大木盒。盒子打开里头放着一张大大的皮卷。他指着皮卷说道:“这是前几任酒馆老板绘制的鬼冢图,这外围是鬼冢周边的山势,这里面是鬼冢三层。” 鬼冢外围有十几个不同的地方,昨天求药修士说的千尸窟就是其中之一。中间一圈面积就小了,大概划分为五六个区域。而最里面一圈则是空白。 “去过第三层的人很少,要进最里面似乎要点诀窍,一般人却不清楚。而这外圈和中圈几个地方会不停移动,不同区域间的道路时时变化。你要是愿意帮我,这张图我借给你用,总比你像瞎子般摸进去强。”巴图一脸希冀的看着周青峰。 有地图当然比没地图强了,周青峰看图上甚至还标出了好些鬼冢内出产的位置,以及某些危险地带的警告。这东西汇集前人智慧,价值不小。 “你要我帮你炼多少那鬼吃的丹药?” “我昨晚光顾着跟人吹牛,一口气订出去......。”巴图挠挠头,从柜台下摸出个账本翻了翻,上面涂鸦般记录着只有巴图自己看得懂的标记。他算了半天尴尬说道:“我好像被人订下了一千多炉的‘鬼粮丹’。” 一千多炉?你想累死我啊! 虽然这破丹药炼制起来容易,可一千多炉要消耗的灵力也不少了。 看周青峰恼怒的神情,巴图则哀求道:“小主子,帮帮忙。我要是一个月赚不到五千两,莽古尔岱主子肯定不会轻饶了我。我现在刚刚成了家,还带着自家妹子生活,可不想就这么完蛋了。要不你先帮我炼一百炉?” 周青峰没好气的看着巴图,又看看放在柜台上那张不可缺少的鬼冢地图,唯有点点头说道:“我试试看吧,可你别指望我会炼太多,因为我灵力有限。” 巴图当即欢喜的手舞足蹈。为了搞定这批丹药订单,他干脆把自己这荒野酒馆关门,又把周青峰请到存放药材的土窖内,甚至还向住在酒馆后院的寻宝修士又借来个一品丹炉。 周青峰吃了早饭,将两个丹炉并排摆下。他炼制一炉‘鬼粮丹’大概需要一格灵力,以他现在的灵力储备也就只能连续炼制四炉。炼完之后就要休息。他也算是尽人事,听天命。 灵力灌入丹炉,一个鬼仆在旁边投入药材,半刻钟后丹药炼完自己冒出来。巴图负责用一个个木盒子将丹药收起。周青峰自己也不知道这丹药是如何炼制的,他只知道胸口的阳圭在操控一切。 两炉同时炼制,一刻钟后周青峰就没灵力了。他刚想说‘我要休息两个时辰才能再次炼丹’,可忽然间千百道强大的愿力跨越时空而来,迅速在他体内转化成灵力。五分钟之后,周青峰的四格灵力再次填满。 呀哈......,老子竟然忘了我还有几千号视我为神的崇敬者做后盾呢——周青峰闭目冥想,他的甚至可以顺着愿力的线条回溯,听一听那祈愿者的祷告。前日受他剿匪恩惠的大量村民都在精神上支持他,这种支持可是有实际意义的。 有人在向老天爷祈求,希望周青峰长命百岁,平平安安;有人则直接向周青峰祈求,希望周青峰保佑他全家安康,多子多福;周青峰可以从这些愿力祈求中获得灵力,也可以消耗灵力满足其中一些祈愿者的愿望。这种联系是相互的。 这个发现让周青峰骤然而喜又悚然而惊——有这么多人做后盾,自己今后的修行必将顺利许多。可拥有更多人更受崇敬的努尔哈赤将会可怕到何等程度? 神魂之道分明是一条成神的路,可为什么所有修士都说修习神魂太难?这其中是不是还暗藏其他陷阱或者难关? 周青峰没有从任何人任何书籍中看到关于神魂修行中愿力成神的记载,他这会面对大量祈愿,忍不住消耗一格灵力满足了其中一名祈愿者的愿望——那是一个普通的农户,他祈求周青峰能显灵治好自己儿子的病。 光系灵力顺着祈愿通道跨越数百里的距离,从北地一个荒山下的土窖一路抵达沈阳城北一户农家的破屋呢。祈愿的农户给周青峰树了个牌位,而他得病的儿子正在旁边的床上痛苦呻吟。 光系灵力从牌位上爆开,破屋内的农户一家顿时发出惊叹的欣喜。这些贫苦农户根本没想过自己的祈祷能得到回应,可周青峰却真的动手了。虽然距离遥远,可周青峰仿佛听到一阵阵欢呼‘周神仙显灵了,周神仙显灵了’! 灵力灌输到病童的体内,那孩子大概是得了什么肠道寄生虫病,痛苦的在床榻上辗转反侧。光系灵力直接将寄生虫和虫卵杀死,把孩子从痛苦的折磨下挽救回来。 当病童的情绪逐渐平静,当农户全家都跪在牌位前不停磕头,当比之前更强的愿力反馈到周青峰这一端,他却犹如在噩梦中惊醒——不对,不对,这样搞我会被反噬。老子今天满足了这些祈愿者的愿望,那么下一次呢?老子能满足一个,满足不了千百个。 周青峰就是个中国人,他太清楚自己同胞骨子里对待神灵的态度了——你有效我就信,你没效我就不信。这次祈祷灵验,我就这次信你;下次祈祷不灵验......,龙王不下雨都要抬出庙来打一顿再说。 愿力的收益和灵力的消耗完全不成正比。祈愿者越多,愿力增长会很快趋于平缓,可灵力消耗却会呈指数增加。只要有点数学常识的人就能算清楚这一点,这种提升修为的方式是条死路。 在中国这块土地上当神仙太他喵的难混了,相比之下还是亚伯拉罕神系下那些蠢材比较好忽悠。 而最让周青峰感到心悸的是,能联通四百年后的阳圭对神降行为有种强烈的排斥。它在胸口不断颤动,反复提醒——这太不科学,不兼容! 我不写点叫人浮想联翩的,章节说里都不热闹。连个夸我的人都没有,搞得我都要怀疑自我。 第0208章 鬼兵 神降过后,周青峰再次睁眼已是大汗淋漓。巴图惊讶的看着他,有些手足无措的慌乱,显然是意识到有问题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没事,没事。”周青峰擦了一把汗,连连摆手。“我要休息会,你先去忙别的吧。我弄好一百份丹药后会通知你的。” 巴图原本以为周青峰是不是走火入魔。毕竟后者刚刚浑身冒汗,脸色苍白,现在恢复总算是心安几分。他也知道炼丹师不喜欢别人旁观,躬身致谢后就退了出去,只留一个鬼仆打下手。 周青峰剪除抚顺和沈阳周边匪类的效果还是很强的,随着消息才传播,知道此事并从内心感激他的人是越来越多。无数愿力向他投送而来,消耗的灵力很快就得到补充。他就这么补充一点灵力就炼制一炉丹药,两个丹炉相互交替使用,效率倒也极高。 土窖内的囤积的各种药材消耗了不少,负责打杂的鬼仆来来回回的干活。装‘鬼粮丹’的木盒都不够了,最后只能用大筐暂时盛放。那鬼仆一直无知无觉,埋头苦干。周青峰却下意识看它辛苦,时不时将炼制的丹药丢给它吃。 周青峰炼制这‘鬼粮丹’的效率高的出奇,从品级上算就是一品丹药,也不是什么特别金贵的东西。他炼的越来越多,速度也越来越快,后期的品质明显要比前期的高。一开始他无聊丢那么一颗两颗给鬼仆吃,后来十几颗的丢。 到最后这枯燥的工作实在让人厌烦了,周青峰就抓了一大把‘鬼粮丹’给帮忙的鬼仆吃。吃到一定数量后,那鬼仆忽然浑身炸裂,原本阴森森,黑漆漆的虚体爆开,露出里头一个更加凝练,线条分明的躯体。 ‘狗肉’一直趴在周青峰脚下,鬼仆的突变然让它立刻化身成狼挡在周青峰面前。周青峰倒也被这变故吓一跳,差点就要动用从郭家书屋得来的法器护体。可半天对面没动静,他又从‘狗肉’身后探出头——对面的鬼仆没了,出现一个更高点更凝实点的鬼兵。 升级了? 吃老子炼制的‘鬼粮’升级了? 周青峰瞄了半天,摸不清状况。那鬼兵的精神烙印不是他的,要巴图才能掌控。他跑出去把巴图喊来,结果巴图也是莫名其妙。 “这是什么鬼?” “我哪里知道是什么鬼?就是原来那个鬼仆,嗑药嗑多就变成这样了。这东西应该更值钱吧。” “当然更值钱。” 巴图上前操控这升级鬼兵一番,就很肯定的说道:“这鬼兵力气更大,比鬼仆行动更快。我觉着它更听话,能干更难的活。” 鬼仆就只能干些打扫,清洗,搬运的活,稍微复杂的命令就无法适从,用起来也挺烦的。这鬼兵则稍微好些,聪明些。巴图就赞道:“光是比鬼仆聪明点就更值钱了。一个鬼仆大概要三十两,好的也不过五十两。这鬼兵至少能值一百五十两。” 周青峰则一低头,简单估算道:“我大概喂了它两三炉的‘鬼粮丹’,算起来这造价还是挺划算的。” “何止划算?赚大了。鬼仆在鬼冢里不难获得,三十两是买到其他地方的价格,在鬼冢这里鬼仆可不值钱。”巴图喜不自胜,乐得直笑,“小主子,你只管炼丹喂鬼,我去给你再弄些鬼仆来。我只求你能给我两分的利,我去给你跑腿卖掉这些丹药和鬼兵。” 两分的利就是百分之二十的利润了,对于销售而言算是比较平常的让利。周青峰自然没空去做销售,他只是想把那份鬼冢地图拿到手。现在他倒是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炼丹的热情顿时高涨。 “去给我弄十个鬼仆来。”周青峰打算做个试验。 这木屋酒馆内不少寻宝修士就卖鬼仆,巴图很快弄来三十几个。周青峰把他刚刚炼制的所有丹药统统喂给这些鬼仆吃。三十几个鬼仆都获得了强化,可只有十个进化成为鬼兵。而在鬼兵上喂再多‘鬼粮丹’也无用,它顶多再变强一点点,却不会继续进化了。 这让周青峰大失所望。 “我还以为可以弄个鬼兵军阵。”周青峰挠挠头,丧气的很。他现在形单影只一个人,迫切需要增加人手。可鬼兵实在太弱了,甚至比当初在额和库伦那些发过大招就虚脱等死的奴隶还要弱,根本没办法用于军阵。 周青峰没奈何只能继续炼制‘鬼粮丹’,巴图倒是把被强化的三十几个鬼仆鬼兵再次弄去卖。他这些强化鬼物倒是颇为抢手,所有人都觉着‘鬼粮丹’和‘鬼兵’是不错的好东西。按周青峰的话说,这算是通过对原材料深加工后获得了新的盈利增长点。 可怜周青峰为此炼了一天的丹药,从早到晚没停。就连三餐饭都是在土窑里解决的。他好不容易凑齐价值几千两的货物,却看到巴图正气恼不休的在酒馆的前厅跟人打架。跟他对打的正是昨晚向周青峰求药救同伴的那名寻宝修士。 巴图一把斧头劈的呼呼作响,他一边打一边高声叫骂。看他脸庞通红,青筋暴起,已经是愤怒的无法遏制。可他的对手却也不是弱者,几件法器使得滴溜溜转,应对的有声有色,丝毫不乱。 周青峰看的微微皱眉,他天眼一开立刻对巴图秘密传音喊道:“后退半步,攻他右侧腰肋。” 巴图听到周青峰的声音,气势更加暴涨三分。他见识过周青峰指点杨简跟自己对打的状况,对这小主子的提醒很是信服,当即后退半步收缩,又举斧头劈向敌人右侧。 有周青峰天眼看破虚实,巴图很快稍稍占据先机,和他对决的修士连续几次变招都被喝破,心中难免胆寒。他故意一阵狂攻逼开巴图,接着后退直接逃出了木屋酒馆。 酒馆内在打斗中弄得遍地的桌椅碎片,连地板都被劈开好几个大口子。不过酒馆内其他寻宝客却都是一副看戏的模样,见怪不怪。甚至有人当场设赌局,卖买输赢。 风波平息,鬼仆被喝令出来收拾。巴图自己却是一把大斧树立在身旁,对酒馆内其他人喝道:“以后‘鬼粮丹’只许从我巴图手里买,谁要是不守规矩从蒋家兄弟手里买,就是与我叶赫部为敌。” 巴图最大的靠山就是掌控这鬼冢的叶赫部,否则光靠他一个人如何控制这人员混杂的荒野酒馆?周青峰一直站在柜台后沉默不语,直到巴图气呼呼的把他拉到后厨,他才知道缘由。 “小主子,你昨晚就不该救蒋家两兄弟。你救了他们,他们转眼就来抢我们生意。”巴图能说出这番话,已经是很重的埋怨了。“蒋老大这人心思灵动还挺能打,我也不敢说能拿下他。他兄弟蒋老二精通药理,擅长制毒炼丹,也是个难缠的家伙。 昨晚蒋家兄弟俩不知在鬼冢的千尸窟里惹到什么麻烦,擅长疗伤的他们竟然被尸毒给坑了。他们平常人缘差,压根没人出手帮忙。要不是小主子你心善,就没今天这麻烦。” 原来巴图把‘鬼粮丹’弄得小小轰动,不少人就在琢磨能不能仿制。一品丹药不算复杂,还真就让人堪破其中配方和工艺。结果原本巴图独占的卖买,现在多了不少竞争对手,刚刚打斗的蒋家兄弟就是其中之一。昨晚在他这里下单求购的人纷纷表示要压价。 周青峰对此倒是莞尔一笑,反过来劝巴图看开些,“这么容易被破解的丹药,迟早要被人抢生意的。再则你今天也赚到不少了,有什么好担心?不过那什么蒋耗子还跑到你的地盘来抢生意,这确实可恨了点,不过赶走就算了。” 若是没有竞争对手,炼制这鬼粮丹,升级鬼仆确实是一门好生意。可周青峰没空天天蹲在土窖里炼丹。有人竞争就有人竞争了,他是不在乎的。 巴图一时语塞,却还是不甘心。毕竟他背负了巨大的业绩压力,最恨别人抢他生意。周青峰炼药折腾一天,抢在竞争对手出货前把新丹药上市。巴图忙着四处销售,也着实赚了不少钱。不过一旦有同行出现,自然是利润大跌。 巴图将买鬼仆鬼兵的银子拿出来要分给周青峰。周青峰却不可能带着大把银子去冒险,干脆做个人情把钱先借给巴图。他则把那份鬼冢的地图拿到手,夜里点起油灯仔细,并打算明天就进鬼冢去探探路。 松油灯的火光晃了晃,巴图的妹妹从屋子外凑了过来。她自顾自的说着些什么,也不管周青峰听不听得懂,直到两人肩并肩,头挨着头,时不时连脸蛋都能碰到一起。 周青峰也不抗拒,只是微笑回应,继续看他的地图。于是那妹子就可劲的在他身边挨挨蹭蹭,一会抱着他的胳膊,一会挤到他的胸前,又或者伸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过了会周青峰就没办法看地图,只能跟她在床上打打闹闹。 等着厨娘进来,就看他们两人正嘻嘻哈哈的搂着。她嗔怪的看了两人一眼,呼的一下就把松油灯吹灭了。 油灯灭了,灯芯还在亮着微光。周青峰借着那快速消散的光线,就看见厨娘脱了厚厚的外套,露出雪堆般鼓胀的胸脯,撅着膨大的屁股爬上床来。 等周青峰好不容易平平躺下,黑暗中传来两声不同音调的嬉笑。一只手儿摸过来,也不知道是谁的。 第0209章 七人小队 前天的内裤还没干,又一条内裤挂在荒野酒馆的后院迎风飘荡,那是昨天周青峰偷偷从时空孤岛拿出来才换上的,却又在半夜被弄脏不得不洗,挂出来没半分钟就被冻得硬邦邦。 前天晚上厨娘睡中间,昨晚是周青峰睡中间。他和两个女人的关系熟络了些,夜里却被厨娘拿来当教具,给蒙古妹子上了一堂生理卫生课。期间嬉笑打闹,挨挨蹭蹭,亲亲摸摸——周大爷只是做了点纯洁的性知识教学工作,君子动手不动其他。 至于其他人动了他的什么......,那就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巴图的妹子昨晚闹得太疯,今早赖床没起来。周青峰苦着脸继续空裆穿外头的长裤,很是别扭。他从房间出来,看厨娘照例带着几个鬼仆鬼兵在忙碌。后厨水汽蒸腾,灶火烧的正旺,周青峰看那厨娘薄衫下汗湿浮凸的胸臀,不禁能回想昨晚挤在一个被窝里的感受。 自打跟阿巴亥胡天胡地后,周青峰倒是觉着自己分为经不起诱惑了——唉......,身体太好就是容易冲动。 厨娘笑着过来说道:“小主子今日要去鬼冢,奴婢备下了些摊饼和羊肉。小主子的里衣还没干,奴婢用家里的布料赶做了两条,小主子拿去换上。” 鬼冢的地图已经到手,周青峰自然要去里头探探情况。他从厨娘手里接过两个袋子,衣食分开装。袋子入手时,厨娘笑着打趣道:“也不知今后谁家女子能有福伺候小主子。小主子性子好,长的俊。现今就如此了得,今后只怕要弄死个人了。” 周青峰双手捧着东西,厨娘随手帮他拉扯衣角,扯到裤子时少不了又调笑他腿间撑起的那根旗杆。她大方而轻柔的捏几下,捋几下,等着抚不平后还要笑的更大声,软乎乎热腾腾的身子再来挨挨蹭蹭一番,显得心里可欢喜了。 对这种主仆间放肆的亲昵,周青峰只能大赞古代社会当个老爷主子真是好,又恋恋不舍的从后厨出来。 今日难得放晴,几个鬼仆在铲雪,‘狗肉’在雪堆里胡乱扑腾。巴图走到周青峰面前说道:“今日正好有几个寻宝修士要进鬼冢,他们来路底细都算清楚。周小主子不妨跟他们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巴图说的是四男两女,都是从辽阳来的。其中有两人是辽东叶家的同族表兄弟,周青峰与之相见时,对方看他年少不免轻视几分,态度客气却暗藏倨傲。 兄弟中的叶向高是哥哥,二十出头,带着十七八岁表弟叶向天出来历练。这兄弟二人一看就是家资不菲的富贵人家,修为在气血三四层,带着不少随身的符篆法器——乍一看像肥羊,细一看都还挺干练,并非无能的浪荡子。 巴图做的担保,叶向高看周青峰修为一般,也就点头允许他入伙。这人只笑着介绍了自己兄弟二人,就不再管周青峰。周青峰倒是朝对方身后偷瞄了一眼,有个女子低眉顺眼的跟在其后——发现有人偷瞄,这女人微微皱眉,神情厌嫌,看见是个少年,方才罢了。 巴图说叶向高经常来鬼冢历练,也擅长采集些鬼冢内的珍品特产拿去出售,在辽东小有名气。他身后的女子是叶向高的老婆,小家碧玉般的可人儿,眉眼精致,清秀乖巧,生的白白嫩嫩却也有气血三层的修为,擅长炼丹和医术。 要跟叶向高搭伴同行的还有个女人,相比沉默不语几乎没啥存在感的小娘子,这女人就闪亮的多。她也住在这荒野酒馆,近两天没露面不为人知晓,一露面就吸引众多目光。 “多谢叶公子帮忙,小女子感激不尽。”这女人头上扎着飞仙鬟,高环巍峨,华丽高贵,和旁人的寻常打扮完全不同。她大冬天却只穿一身单薄的白衣,烈烈寒风中衣角只轻轻飘动,配着一张瓜子脸倒有几分仙气。 周青峰见过的漂亮女人不少。不管是袁轻影还是叶娜,亦或者和卓,阿巴亥,徐冰,她们都称得上春兰秋菊,各有所长。可她们从来不会在日常中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眼前这女人总叫人觉着怪怪的。 这女子身边还有个丑汉护卫,身材粗壮却腰背佝偻,手里拎着一柄单手重锤,面目凶恶的很。周青峰多看那飞仙女子一眼,这丑汉立刻瞪眼低吼。 “丑牛,莫要吓着这位小公子了。”飞仙般的女子正跟叶向高交谈,看自己护卫向周青峰示威便连忙拦住。她又朝周青峰歉意笑道:“奴家这护卫非是恶意,只是习惯如此。小公子莫怪,莫怪。” 周青峰微微避让开,说了句‘没事’。队伍中最后一名男子倒是走近几步插嘴道:“小子,这位可是辽东有名的范婉儿范仙子。她精通古今典籍,擅长寻史探秘,博学之处常令我等男儿汗颜。今日她来此鬼冢,就是想将此地细细探究一番,写入她的书册集锦中。 范仙子不但学有所成,还精通面相。我辽东男儿皆以被她点评为荣。只是范仙子却不轻易开口,岳某追随仙子半年多却不能得偿所愿,实乃心中憾事。小子,你若是能得范仙子垂青,有那么一两句赞誉流传,必定名声鹊起,受用终生。” 这瘦高的书生姓岳,明里暗里都在拍马屁。只看此人飞雪飘飘的大冬天居然还抓着一把扇子摇啊摇,就令人觉着太过轻浮无状。不过他这扇子看样子是一件厉害的法器,并非寻常之物。 对于岳书生的夸奖,范仙子却连忙推脱,摆手说不敢当。叶家兄弟却又站出来夸赞几分。尤其是做哥哥的叶向高,一派风流模样朝仙子身边靠,各种夸赞不要钱似的批发出来,偶尔踩岳姓书生几句,引得双方针锋相对。 每当要争吵升级时,范仙子就出来说和。可过一会争吵必然再次发生。次数多了,周青峰也觉着烦躁,倒是那个丑汉护卫对此习以为常。叶家那位小娘子也只跟在丈夫身后一言不发,瞧不见她的神情。 叶家兄弟身边还有不少随从,岳书生也带着三两个仆人。不过要去鬼冢的还是只有七人,大家骑乘各自坐骑从巴图的荒野酒馆出发。他们大多骑蒙古矮马,只有叶家小娘子侧身骑着一头骡子,骡子上还挂着各种零零碎碎的闲散用品。 相比之下只有周青峰带着一条狗,只能靠走路。 叶向高原本根本没在意周青峰。可那位范仙子回头同情了周青峰几句,说他年少力弱,定然不堪一路辛苦,叫人心中不忍。不等周青峰翻白眼,叶大少就主动向周青峰说道:“周家小子,范仙子可怜你了。你就骑我家运东西的那匹马吧。” 队伍中还有两匹载货的驮马,用来运送冒险所需的各种用品和吃喝。周青峰对此哈哈一笑,谢了叶少爷的好意,把‘狗肉’朝雪地里一丢说道:“变狼。” 抱在怀中的土狗腾的一下变成独目巨狼,狰狞可怖,煞气腾腾。挨最近的叶家小娘子被吓的当即惊呼,连带其他几人也纷纷避让。倒是那个丑汉护卫抓着重锤拦在范仙子身前,范仙子眼中倒是先露出几分讶色,然后才花枝颤抖般捂嘴惊呼,露出害怕表情。 周青峰故意的,他简单评判后就觉着那位范仙子看起来修为只有气血两层,可她倒是最淡定。最慌张的是叶家小娘子,她是真被吓到了。其他几位则是惊讶的很。 “范仙子莫怕,莫怕。我这傀儡狼只是习惯如此,没有恶意。”周青峰把自己的背包等杂物挂到狼背,翻身骑乘上去喊道:“走吧,走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狗肉’论灵力足有十二格,可论修为只有筋骨一层。队伍中几人在仔细探查后又稍稍安心,觉着这不过是少年为抢风头扮的把戏,还是觉着他最弱。 山野中积雪深厚,道路难行。叶向高等人各自施展术法,或者动用‘轻身符’加快速度。只有‘狗肉’的巨狼形态原本就适应荒野行动,到处蹦蹦跳跳,十分的欢实。 鬼冢所在的位置原本是十几座山峰和谷地,阴阳逆转后它就成了一片光怪陆离的险境。它可以前一秒五光十色露出万丈仙霞,下一秒就阴气沉沉展现幽境鬼影。由于它内部环境不断变化,也就无所谓出口入口,周青峰等人骑着坐骑就从一处山谷闯入其中。 穿过迷眼的蒸腾雾气,周青峰眼前忽然低沉阴暗。原本白雪覆盖的山峦全部消失,眼前是一片气泡翻滚的湖泽之地。各种枯树烂木倒在发臭的死水中,水面偶尔泛起波澜,能看到些脑袋枯瘦,胸膛干瘪的怪物在胡乱走动。 “是‘溺水泽’,我们的运气不算太差。”叶向高来过鬼冢多次,对这里的环境了解颇深。他在外头就不断讨好那位范仙子,这会更是拉住范仙子的马匹缰绳说道:“仙子还请靠我近些,这地方的鬼怪虽然不甚厉害,可淤泥遍地,腐臭难闻,莫要弄污了仙子的衣裙。” 这范仙子露出几分不好意思,又回头看看被冷落的叶家小娘子说道:“叶兄还要照顾尊夫人吧,我跟随其后就好。” 叶向高却懒懒笑道:“我这内子不怕这里的怪物,她甚至敢去剥那些溺死鬼的眼珠子入药。这事连我都怕。” 叶大少牵着范仙子的缰绳不放,拉着她的马匹在泥沼中缓缓行走,他那位小娘子反而跟在第三位。队伍路过一片水面时底下污水翻滚突然哇的窜上来一只水怪。眼看那水怪张牙舞爪就要将小娘子从骡子上扑倒,叶家小娘子顿时大惊向后仰。 周青峰在队尾,把这一幕看得真切。他离得远,又没带随手可用的武器,只能眼睁睁看着。倒是跟在第四位的叶二少叶向天反应过来,袖中飞快的甩出一只‘夺命镖’命中那只水怪,将其又打落沼泽之中。 只是那叶家小娘子却已经在惊吓中从骡背上跌落,啪叽一声就掉进了污泥脏水之中,弄得浑身狼狈。叶二少连忙下马去将其扶起,口中问道:“嫂嫂摔着哪了?” 这才进鬼冢第一层就闹得如此狼狈,前头的叶家大少脸色就很是难堪。他对自己妻子皱眉骂道:“你个笨手笨脚的,一身修为都喂狗了吗?怎么能让一只不入流的水怪靠近却毫无防备?你的护身法器呢?” 叶家小娘子一脸委屈的看着自己夫君,头脸上沾满了散发恶臭的泥水。叶家大少看着更是厌恶,连连挥手道:“到后面去自己弄干净,真是丢人。” 范仙子倒是为此深表歉意,她衣袂飘动的飞到叶家小娘子身边,关切的问道:“这位姐姐,都怪我。我帮你换了这身脏衣服吧。” “我不要你帮。”叶家小娘子冷淡拒绝。这是周青峰第一次听她开口说话,一股子倔强语气。她自己牵着骡子,踩着泥沼队伍后头。叶二少倒是跟过来问道:“嫂嫂,可要我帮忙?” 小娘子又冷脸骂道:“我要换衣裳,你跟过来做什么?叔嫂不相亲,你不懂么?” “我只是想着嫂嫂无人帮忙。”叶二少囧的满脸通红,只能扭头就走。远远的又听叶大少在劝范仙子回来,又说自己娘子如何经常犯傻,弄得场面难堪之类的话。 周青峰骑着傀儡狼在队尾,看着浑身湿淋淋的小娘子可怜又可笑,他倒是低声问了句:“这位姐姐,你是故意没坐稳,想让你男人来救的么?只可惜你男人的心思全在另一个女人身上了。” 小娘子当即瞪眼,发怒骂道:“你个小鬼真是好生讨厌。我要换衣裳,还不快滚!” 周青峰却只呵呵呵的笑了。 第0210章 家暴 溺水泽的天空永远阴沉,这里没有虫鸣鸟叫,没有峰峦河流,没有人烟繁华,只有一大滩发臭的死水和烂泥。一行人骑着坐骑在沼泽中踩得哗哗水响,单调而恶心。 叶家三人是来冒险寻找各种宝物的。前头带路的叶向高不停对白衣胜雪的范仙子介绍此地,描述这里的环境,怪物,宝物,注意事项。他来过此地多次,了解颇多,解说的又勤快,事无巨细都要讲。看范仙子时不时提笔记录,他很是得意。 姓岳的书生在范仙子身边如跟班似的。他是第一次来,对叶大少如此公开的讨好很是气闷,偏偏他没法反驳,只能偶尔插嘴赞叹几声,显示自己的存在。 队伍慢慢的就分成两截。 跌落的叶家小娘子在后头祭出一件法器,原地就出现一座空间不小的帐篷供她替换衣服。周青峰看的惊奇,他真没想到法器中还有这种可以在生活中实用的类型。等小娘子换了身衣服出来,他就厚脸皮跟在对方左右问东问西。 叶二少也没走远,嫂嫂前嫂嫂后的嘘寒问暖。只是这小娘子对他一直冷着脸,哪怕跟周青峰靠近也不愿多搭理他,十分的避险。可他跟周青峰似的没脸没皮,就是不走。 周青峰是来寻郭不疑的,可他也不知道郭不疑在鬼冢的什么地方,目前猜测可能在鬼冢的第三层。可他空有地图却连这‘溺水泽’都不甚熟悉,根本不敢胡乱跑,只能一直跟着眼前的队伍走。 领路的叶向高不急不慢,骑着马匹在遍地烂泥中看是随意的寻路前行,也不知他要去哪里,倒像是跟范仙子聊天为主。 周青峰在后面开天眼探查,总觉着那位华贵如仙的女子并不是什么来此考察的博学之人,甚至觉着她身上被什么法器遮掩,藏着不少秘密——天眼虽然厉害,可周青峰修为太差,有很多东西看不穿。 倒是周青峰扭头跟叶家小娘子瞎扯时,前面那位范仙子回头瞥了他一眼,目光中也隐隐有些疑惑。她朝自己的护卫‘丑牛’丢了个眼神,那丑陋的家伙当即心领神会的微微点头,慢慢的拖后,加入到周青峰三人的团队中来。 周大爷此刻正在卖萌。他体型已经从八岁提升到了十三岁,这个年龄在明末已经快勉强算成年了。他个头又高,比身材娇小的小娘子还高半个头,可他硬要卖萌,别人也拿他没办法。 “嫂子姐姐,水里那朵花是什么?”周青峰学叶二少般称呼。人家二少喊‘嫂嫂’,他就腆着脸喊‘嫂子姐姐’。叶家小娘子被这称呼弄得颇为生气,却又没办法呵斥眼前这个厚脸皮——毕竟她婚后就随了夫姓,又不可能把自己闺名说出来给人称呼。 小娘子若是不答,周青峰就一直缠着问。她只能耐着性子简短说几句,“那是‘阴沉莲’,也叫鬼莲。你别乱去碰,这东西看着是一朵花,其实是......。哎,叫你别碰。” 为了表现自己萌萌哒的属性,周青峰把好奇心提升到最大。小娘子说什么鬼莲,他伸手就动用灵力隔空取物,想把两三丈外的莲花给摘过来。可他这么一运劲,那朵莲花却没那么容易折断,反而从烂泥底下连根扯上来一头散发恶臭的怪物。 小娘子惊呼大叫。叶二少似乎早就在等这个机会,他扯着嫂嫂骑乘的骡子就向前走。看他关切的模样,就差伸手把这娇小可人的嫂嫂揽在怀里安慰了。 这怪物很像周青峰初到明末时见到的那头水鬼,甚至比水鬼更加粗壮些。从烂泥中突然出现,它便朝周青峰扑了过来。 周青峰看到这怪物时倒是咦了声,拖后靠近的‘丑牛’却在这时忽然撞了上来。这名护卫看似要来拉周青峰的傀儡狼,帮他脱离险境,暗地里却伸手要将周青峰连人带狼推进烂泥,推到那只怪物面前去。 周青峰仿佛恍然不觉,身子一歪就在众人惊呼中要被怪物扑中。那头长鬼莲的怪物高举长臂扑到周青峰跟前,却忽然脱力倒下,啪叽溅起一大滩烂泥——从骇然登场到黯然退场,前后不过两三秒。众人都来不及被吓一跳,就发现事情已经过去了。 周青峰见机快,怪物倒下之前他就骑着‘狗肉’一扭身子迅速避开了。倒是暗地里来撞他的‘丑牛’被恶臭泥水溅了一身,比刚刚跌落的小娘子还狼狈。 范仙子又展现一手足不点地飘飞的功夫,赶过来就关切询问周青峰道:“小公子,伤着没有?” “我?我没事啊。”周青峰一幅不知祸福的天真。他跑回到怪物倒地的烂泥旁,伸手将其脑袋上长的那朵鬼莲给割了下来,又跑去向叶家小娘子献宝。对赶来的范婉儿则冷淡的很。 范仙子还想跟周青峰赔罪,可周青峰活蹦乱跳的怎么看也不像是要人赔礼道歉的模样。她只能转而责骂自己的护卫,同时用眼神询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鬼莲妖怎么死的?”真正开口的反倒是一直夸夸其谈的叶大少,他也从前头跑回来,还以为又是自己娘子闯了什么祸事,哪晓得竟然是周青峰在搞怪。 倒下的怪物身上没什么伤痕,只知道莫名其妙这东西就死了。叶大少干脆回头呵斥自己娘子想问个究竟,“我早跟你说过不要去采什么鬼莲了,这东西没什么用,也不值钱。” 小娘子苦着脸诺诺说道:“夫君,我真没有去采。是......,明明是他。” 周青峰手里还在把玩那朵鬼莲花,被小娘子一指就站出来说道:“啊......,是我采的。怎么了?那怪物又没啥本事,它爬出来就自己摔死了。” “摔死的?”叶大少的脸色就很难看了,“那鬼莲妖不是你施法弄死的?” “我啥也没做啊。”周青峰一脸无辜。自打无意中嗑过一整颗‘天灵丹’,他就无师自通掌握了‘破魂刺’,可以用自己远比寻常修士强大的精神力突破低阶小怪的识海。 这一招无声无息,毫无预兆,而且无视防御,就是距离太近。不用药物强化,周青峰只能在不到一米的距离内动手,目前看来只能用来对付小怪或者偷袭别人。 叶大少和范仙子等人看不出个所以然,虽然疑惑却也没有深究。范仙子又多看周青峰几眼,似乎就把刚刚那事给忘记了。 周青峰继续腆着脸跟在小娘子身边,他骑着巨狼慢慢向前,手里抓着那朵鬼莲花故意摇晃。娇滴滴的叶家小娘子沉默一会后忽然扭头对周青峰问道:“小鬼,把那朵花买给我,怎么样?” “嫂子姐姐要这花?”周青峰直接凑到小娘子身边把那花递过去,“送给你好了。不过姐姐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要这花有什么用?我看这东西很寻常啊。” 这溺水泽无边无际的烂泥中,不时可以看到同样的阴沉鬼莲。这东西看样子是底下水怪吸引猎物的诱饵,等猎物靠近它就从烂泥从扑出来进行猎杀。 小娘子接过这莲花,又从自己骡背的袋子里取出一个非常小巧的炼丹炉。周青峰看那丹炉通体华彩,品级不低,再看小娘子手脚飞快的朝丹炉内丢进去十多种材料,最后丢了那朵鬼莲。 “鬼莲性寒,味苦。它看似寻常,其实是这鬼冢中阴性最重的几种药材,也是最容易获得的。可它必须采下后尽快使用,否则其浓重的阴气迅速就消散了。”小娘子说着话就在骡背上开始炼丹。 “我一直想炼制一种喂食鬼怪的丹药,却一直没能如意。昨日叶赫部那间酒馆的老板突然出售一种‘鬼粮丹’,他用的几种药材我一闻便知。只是‘鬼粮丹’品级太低,顶多就是让鬼仆变强点,并没什么大用。可我却从中颇受启发。” 说到炼丹,小娘子倒是滔滔不绝。甚至连前头正在侃侃而谈的叶大少和范仙子都闻到一股炼丹的药味,不禁回头观瞧。叶大少看自己的女人好像个傻子般在溺水泽的烂泥中炼丹,再看体泛清香,笑语不断的范仙子,隐隐后悔自己当初怎么娶了这么个呆女人当老婆。 “内子总是痴迷丹药之术,走到哪里都带着她的小丹炉,遇到点不常见的药材就想将其炼制成丹。她呆呆傻傻的,倒是让范仙子见笑了。” “怎么会?贵夫人执着于丹药之术,就如同奴家痴迷这书卷之中,也是同样道理。我倒是羡慕贵夫人心思单纯,而我这些年总被些狂蜂浪蝶纠缠,反而耽误了修行和学识,更耽误了自己的终身大事,一直没能寻得个如意郎君。说来......,我还挺羡慕贵夫人的。” 说完这范仙子还含情脉脉的瞟了叶大少一眼,低声又加了句:“听叶公子刚刚谈起这‘溺水泽’,深觉公子学识不凡,令奴家感悟颇多。只可惜......。” 听仙子又长叹又惋惜,言语中还透着几分情义,哪怕叶大少久经风月也不禁怦然心动,心胸之中填满一股柔情。他情不自禁想去拉范仙子的手腕,可对面的仙子却脸色一淡,低语道:“叶公子请自重,奴家只是一时感叹,你也是有家室的人了。” 看仙子一拨马头去看自家娘子炼丹,叶大少真想捶胸顿足大叫几声,心中冲动到恨不能立刻写一份休书把自家那个笨婆娘赶走,然后再把这解语花似的仙女娶回家——看看人家仙子多懂事,多矜持,多会说话。自家娘子却在这臭水塘里旁若无人的自顾自炼丹。 这时叶家小娘子的炼丹却失败了,一股焦臭味从丹炉里冒出来,令在场众人都很是失望。小娘子皱着眉头不明白自己哪里错了,她夫君叶大少却骑马上前喝道:“我早说过你这丹方不成,就别再费劲了。你就算炼出能诱骗鬼王的丹药,可鬼冢二层的关口也进不去。” 小娘子一直温顺,这次却忍不住反驳道:“夫君,不试试怎么知道进不去?难道我们一辈子就在这外层转圈吗?这次机缘难得,下一次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不到鬼冢第二层,怎么寻回那.....。” 小娘子忽然住口,不再多说。 可叶大少却好似被触动了什么痛脚忽而勃然大怒,他扬手一巴掌就扇了过来,啪的一声将妻子从骡子上扇了下去。扇了之后,他还高声骂道:“我叶家的事,要你管那么多?你这女子真是越来越不守妇道,今日竟然敢忤逆于我。把你那丹炉拿来.......。” 小娘子本就掉落在烂泥之中,满身污秽令人同情。看丈夫来夺自己的丹炉,她当即死死抓住,跪地哀求道:“夫君,不要。这是我传家之物,不能丢。” 一个‘丢’字才出口,那件小巧的丹炉已经被叶大少抓起。他用尽全力远远甩出,溅落在一片泥水当中。 这情景众人都看在眼里,虽然嘴上不说,心中却多有些不愉。 第0211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众人再次上路,队伍里却少了几分声息。就连那位范仙子也在生气,对叶大少爱理不理,转而找一直当备胎的岳姓书生闲聊。这让刚刚发火的叶大少无比尴尬,他平日对自家娘子横眉立目冷漠惯了,这会倒是对范婉儿表示歉意,说自己一时动怒惊扰了仙子。 队伍继续分成两截,叶家小娘子失魂落魄的坐在骡子上。她被丈夫扇耳光时本可以格挡,却还是硬生生承受了这一巴掌,跌落在烂泥里比前一次还要脏臭。前次她弄脏了衣裳还想着换,这次她却没了换衣服的心思,只顾着发呆。 叶二少还跟在自己嫂嫂身边,却不知该如何劝慰。只能也跟着发呆失神。全场最活跃的反而是周青峰,这位大爷骑着‘狗肉’开始撒欢。他给自己的傀儡狼用上一张轻身符,然后在烂泥和污水中开始玩‘凌波微步’,到处乱窜。 “呀呼!”周青峰乱窜的同时还在高声大叫,一会东一会西,挥舞军刀找准了那些冒出水面的鬼莲不停劈砍。他总是能在水下的怪物扑出来之前将鬼莲砍下。等怪物钻出来,也追不上他骑狼乱跑的踪迹。 “这位周公子的傀儡狼倒是一绝,骑行速度快的惊人。”范仙子向‘跟班岳’问道:“岳兄可知其来历?” 看范仙子冷落了叶家大少,这位岳公子倒是大乐。他谦和笑道:“眼前这位少年不知是谁家的子弟,这等年纪有如此修为也极是难得。这辽东之地多有奇士,可惜岳某却不能全都认识。” 看周青峰玩耍般砍了十几朵鬼莲,范仙子忍不住招手呼喊道:“小公子,你过来,奴家想和你说几句。” 旁敲侧击搞不清底细,干脆直接问好了。范仙子自凭花容月貌,地位超然,能得她亲自开口相询都能一桩美事。可周青峰这种奇葩是不按常理来的,他竟然毫不客气的拒绝道:“我在忙,没空。” 岳公子顿时失笑,扭头却看到叶大少靠过来抢话道:“这等野小子不解风情,哪晓得佳人相唤有多难得?让他过来反而唐突。仙子若是想知他底细,我回头让人去打听就好了。” 或许觉着已经把叶大少晾够了,范仙子神情稍缓,终于不再一张冷冰冰的脸。她轻笑问道:“叶公子,这溺水泽要走多久才能走完?奴家在这里待着气闷了。” 见仙子愿意跟自己说话,叶大少心中安西,忙道:“快了,快了。这片沼泽算是鬼冢中最安全的地方,各类鬼怪较少,出产也少。我们只要沿着没于水下的栈道一路走,半日功夫定能走出去。” 叶大少不说,众人都还不怎么在乎脚下。现在才发现他们走过的地方都铺满了杂乱树木,延伸开竟然是一条长长的栈道。范仙子正想问这栈道通往何处,却听前方有人大喝道:“对面的几位道友请往回吧,这条路已经由我们蒋家兄弟把守,今日之内是过不去了。” 叶向高几人顿时停下,怒容满面。 这鬼冢内打打杀杀乃是寻常事,可拦路设卡不让人走却从来没听说过。叶大少走前几步立刻冷笑道:“我当是谁这么威风,原来是蒋家兄弟。你们这两只耗子在此地做什么?” 对面正是昨日在酒馆跟巴图拼斗的蒋家兄弟,也就是前天夜里向周青峰买解毒药的两人。这会他们二人神气活现的堵在半路上说道:“原来是叶兄,不好意思啊。我们兄弟二人不是不给面子,实在是奉命行事。” “笑话,这鬼冢内难道还出了个霸王不成,居然还有人奉命行事?”叶向高算是队伍中的领队,在范仙子面前被人挡路,这口怒气如何能忍? “过去没有,今个却真的有啦。”蒋老大乐道:“建州部的五贝勒莽古尔泰大爷最近带人在鬼冢抓人,我兄弟俩有幸奉上一份‘鬼粮丹’的丹方,得了五贝勒赏识,如今正在这‘溺水泽’办事。你们辽东叶家虽然不好惹,可人家五贝勒神功盖世,才是真霸王。” 说着话,蒋老大忽然指着到处劈砍鬼莲的周青峰破口大骂,“小子,你耳聋吗?快给我滚。这里的鬼莲都已经有主了,不许再乱采。否则五贝勒发怒,轻饶不了你。” 周青峰一路跟着叶向高等人,就一路在劈砍收集看到的鬼莲。这是溺水泽少有的几种出产物品,因为它采集后立刻就要用,导致平日一般无人问津。叶向高等人只当周青峰是为了好玩,可忽然看蒋家兄弟喝止,他们心里又生出几分异样。 原本默不作声的叶家小娘子忽然高声开口道:“夫君,是鬼莲,他们也想要采鬼莲。这蒋家兄弟定然也跟我所想一样,他们要炼制丹药把看守鬼冢二层的鬼王骗开。” 小娘子忽然从自己的骡子上跳下,踩着满脚的泥水靠近自己夫君。叶向高则盯着前头的蒋家兄弟,冷冷对自己娘子喝道:“我知道了,你退下。” 蒋家兄弟还是一副有恃无恐,他们不屑喝道:“叶少,我们兄弟可是已经明说了,这地方已经是莽古尔泰大爷主持。建州部诸多高手已经云集此地,你们叶家虽然势大也是在边墙之内,这边墙外还是不要螳臂当车为好。这也是为你好。” 哼......! 蒋家兄弟正是志得意满,一个清脆的嗓音横插进来。 “这年头胡言乱语的人真是越来越多。边墙外什么时候是建州部说了算?”周青峰砍够了鬼莲,骑着‘狗肉’缓缓靠近。“鬼冢在叶赫部的地盘,莽古尔泰能做主?叶赫部跟建州部是死敌,你们当叶赫部的人都死绝了么?” 离得近了,蒋家兄弟才认出周青峰。蒋老大却没有半点人情脸面可谈,继续嘲讽道:“这位小哥也想来抽一手?你毛长齐了没有?” “这事问你妈不就知道了。”周青峰也是冷笑,论嘴炮毒舌他是MAX级别,“顺便也替我问候你爹。” 蒋家兄弟一开始还没想明白,倒是跟在范仙子身边的岳书生突然大笑。紧跟着其他几人全都侧目看过来——谁也没想到这少年看似吊儿郎当,一张嘴骂的这么狠! “小子,你这是找死。”蒋家兄弟愣了几秒才想明白,当即嗷得一声涨红了脸。蒋老大手中一甩,数道金线朝周青峰飞射而来,又快又狠。周青峰却是早有防备,他骑行的护甲骤然翻出,呼吸间就覆盖他全身。 出手快的法器往往威力小,周青峰仗着自己浑身披甲,又事先动用符篆加强防御,这是要硬抗对手这一击。他试图利用‘狗肉’爆发速度快的优势拉近距离进行突袭,不管是用‘破魂刺’还是用光之军刀,都能让敌人付出代价。 一看拦路的蒋家兄弟说动手就动手,叶大少等人也是怒火中烧。周青峰虽然不起眼,却也是跟着他们一起的。这要是被蒋家兄弟当面给害了,岂不是大家都丢脸?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周青峰等人身后却传来一声沉闷的冷哼。大家都觉着心中一紧,纷纷撤销之前的攻击意图,转而强化自身防御——这声冷哼强劲有力,却来的毫无征兆,叫人没来由的紧张。 这是有高手来了。 叶大少等人纷纷向沼泽栈道的两侧散开,只见身后十多米外忽然多了几十骑人马。这些人俱是身穿甲胄,披挂齐全。一个个精悍健勇,气度沉稳,哪怕是胯下坐骑也显得神俊不凡。 对面的蒋家兄弟一看这伙人便如同老鼠见了猫,一扭头转身就想逃?可不等他们跑出几步,来人当中就传出冷笑声:“想逃?能逃到哪里去?你们刚刚的威风哪里去了?”说话的还是一名女子,只见她越众而出,双手弯弓搭箭,眼神微眯后嗖的一箭射出。 箭上附带灵力,犹如亮光穿心,瞬息间便越过二十多米命中了蒋老大的后背,噗的一下带出一蓬血水。蒋老二见此惊呼‘大哥’,转身就想来救。可中箭扑倒的蒋老大却奋起最后的余力喊道:“快求饶,我们逃不掉。” 蒋老二悲呼一声,却知道敌我差距实在太大,这时候除了求饶别无办法。他连忙转身跪下,全身趴在烂泥污水中嚎啕道:“我们兄弟错了,愿拜服认罚。望叶赫部各位手下开恩,但求救我哥哥一命。” 嗤......,又是一声冷哼。 射箭的女子却满是不屑,语气极冷的嘲讽道:“打不过就求饶,你们两个都是没用的男人。打着莽古尔泰的旗号在我叶赫部作乱,我的惩罚就是取你们性命。” 呼吸间又是一箭射出,这一次射的更准更狠,箭矢贯穿了蒋老二的头颅,将其整个射爆,骨渣和脑浆崩溅,在污泥中浸染一片。蒋老大重伤未死,满心希望自己弟弟能活,哪晓得弟弟反而死在自己前头。他惨嚎一声口吐血水,在淤泥中挣扎了几下,死不瞑目。 叶大少等人看得满心惊骇,谁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如此转折。蒋家兄弟不是弱鸡,昨晚跟巴图还拼了个旗鼓相当。他们这些人也是仗着人多才不怕,可眼下这突然来的这伙人说杀就杀了,手段可真是酷烈。 动手的还是个女人! 衣袂飘飘的范仙子最是身心震撼,她满以为凭借自己的花容月貌和清高名声,定能将天下男子玩弄与股掌之上。可眼下这女人两箭震场,令众人噤声,男人们连话都不敢多说。 更让范仙子无法接受的是——这突然出现的女人神情傲然,目光幽冷,修为很高,人还长的极其漂亮。 是极其漂亮,绝色中的绝色! 又冷又傲又厉害又漂亮,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女人? 叶家大少神授魂予,其他男子目光呆滞,就连叶家那位脾气倔强的小娘子都面目惊愕。相比之下范仙子自觉形秽,觉着自己没法活了 这突然出场的冷艳绝色对叶大少等人却不假言词,唯独瞥了眼远远站开的周青峰,然后收回目光缓缓骑行而去。别人都不知道这女子身份,唯有周青峰心里欢喜的大喊道:“和卓,和卓,是我一直挂念的和卓。她还好好的!” 建州部的莽古尔泰和喀尔喀部的莽古尔岱是两个人,他们俩算重名,我只能稍作区分。少数民族的词汇量太少了,取名字就那么些。还有一点,之前有人说‘和卓’这个名字是蒙语,不应该出现在女真叶赫的女子身上。其实叶赫所在的女真海西四部是蒙古人,我给叶赫老女取个名字叫‘和卓’,也是理所当然的。 第0212章 心怀不轨的卖萌 突然出现的叶赫部队伍缓缓通过溺水泽的淤泥栈道。他们神态从容,不紧不慢。不管是地上的两具尸体,还是散立两侧的叶大少等人,他们都视若无物。 等到这些人走过去,叶大少也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他后心汗湿,额头满是大汗。他娘子不顾自己满身污泥,连忙将那件帐篷法器布置好,上前低声安慰道:“夫君莫要气馁,那些都是叶赫部的贵人,你我比不上也是寻常。快到帐篷里换身衣裳,免得汗湿着凉。” 叶大少显然是受了不小的打击,没了之前呵斥自己妻子的气势,反倒是又觉着自家娘子体贴温柔。他微微点头,甚至不再理会身旁张口待询的范婉儿,带着妻子进帐篷换衣服去了。 场面一时冷清,众人都还在回味刚刚受到的震撼,只有周青峰骑着巨狼忙不迭的跑去摸蒋家兄弟的尸首。他不时摸出些好东西便哈哈大笑,全数收入囊中。两具被扒光的尸体被他丢到栈道外。淤泥中很快探出几根怪物的手爪将尸首拖了进去,一点不浪费。 叶大少进了帐篷,范仙子却着急想知道刚刚那伙人的底细。她走到叶家二少面前轻声问道:“二公子可否为奴家解惑?那刚刚过去的是谁家的队伍?他们修为之高,令我等都无法探查。” 刚刚过去的几十骑中,和卓还不是最厉害的。至少有两个人比她更强。 叶二少看范仙子过来便紧张,他抬头就看到对方那张艳光四射的脸,低头又看到对方衣领间被抹胸包裹的鼓胀胸口,一时间他只能支支吾吾看脚下的泥水道:“那些人我也认不全,只知其中一人是叶赫东城的部主金台吉。那人至少筋骨九层修为,相当厉害。” 叶赫部分为东城和西城,西城就是叶赫老女和卓的家,她爹布寨是曾经的西城部主,她哥布扬古是现在的西城部主。而东城部主就是金台吉。一家部主出动,身边自然都是精锐。 “那么射箭杀人的女子又是谁?”范仙子其实最关心这个。和卓又狠又辣,实在引人注目。虽然她今日穿着打扮都很寻常,可人家生杀予夺的气场摆在哪里,一个不高兴就要人命。范仙子自问自己没那个本事。 叶二少却摇了摇头,似乎要说不知道。范仙子便是一急,伸手就抓着对方的胳膊晃了晃,樱唇娇语道:“二少,你好好想想嘛。奴家求你了。” 这下意识的撒娇战术让叶二少大惊,一抬头看着范仙子娇艳的脸蛋,他自己顿时腾的一下脸红,想挣都挣不开。再闻到对方身上飘来的淡淡幽香,更是血脉偾张,情难自禁。 偏偏跟在范仙子身后的跟班岳书生送来神助攻,说道:“范仙子,你就别为难叶家二少了,兴许人家是真不知道。” 叶二少十七八岁,最是经不起激。他抢着说道:“我虽不认得射箭杀人的女子,可刚刚的队伍有喀尔喀蒙古的贝子莽古尔岱。最近传闻莽古尔岱一直把他妻子带在身边不让离开,那女人应该就是叶赫部有名的美人和卓。说实话,我也没想到这女人这么漂亮。” 叶二少不说最后一句还好,说了之后范仙子简直肺都要气炸了——老娘就在你面前,你居然说别的女人漂亮,你什么意思? “二少,你这话说得奴家好伤心。奴家就不漂亮么?”范仙子难得露出几分媚态,她松开叶二少的胳膊,作势转身要走,“奴家生气了。” “这个......,各有所长,各有所长。”叶二少讪笑着还想给个公允的答案,结果是真的把范婉儿惹得大怒。 倒是后头的岳书生把扇子朝手心一拍,宽慰道:“范仙子姿色令我等心生爱慕之情,可谓是‘梦寐以求,辗转反侧’。那叶赫女子太过狠辣,性情必然暴躁,如何比得上仙子的兰心蕙质?” 岳书生这个备胎当的真好,几句话就让范仙子转嗔为笑。她还特意回头剐了叶二少一眼,含羞带怒的,把个十七八的年轻人撩的心头扑腾扑腾的跳。 等着叶大少和他娘子再次出来,就发现眼前几人已经神色如常,自己弟弟反而跟范仙子挨的很近,两人调笑不停。他心中不觉有些泛酸,当即想上前插进去,可手上衣袖一紧,只见身后的妻子拉住他胳膊低声哀求道:“夫君......,刚刚我们说好了的,你得护着我。” 刚刚和卓等人的队伍太强势,让叶大少受的打击有点大,让他恢复几分头脑清明。面对自己娘子的哀求,他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叹声点头道:“为夫不该打你,为夫错了。”小娘子倒是甜甜一笑,挨的叶大少更紧,刚刚挨打的事就这么算了。 七人队伍再次上路,只是内部气氛有些变化。叶大少夫妻二人在头前领路,两人忽然间就你侬我侬,好的如胶似蜜。范仙子对此似乎也不以为意,她跟岳书生以及叶二少交谈甚欢,成了队伍中的第二梯队。倒是护卫‘丑牛’和周青峰缀在后头成了一队。 一行人再走了大半个时辰便抵达一块难得的干燥地面,这地面就犹如烂泥塘中的小小岛屿。叶大少高声喊道:“好了,前头就是离开溺水泽的通道,我们可以前往鬼冢的下一处地界了。” 所谓通道就是一条光影闪动的土路,沿路走过去就是鬼冢一层的另一个区域。不过这是个不断变化的单向通道,不走过去根本搞不清下一个地界是什么,去了之后再回来也未必是溺水泽。 叶大少站在光影前仔细判别了一番后说道:“按照现在的时辰,对面很可能是冰封原。” 小娘子当即摇头道:“我们还是不去那个地方,那边的冰鬼太难打。” 范仙子当即问道:“冰封原是个什么地方?” 跟在范仙子一旁的叶二少倒是抢着答道:“冰封原很冷,那里出产倒是不少,可大多是给修习冰封术法的人用。冰封原的冰鬼特别难缠,冰甲特厚,寻常修士都不愿意去。还有冰原狼又狠又多,相当讨厌。” “等一个时辰吧,我们去......。”叶大少沉吟了一下,却被周青峰突然打断道:“能去千尸窟吗?” 叶大少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千尸窟太过凶险,我们不去。” “其实千尸窟......。”叶家小娘子和自己丈夫同时开口,可当听到叶大少否决了这个提议,她便不再说话,打住了嘴。 倒是叶二少笑着上前说道:“大哥,我觉着千尸窟挺好的。虽然哪里的尸怪难对付了点,可窟内各种奇珍颇多。我刚刚还跟范仙子聊起,不妨试试。” 叶二少原本只是个建议,并不是强行要求。可做哥哥的叶大少却瞪着眼好像不认识眼前这弟弟一般,尤其看弟弟胸膛挺直,和平常对自己言听计从的模样大相径庭。他再次生硬的否决道:“我说不去就不去,进了鬼冢就是我说了算。” 叶二少跟范婉儿聊的颇为开心,却没想到哥哥如此不给自己面子,一时间竟然涨红了脸。叶家小娘子连忙来拉扯自己丈夫的衣袖,可这次做哥哥的却不肯松口。范仙子也来劝弟弟道:“算了,二少。既然太过凶险,你哥哥也是为大家着想,换个别的地方吧。” 这事以叶二少被拉开才罢休,队伍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冷寂。众人各自分开等待通道转化,少有人说话。周青峰独自一人蹲在不远处,他将一个小巧丹炉放在地面上,胡乱朝里头丢自己采集的药材,随手炼制。 这丹炉一出现,叶家小娘子就是眼神发亮,心头炙热。她扯了扯自己丈夫的衣袖,用委屈的目光看着丹炉哀求道:“夫君,人家家传的丹炉被那小子捡走了。他正在瞎鼓捣呢。” 被弟弟当面顶撞,叶大少正是自觉扫了颜面的时候。他再看周青峰在胡乱摆弄自己妻子的丹炉,不禁心头火气更大。“喂,小子。那丹炉是我们叶家的,你莫要弄坏了,快还回来。” 周青峰头都不抬,一边摆弄丹炉一边说道:“这丹炉不就是你扔的么,现在又后悔了?” 叶大少不觉更加火大,“你小子懂什么炼丹?莫要糟蹋东西。我给你些金银,你把丹炉还回来。” 两人眼看就要吵起来,叶二少却又加入战团给周青峰帮腔道:“最糟蹋东西的不就是大哥你么?你明知这丹炉是嫂嫂的家传之物,偏偏要将它丢进烂泥之中。现在周小哥捡回来自然就是人家的了,你凭什么要回来?” “二郎,你哥是一时意气,他刚刚已经向我认错了。”小娘子一看兄弟二人争吵,连忙站出来劝和。她又直接跑到周青峰面前说道:“小哥,这丹炉真是我家传之物,万分宝贵,可否还我。你若是想学炼丹,姐姐可以教你,日后还能送你个丹炉。” 周青峰历来是吃软不吃硬,小娘子前来软语相求,他便笑脸答应了。“等我把这炉丹药炼完,丹炉就还给姐姐。” 听着周青峰愿意还,小娘子脸色自然有了笑意。她好心提醒道:“小哥你刚刚胡乱丢些药材,这可炼不出什么东西。丹药之道讲究君臣佐使,暗藏道法神通,学问可大了。姐姐自小苦修医术,也只粗通皮毛,......。” 小娘子笑盈盈的话没讲完,那只七彩的小丹炉忽然瑞气蒸腾,霞光映照,一股股白雾从中冒出。众人见之大惊,全部围过来观瞧。只见白雾中浮着一粒丹丸,晶莹透亮,不是凡品。 叶大少当即惊呼道:“娘子,你一出手就炼出仙丹了?” 叶二少也呆了呆,扑过来问道:“嫂嫂,这丹药看着非同凡响,是何来历?” 范仙子和岳书生不懂其中奥妙,也是心思难解,看叶家这小娘子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崇敬。就连一直不言不语的护卫‘丑牛’都瞪着铜铃般的大眼,露出几分诧异之色。 小娘子被众人围绕,却说不出个所以然。她自己都一脸惊诧,抬头就想指周青峰,可周青峰却抢先指着她喊道:“嫂子姐姐刚刚伸手碰了一下,这仙丹就练成了。姐姐你好厉害!” 卖萌,可耻的卖萌! 第0213章 鬼王丹 自古以来,炼制丹药从而成仙得道的传说可谓是数不胜数。因为炼制过程的不确定性,以及炼成后丹药的奇异性,拥有一枚上品仙丹是很多修士梦寐以求之事。 叶家这位小娘子家学便是炼丹制药,那只小巧的七彩丹炉是她家的传家宝。这等宝物一贯是传男不传女,眼下能落在她手中,只能说其家族已经败落了。而正因为败落,眼下这突然出现的晶莹丹丸就显得异常珍贵。 成婚多年,叶大少就没见过自家娘子炼制出什么好丹药,废掉的银钱却不少。否则他也不至于对娘子如此不耐,如此苛刻。小娘子也一直觉着自己对夫君亏欠许多,在家里说话都不敢大声,永远唯唯诺诺的。 当看到这么浮在炉口的丹丸,小娘子第一念头是看向周青峰,她惊讶于周青峰炼制了这颗丹丸。可周青峰却指向小娘子自己,围观的众人也都再看向她,所有人的惊讶,不解,羡慕都是给她的——多年来她第一次心跳加速,仿佛自己真的拥有这一荣誉。 “我......,我......。”小娘子张口结舌,她一会看看周青峰,一会看看丹药,再看身边不断向她恭喜的同伴——哪怕是范婉儿都在表示祝贺,眼前这颗丹药足有四品,这是一个炼丹师从低级迈向中级的标志。 这年头炼丹师太少,能炼制四品丹药就是高手了。小娘子是真的很想拥有这份荣誉。 “真是我炼制的?”小娘子脑子里还保留最后一份清明,扭头再看周青峰问道:“我只是凑过来跟你说了几句话,这颗丹药就冒出来了。” “姐姐你不是还摆弄了一下丹炉么?” “我只是看你弄得歪歪斜斜,随手摆正而已。” “姐姐你不是还朝丹炉中丢了几味药材?” “我只是在向你示范炼丹该如何投料,需得轻柔慢放,手法上有讲究的。像你那样乱丢药材太过胡来,简直是在点灶烧柴。” “姐姐你不是还拍了拍这丹炉,这是在用灵力炼制吧?” “没有没有,我这是心疼这丹炉被你弄得满是尘土,一点也不爱惜。我就想把它弄干净点。” 周青峰和小娘子对话几句,围拢的众人都竖起耳朵在听。大家都想搞清楚这丹丸是如何炼制的,这可是还原炼丹过程的难得机会,说不定还能从中学得几手真功夫。 可解说几次后,周青峰还是指着小娘子恭喜道:“姐姐你莫要再自谦了,我是不懂炼丹的。定然是你扶正了丹炉,又加了几味药材调和了炉内阴阳平衡,又用了什么家传手法,方才炼制这四品仙丹。这其中定然有些关窍不便当着大家的面说明,我等明白,明白!” 周青峰说得大大方方,众人方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丹药是叶家这位小娘子暗中施展了秘术方才炼成,那肯定是不肯说清楚的。 就连叶大少都将自己娘子拉起来,宽慰说道:“娘子不必再说了,其中细节自然无需公之于众。娘子这些年辛苦劳累,为夫是知道的。眼下能得此丹丸实属不易,难得,太难得了。” 其他人等又是一阵恭维,也没人硬要来探究其中秘密。进鬼冢后,叶家小娘子都表现的痴迷炼丹,甚至能半路骑在骡子上都手痒难耐要动手炼制一番。大家都是认可其水准的——至于周大爷,这小子看着就不像个技艺不凡的炼丹师,活脱脱就是个顽童。 范婉儿朝小娘子屈膝躬身,轻声慢语的说道:“能亲眼看到叶家嫂嫂炼成四品丹丸,已是我等幸事。嫂嫂家传的炼丹秘术,我等自然不敢觊觎。不过这丹药叫什么名字,有何功效,可否让婉儿知晓?” 这问题再次勾起众人心中好奇。 见一双双目光都盯着自己,叶家小娘子却支吾起来。她又看向周青峰问道:“你朝丹炉里丢了些什么?” 叶大少却出口打断道:“这事关丹方之秘,还是私下询问为好。”他已经将眼前丹丸相关的一切看做自家秘辛,不愿意让他人得知。至于周青峰在炼丹中的功劳,顶多事后给他些银两打发打发就好了,不怕他不把话说清楚。 不能得知丹方,众人又是一阵懊恼,毕竟四品丹药哪怕是一个方子都是极其珍贵的。范婉儿不甘心,又加重点哀求语气向叶大少问道:“叶公子,奴家又不会炼丹,只是好奇嘛。既然丹方不便说,这丹丸有何功效总能给奴家解解惑吧。” 叶大少犹豫了一二,实在扛不住范仙子一双忽闪闪的勾人媚眼。他看向自家娘子用眼神相询,小娘子则伸手捻起那粒晶莹丹丸放在鼻端闻了闻,又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她忽然神情大变,瞪眼看向周青峰,一把将后者拽着就拉往一边。 范婉儿等人下意识就想跟上去,可叶大少急忙展开手拦住喊道:“各位,各位还请留步。这是我娘子和她新收的小徒儿之间私下的交谈。大家还是不要凑太近为好。” 众人顿时一阵讪笑,只有范仙子撒几声娇,可劲的抛媚眼。只是这次叶大少却硬生不肯让步,其他几人也是无奈。 小娘子把周青峰拉到老远,避开众人压低嗓音问道:“你到底丢了那些药材进去?” 叶家这小娘子二十出头,个头却比周青峰还矮些。她一张娃娃脸做严肃模样,叫周青峰冷俊不禁的反问道:“姐姐叫什么名?我该如何称呼?” 小娘子大囧,也觉着不说个名号未免太不尊重人。她思虑一会后说道:“我本名姓文,出嫁后便是叶文氏。你唤我叶夫人就好了。” “文姐姐。”周青峰故意甜甜的喊了声。什么出嫁后改姓之类的,在他看来都是封建糟粕,必须取缔,还是叫姐姐比较有爱。小娘子一愣就想纠正,周青峰却继续说道:“我就是把采集的鬼莲丢了进去,然后还丢了些一路上弄来的其他药材。” 周青峰之前炼制‘鬼粮丹’,在光头蛮子巴图的土窖内认识了不少鬼冢特产的药材。他看这溺水泽也有不少,顺手就采集并且跟鬼莲一起丢进了丹炉加以炼制。文小娘子细细听了便惊呼道:“全部都是阴性的药材?这样也能炼成?这根本不合乎君臣佐使的药理。” 周青峰对此一耸肩,谈到药理什么的,他是真不懂了。 文小娘子连忙又去翻自己骡子上随身带着的几本丹方和医书,最后她又神情慌慌的把自己丈夫叶大少拉到远处低声说道:“夫君,这颗是我家传医书上秘载的鬼王丹。别看它只四品,可珍稀之处堪比六七品丹药。” “什么?”叶大少也是一惊。 “这真的是鬼王丹,不是给人吃的,是给鬼吃的。”小娘子说着话便很是激动,“我们真的可以进鬼冢第二层了,有这颗丹药定然能将看守二层大门的鬼王引开。若是能进鬼冢第二层,我们就能把叶家老祖遗落在里头的骨骸收殓,说不定还能......。” 小娘子最后几句把嗓音压的极低,“最近鬼冢很是热闹,连一向不管鬼冢只收钱的叶赫部主都带人进来了。听闻冰凰就在鬼冢内,建州部褚英也在此地陨落,传言中那件宝物说不定就要出世。我们......,我们就算捞不到那件至宝,可能进鬼冢第二层也好啊。” 鬼冢第一层随便谁都能进,第二层就要打败看守大门的鬼王。而第三层据说通往阴间,已经不是阳世,其内诡异幽深却又多有奇遇,凡人所不能想也。 叶大少听得也是心头火热,他再看自己娘子手里那颗丹药便连忙吩咐道:“收好,收好,这事不可外传。” 小娘子点点头,却有拉住丈夫说道:“我不会外传,夫君也不许外传哦。” “我自然不会外传。” “若是那姓范的狐狸精问你,你传不传?” 叶大少顿时语塞,又不耐烦的说道:“娘子你也太小心眼了,人家范仙子也是知书达理之人,定然不会胡乱问的。” “可她刚刚就问了。” “那是她不知道这丹药珍贵,无心开口问的。娘子啊,这女子善妒可是七休之一。你怎能如此令为夫不喜?” 这些轮到小娘子语塞,好半天才委屈的答道:“妾身不敢了。可我总觉着这狐狸精别有用心,她身边的护卫令人看着就生厌。还有那岳书生似乎也有些不妥。甚至连周小子也怪异的很。我总觉着我们这次队伍里几个外人都不是好相与的,夫君还是要多几份小心。” 听自家娘子说范婉儿是狐狸精,叶大少就有些不喜。不过听娘子说周青峰也有些怪异,他却气乐了般笑道:“娘子也贼多心了,那周小子才气血二层,就是骑着一匹傀儡狼有些特别。” “我看那小子不像是修行气血之人,他好像是修神魂的。”小娘子争辩道,“刚刚炼丹之事太过可疑,妾身真的没怎么动手,我总觉着这颗鬼王丹是他自己炼出来的。” 叶大少真的乐了,“那小子若是会炼制四品鬼王丹,他会当着我们的面炼制?大家都看着他完全是胡来。他若真有这本事,还能随手就把丹药让给我们?娘子莫要多心了。” 听着丈夫的宽慰,小娘子却更加不安。她不敢再顶撞自己丈夫,唯有在心里默默暗道:“兴许那小子就是个胡来的人,他随手炼了这难得的鬼王丹,又随手弃之如敝履毫不在意。只是我们眼界太浅把这丹丸当宝。这世间事谁说的清?” 夫妻二人相互私聊,却忽而见叶二少急匆匆跑过来喊道:“哥哥嫂嫂,事情不好了,周围来了好多鬼怪,把我们团团为主了。” 夫妻俩顿时脸色大变,小娘子急声说道:“糟糕,鬼王丹刚刚没装进瓷瓶,这丹丸的气息太强把这里的鬼怪引来了。我们必须快点离开。” 第0214章 鬼冢大变 溺水泽的天空永远阴沉,叫人看不清远方。 鬼王丹被叶大少夫妻二人拿走后,其他人就聚集在一团私下闲聊,也在猜那粒丹药到底有什么奇效。聊了一会过后,他们就看到周青峰一人走回来。范婉儿心中一喜,就想趁这个机会悄悄问几句,可周青峰却抢先喊道:“你们看,那边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我们。” 顺着周青峰的手指,这落脚的岛屿外有一层阴影在晃动,远远的却看不太清。范婉儿等人都是第一次来,见状纷纷皱眉。他们问叶二少,这位二少爷自告奋勇要走出去瞧瞧。结果没一会他就面色惊慌的逃回来大喊道:“不好,溺水泽的鬼怪朝我们围过来了。” 随着外围的阴影在不断靠近,周青峰也看清那是一个个奇形怪状的水鬼泥怪。他立刻跨上‘狗肉’后背,全身覆甲。其他人也做好战斗准备。等着叶大少和他娘子从商谈之处跑回来,就发现情况真的有点不对劲。 “别慌,我们离开此地就好了。鬼冢内各个区域的怪物不会到处乱窜的。”叶大少牵上自己的马匹来到离开溺水泽的光影通道前。范婉儿有些害怕的走到他身边问道:“通道对面是哪里?” 从岛屿外围拢上来的鬼怪越来越多,虽然它们每一个都不算厉害,可成百上千的能轻易耗死周青峰等人——一个修士再厉害,灵力,符篆,法器等等也是有极限的。 众人全都围拢到光影通道旁,可叶大少盯着那片光影却不怎么言语。当跟班的岳书生对此气急问道:“叶兄,到底怎么回事?再不行动,我们就要陷入重围了。” “对面好像是冰封原,却又像是千尸窟。”叶大少不肯定的说道,“这情况从来没有过。” 众人都不明白这到底意味着什么,那片阻隔两个鬼冢地域的光影之墙却在数秒间剧烈闪动。大家为之大惊,纷纷后退高声询问到底怎么回事?这下叶大少不也明白,只能说各自小心。 外围大批鬼怪逼近,眼前光影突变,就连周青峰都心头惶惶,连忙给自己加了好几道防御和辅助的术法辅助。而在十几息之后光影之墙突然爆开,眼前的视线骤然开阔,紧跟着刺骨的寒风从对面吹袭而来。 周青峰的护甲是钢铁的,这寒风一吹就在他甲胄外凝结了一层厚厚的坚冰,顺带把他冻个半死。那位衣袂飘飘的范婉儿好像一直不怕冻,可这股寒风吹到她身上,这女人直接一声惨叫,当着众人的面直哆嗦。 其他几人谁也没好过,纷纷动用御寒的术法或者符篆保护自己。等各位做好准备在朝通道看去,只见对面是一个巨大的冰封洞窟——一股股裹挟冰粒的白色龙卷在洞窟内四处流动,现在连带溺水泽也被冻成了冰天雪地。外围那些水鬼泥怪都被冻住了。 周青峰等人还来不及搞清楚状况,冰封洞窟的方向忽然跑过来一伙人。他们全都满身冰凌,须发挂雪,看到发愣的叶大少就笑道:“哈哈哈......,看!这里又有几个来送死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 忽然出现的这伙人大叫之后快速向周青峰等人靠近。叶大少还想上前问个究竟,可一看对方目光凶狠,面露狰狞,他连忙高声喊道:“大家小心,这伙人来者不善。” 靠的近前,周青峰就看清对面一群人竟然个个带伤。领头的那位脸上有一道乌黑的伤痕,深可见骨。他们人数略少,一看叶大少等人有了防备便高声喝道:“对面几位道友行个方便吧,给我们点丹药符篆,也好联手对敌。” “对敌?敌在何处?”叶大少手里抽出一柄宝剑,厉声喝道:“各位莫要诓我,我是辽东叶家的叶向高,来这鬼冢也十几次了,对此地可熟悉的很。” “他娘的,命都要没了谁还有心思诓你?”对面一伙人鼓噪起来,“你辽东叶家又如何,进了鬼冢还不得跟我们都一样。” 吵闹间,双方对峙越发严重。对面那些人就好些寒冬中受伤的饿狼,为了求生敢于向任何强大的对手发起攻击。偏这时冰封洞窟方向又跌跌撞撞逃过来好些人,也如前一批般各个带伤,各个疲惫,各个惊恐。 聚集在这小小沼泽孤岛上的人数立刻就上升到二十多。可这还不算完,后续不断有人逃过来,形形色色的各方人等全都狼狈不堪,甚至叫骂不休。最终这一个足球场大小的落脚点竟然聚集了一百多修士。 这些修士或衣裳破烂,伤口带血;或面色凶悍,操刀跺脚;或奄奄一息,倒地不起。这下再也没人来管叶大少七个人了,他们也不敢多说话,甚至不敢多问发生何事,唯有神情不安的竖起耳朵听这些逃出来的修士发牢骚。 一百多修士分成二十几个团伙,等他们稍稍喘息稳住阵脚后,就见一人站出来用沙哑的嗓子高呼道:“诸位道友静一静,在下贾刚,相信不少人都认识我。今日我们遭遇大难被困在这鬼冢之中,应当捐弃前嫌,携手求存。若还是一盘散沙,我们谁都别想活下去。” 人群中立刻就有人骂道:“姓贾的,你说的好听。谁知道你跟冰凰是不是一伙的。我可是亲耳听那只凤凰跟你打招呼来着,还说谢谢你救了她。兄弟们被困此地,还不是被你害的?” 听到‘贾刚’这个名字,周青峰就骑在狼背上眺望,二十多米外站着的鬼修可不就是曾经的老朋友么。短短两个月,贾刚的修为竟然又跃进一步,变成了气血四层。他那张苍白的脸更加吓人,身后还跟着一具傻大黑粗的僵尸。 贾刚站着一块石头上,冷笑说道:“各位,我知道有人怨恨我。可又不是我逼着你们来鬼冢寻机缘的,你们自己听到消息跑过来,现在遭难了却要怪我?冰凰要谢的也不是我,她要谢的是另外一个臭小子。冰凰打破冰封原融合千尸窟时,对我可没丝毫留情。”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责难之人再次问道:“现在鬼冢出不去了,外围一层十几个地域都要被冰凰控制,这溺水泽已经是最后一块安全的地方了。那头该死的凤凰要抓我们转化成冰鬼做属下,难道我们就坐以待毙不成?” 贾刚当即喊道:“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要么投靠叶赫部那伙,要么投靠建州部那伙。只有托庇在那些高手之下,才能求存。” “姓贾的,你他喵的是要我们去送死么?”责难之人再次骂道:“叶赫和建州两部的人都进鬼冢第二层去了,我们现在就算想去也被堵在千尸窟。刚刚大伙去打那头鬼王,你看看我们现在死伤多惨?你还不死心?” “那是因为刚刚大伙都不齐心,全都想看别人去死,自己占便宜。那头鬼王也不过才筋骨七层加气血六层。我们这么多人完全可以把它打退。”贾刚说来也是火大,高声叫骂道:“你们一个个都想别人去死,结果统统都得死。” 贾刚的话引发了一阵议论,有人附和,有人反驳。唯有叶大少七人算是才知道消息,一个个面面相觑。特别是叶大少两口子对视良久,小娘子不自觉的伸手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瓷瓶,朝自己丈夫微微点了点头。 只是眼下这紧张气氛下,夫妻二人小心的举动还是被队伍内其他人尽收眼底,就连周青峰都看到小娘子那看似寻常实则显眼的举动——眼下有麻烦的也包括周青峰自己,他甚至放出四只狼崽子潜伏在各处,确保自己收集到足够的信息。 “周小哥,眼下乱局已成,你可否照顾着些奴家?”一个忽然传到周青峰耳边,听着就是范婉儿近距离聚音成束的秘密对话。 周青峰微微回头,只见那位范仙子正跟一直黏着她的岳书生交谈。他不动声色的微微一笑,同样秘密传音道:“范姑娘还是找别人吧,我年小力弱,靠不住的。” “嗤......。”范婉儿竟然笑了起来,“我就说你这小鬼果然有问题,谁家孩子能像你这般油滑?可我们现在也算要同舟共济了,你该不会像一个人闯过眼前难关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跟奴家联手?我这里至少有三个人了,岳道友也是愿意帮我的。我说不定还能把叶家二少拉过来。若是再加上你......。” “不用算我了。”周青峰立刻回绝道:“叶向高虽然略傻,可他好歹熟悉鬼冢,比你这个第一次来的强多了。再说了,我也不喜欢你这种鬼精的女人,还是叶家那位小娘子更合我胃口。” 说完周青峰骑着巨狼就向叶大少夫妻二人靠近,范婉儿则狠狠的回头盯了他一眼。这女人对身前的岳书生低语道:“这小子不肯跟我们一伙。” 岳书生挥动手里的扇子,不屑说道:“一个神魂二层,完全是修错路的傻小子,有没有都无所谓。” “难说......。”范婉儿微微摇头道:“别人看我也是气血二层,可我真的就这点修为?” “仙子有专门的法器遮蔽,他能有?” “你连他来路都摸不准,怎么知道他没有?我原本只是替主上来探探路,可眼下鬼冢大变,各路大能修士闯了进来,又有冰凰从中捣乱,我们不顺势进鬼冢二层岂不白来了。” 一百多修士聚在这沼泽孤岛上浪费时间,性命关头也没个主意,全都各有打算。过了大概一刻钟,忽然有人大声惊呼:“怎么搞得?这溺水泽的鬼怪把我们围住了,我们现在想逃也逃不掉。” 第0215章 再遇 沼泽孤岛上一百多修士聚集在一起,给众人一种虚假的安全感。这些人都是从冰封洞窟方向逃回来的,要他们单独离开实在强人所难。可要他们团结一致却更是难上加难。等他们像无头苍蝇般把时间浪费在吵闹之中,危机已经逼近到眼前迫使他们做出决定。 被鬼王丹吸引的水鬼泥怪本已将沼泽孤岛团团围住.等光影屏障破开,冰封洞窟的寒风将溺水泽也变成冰封之地。成百上千的鬼怪暂时被冻在外面不能前进。可等它们慢慢适应了这寒冷的环境,包围圈再次缩小了。 密密麻麻的鬼怪踩着冰冻的水面踏上沼泽孤岛,被困此地的上百修士不得不朝后退。不少人在逃过来的路上灵力耗尽,装备全失,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眼下再次面临数量庞大的鬼怪,已经没谁有勇气上前一搏。 看到此景,还在与人争吵的贾刚唯有叹息一声,“贾某也是蠢,为什么要跟一些不足与谋的白痴浪费时间。有这点功夫我做点什么不好?”说完他干脆化作一股黑烟又向冰封洞窟方向飞了过去。他身后那只魁梧粗壮的僵尸也是快步跟上,紧随其后。 贾刚一走,不少跟他同样心思的人也跟着离开。他们现在是宁愿再去打一次看守二层鬼门关的鬼王,也不想留下来被活活耗死。 周青峰站在叶大少身边,低声冷冷问道:“叶公子,我听闻只有闯过鬼门关的鬼王才能进入二层避祸,你们夫妻应该已经有办法通过。快点走吧,现在时间不等人了。” 叶家夫妻再次对视。叶大少还想敷衍几句,可他娘子却干脆说道:“若想闯关,就得跟金点,还得多出几分力。否则我们几人若也落得这上百人一般下场,那就是害人害己。” “事情轻重我分得清。能联手则联手,不能则分,眼前这些修士不都如此么。”周青峰轻笑一声,骑着巨狼,亮出光之军刀大声喊道:“我先打一波头阵,你们跟上好了。” 说罢周青峰也不再跟其他人招呼,自己一人疾驰而出。他胯下巨狼迅速进入冰封洞窟,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反而比普通马匹更加适应,更加灵活。他这一走,叶大少也不再犹豫,带着娘子和弟弟紧随。后头范婉儿三人自然不会留下,甚至还带动孤岛上不少人也一起走。 根据贾刚等人争吵中透露的情况,冰凰进入鬼冢后是为第三层的某件宝物而来。只是她身后追着好些人,反而把她逼得步步退让,被逼到发狠将鬼冢第一层的十几个地域全部打通。她占据了冰封原的有利环境要将鬼冢第一层的所有鬼怪和修士统统化作她的手下。 刺骨寒风四处侵袭,用不了多久所有修士就会被冻成受冰凰控制的冰鬼。偏偏鬼冢所有出口也被冰凰封闭,被困的修士只能想办法闯过鬼门关的鬼王,进入第二层躲避。 被逼急了,兔子还要咬人。 周青峰大概能猜到自己无意中炼制的丹药是个什么作用,那应该是一颗强化的鬼粮丹,方能吸引鬼怪前来争抢。他也能大概猜出叶家夫妻两人是个什么主意,可他对鬼冢环境不熟,鬼门关和鬼王在哪里都不知道,心中无底的情况下继续让叶大少指路才是正经。 眼下周青峰骑狼在前,跟在前头贾刚那伙人后头,叶家三人很快就跟了上来。只是他们冲击的路上很快就遇到麻烦,冰封洞窟内出现了大量带着厚重寒冰护甲的冰鬼拦住道路。 “不要硬拼这些冰鬼,他们的冰甲特别厚,根本砍不动。”叶大少在周青峰身后大喊提醒。可周青峰却骑着巨狼斜斜冲刺,迎着一只冰甲附体,冰棱着身的人形妖怪就杀了过去。 “不要拼啊,拼不动的。”叶大少在后头气急,他看周青峰如此乖觉冲在第一个还挺高兴的。可看到这小子又冒失到要去对付冰鬼,又骂道:“别犯蠢啊。我来了鬼冢十几次,冰鬼是鬼冢第一层最不好对付的。” 话音尚响,周青峰的军刀就劈在一只冰鬼的脖颈上。这冰鬼浑身都被厚重的冰霜覆盖,一般术法都轰不开它们的防御。可周青峰的军刀这次却无隙而过,乍一看好像什么也没砍中,仔细看过就发现他的军刀透过冰甲直接攻击冰鬼内要害。 光之军刀,可实可虚。在不会用的人手里只有虚化一种状态,只有在周青峰手里可以虚实转化。实体状态可以格挡,虚化状态则宛如一道凝实的光。而光是可以穿透透明寒冰的。 通过虚实变化,虚化的光之军刀无视了厚重的冰甲,直接劈砍冰鬼本体。周青峰利用光的特性穿透了寒冰,凝聚灵力一刀就将冰鬼的脑袋砍成了两半。 后头的叶大少正气急败坏想来帮忙,可不等他赶上来,被周青峰攻击的冰鬼忽然侧身倒下,哐当一声失去了威慑。 “咦?”叶大少惊呆了,甚至在那具倒下的冰鬼旁停了下来想看个究竟。他娘子骑着骡子跑不快,好一会才赶上来喊道:“夫君,别管了,我们快跟上。” 范婉儿等人也是骑马快速跑过,虽然惊异却没有停留。倒是前头的周青峰来回冲击间就跟撒了野一般,大呼大喝从一具具拦路的冰鬼身旁挥刀冲过——光之军刀是如此的好用,这让他信心大增。 洞窟通道狭窄,不把这些讨厌的冰鬼打倒就没办法通过。前头的贾刚一伙人正被四五具冰鬼缠住,为了轰开这些防御极强的鬼怪,他们已经是符篆法器轮番用上。正当他们苦恼于消耗太大,斜刺里冷不丁杀出个骑狼的家伙,挥着军刀两下就将一只冰鬼砍成重伤。 重伤的冰鬼盔甲还是完整的,可它内部的脖颈却变得歪斜。这家伙大概意识到自己要完蛋了,发狂似的大步冲出来,布满冰凌的双臂朝地面重重一拍,坚硬的洞窟地面立刻突起十多条尖利的冰柱。 贾刚缺乏正面轰击对手的能力,用毒用烟乃至祸心等等术法对鬼怪完全无效,唯一能顶上去的只有他身边那具身体极其强悍的僵尸。 可僵尸只有一具,冰鬼却无穷无尽,地面的冰柱突起,立刻将那具由乌察尸身炼制的僵尸给顶的跌跌撞撞——幸好是僵尸,要换个正常修士上去,这一下防御没跟上就挂了。 不过看到一头冰鬼倒下,贾刚不惊反喜。他都没看清是谁砍掉了对面的冰鬼,可口中却在喊:“那位道友的法器如此犀利?快上,快上,我等从旁协助。若是灵力不够,补灵的丹药我全包了。” 巨狼从洞窟的边缘以九十度的姿态窜过,骑在上头的周青峰跑到了拦路冰鬼的后头又连劈几刀。听到贾刚呼喊,他不但不靠近反而远远避开喊道:“贾兄别来无恙啊,想不到你修为又有精进,可喜可贺。” 一头冰鬼倒下,又有两头堵到贾刚面前。若是他自己,他自然可以化作黑烟闯过去,可若是没有其他修士帮忙,后头鬼门关的那头鬼王是无论如何都过去不去的。眼下他就是要拼命带领尽可能多的同伴闯过这冰封洞窟。可每前进一步都极难,反而会步步后退。 听到有人喊自己‘贾兄’,贾刚还有些诧异,因为这声音太耳熟。前头那个骑狼的家伙他根本没见过,倒是那把亮晃晃的薄刃长刀......。 周青峰和贾刚之间隔着好几个冰鬼,其中有一个转身向周青峰杀来。这冰鬼甲厚力大,可速度却不怎么快,周青峰欺负对方笨拙,骑着巨狼绕了一圈,高举军刀专门瞄着对方脆弱的脖颈砍——若是寻常铠甲,周青峰还没办法。可冰甲透明的特点却给了光之军刀可乘之机。 看着那柄独一无二的光之军刀,贾刚顿时惊呼道:“小子,怎么又是你?我到哪里都能撞上你这个倒霉催的家伙。” 是啊,在赫图阿拉撞上。贾刚倒霉;在额和库伦撞上,贾刚倒霉;现在又在鬼冢撞上了,贾刚......,他感觉大事不妙! “哈哈哈......,贾兄你着急什么?”周青峰看着贾刚,始终保持二十米以上的距离。而他自己则摘下腰侧挂着的滑轮弓,弯弓搭箭附着一发光矢射出——二十米的距离,强力箭矢准确命中一头冰鬼的后心。 冰甲拦住了箭头,仅爆开几点冰屑,可箭矢上灌注的光系灵力却穿透而入。 面对光,冰甲毫无任何防御。 光系灵力对鬼怪又附带加倍的压制伤害,一箭命中后这冰鬼当即僵住,将跟着其体内灵力化作爆发的光芒直接炸开,轰的一下就四分五裂。 贾刚等人打了半天也没能如此轻易的灭掉一个冰鬼。不是他们不够强,是冰鬼防御实在太厚,冰鬼本体其实脆弱不堪。而看周青峰杀冰鬼就好像玩似的,他们惊讶之余甚至连连后退,想把所有的战斗压力全部推到周青峰身上去。 “小子,你倒是也越来越强了。快把剩下的冰鬼统统灭杀,我们一起去打看守鬼冢二层的鬼王。”贾刚知道周青峰手段特别多,眼下情况不妙,必须拉拢这个强援。 只是周青峰却不靠近,死活站在二十多米外喊道:“贾兄若是想要跟我再次联手,麻烦将你拿走的那串铃铛丢过来。” “什么铃铛?” “你说什么铃铛?” “可我没什么铃铛。” “那铃铛就挂在你腰间的法器袋里。你不把它交出来,就继续跟这些冰鬼打吧。” “小子别太猖狂,老子我现在不怕你,今时不同往日了。” 贾刚用沙哑如磨刀石的嗓音高声叫骂。 嗖的一发光矢又射了过来,瞄的就是贾刚的心口。贾刚险险避开,光矢正中他背后一头冰鬼的脑袋。那冰鬼的头直接炸开,冰屑射了贾刚身上,把他吓一跳。 气急后贾刚化作黑烟朝周青峰追出来十多米,压低声音骂道:“小子,你别逼我。就是郭不疑来了,也别想把这串铃铛要回去。” “是吗?那我找冰凰去。看在我救过她的份上,想必她不会太为难我。”周青峰骑着巨狼就一转身,毫无迟疑的就冲向洞窟另一头。 贾刚化作黑烟试图拉近跟周青峰的距离。周青峰则不停远离,死活保证两人之间还有二十米。 “小子,别给老子耍诡计,这鬼冢内已经变得艰险难行,危机四伏。你老老实实的回来,我还能看在往日情分上拉你一把。至于郭娇的护身铃铛,现在是我保命的法器,你就别做梦了。那头凤凰么,你更别指望了。她的心都是冷的,没有任何情分可言。” 周青峰不理,很快消失不见。 第0216章 唯一的可能 脱离跟贾刚的接触后,周青峰连叶大少那伙人也全都丢下不管。他意识到自己跟着那些寻宝修士只能当个苦力,还不如自己想点办法。他摊开巴图给的鬼冢地图,勉强辨识自己当前所处的位置。 “冰凰把鬼冢第一层的十几个区域全部打通,她把冰封原的刺骨寒气四处引导,现在搞得鬼冢内所有来寻宝的修士都站到她对立面了。”周青峰一边看地图,一边细细思量。“冰凰到底是个什么脾气,我还真不确定呢。” 要前往鬼冢二层就必须通过一个鬼王把守的鬼门关,而要到鬼门关就必须从千尸窟走到底。可现在千尸窟都变成冰封洞窟,窟里的鬼怪全部化作冰鬼。周青峰也不确定自己这么一路走下去会遇到什么状况。 洞窟内四通八达的道路上布满了走路咔嚓咔嚓的冰鬼,虽说周青峰砍这些鬼怪不难,可等他砍掉几十个后还是有种烦闷——随时有数千崇敬者输送愿力进行转化,灵力供应倒不是大问题。可这样时间长了,周青峰也会累的。 哗啦啦几块冰棱在地面碎裂,一具冰鬼的残骸散落在地面。周青峰骑狼低头看了几眼,一只狼崽从碎裂的冰凌中刨出一块宝石般的小冰晶来。这是冰封原的一种出产,握在手里直冒寒气,可以用来一次性附着冰甲。他已经捡到三四块这东西了。 收起刨出来的寒气冰晶,周青峰望着深邃的洞窟道路也很头疼。这鬼地方有地图也难走,岔路实在太多,很多地方根本没有标注。他正低头看地图,忽然‘狗肉’汪汪叫了几声。 周青峰对这叫喊还有些不解,可四个狼崽却跑过来翻他的口袋。很快一根小小的树杈被找出来。这是前几天从蒋家兄弟哪里弄来的树杈,他捻起后诧异向‘狗肉’问道:“你闻到这个味道?” ‘狗肉’汪汪叫了几声。 “这味道从哪里来的?”周青峰问道。‘狗肉’立刻掉转头朝回跑,很快又进入一条他从未进入过的岔路,钻进一条斜向下的黝黑路径。 经过一段风驰电掣的奔跑后,周青峰忽然进入一个地下溶洞大厅。不等他辨别环境,几个巨大的钟乳石间闪出七八个巨大的冰原狼。这些狼的体型比‘狗肉’略小些,可它们的凶狠和速度远远超过那些笨拙的冰鬼。 七匹冰原狼留了一匹正面吸引周青峰注意,另外六匹左右一分就包抄过来。这份作战配合熟稔的很,快速而致命。四个狼崽太小了,可没办法对付冰原狼的包围。周青峰一看情况不妙立刻后退,他驱使‘狗肉’靠近右侧的三匹冰原狼,扬手就用灵力抽出一条长鞭。 三匹冰原狼同时蹬腿扑了上来,为首一匹正好被周青峰的灵力长鞭缠住。可后面两匹却把前肢扒到‘狗肉’和周青峰身上。要不是‘狗肉’和周青峰都被钢铁甲胄包裹,这一扑上来的利爪就能给他们重创。 周青峰加速跑动,甩开扑上来的右侧冰原狼,同时他甩动灵力长鞭,将缠住的那头冰原狼扯到左边。左边三头狼也恶狠狠的扑了上来,獠牙利齿已经到了周青峰眼前。 扑腾一系列撞击,周青峰面前避开了狼群的第一次合围。可这些冰原狼毫不气馁很快再次左右包抄将周青峰给团团围住。 “阿呆,你就这样对待朋友吗?”周青峰高声大喊,声音在地下溶洞内来回震荡,“再不把这几匹狼收回去,我就不客气了。” 周青峰连续喊了几次,那些狼就扑击了他几次。他是凭着自己钢铁装甲防御够强,硬抗了冰原狼的几次攻击。可他的战果也就是将一头狼砍成了瘸腿,其他的冰原狼变得小心了而已。 搏杀了几个回合,溶洞中方才响起一个不确定的空灵问候声,“你是......,周小子?” “是我。”周青峰撤下了自己头部的面甲,露出自己的真容。结果几匹冰原狼立刻扑上来想要咬他的脖颈,很是记仇。 冰原狼群后头响起一阵呼哨,七匹狼愣了愣方才不甘心的退下。过了会溶洞的黑暗中走出来一个满身冰花的小矮子,可不就是叫‘阿呆’的那只林地仆精么。 周青峰知道这只小怪物特别敏感,他骑着巨狼站在十米开外问道:“冰凰在鬼冢想干嘛?” “她想拿鬼冢内的一件宝贝。” “什么宝贝?” 阿呆犹豫了一下,反而说道:“周小子,你还是走吧,我让一匹狼领你离开鬼冢。冰凰的事,你不要插手。” 周青峰没好气的答道:“我其实才不管那只凤凰呢。我来鬼冢是想救个叫‘郭不疑’的人离开。这家伙现在还活着么?” “郭不疑?”阿呆顿时发怒道:“你跟郭不疑什么关系?” “郭不疑算是我在抚顺扯虎皮拉的一个靠山。他要是死在鬼冢内,我得麻烦就大了。”周青峰大概解释了一番自己当前的状况,也讲明了郭不疑对他的重要性。 可阿呆却打断怒道:“就是那个叫郭不疑的家伙在追捕我们,他想把冰凰抓回去当他的灵宠。这个混蛋,我巴不得他死。你快走吧,这事没得商量。我不为难你,可冰凰知道你为郭不疑而来,她会杀了你的。” “就没点商量的余地么?”周青峰知道这事没想象中容易,他从巨狼坐鞍上下来走近几步说道:“我好歹救过那只凤凰,能不能抵消这场过节?” 阿呆却摇头苦笑道:“冰凰不会跟你讲情面的,按你们人族的话说,她非常冷血。额和库伦的三代部主为了获取她的力量,把她囚禁了几十年,断了她孵化的可能,差点就让她魂飞魄散。她恨死了人族的修士。现在郭不疑又想再次囚禁她,她对任何人都不信任。” 周青峰也捂额摇头,“这真他娘的操蛋啊。郭不疑这混球,他现在在哪里?” “在鬼冢的第二层。不过他也不好受,他女儿被莽古尔泰控制了,眼下他就成了建州部的一条狗。叶赫部的人也在第二层,他们正在里头打的热闹着呢。” “据说褚英也在鬼冢,他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鬼冢连同阴间界,第三层有一块上古时留下的息壤。褚英身体在血祭时败坏成为骷髅,他想来获取这块息壤重塑身躯。冰凰目前也只剩下魂魄,同样需要这块息壤。 冰凰是追着褚英来的,并且在他就要得手时将他给咒死了。结果郭不疑却坏了冰凰的好事,把她赶出了第三层。冰凰没办法对付郭不疑,就诅咒了他女儿郭娇。眼下建州部和叶赫部争斗,冰凰现在想集齐一层所有鬼怪和修士的力量再次冲进去。” 真他喵的一团糟! 阿呆讲的很是坦诚,周青峰则很是无语。可这更加坚定要解救郭不疑的决心,不管怎么样也不能让一个九级大修士成为建奴的走狗。他挠挠头问道:“我能见见冰凰吗?” 阿呆摇摇头,“你不明白,冰凰现在的心真是冷的。她眼里只有算计,没有感情。你看我,我是冰凰的仆人,为了救她奔波了近百年。可她为了制造冰鬼大军,现在把我也变成了冰的。” 周青峰看向阿呆伸出的手臂,那是被冰封的一把瘦骨头。他叹息了一声说道:“就没别的办法了吗?你难道希望你的主人永远这样? 或者说,她把鬼冢一层的所有人都变成冰鬼,就能打败二层那些高手拿到息壤?我看也未必吧。既然冰凰眼里只有算计,应该明白自己根本没可能成功。她该想想别的办法。” 阿呆愣了一愣,却还是摇头道:“冰凰听不进去的,她信不过你,她现在只信她自己。除非你能替她拿到息壤,否则说什么也没用。” 阿呆一直在摇头,显然是自己都不认可自己的想法,觉着可能性太低。但周青峰却来回踱步后说道:“我还真有可能拿到息壤,关键是我要进鬼冢第二层。” “你进去又如何?第二层里随便一个都比你强得多。”阿呆说道。 周青峰却很认真的说道:“叶赫部那边,和卓跟我有点情面,说不定我能说服他们,至少能说服和卓。郭不疑那边,若是能将郭娇救出来。我也应该也能说服他帮忙。也许这样力量还是弱了点,不过总比冰凰去硬拼强。” “最大的麻烦是你太弱了。”阿呆忽然插嘴说道:“所以你得先去说服褚英帮你。” 周青峰大惊问道:“褚英?你不说褚英死了吗?” “褚英是死了,可他连续多次血祭后的修为极其可怕。加上他死在阴间界,修为不但没有消散,还依附在他的骸骨之上保留了下来,魂魄也被困在骸骨上无法超生。你如果能劝他把力量送给你,你就有资格去联合其他人,或者劝服其他人。”阿呆说道。 去忽悠褚英啊?周青峰挠挠头自言自语道:“这事好像......,我忽悠了他好几回。不过褚英最后落得兵败逃亡也跟我关系极大,不知他会不会一见面就把我轰死?” “阿呆,我有个主意,不过需要你帮忙。”周青峰把自己的想法反复推敲了一番,向阿呆寻求帮助。 一长段话语细细碎碎的说完,阿呆仔细想了想,“好吧,这个忙我可以帮你。不过我也只能帮你这事,其他的我一概不管。” 周青峰当即打包票道:“没问题,没问题,你只要帮我这事就行,其他的我自己搞定。” 我这人性格比较直,或者说脾气不太好。看盗版的就好好看盗版,不要跑来我面前大放厥词,我不会有好脸色的。可惜总有些人脸皮厚的像城墙,或者没脸没皮。 第0217章 又被抓了 冰封洞窟内,周青峰一走,贾刚气得跳脚直骂。他没想到周青峰会来鬼冢,更没想到一见面就被对方揭破自己最大的底牌——前次在额和库伦被俘,贾刚是很不服气的。他这次拿到郭娇的护身铃铛,第一感想就是自己再也不怕遇到周青峰那小子了。 郭娇的铃铛是郭不疑给女儿护身用的,四个铃中分别存着四个九级术法,铃铛的外表绘制着百鸟朝凤的图案。这铃铛也就被称为‘百鸟朝凤铃’。贾刚从郭娇脚踝上拆下这串铃铛就当做至宝,除了发密信向自己师弟胡大头炫耀过,他再也没向任何人透露。 认出周青峰时,贾刚是内心狂喜的。他拼命拉拢一则是看重周青峰的能力,二则也是想有机会报个仇。可是周青峰死活不靠近,一直拉开二十米的距离,这让他很是气恼,“这混小子从哪里知道铃铛的事?难不成胡大头那个傻子出事了?” 追不上周青峰,贾刚只能回去收拢他召集起来的修士。那些人已经三四十号,包括叶大少等人也都在内。可他们面对十来个冰鬼却都能打大半天,时间越长越是不出力,完全没有刚刚周青峰骑狼冲杀,刀刀要命的狠辣和畅快。 这样下去真是要完蛋。 看贾刚回来,其他修士也纷纷询问刚刚那名骑傀儡狼的修士去了何处?大家可都眼睁睁看着周青峰屠杀冰鬼的顺畅,这会都等着那个少年回来开工救场呢。 “他跑了。”贾刚嘴里就吐出这三个字,气呼呼的就不肯再说。结果正在顶住冰鬼进攻的修士纷纷后退,围上来要问个究竟。尤其是叶大少一伙人更是惊奇,他们只知道队伍里的周小子一路前冲,却没想到后者会跑的不见踪影。 “贾道友,那周小子怎么不回来了?他难道要一个人闯鬼王看守的鬼门关?”叶大少排开众人,挤到贾刚面前问道。 “那小子就这个脾气,我劝他回来,他死活不听。”贾刚随口答道。 叶大少等人更加惊奇,他又问道:“贾兄认识这周小子?” “那小子原本骑着一头羊,现在换了一头狼。要不是他变了装束,我早认出他了。你问问这里的各位道友,谁不知道他周青峰的名号?”贾刚越说越气。眼看他收拢的人手又被打退,还真是显示出周青峰的重要性。 叶大少更是惊奇,他特意拱手郑重问道:“贾道友还请说详细点,我等在北地游荡半年有余,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叫周青峰的少年英雄。可他近几日一直跟我们在一起,并未表现的有何异常。” 这话一问,其他受困的修士反而都盯着叶大少等人看个不停,就好像看消息蔽塞的土包子。贾刚却没替周青峰扬名的意思,反而尽可能轻描淡写的说道:“那小子也没多大本事,他神魂二层的修为算不上高,就是手里那边军刀法器特别了点,对付冰鬼很利索而已。” 这答案叫叶大少等人半信半疑。若贾刚是普通修士,范婉儿说不定还有出来魅惑一番套套话。可贾刚是个面目可憎的鬼修,范仙子躲在人群中也就不出来了。 “各位,还是继续卖卖力气吧。贾某把你们召集起来也是为大家好,否则我早一个人离开了。”贾刚还想鼓动人给他卖命。可眼前聚拢的人越多,大家的顾虑反而越大。不是死到临头,谁都不肯拼命。 贾刚还想再劝,可洞窟内忽然传来尖利的喊声,“贾刚,把铃铛还给我。否则我就把冰鬼朝你哪里引。” 贾刚闻言当即暴跳,他朝声音传来的洞窟方向喊道:“周小子,有种你过来跟我打一场。你引来冰鬼是想把大伙都害死么?” “你们不过是一盘散沙,杀了半天弄死的冰鬼还没我一个人砍的多。你们反正都是要死的,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我只要那个铃铛,你给不给?”周青峰的声音在洞窟通道内来回震荡,传播老远,叫人搞不清他到底在何处? 贾刚身边的修士顿时一阵鼓噪。有人大骂周青峰不讲道义,有人苦劝周青峰莫要胡来,还有人跑来劝贾刚——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拿了周小子什么铃铛?还给他呀! “老子拿的铃铛不是那混小子的。”贾刚气急了,他却没法说铃铛来自郭不疑的女儿郭娇。要是说了,只怕眼前这些修士都能活剥了他。 被困修士们纷纷乱乱,叶大少深感大事不妙,范婉儿更是眼神飘忽,身形后退试图躲藏。倒是洞窟通道远处真的咔嚓咔嚓走过来十几头冰鬼,甚至还有几匹冰原狼窜出来,目光冷冽。 “糟糕。”叶大少一看这些狼,顿时神情严肃。正在呱噪的修士们也发出惊呼。鬼冢一层最叫人讨厌也最可怕的组合就是冰鬼加冰原狼——一个有防御,一个有速度;一个悍不畏死,一个狡诈凶狠;这两种怪物相互配合,来鬼冢寻宝的修士往往见着就逃。 当冰鬼和冰原狼出现,被困的修士们被迫团结起来组成一个密集的防御阵线,各种防御术法不断浮现,就连贾刚自己都不敢掉以轻心。可周青峰的声音却再次嬉笑喊道:“各位,你们缩成一团,这是想挨我手里阳雷珠一炸么?” 洞窟通道大概三十米外亮起一朵耀眼的红光,哪怕这里冰封刺骨,可这红光出现后立刻给人一种暖意。眼尖的修士已经认出那是什么,当即惊呼道:“周小子,你别乱来。我们跟你无冤无仇,你要找贾刚的麻烦尽管去找,别乱丢这阳雷珠。” 阳雷珠的威力差不多等于七级术法全力一击,在场众人没一个扛得住。尤其是他们现在为了应对冰鬼和冰原狼的组合全都挤在一起,这颗珠子若是扔过来,至少能炸死十几个人——这下大家都不答应了,原本贾刚还是他们的领导者,现在却成了祸害。 “贾刚,你他喵的滚出去。要死你死,别害我们。”一人高呼,众人的矛头顿时对准了贾刚。 贾刚一介鬼修,打斗并非他所长。眼看形式转瞬逆转,他倒是后悔自己收拢的被困修士为何这么多?以至于几十件件法器都对准了他,只要他稍有异动立刻就完蛋。 “众位道友,莫要中了那混小子的奸计啊。他跟冰凰有旧,定然是已经投靠过去方才能驱使这冰鬼和冰原狼。你们对付我,只能是同室操戈,便宜了敌人。”贾刚还在努力劝解。 可周青峰又继续喊道:“我确实跟冰凰达成了交易,目前只要贾刚一人。你们把他擒下给我,其他人都可以离开鬼冢。” 这话说的贾刚魂飞魄散,他尖声喊道:“不可能,冰凰不会听你的。”可其他众人反而心中大定,犹如得到承诺。眼看事情难以罢休,贾刚正在犹豫是亮出‘百鸟朝凤铃’镇场还是立刻逃走,忽然他后背出现一根玉带,嗖的一下将他紧紧缠住。 贾刚大惊,立刻就想化作黑烟逃走。可玉带收紧却限制了他的所有变化能力,令他扑通倒地。他身前护卫的僵尸当即转身,寻找偷袭者试图攻击。但一根金刚圈凭空出现,径直套住了这具力大无穷的僵尸,将其死死困住。 一看贾刚倒下,众人大松一口气。人群中范婉儿向叶大少甜甜一笑,说道:“叶公子与奴家真是心有灵犀,这一手配合的真是玄妙。” 叶大少笑得极为自得,他迈步前出高声喊道:“在下辽东叶家叶向高,与各位道友有礼了。这鬼修如今犯下众怒,我已将他擒下。我这就去与那周青峰交涉,定能保得大家平安。” 辽东叶家的名头一出,围拢的修士顿时欢欣鼓舞,媚词如潮。叶大少大步上前一把提起贾刚就朝周青峰的方向走去。范婉儿略有迟疑,却也跟了过去。两人走出二十多米,就看到周青峰正在无聊的丢石头逗他脚下几匹冰原狼。这些凶兽在他面前都乖觉的很。 “周少,恕罪,恕罪。叶某眼拙,没能看出阁下来历。”叶大少一拱手,就向周青峰拉关系,已经将这少年视作一号人物。范婉儿也微微屈膝,笑颜问候道:“周少骗的奴家好苦,不知你师承何处?兴许奴家还能厚颜攀个门楣。” 周青峰只是挥手直乐,“我不过是个野路子修士,没什么来历的,你们就不用问了。”他又向被丢在地面萎靡如泥的贾刚笑道:“贾兄,你说你何苦来哉?这不是又落到我手里了。早点把铃铛给我还能痛快点,现在却要遭这个罪。” “你靠鼓动那帮废材才困住我,这不是真本事。”贾刚气的半死,很是不服。 “你管我是不是真本事,能抓住你就是好本事。”周青峰乐道:“看在往日情面上。老规矩,如何?” “你这混球。唉......。”贾刚长长叹了一声,“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滩遭虾戏。我前次离开时就说见到你就该逃。我真是悔不该意气用事,竟然又落得这个结果。”没奈何,贾刚只能又奉上自己一魂一魄,双方约定三个月的驱使日期。 周青峰多了个手下,又把贾刚拿走的‘百鸟朝凤铃’弄到手。他再看跟前的叶大少和范婉儿,乐道:“二位原路返回溺水泽吧。鬼冢现在虽然封闭了,但我已经跟操控此地的人商量好了,溺水泽还算安全。” 周青峰笑容灿烂,叶范二人却忽然又不想走了。 第0218章 鬼门关 当有风险时,一堆人蜂拥出逃,却谁都不肯出力卖命。而等风险过去,还活着的人又开始算计利益,想着留下来占便宜。 叶大少高看了周青峰几眼,没能琢磨透对方的来历身份。不过他仔细盘算过后,却还是得出自己要比对方更强的判断——判断依据就是周青峰要搞定贾刚这么个不入流的鬼修却还要靠耍诡计,动歪脑筋。而贾刚被叶大少分分钟搞定,简直就是毫无反抗之力。 同样的判断也在范婉儿范仙子脑海里生成。这女人对周青峰倒是多了几分兴趣,可考虑对方的实力,她还是有把握压住这小子的——这小子若是不乖,有十几种手段镇服他。 “你们还愣着干嘛?可以走了呀。”周青峰还算是讲情面的。虽然他不太喜欢眼前两人,却也没坑他们的想法。只求他们快点离开,别碍事就好。 你让我走,我就走啊? 叶大少还真就不想走,他呵呵呵的微笑道:“周少很想我走么?可这鬼冢大变,正是寻求机缘的好时机。我辈修行之人历来是逆天而行,迎难而上,怎么能轻易放弃?” 说寻机缘就是要捞好处。叶大少觉着自己比贾刚强,贾刚比周青峰。现在周青峰都不走,他如何肯走? 范婉儿更是媚笑到花枝乱颤,娇声说道:“周少想哄奴家走,莫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这鬼冢看来凶险,可奴家来一趟却不容易,人家才不走呢。” 不但叶范二人不走,后头一大堆被困修士看着形式缓和,他们也纷纷围拢上来不肯走了。贾刚解脱束缚站在周青峰身后,冷笑说道:“周小子,你现在知道这些人难搞了吧?他们现在吃定你了,就等着你替他们探路呢。” 周青峰对此只是撇撇嘴,他挥手让身边的冰鬼和冰原狼散去,骑着巨狼转向洞窟深处,“你们既然想跟着,那就跟上来吧。事也要说清楚了,我不要你们出什么力,你们也别来找我麻烦,所有后果自负哦。” 周青峰这轻描淡写的样子,更加让人对他亦步亦趋。这次轮到周青峰领头在洞窟内快速前进,后头一大群人急速跟上。原本一百多被困的修士竟然跟上来七八十,显然好多人都留有余力。有难的时候他们推推躲躲,现在要抢好处了他们个个争先。 有林地仆精阿呆的照应,周青峰这帮人在冰封洞窟内倒是一路顺利。快速骑行了大概一个时辰,他们从寒气逼人的洞窟进入一个燥热狂乱的虚空浮岛。这里的气温骤然增高,视线都因为高温而扭曲,空气吸入肺部都犹如火烧。 浮岛上的沙土呈现金黄色,热的能烫熟脚底板。周青峰原本冻的浑身挂满冰霜,一进这里冰霜立刻全部融化成水。水滴甚至落不到地面上就全部蒸腾气化了。 浮岛中间高耸一座堆满骸骨的巨型大门,门口的阶梯上就坐着个极其高壮的人形鬼怪。进入鬼冢寻宝的修士把这里称作鬼门关,看守此地的怪物被称作鬼王。这是个皮肤赤红,额头长角,肋生四臂的家伙。它站立后足有四五米高,魁梧而可怖。 “鬼王最叫人头疼的是只要靠近他七丈以内就会心生恐惧,修为低的人尤其如此。有时候打着打着,你的同伴就掉头逃跑,逼着你也只能跟着逃。”贾刚站在周青峰身后,望着远处的鬼王说道:“这鬼王还只在鬼门关二十丈内活动,绝不远离,想把它诱走也难。” 周青峰还等着叶大少也来评说一番,可半天没听到动静。扭头一看,就发现自打亮出辽东叶家的名号后,追上来的修士就纷纷向叶大少打招呼,笼络关系。 这一路赶到鬼王所在的虚空浮岛,叶大少身边慢慢的就形成一个人数众多的小团体。甚至有人在认出范婉儿后也聚集在这位仙子身旁嘘寒问暖,犹如粉丝一般。 “你现在知道那些世家大户的厉害了吧。”贾刚站在周青峰身边说的颇为幽怨。他算是唯一跟随周青峰的人,还是半强迫的方式。“人家只要报个名号,自然就有人去捧臭脚。” 叶大少正犹如领袖般被众人围拢,进了这虚空浮岛就开始指派人手,布置搏杀方案。一切做的中规中矩,也算井井有条。他自己祭出几件强力法器,表示将率先攻击以做表率,这更是引得众人士气大振,远比贾刚指挥来的给力。 贾刚对此酸溜溜的很是不爽。 “我布置了三组人,一组随我强攻,一组在后方支援,另一组由范仙子领着待命。我看周少这匹傀儡狼迅猛刚烈,不若随我一起强攻,如何?”叶大少在人多的时候倒是显得意气风发,自己名气被认可和追捧的感觉太舒服了。 相比之下,周青峰只是个抚顺的草头王。叶大少已经在众人中已打听的一清二楚,这让他信心倍增。拼修为,拼家世,拼气度,他都觉着自己理应更加优秀——这比之前七人小队时完全两个样子。现在的他能调动的人手可多多了。 眼下叶大少人多势众,笑得都比之前开心。范婉儿更是对他柔声细语,媚眼乱抛。他表面是来问周青峰,实则是来展示自己——看看我多强,这些人都听我的,我把他们布置的井井有条,待会就能发挥百分百的实力。 这就是名声大的好处,也正是周青峰一直追求的。 “哈哈哈......,叶兄指挥有方,我没意见。”周青峰倒是痛快答应下来。贾刚在他身后传音道:“我还以为你要找茬。” “我不是自虐狂,为毛要找茬?”周青峰翻眼反驳道,“人家能把一盘散沙聚拢起来发挥应有的战力,我就得承认人家确实牛逼。”说完稍微停顿,他又低声加了句,“承认自己不足总比送命强。” 叶大少还真就代替周青峰的位置站到前头。他和叶二少两人不知用什么术法各自唤来一头战兽,模样有点类似莽古尔泰的那头地龙,但个头小多了。他还动用了一张五级符篆,一口气把队伍中所有人的战力翻倍。 甚至连那个一直受气包似的叶家小娘子也拿出一个葫芦给众人分发丹药,用来提升灵力上限的三品丹药一口气发出去近百。不少人拿到丹药甚至舍不得吃,默默收了起来。贾刚也分到一颗,当场咂舌道:“世家大族真他喵的有钱,这丹药市面上得卖一百两。” 眼下光那娇滴滴的小娘子就发出去近万两银子。 周青峰不由得想起在抚顺开文店的那位叶掌柜,那只是叶家的旁支,却对在抚顺富甲一方的王凯极其不屑,直呼其为‘暴发户’。眼下就底蕴来讲,这叶家真心够强。现在想想,哪怕没有周青峰,这叶家兄弟也能一路闯到这鬼王的地盘来。 叶家的小娘子也给周青峰发了一颗丹药,他笑笑的喊了声‘谢谢文姐姐’。可人家小娘子却轻轻冷哼道:“你这小鬼少跟我油嘴滑舌,叫我叶夫人就行了。” 卧槽,之前叫嫂子姐姐也没看你反应这么大?现在你男人抖起来了,就要人家叫叶夫人这么生疏的称呼——周青峰一副吃瘪的表情,跟在他身后的贾刚则偷笑道:“周少,你之前睡了阿巴亥,现在可是看上这小娘子了?我总觉着你跟曹操差不多。” “你啥意思?曹操怎么了?”周青峰这个历史盲,没听懂。 贾刚只是干笑,不再解释。 叶家小娘子回到丈夫身边,低声笑道:“夫君亮出手段,那小子老实多了。” 叶大少则低声笑道:“想要让眼前这些人卖命,自然得给点好处才行。姓周的小子还是底子薄,拼不过我们。” 小娘子看自家夫君都是一双亮闪闪的星星眼,却又看到范婉儿也靠过来轻笑道:“叶兄真是好手段,片刻间把这乱糟糟的队伍变得如臂使指。奴家好生佩服,不过听说那鬼王修为极高,术法凶厉,只靠眼前这些人只怕还有些不够。” “无妨,叶某还有手段。”叶大少被奉承的心中高兴,张口就想把自己有颗鬼王丹的事说出来。可他娘子在后头扯了扯,他只好又闭上嘴,用眼神表示自己定有胜算。范婉儿当即会意,却故意向后头的小娘子告歉道:“奴家只是心慌来问问,姐姐无需多心。” 小娘子朝丈夫身后一缩,不再言语。 一切整备就绪,叶大少简单点了几个骨干的名号,便一声呼哨就骑着战兽就朝鬼王冲了上去。短短不过五十丈,把守鬼门关的鬼王早就盯着这伙人,一看他们冲上来当即咧嘴狞笑,四只手臂各抓刀斧锏锤,摆开架势等着开打。 周青峰的傀儡狼速度最快,呼吸间就冲在最前。他倒没想直接撞上去,而是负责吸引鬼王注意力。而就在双方距离快速拉近时,他忽然看到金黄色的地面有个黑色的木匣。那木匣子就在鬼王前方不远,半埋在砂砾中,极其显眼。 “那匣子......,是扁毛的。”周青峰和扁毛一路赶来这鬼冢,半路上就失散再没见过。眼下忽然看到这匣子掉落在地,他不禁一阵忧心——论感情,他对扁毛比对‘狗肉’还深。 扁毛怎么了?它在哪里? 第0219章 冤家路窄 ‘狗肉’在滚烫的黄沙上快速奔跑,直冲对面那只巨大的守门怪物。周青峰将利用‘狗肉’速度快的特点作为诱饵吸引鬼王注意,而在他身后的叶家兄弟则带队一分为二,各领着十多号人从两侧发起攻击。 战事一开,修士的队伍很快靠近到鬼王十丈内。对面那头巨怪便张开了大口发出雷鸣般的隆隆笑声。它四只手臂各举兵刃重重劈落,四道术法分左右袭来,雷劈电闪,音波阵阵。 周青峰骑着‘狗肉’背上,却感觉地面猛然起伏,若不是他的甲胄跟‘狗肉’连成一体,都有种要被抛飞的错觉。这仅仅是对面鬼王重锤击地的余波,威能已然惊骇至此。 周青峰原本还想冲近点试图捡回掉落在地面的那个木匣,可一看这阵势立刻感到不妙。他连忙驱使‘狗肉’转弯掉头,结果就看到对面巨怪的额头裂开一只独目,一道笔直光柱照射而来。 周青峰刚好转弯,这道光从他身边一擦而过,直接命中了他后头负责远程支援的二十多名修士。‘狗肉’也有独目,可跟这鬼王的独目相比就差远了。他身后的修士早就用各种防御术法强化自身,可被这道光一轰,其中一人正好被笼罩,直接就炸了。 嘭的一下,反复强化的防御连一招都没抗住,当场完蛋。这名修士完蛋后还不算,他整个炸开后还波及周围七八名修士,现场爆开漫天的血水,周围人群更是一片倒伏,惨呼成片。 贾刚化作一股黑烟跟在周青峰身后飞,看到这情况也被吓的胆儿都颤。他失声喊道:“不对啊,鬼王从来不会一开始就放六级术法,这也太狠了。” 狠不狠不确定,反正周青峰唰的一下就避到二十米外。在这个距离外任何术法都将威力大减。他再回头看叶大少那边,情况也不太好。 鬼王四只手臂同时对付左右来袭的叶家兄弟。其中两道高阶术法轰在叶大少撑起的防御罩上,当场就毁掉了他一件法器。他带着的人被强行遏制了前冲之势,术法暴击的震荡让叶大少等人连连后退,再也无法上前。 这一下先声夺人,围攻的修士一招没放就闹了个土头灰脸。原本气势汹汹的攻势瓦解大半,乌合之众的本质立刻显露。好些人一看情况不对撒腿就跑,只求比别人逃的快些就行。 周青峰原本也想着让叶大少等人去硬顶的,他自己能跟着冲进鬼门关进入第二层就好。可眼下情况大大不对劲,他在天眼中试图看个究竟。 天眼一开,整个世界的图案都发生变化。周青峰看到的是大片大片油画般的斑驳色块,整个虚空浮岛都被爆裂的灵力狂潮冲击。而在这狂潮中,那头四臂鬼王却是个阴冷之极的黑洞。 贾刚说鬼王不对劲,周青峰在天眼中也立马看出问题——一根细长的灵力黑线连接在鬼王的头顶。这种情况很少见,那只有一种可能,这个大怪物被什么东西给操控了。 叶大少等人正在向后撤退。他本人也显得惊慌失措,骑着战兽躲避鬼王的攻击。那头鬼王似乎认定了他是这伙修士的头,连续几个高阶术法全朝他轰击,同时大步杀来。每一次术法轰击就能毁掉叶大少一件护身法器。这样多轰几次,他必死无意。 “夫君。”在纷纷逃散的人群中响起一声惊呼,只有一人跟周青峰般逆流而进。 叶家那位小娘子在打斗方面比贾刚还弱,一直在后头负责观战。看到叶大少情况不妙,她骑着那匹青花骡子就冲了上来。可她那匹骡子只是普通牲口,术法轰鸣的混乱现场当场失控,将她娇小的身子给掀翻。 前头退下来的修士都骑着各种强力坐骑,他们这会正横冲直撞的在逃命。眼看那副小身板就要被撞成肉泥,一匹巨狼从她身边擦过。周青峰弯腰低身顺手将她捞起,丢在自己后背上。 “救我夫君,救我夫君。”小娘子坐在周青峰后背,惊魂未定还在瞎嚷嚷的喊。 “扶稳啊,白痴。你夫君比我猛多了,你还是先救你自己再说。”周青峰骑着狼连续擦过好几个修士,差点就被撞上。 在不远处,连续被轰的叶大少终于开始反击。他手里的那柄宝剑非比寻常,每一次挥舞都能甩出月华般的锋利剑芒。这些剑芒又快又狠,劈在鬼王身上留下巨大的伤口。另一侧的叶二少也赶来救他哥哥,兄弟二人联手勉强抗住了鬼王的攻势。 “夫君,快丢那颗鬼王丹。”小娘子搂着周青峰的后腰大声喊道:“这头鬼王是打不死的。我们只要把鬼王引开一会就能冲进鬼门,冲进去就好了。” 小娘子这声喊的极其响亮,哪怕嘈杂的战斗环境都没能掩盖她尖利的声音。她是拼劲全力想要给自己丈夫出主意。也正因为于此,参加战斗的几十号人几乎全都听到了。不少正在仓皇逃走的人下意识觉着叶家兄弟还有后手,连忙又壮着胆子再次杀了上来。 叶大少却正叫苦不迭。他发髻松脱,袍服碎裂,眼鼻耳甚至因为多次被轰而流血,模样狼狈至极。这次攻击已经是做足了准备,却根本没想到鬼王会如此可怕——那头巨大的怪物已经冲到他面前,四件大威力的兵刃正如刀轮般不停劈砍他最后的防御法器。 鬼王的筋骨修为已经到了七层,每一次近身攻击都有千钧之力。叶大少被他打的根本无法还手,整个人都要陷进沙土之中——叶大少嘴角已经流血,防御法器随时会破。他恍惚间听到自家娘子的喊声,连忙从口袋里抓出个瓷瓶直接捏碎,随便选了个方向奋力一丢。 晶莹剔透的鬼王丹抛飞出来。这颗丹药一出现,正在劈砍的可怖巨怪立刻扭头,目光跟随——人吃的高阶丹药都少见,更别提鬼吃的了。这丹药对鬼王来说吸引力极其巨大。 看到鬼王停住了手,跟周青峰一起的小娘子甚至已经发出欢呼。只要这丹药能引开鬼王,她丈夫好歹能稍稍喘息脱离困境。只要离开鬼门关一定距离,鬼王就不会追上来。 正在后头帮忙的叶家二少也是如此想。他从哥嫂哪里得知了这颗丹药的效果,再看鬼王扭头停下了攻击,他顺势松了口气,想着自己也要快点避开——今天的鬼王太过凶狠,跟他们过去听说的完全不一样。 更远处的范婉儿则带着她的护卫和‘跟班岳’一起。他们倒是瞅准了一个机会,——鬼王在对付叶大少,巨大高耸的鬼门倒是无人看守。 范婉儿心中骤然一动,而她身边的岳书生却更是抢先一步,身形如电向通往鬼冢二层的大门窜去。他一边窜还一边乐道:“多谢诸位道友相助,岳某先行一步了。” 鬼王正迈腿向那颗难得的灵丹走去。可在周青峰天眼中,它头顶那根灵力之线却骤然一动。鬼王当即极其抗拒的怒吼一声,却还是扭头看向正要闯过鬼门关的岳书生——独眼一睁,一道厉芒瞬息射出。岳书生就差一步,当场就爆开了花。 远处的范婉儿顿时吓一跳,当即后撤老远。而鬼王再次扭头又看向正在逃命离开的叶家兄弟俩。搂着周青峰的小娘子当即惊呼喊道:“夫君,小心!” “吵死啊!”周青峰的目光盯着鬼王头顶那根灵力黑线,骑着巨狼绕过构成鬼门的大堆骸骨。那条灵力黑线绕过鬼门又返回地面,隐没在一块看似空无一物的地面上。 障眼法? 天眼中一个粗陋的法阵暴露无疑,周青峰二话不说抓出自己那颗威力巨大的阳雷珠就甩了过去——能藏在这个地方搞鬼的定然不是寻常人,还是直接下狠手为好。 随着周青峰的靠近,那个粗陋法阵忽然一阵光影波动,里头窜出三五个气势不小的修士,任何一个都比周青峰修为高。他们一现身便是连连驱动法器,一时间剑气纵横,雷鸣震动,摆明是要将周青峰立刻灭杀,其凶悍程度堪比狼群。 只是不等藏身此地的这伙修士真正靠近,周青峰丢出的阳雷珠却已经落在他们头顶。那颗不起眼的珠子被抛出前就被捏碎,还没落地就轰然炸开——这珠子的威力相当于七级术法,这一炸竟然在原地升起一朵小小的雷云。 耀眼的光焰下,暴虐的雷云骤然扩张。被裹住的几个修士如陷火狱,一眨眼就全部灰飞烟灭,连个渣都没剩下。周青峰骑着巨狼擦着雷云的边斜斜奔逃,跑出十多丈外都还能感受到阳雷珠爆炸后造成的滚滚热浪。 而在障眼法阵的原地,冲出来的那几个修士是没了,可还有个半透明的圆形防护罩半扣在地下。在雷云的余波冲击中,这防护罩忽闪忽闪最后还是破了。罩子里头趴着个满身尘土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惊慌失措的抬起头,远处的周青峰正好杀个回马枪要来屠个干净。他一看这人的脸面当即骂道:“杨简?” 趴地的年轻人摸了脸上一把血,听到这喊声立刻盯着周青峰。他虽然认不得周青峰的巨狼,可他认得周青峰的声音,还认得周青峰手里那把亮晃晃的军刀,“周青峰,怎么又是你?” 实在有点累,这两天更新少些。 第0221章 捡破烂 恍恍惚惚间,叶家那位小娘子慢慢的睁开眼。她看到阴沉昏暗的天空,感受到身边火热烘烤的高温,还看到了狰狞可怖的鬼怪,“我这是到了阴间么?” “没呢。”一只傀儡鸟落在小娘子肩膀上,放下一个水袋说道:“你还活着,一时半会死不了。” 傀儡鸟说了几句就振翅飞开。小娘子捂着脑袋站起身,就看到身边的是一个套一个的沙坑,有个坑深甚至能埋下整个人。她犹豫了一会,摇摇晃晃的走过去一看,只见坑底竟然有个人弯腰在挖,而在坑外还有一匹巨狼也在死命的用爪子刨土 没多久,坑底传来欢呼。 一个满脸尘土和汗水的少年从里头爬了出来,高举一个金丝编成的袋子喊道:“看哪,我挖到了什么?二十年前那个叫什么真君的家伙果然死在这里,我刨到了他的储物袋,储物袋啊!” 听到‘真君’二字,叶家小娘子已是惊呼。再听到‘储物袋’这个词,她更是惊叹。‘真君’这个称呼,必然是某种修为达到九级才能有的。而储物袋这东西,更是顶级大能者才装备的起——袋内自有空间,能容纳法器符篆等死物,这是极其难得的宝物。 叶家盘踞辽东一两百年,家族中出的修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位居顶层的也不少,却从未有人能配上储物袋。据说这东西只有在每三百年一次的灵力大潮时才能被打造出来,可用个百年这东西又会散失灵性而变成寻常之物。 看守此地的鬼王就在不远处,他既不帮忙,也不驱赶,只是咧着一张血盆大口发出笑声道:“二十年前我还有九层修为,那时候没人能打败我进入鬼冢二层。那个储物袋也非成品,里面的宝贝应该都耗光。想当年......,哪一战可辛苦了。” 鬼王布寨露出一股怀念的语气,仰头看向幽深的浮岛虚空。小娘子被它吓的心惊肉跳,连忙跑到少年身边问道:“小鬼,你也没死啊?这鬼王怎么不杀我们了?” “文姐姐,你醒啦。正好我也把这块地方统统刨了个遍。你看我这所获啊,符篆大把大把的,法器竟然有数百件。我甚至还找到一个储物袋,真是痛快啊!这地方二十多年来死了不知道多少修士,尤其是早年鬼王修为还很高,陨落此处的高手不知凡几。” 周青峰高兴过后,却又沮丧道:“不过因为散落年数太久,不少法器和符篆灵性全失,只能用来分解当原材料了。能用都是近些年掉落的,高档货很少见,不过数量绝对够。”说着话,他就随手抓了一叠符篆朝小娘子手里塞,“来来来,见者有份。拿上,拿上。” 这一叠就是一百多张,虽然都是些三阶以下的符篆,可数量真的太多了,折算市价至少几千两。小娘子再看周青峰,只见他就好像银行劫匪似的,将一叠一叠符篆统统收进刚刚到手的储物袋里。那数量真是连数都数不清。 之前那只傀儡鸟又飞过来落在周青峰肩膀上,叼着一件华光异彩的法器丢进储物袋中。小娘子甚至来不及鉴别法器来历,就看到周青峰将这世所难见的宝贝像收垃圾般收了起来,没有任何惊叹——或者他已经惊叹太多了,看不上这玩意了。 傀儡鸟说道:“周小子,多谢你把我从沙子里刨出来,现在快点去鬼冢第二层吧。我家主人和小姐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 小娘子原本还在惊讶与周青峰到底拿了多少宝物,听到傀儡鸟的话也紧跟着问道:“我家夫君呢?他人在哪里?” “你夫君进鬼冢二层了,我们现在就进去看看。”周青峰已经完成了全副武装,重新跨上‘狗肉’后背。再加上他已经刨出了扁毛还对其补充了灵力,身边战力大幅增加。“我们现在兵强马壮......,贾刚那个混蛋死那里去了?我只顾着高兴,都把他给忘了。” 贾刚原本一直跟着周青峰,可看到周青峰被重锤砸死,他只能承受丢失一魂一魄的巨大代价冲进鬼门逃命去了。这会早就不见人影。 周青峰低声骂了句,又把小娘子拉上‘狗肉’后背说道:“走吧,我们去二层会会莽古尔泰,顺带把贾刚那个混蛋找回来。”他们一行人正意气风发,却忽然看到看守此地的鬼王再次操起四件重兵器做好了战斗态势。 再看浮岛入口,一大堆冰鬼和冰原狼涌进来。虽然它们进入此地就在酷热中不断消融护体冰甲,可数量实在太多,一眨眼就来了好几百,后头还跟潮涌似的连绵不绝。 周青峰都已经站在鬼门的台阶前,动动脚就能进鬼冢二层。可他却停了下来对鬼王喊道:“布寨部主,且手下留情。我去跟这伙人谈谈。” 布寨闷声冷哼,不客气的说道:“有什么好谈的?不过是个只剩魂魄的小凤凰。我之前一时疏忽让她冲进了二层,这次她别想再给我花招。” 涌进浮岛的冰系鬼怪很快就突破一千,周青峰骑着巨狼上前拦住喊道:“阿呆,阿呆,你在吗?让冰凰出来,我有话说。” 阿呆没出来,不过大群冰鬼还是让出一条通道。通道后头缓缓出现一只巨大的四足冰怪。这冰怪外形就好像一只科莫多巨蜥,吐着蛇性,体冒寒气。冰蜥背后上站着好些冰霜武士,而在它们的护卫下,却是个头很小的一个大眼萝莉。 这萝莉满头白发,浑身冰晶,看上去也就三四岁,身体半透明,脸蛋圆鼓鼓,眼神却冒着杀气。她盯着周青峰只是冷哼,就说了一句:“滚开,我不杀你。你也别来跟我废话。” “冰凰,你这是把朋友朝外推。”周青峰原本还想拉交情,闻言便停住脚从自己储物袋里一把抓出两大叠的符篆来高高扬起,“信不信我一次丢你一百张烈焰符?或者一百张龙卷符,又或者一百张惊雷符。老子不用别的,手里的符篆就能砸死你。” 一个修士出门,符篆是最方便的施法物品。新手兜里还带要有个十几张,能来鬼冢寻宝的不带够一百甚至几百张,那都是没底气混。 周青峰拿出来的符篆都是论百张的,虽然都是些低阶的玩意,可数量太多了。过去二十多年死在这鬼门前的修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浮岛黄沙中遍地的骸骨就是他们存在过的证据。现在这些修士的随身宝贝全被周青峰捡走,虽然大部分都失效,可剩下的也不少。 “冰凰,你再看我手里这是什么?”周青峰又抓出了郭娇的护身铃铛,“这里有四道九级术法,你有多少手下放过来打?你那头冰蜥经得起吗?你既然不想讲情面,好歹要算计算计吧?” 冰凰的小脸绷的紧紧,看到郭娇的铃铛后眼神顿时一缩。可看到周青峰夸赞手里铃铛里存储的术法,她却冷笑道:“蠢材,我当你哪来的底气拦住我面前,原来就仗着个小铃铛。可那个铃铛不是你能用的。” 你......,你个死凤凰居然还有心嘲讽老子?! 周青峰被气乐了,“我本想和你联手的,你要息壤,我还可以帮你。可你这么不听劝,那你就放马过来吧。你这小丫头不挨一顿揍就是不听话。” 冰凰闻言大怒,就想硬气的跟周青峰对攻一场。可她身边响起一个微弱的声音说道:“主人,你已经没有多少底牌了。不如听一听周小子说的吧。” 说话的是阿呆,这个林地仆精除了有一手木遁的绝技,根本没有其他本事。瘦瘦小小的它此刻就站在冰凰身后,苦言相劝。 “他若是骗我,怎么办?”冰凰怒道:“这些人族修士没一个好东西。这些年你别骗的还少吗?” “至少周小子没骗过我呀。”阿呆还是在苦劝,“主人,你真有信心冲进鬼冢第二层么?这地方酷热难耐,打起来根本不适合你。你看那些冰鬼,他们的冰甲都化了。” “还不是你在废话浪费时间。”冰凰气鼓鼓的埋怨道,她看周青峰的眼神是满满的不信任。可眼下的状况却逼着她不得不考虑多些,“周小子,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帮我对付莽古尔泰,我帮你拿到息壤。至于你和郭不疑的过节,你愿意化解也罢,不愿意化解至少别在这鬼冢内打起来。”周青峰说道,“只要你答应这个条件,我相信看守此地的布寨部主不会为难你,直接就放你进去了。” “郭不疑。”冰凰说到这个名字就咬牙切齿,“等我拿到息壤,我饶不了他。不过你小子也靠不住,当初在额和库伦我就知道你也不是好人。” “拜托,我救你的时候,你还谢谢我来着。” “是啊,我已经谢过了。你还要怎么样?” 冰凰就好像个不讲理的小女孩,一句谢谢就抵消了周青峰的救命大恩。可她盯着周青峰又说道:“除非你愿意跟我交换真元,否则我信不过你。” “交换真元?怎么个交换法?”周青峰对这个不懂啊。 “你过来。”冰凰喝道。 周青峰壮了壮胆子,骑着巨狼向冰凰而去。他直接进入大量冰鬼冰原狼的阵型之中,来到那头巨大的冰蜥之下。 几个冰霜武士从冰蜥后背上跳下,半跪在地上构成一个阶梯。冰凰萝莉缓缓走下来,凝神盯着周青峰,在靠近之前她还特意警告道:“你若有什么鬼主意,我咒死你。现在把你的手伸出来。” 周青峰伸出手,冰凰和他轻轻握住。周青峰当即惊叫道:“哎呀,你的手怎么这么冷?简直是冰坨坨啊。快放开,快放开,冻死老子了。” 冰凰却不放,反而冷冷说道:“把你的真元传给我一半。” “开玩笑,给你一半?” “那给我三成。” “三成也休想,顶多一层。还有,把你的真元也准备好一成。” “我是凤凰,我的真元比你宝贵多了。顶多给你一点点。我才不会稀罕你那些垃圾真元呢。” “那就拉倒吧,你以为我稀罕你这冷冰冰的真元啊。你有多少真元我可感应到了。不能平等交换,今天这事就作罢。” 少年和萝莉吵了半天,最终决定先互换一点点,慢慢达到协议。周青峰先给了自己的光系真元,结果这萝莉忽然指头亮光,惊讶的说道:“咦,你这个真元好奇怪。金木水火土,你样样都不是。而且我居然能用你的真元。” “少废话,该你给我了。”周青峰喝道。冰凰萝莉的真元过来后,他只感觉遍体生寒,却不是冻得难受的那种寒冷,反而是大夏天吃冷饮很舒服的那种爽快。而他单手一握拳,一层冰甲就出现在他拳头上,“诶,你这个真元也挺好的,用来打人很不错啊。” 第0222章 阴天穹 大队大队的冰系怪物缓缓通过鬼门,涌进了鬼冢的第二层。看守此处的布寨鬼王在过去二十多年一直阻挠任何叶赫部以外的修士进入第二层,可这次它却完全放行,不做任何阻拦。 周青峰和冰凰萝莉站在一起,扭头看向这个外形可怖的巨大鬼怪。据它自己说,这身模样是戾气和怨念所化。而随着时间流失,叶赫部的人正在慢慢忘记它,它得不到愿力的补充,已经到了消亡的时刻。 “你看那个老鬼干什么?”冰凰问道,“它明明已经不行了,偏偏还要来碍我的事。” “它只是想尽力保住自己的部族而已,眼下去只能看着自己守护的一切化为无有。”周青峰叹了声,反问道:“你在鬼冢一层到底弄来了多少属下?” “两千多。”冰凰哼了一声,“原本可以弄更多的,可惜时间不够。我担心息壤会被人抢了,只能提前发动。” 两千多鬼怪已经是一支大军,它们全部进入鬼冢二层要花十几二十分钟的时间。当它们过了小半,周青峰也跟冰凰一起迈过鬼门。他眼前的世界再次变化,从虚空浮岛来到一片旷野,阴冷而死寂的旷野。 “这是哪里?”周青峰问道,他翻出巴图给的地图瞄了瞄,“阴天穹?” “我不知道这里叫什么,反正不是个好地方。”冰凰指挥她的大军散开,随着她部下的脚步,地面开始慢慢冻结。她手心一朵冰花被轻轻吹出,整个天空的气温都开始降低,很快飘下雪花。 周青峰不知道冰凰想干嘛,可他后背却传来一阵阵的哆嗦。他扭过头只见叶家的小娘子正抱着双臂直搓手,苦不堪言。冰凰见了嗤声笑道:“你和这女人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带着这么个没用的累赘?” 这话说的小娘子满脸惊恐。她身边都是一个个非人存在,不是鬼怪就是异种。就连周青峰也算是个另类的家伙,对她隐隐也有些别样的心思。 “好歹一路来的,顺便照顾一二。”周青峰从原本队伍的行李中收拢不少东西,他这会拿出条毛毯,还把不少吃食也备在身边。毛毯给小娘子裹上,几块炊饼塞到她手里。周青峰还动用一张暖身防寒的符篆,尽可能护着对方。 而同样是在冰雪之中,也许是冰系真元的亲和,冰凰制造的冰天雪地让周青峰感到十分舒适。他低声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而鬼冢二层一共五块地域,可这里没有直接前往第三层的道路。”冰凰说道:“想去阴间界,就要找个阴阳阻隔薄弱的地方用强力的术法撕开裂缝。我现在要生成一个冰雪之地把我的手下再次变强,至于你......。” 冰凰说着就一挥手,她身边十几个冰霜武士骑着骸骨战马走出来,“我听说你擅长军阵,这些部下归你指挥。你去找找叶赫部或者建州部的人,看看他们在干嘛? 这么长时间了,莽古尔泰或许已经进入阴间界,你如果能找到他们留下的裂缝,我们也可以省点事。对了,你要找的褚英遗骸也在第三层。进去后我可以带你去找。” 冰霜武士都是筋骨三层以上的修为,是冰凰在仓促间批量制造出来的亲卫战力。它们可以看做是冰鬼和冰原狼的优势合体,既有速度又有防御,就是攻击力稍稍有所欠缺。虽然修为不算很高,可它们数量够多,也悍不畏死。 得到冰凰的授权,十五个冰霜战骑向周青峰开放了识海。这些怪物的脑子都不够聪明,只能接受一些很简单的命令。周青峰将它们列成前七后八的两排,就开始在这阴天穹的死寂空间内奔跑。 扁毛飞在天空之上,成为周青峰重要的侦查之眼。它跟周青峰失散后就早早进入了鬼冢。由于又能飞,一般鬼怪根本拦不住它。不过碰到封锁鬼门关的鬼王,它就被死死拦住,直到灵力耗尽。周青峰找它倒也不难,就是把地面的黄沙刨了一遍比较累人,可收获也大。 阴天穹的环境就犹如一片草原,看似荒凉,实则暗藏各种杀机。周青峰带着冰霜战骑跑出不到二里地,就有好些暗藏在地表下的怪物跳出来发起袭击,这些怪物实力不可小觑,唯一的好消息是它们没有成群结队的出现,挡不住结成军阵的战骑全力一击。 小娘子看到一头魔眼独角羊倒在地上,不禁暗暗可惜。她很想提醒周青峰那头羊的独角是非常不错的药材,可她现在坐在奔腾的巨狼后背,却有点怕怕的不敢开口。 直到看见地面的荒草中上倒着十多匹独角羊的残尸,她才忍不住拍打周青峰的后背大喊,“停下,停下,去看看那些羊。” 周青峰顺势停下,将十多具羊尸团团围住。小娘子从巨狼背后跳下跑到羊尸旁,惊讶说道:“这些独角羊都被人剥了皮,卸了角,还有它们的眼睛也被挖掉。这是有人在故意采集有用的部分入药。” 小娘子又回到周青峰身边,她的背囊和小丹炉就挂在‘狗肉’后背上。周青峰看她又把丹炉找出来,连忙制止道:“你该不会这个时候要炼丹吧?” “不,不是的。”小娘子从背囊里抓出一把小刀,跑去将几头羊的脑壳切开。她忍着恶心将满是粘液的羊脑取出,切下一部分丢进了丹炉内。她再配上随身带的几种药材,没一会丹炉上方忽然投射一块虚影。“这头羊死了没多久,这是它死前看到的。” 虚影中的图像很乱,但还是可以看到有些人影在追逐晃动。周青峰紧盯这些图像问道:“这是什么术法?竟然能重现活物死亡前看到的场景。” “这不是术法,是萨满的巫法。我成亲前在北地游荡,向一个蒙古老女人学的。这事连我夫君都不知道,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用上它。”小娘子说完一阵苦笑,她清理了一下双手向周青峰问道:“你看出点什么来了吗?” “把其他几头羊的脑子也同样处理了,我要看更多。”周青峰冷冷说道。等着小娘子一一照做,落在他肩膀上的扁毛抢着答道:“有十多人在围捕这些羊,看样子是建州部的。他们走了大概一个时辰,顶多离我们二十里。麻烦的是他们实力都不低。” 周青峰摸不清莽古尔泰带了多少人进入鬼冢,就连看守鬼门关的布寨都不清楚——莽古尔泰太强,直接把布寨神魂所化的鬼王打散了。等布寨靠这鬼冢的环境重新凝聚神魂,莽古尔泰早带人离开的无影无踪。 “莽古尔泰至少带了一百多人。”周青峰摇摇头,哭笑不得。叶赫部作为鬼冢地主才带了六七十人进来,在自家门口竟然无法聚集其比敌人更强的势力。难怪演化此地的布寨会气的要死,叶赫部真的衰弱到完全不是建州部对手了。 “莽古尔泰应该是来找褚英的遗骸。不确定褚英死亡,努尔哈赤不会安心的。”周青峰说道。小娘子则插口道:“鬼冢第二层的宝贝比一层多得多,也贵重的多。眼前这些建州部的人肯定是留在二层收集各种药材灵矿。换我不把所有行囊都塞满,我死都不会走。” 周青峰翻了翻白眼,命令扁毛升空追索这伙建州部人手的踪迹。对方十多人,还骑着马,在地面留下的痕迹是非常显眼的。 小娘子再次回到周青峰背后,幽幽说了声:“也不知道我家夫君在哪里?他只怕也在挂念我呢。” “你夫君都以为你死了,挂念你个鬼啊。”周青峰冷嘲热讽道:“你要找他,自己去找。我不拦着你。” 小娘子顿时委屈巴巴的缩在周青峰身后,她心中暗想:让我一个人去找,我走不出半里地就会被这里凶狠的鬼怪吃的连渣都不剩。 有扁毛指引,周青峰带着冰霜战骑没有走任何弯路,直接奔行二十多里出现在阴天穹的一处湖泊旁。他在距离湖边大概五百米外停下,举起望远镜朝前方观察。在湖边竟然有几栋泥土垒砌的屋子,屋子里进进出出好些人呢。 “建州部这帮家伙在这鬼地方安家了不成?”周青峰发现对面屋子周围竟然垒砌了土墙,修建了防御工事,还有一座四五米高的瞭望塔。“他们真想在这里过日子了。” 扁毛从空中落下,踩在周青峰肩膀上说道:“我看到五六间屋子,外头七八个敌人。你要不要偷袭一把?应该打得过的。说不定还能找到建州部留下的阴阳裂缝。” 周青峰已经开了天眼,他微微摇头道:“我确实看到对面有些怪异的,不过驻守的都是杂鱼,打了他们没意思。你快点飞回去找冰凰,把这里的情况告诉她。问问她要不要挪过来占领这里。我想继续盯着,看看有没有大鱼出现?” 小娘子对周青峰的谋划没兴趣,倒是对那根单筒的青铜望远镜很是好奇。她向周青峰讨要来,也学周青峰般放在眼前朝远处看。度过刚开始的新奇感,她忽然满面惊恐,脸色大变,跟着嚎啕痛哭。 周青峰刚刚跟扁毛吩咐完,看小娘子这没头脑的哭嚎,真是摸不着头脑。他抓起青铜望远镜,疑惑的也朝小娘子看的方向搜索了一番,结果看到就在建州部所在的湖边竟然有一对男女。 男的丰神俊朗,女的白衣飘飘。两人在湖边漫步,有说有笑,甚至还牵了个小手,把臂同游。 你妹啊,叶家大少居然跑到这个鬼地方来泡马子? 周青峰放下望远镜,再看哭啼啼的小娘子,忍不住说道:“这升官发财死老婆,果然是成功男士的完美轨迹。” 听到‘死老婆’三个字,小娘子先是浑身颤抖,接着干脆哭到昏厥。 第0223章 有我无敌 鬼冢第二层,阴天穹。 到处都是一片死寂,可以看到地面的草丛在晃动,可感受不到风。周围的景色极其单调,左看右看,前看后看,全都是一个样子。这里明明地域开阔,可站在其中却有种被囚禁的束缚。待得久了,周青峰甚至丧失了时间感。 “尼玛,这都一两个钟头了,扁毛怎么还没回来?” 按说扁毛飞起来速度很快,二十多里早就跑个来回了。 周青峰面朝数百米外湖泊方向,扭头就想看到扁毛能带着冰凰的人赶过来。可他扭头看了好几次后,连个鬼都没看见,反而发现自己一直盯着的那块湖泊调转了方向。“咦?这湖刚刚明明在我左手边,现在却在我右手边。” 周青峰顿时大惊,甚至冒出冷汗。这天高地阔的鬼地方若是失去参照物,那真的要抓瞎了。他举起望远镜再次看对面那几栋泥土堆砌的破屋子,忽然觉着这个唯一的参照物不但换了方向,而且还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你妹啊,不要这样乱搞好不好。我根本没动,怎么这湖动了? 周青峰再次摊开巴图给的地图,结果就看到阴天穹这块地只有一个简单地面,还有少量出产说明,其他信息全无。他身边除了冰霜战骑,就只有哭到眼都红肿的叶家小娘子。这女人哭到晕,醒了又哭,然后再晕。 “喂喂喂,别哭了,我们麻烦大了。” “夫君定是被那狐狸精勾搭了。他不要我,我不如死了。” “幻觉,幻觉,一定是这鬼地方的幻觉。你再找找你老公,他都不见踪影了。” 周青峰拉着小娘子的肩膀不断的摇。 啊......? 小娘子一愣神,连忙又抓起周青峰的青铜望远镜看向几百米外的湖泊岸边。她简单搜索了一阵果然没有再看到自己老公和范婉儿。 这女人立刻信了周青峰的话,噗呲一声破涕为笑,抹了抹眼泪反而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日后见到我夫君,不许告诉他今日之事。” “我那有空管你夫君啊,我们现在麻烦大了。这地方的空间不太对头,我傻傻的在这里等了半天,结果失去方向感了。”周青峰急的都要骂人,“我现在才发现这地方根本没有东南西北。” 小娘子却不以为意的说道:“这鬼冢没有日升月落,本就是阴阳错乱的地方,乾坤易位很是寻常。都说‘天上一天,人家一年’,阴间界也是如此。这鬼冢第二层临近阴间界,我们觉着莽古尔泰进鬼冢都一个月了,人家说不定只过去几天甚至几个时辰。你难道不知道?” “卧槽,老天爷不要这样玩我!”周青峰真的惊恐了。 小娘子却不慌不忙的又从背囊里取出几个铜钱,捧着手心念了一段祷词后将铜钱朝地面一丢,“嗯......,若是我这卦象算的没错,方位确实变了。不用担心,偏移了几十里而已。时间也慢了点,你那只傀儡鸟应该在飞过来的路上。” 偏移了几十里,还而已? 周青峰觉着眼前这小女人真是心大,可小娘子看他傻傻的模样却呵呵笑道:“你看我做什么?这鬼冢二层本就艰险,你既然来了就莫要惊慌。我这只是八卦易算,修行之人的基本功课而已,你都没学过么?” 老子学那玩意做什么?老子学的都是01010101101。 “我不管你什么易不易,算不算。我只想知道扁毛什么时候能回来。我现在觉着自己孤零零的待在这鬼地方,慌的很。”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若你干脆杀过去看看,也好过在这里发呆。”小娘子一指湖泊房屋方向,那地方就好些黑夜中一盏灯,成了周青峰在这辽阔地域中唯一的视觉目标。他再次抓起青铜望远镜观察了一会,最终只能叹气道:“好吧,杀过去。因为我真的有点慌。” 周青峰抬手一挥,他身后十五名冰霜战骑立刻密集列队,整齐肃杀。骸骨战马动静有度,显得纪律性极强。他又对小娘子说道:“你在这里等着。” 叶家小娘子倒是对周青峰的战骑队列很好奇,“我读古籍,历代兵法大家都把骑兵称作‘离合之兵’,讲究奔驰冲突,瞬击瞬离。你把这些骑兵排这么密实做什么?” 周青峰被这时间和空间的错乱搞得发慌,他是下意识怕死,所以把队伍凑一堆好冲锋。只是他骑在巨狼后背却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软蛋,呃了一阵方才说道:“这个你不懂,你还是好好炼丹吧。骑马打仗这种事还是让男人来。” 或许是心情逆转忽然大好,小娘子对周青峰抿嘴笑道:“你这样把人手团在一起,建州部的人只要绕个圈就能让开。我在辽阳时看那些将门家丁操练,那都是散得至少三四丈开,追逐包抄无往不利。” “都说了你不懂,你不懂的。”周青峰死都不会承认自己其实真不会打仗,这个时候他还想着要点面子。“你等着瞧好了,我就这么带队撞过去,定然撞的对面人马俱裂,墙倒屋塌。” 小娘子还是在笑,周青峰已经举起军刀喊了一声‘前进’给自己鼓气。冰霜战骑不需要这口头号令,只管在他军阵链路中听命而动。十五匹骸骨战马徐徐如林,缓缓进发。‘前进’这一声是喊给他自己壮胆的。 周青峰想着对面建州部人数不多,还是决定装逼装到底。在跑出几十米后,他再次高呼道:“慢速前进,队列整齐。” 冰霜战骑严格服从了周青峰的号令。它们彼此间的距离在两米左右,手中的武器是冰霜凝结的战刀。马头起伏间,十几柄战刀齐刷刷指向前方。马蹄几乎以同样的节奏在踏击地面,咚隆咚隆的声音犹如重锤敲击的战鼓,催人奋进。 小娘子远远望着周青峰带队冲击,马蹄擂起的鼓声每一下都敲在心头。过去她眼中的男子以俊秀清雅,博学多识为佳,大头兵什么的那不过是散发臭汗的下下等。可今日这带着无畏气势的隆隆马蹄给她完全不同的感受——沙场拼杀自有一种战天斗地的男儿豪迈。 冰霜战骑的队形犹如一道坚实推进的墙壁,它们身上披挂的冰晶厚甲反射出凌凌光亮。骸骨战马喷出的鼻息化作森寒白气,在它们推进的路上留下一道霜影轨迹。速度感上来后,周青峰反倒是胆气壮实了不少,口中不断发出呐喊声。 距离拉近到两百多米,建州部的人马已然察觉。他们修建的瞭望塔上有人发出惊呼,指着周青峰杀来的方向大声叫喊。紧跟着几栋屋舍内不断有人影跑动,牵动马匹奔了出来。 一支建州骑队很快完成集合,逆向朝周青峰杀了过来。建州部这次来鬼冢的都是精锐,甚至是超越普通白甲。他们所有人全都在筋骨一二层以上。周青峰甚至看到一个带着头盔,身穿厚甲的家伙足有筋骨五层,威势十足。 “草他娘的,老子判断错了。这他喵的不是鱼腩,是一根硬骨头。”隆隆马蹄,呼呼风啸,周青峰已经冲到百米内已经没办法后悔。他唯有一咬牙继续冲下去,大声吼道:“加速,冲锋!” 骸骨战马的四蹄以更快的频率迈动,骑乘其上的冰霜武士甚至弓起背,弯下腰,屁股微微抬起,让躯体适应战马加速造成的剧烈起伏和颠簸。随着周青峰的吼声,军阵前出现一股黑色光芒,犹如锋矢般慢慢成型。 建州部杀出来二十多人马,他们队列分为两部,熟练的左右包抄。人马间距至少在五米以上,前前后后占下老大一片地方。而且随着马匹的加速,他们各自挥舞兵器,身上不断冒出各自术法和符篆的辉光,各种防御和攻击的强化效果不断呈现。 后方的小娘子虽然隔着数百米,可对战场上的局势反而看的更加清楚。在她眼中,周青峰已然被人左右包围,形式极其不妙。甚至有些跑得快的建州部骑兵已经开始转向,要从侧后冲上来了。 “小心啊,你这笨小子,早跟你说不要这么傻不愣登的冲。快散开啊,快散开啊。你这笨蛋。这下完了,这下真完了。”小娘子已经急的跳脚,却也只能干看着。 左右包抄的建州部骑兵开始转向,不过他们还是有几名骑兵作为诱敌在周青峰前方对冲。一看己方阵势完成,他们要么向左右偏转,要么掉头就跑。反正不肯对周青峰撞上。 而周青峰这时却甩手丢出一把符篆,他自己作为冲击的箭头身处第一位,军刀高举大声呼道:“杀上去!” 巨大的声响在阴天穹的开阔地域内不断传播,一阵阵声浪在反复回荡。周青峰的战骑阵列突然间爆开整齐的辉光,那是大把大把的符篆在生效。 轻身符,让整个军阵突击的速度加快一倍。 金刚符,让十几骑人马的攻击和防御大幅提升。 龙吟符,一条巨龙的虚影凭空而降,军阵气势凝为实质。 前头正在逃跑的建州部骑兵才刚刚调转马头,就被突然加速的战骑军阵撞上。他们的护身术法不过才一两层,撞击的那一刻就被军阵锋矢摧毁,人和马匹都被撞的腾空飞起。 一名建州骑兵还在半空翻滚,周青峰已经是瞬击杀到。他手中军刀一挥,整个军阵的冲击力度都汇集在他身上,根本无需用力,刀刃就将敌人拦腰斩断。其穿着的铁甲也没能起到任何阻隔。尸身不及落地,又再次被后续的战骑武士再次劈砍,一时间七零八落,爆成一团血污。 第一次撞击,毙杀之人不过一二,可这无畏冲击的凶狠已经展露毕显。 周青峰没有丝毫减速,放任身后还有大批追击的敌人,他只管一往无前继续向冲击,目标正是建州部在湖边修筑的几栋房屋。建州部在此地的人手比他预估的多了好几倍,屋子外还有十几人,他们纷纷爬上围墙,准备迎击来敌。 周青峰顺势抬头,军阵上附着的那头龙首虚影也昂然而立。他再次大声喊道:“撞,撞,撞!”这命令与其说是给冰霜战骑下达的,不如说是周青峰自己内心的想法。此刻他心怀激荡,军阵汇聚的力量给了他莫大的信心——与其去跟敌人绕圈圈,不如撞垮眼前的一切! 十几骑人马速若奔雷,疾如闪电,马蹄腾空,气势如龙,果真就这么撞了上去。为了提升撞击的力量,军阵队列的间距缩小到一米,汇集的锋矢犹如一道贴地飞翔的攻城锤,不讲道理的就这么撞上围墙。 土质的围墙嘭的一下崩解,围墙的土块满天乱飞。站在围墙上的人还想射箭,却在顷刻间飞起,落下,再被几只沉重的马蹄踏成肉泥。 撞开一道围墙仅仅是开始,冰霜战骑的速度根本没有任何减慢,反而随着周青峰的亢奋而愈加强力。撞开围墙后他带队顺势撞进了一栋屋子,从正面进入,从后面突出。排成两队的十几骑冲过之后,屋顶直接垮塌,简陋的墙体扑腾扑腾的垮倒。 远处的小娘子见远处烟尘翻腾,已然呆若木鸡。追击的建州部精锐气的哇哇大叫,扬鞭抽马,恼羞成怒。 无畏冲击的冰霜战骑从倒塌的烟尘中窜出来,队伍中再次响起周青峰的大声呼吼:“继续冲,有我无敌!” 第0224章 墙式冲锋 驻扎在阴天穹的建州精锐真心没想到自己会遇到个爱撞墙的傻子。看守此地的牛录额真也就防备着叶赫部的人前来袭击。不过叶赫部的人已经进入鬼冢第三层,第二层除了少量陆续闯进来的零散寻宝修士,就没其他人了——周青峰这种二愣子是没办法预测的。 莽古尔泰这次带来的精锐从小就打熬身体,磨炼技艺。战阵上厮杀对于他们来说完全是家常便饭,一天杀个三四场也不在话下——远用弓箭,近用刀砍,杀人见血连眉头都不皱。 周青峰带队出现时,瞭望塔上的哨兵就大声示警。驻扎此地的建州精锐反应也极其迅速,他们从各自休息的土屋内冲出来快速上马。带队的牛录额真只一声呼喝,这些沙场老手就分成两部分来个简单而有效的左右包抄。 指挥的牛录额真还只当是叶赫部又派人来捣乱了,他看到周青峰十几骑人马分成两排密集冲击,当场笑的嘴都合不拢——队伍这么密,闪转腾挪都根本做不到,稍有不慎马匹就要撞在一起。一个人摔还容易绊倒后面的人,这真是一个极其愚蠢的队形。 包抄的建州精锐也都是这种看法,他们都在等这只突然出现的骑队跑着跑着搞垮自己。比如地面有点坑啊,有个起伏啊,又或者马失前蹄啊,只要有一点麻烦,这种密集队形就会自然溃散。毕竟这队形这么严实看着威武,实际完全是找死,从来就没人这么干过。 非洲大草原的动物迁徙时,豺狼猎豹之类的猛兽从来不会直接扑向成群结队的野牛,更不会拦在大群野牛的正前方。它们往往分散行动,远远跟在猎物的侧后,等着捕食猎物中脱离队伍的老弱。一旦出现机会,它们就会毫不犹豫的扑上去捕杀。 眼前这些建州精锐也是同样的战术......,然后他们就看到周青峰直愣愣的冲过来,连个弯不拐,先是一口气撞上了正前方诱敌的一两个倒霉蛋,紧接着这伙没脑子的家伙竟然撞墙了——他们真的撞墙了,还把好不容易修建起来的一栋土房子给撞成了渣。 指挥战斗的牛录额真被气的哇哇大叫——跟随莽古尔泰进鬼冢的可都是建州部的老爷,普通奴才进来了也是喂鬼的份。这被撞成渣的土房子可是建州老爷们自己一把泥一捧土建起来的。而且还是在没有趁手工具的情况下建。 建起这么几栋屋子,容易么? 结果就被这么个愣货给撞垮了。 建州精锐叫喳喳的从后头追上来,愣是在自家倒塌的屋子废墟前被拦住了。他们可没有冰霜战骑协同如一的本事,他们的坐骑也不是无畏无惧的骸骨战马——周大爷的这批骑兵都不是人,执行战术命令都比较呆板,可它们是真的不怕死啊。它们本身就是死的。 受房屋废墟的阻拦,追击的建州精锐不得不放慢速度并且绕行。而等他们再次看到前头的周青峰,只见那支奇怪的骑队已经完成减速转弯,并且再次冲了过来。 “加速,加速,加速!”周青峰还是没有解散自己的密集骑队,他整个横排宽度甚至只有十米左右。前后两队间隔三五米,后一排正好塞在前一排的空隙中。转弯之后整个队伍势能不足,目前正在再次加速。 马蹄隆隆的声音再次协同一致,咚隆咚隆变得震撼人心。看到这只队伍又冲了过来,建州部的精锐已经不再怀疑他们冲击的气势和勇气——狠的怕愣的,愣的怕傻的,傻的怕不要命的。建州精锐都是狠人,可眼前这伙是又愣又傻又不要命。 “散开,用箭射他们。”牛录额真没有正面对冲的意思,他命令手下朝两边散开。同时命令部分手下扯风筝似的向前跑,一边挑逗这支愣头青骑队,一边向后射箭干扰他们的队形。 只是这一次周青峰还是瞄准了建州部建在湖泊边的土房子。他没有再次正面撞上去,却接着擦边而过的机会甩出了十几张爆轰类的符篆,一口气又炸垮了一栋。 这些土屋看着简陋,可其中囤积了不少重要物品。驻守的建州精锐们不可能任由周青峰如此肆无忌惮的破坏。他们的队形变得更加分散,嗖嗖嗖的箭矢不断朝冰霜战骑射来——有些箭矢甚至来自后方,部分胆大的建州精锐靠近后停下马瞄准周青峰等人背心怒射。 可区区箭矢对冰霜战骑根本无效。不提周青峰动用的大量符篆提升防御,骸骨战马和骑手全都披着一层厚厚的冰甲。哪怕是附着灵力的重箭射过来也顶多射穿一层冰屑,根本没办法对要害造成打击——不是每个人都有专门克制鬼怪的光系灵力。 冰霜战骑身上哪怕挂满了箭矢,依旧满不在乎的继续冲击。可那些为了准确射击而减速的建州精锐很快就会发现靠近了射箭不但无用,还会带来杀身之祸——在军阵链路下,周青峰可以精细的微操每一个冰霜战骑,这让他的骑队跑动非常灵活。 当发现敌人不断跑到自己身后集合,周青峰立刻一个轻巧的转弯就可以再次加速。而他对面的敌人立刻就会四散逃开,可总有那么几个被周青峰死死锁定逃不开的——建州精锐骑的是普通战马,加速能力根本比不上不知疲惫的冰霜战骑。 当发现自己成为目标后,几个建州精锐只能拼命的抽击马鞭,催动马腹。而他们身后的周青峰其实都还没怎么提速就已经杀了上来——如林的战刀高高举起,协同挥击之下有一道黑色刀锋从军阵中劈杀而出。 包括周青峰在内,十六骑的全部力量在军阵加持下劈出七八米外。凌厉的刀锋令前方逃亡的战马嘶鸣惊叫,策马的骑士除了加鞭抽击,就只能回头看着刀锋在呼吸间靠近,直接将自己连人带马劈成两断。 这一击直接劈死了三名建州精锐,马匹和骑手都没能幸免。一道横扫而来的黑色刀锋将他们斩成两断。人马的尸体爆开一大滩的血水,冰霜战骑只是轻轻一跃,就从倒伏在地面的尸首上跳过。 没有什么能比同袍的战死更能激发己方斗志。在发现周青峰真心就只会这么直愣愣的排队冲锋后,指挥的牛录额真愤怒欲狂,他再次招呼部下集合,尝试亲自带队正面拦住这支骑队——说是正面,实际上还是个拉开很大距离的弧形包围圈。 古代骑兵厮杀都是单对单,两骑交错看谁的胆气更强,看谁的武艺更加精湛,看谁能在挥刀的一瞬将对手先斩落下马。像这种傻不愣登一堵墙一样撞上来的,大家真心没见过。 建州部的队形相对来说很是分散,快速奔驰的马匹间至少拉开五米的距离。他们其实是从四面八方围拢上来。可就这么个集合的命令,被周青峰抓住了战机——敌人在百米外集合,速度减慢。 “加速,加速,就这么撞过去,就是这么撞过去。”周青峰挥舞军刀已然血液沸腾,他就是个热血的性格,一旦找到了正确的办法就能爆发百分百的战力。“老子骑术不如,老子战技不如,老子花招不如,老子甚至没打过几仗,可老子就是能排着整齐的队伍跟你撞啊!” 对面的牛录额真已经集合了所有人手,布下了一个宽三十多米,纵深二十多米的骑兵攻击队列。相比之下周青峰的队列才十米宽,前后两排不过五米的距离。双方都开始策马加速,汇聚全身灵力。 领头的牛录额真决定硬拼自己筋骨五层的修为,全力一击压也要压垮对面那支不会打仗的骑队,尤其要砍死对面那个骑着狼带队的傻瓜——要让他知道骑马打仗不是这么傻愣愣的事。 远处观战的小娘子已经是心动神移,双手紧扣。她没想到周青峰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复冲击,不但冲击了还能冲得骁勇善战的建州精锐折损不小。而眼下双方再次拼杀,领头的建州牛录额真显然是动了真火,马上就是要决定胜负的对决。 周青峰还是要撞吗?他还是排着密集队形直撞吗?他真的又这么撞上去了! 对决的双方很快就由百米拉近到五十米,这么点距离其实都不够马匹达到极速。双方要比拼的不但是杀人的能力,更是勇气和血性。 当双方的距离近到三十米,面对面都能看清敌人的眉毛和眼睛。习惯于单对单捉对厮杀的建州精锐反而开始意志动摇——对面那伙蛮子是真的干硬拼,它们根本不在乎两败俱伤,它们的马匹也毫无恐惧,它们的领队头目已经兴奋到两眼发红。 当距离到了二十米,不少建州精锐没能抗住冰霜战骑集体推进的隆隆威势,那如一道墙般撞过来的傻气反而站了上风。哪怕人能强行克制心中恐惧,可马匹却不会傻傻的继续冲下去——有些建州精锐自己想对冲也没用,他们的马开始调转方向,甚至减速呆立。 不过双方的指挥官还是迎头撞上了。 建州部的牛录额真拼尽全力,状态爆发挥出一道血炼般的刺眼刀芒。这刀芒竟然劈出十多米远,其威能甚至隐隐劈开了这阴天穹脆弱的阴阳阻隔,劈出了一道空间裂缝。 周青峰的冰霜战骑同样一刀劈出,集体的力量凝结,黑色刀锋在骑阵前再次出现,红黑两色刀锋迎头对撞,噼啪一声轰鸣便当场炸开。而在爆炸当前,周青峰骑着巨狼毫不迟疑的就冲了过去。建州部的牛录额真就在他眼前,他军刀高举重重的劈了下去。 两骑迅速交替而过,后面两名冰霜战骑紧随周青峰身后,同样高举战力恶狠狠的劈下。 噗噗两声砍杀如击败革......。 一口气没呼出来,带队的牛录额真被砍了两三刀。他胸中一口气憋着,每每想举刀反击都来不及。对手靠军阵是十六人打他一个,硬生生砍得他狼狈不堪,全靠护身术法才扛过去。 可这呼呼闪过的刀光人影不算完,后头紧接着又上来两名冰霜战骑,同样是高举战刀劈砍而下。整个军阵的力量被接二连三的叠加在一两名战骑身上,最后一刀终于劈开了这名牛录额真的术法防御,刀锋落在其护身的皮甲上,切开那层硬皮厚革,顿时血光四射。 劈出第一刀后,前头拼杀的周青峰并不回头,他还在加速冲击。在牛录额真后头有好几名没能闪开的建州精锐,甚至有马匹失控站在原地不动的靶子。 周青峰狂呼怒吼,左一刀,右一刀,每一刀砍出便是一声惊雷,每一刀砍出便是一蓬血水。连劈数刀之后,他已经将建州精锐的阵势打了个对穿。他轻轻带队一个转弯,一身是血,举刀喊道:“杀得不过瘾啊,再来一次!” 对面的敌人已经是狼奔鼠窜,溃乱无形。 第0225章 寻死觅活 丧失斗志的豺狼不会比逆来顺受的绵羊更加勇敢。 当周青峰带队打穿了建州部精锐,他打垮的不仅仅是一支队伍,还有这支队伍的勇气——带队的牛录额真拼足了全部的想象,他也没办法理解为什么有人能搞出这么直愣愣的冲锋方法。千百年来都没有谁把骑兵列队组成一道墙似的发起冲击。 周青峰知道自己在作弊,他带队的是完全受控的冰霜战骑。这些骑兵是冰凰用各种鬼怪制造出来的,它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恐惧。而与他对敌的是正常的人类骑手,是正常的战马,是知道恐惧的活物。 “再来一次!”周青峰满脸是血,也不知道从哪里溅来的。他举着军刀,以一个极小的半径调转队伍方向,“趁这些敌人丢魂丧胆,多杀他们一些。” 冰霜战骑再次策动,咚隆咚隆的整齐马蹄犹如死神踏近的脚步。高举的战刀在宣扬它们无畏的气势,伏地的尸骸在夸耀新式战法的武力。 对面的牛录额真也调转马头看向周青峰。这是个满头白发的沙场老手,脸庞自带风霜之色,身上的皮甲已经开裂浸血。他伤的并不重,可心里却很是不服。对面那小子论战技连给他提鞋都不配,可就是这一手硬打硬撞的战术发挥的极其出色。 “我们还有几个人?”牛录额真左右四顾,高声呼喊。刚刚溃散的建州精锐再次聚集在他身边,这些人同样还不服气,却也脸带惊惧之色——今天这一场搏杀规模不大,却凶险的很。 交手也就三四个回合,倒下的建州精锐已经过十之数。这些可不是普通白甲兵,而是好几个牛录凑起来的骨干,全都是精擅筋骨术法之人。每一个都不可多得。 而打了半天,己方损失近半,对面竟然一个都没死。 “主子,我们再冲一次吧。”有人不甘心失败,聚拢上来高声喊道。 可带队的牛录额真却咒骂道:“蠢材,没发现对面哪家伙动用的是军阵么?人家每击都是十几个打我们一个。再冲一次死更多人吗?我们这次遇到麻烦了。马上把受伤的带上,撤。” 话到最后,带队的牛录额真恶狠狠的瞪了周青峰一眼,牢牢记住这个骑着巨狼,身披黑甲的形象。他一拨马头,呼哨一声果断撤离。虽说事后军法难逃,却比拉着一票手下都死在这里强。 建州部逃跑的速度之快,连周青峰都没能预料。他还指望能再仗着自己队伍甲厚速快,操控灵活的优势跟对手打一场,结果对面带队的头目不然战法让他占这个便宜了。 追击了一里地后,逃走的建州精锐很自然的一分为二,二分为四。没办法分兵追击的周青峰最后只能砍了一个倒霉蛋的脑袋,结束了今天这场战斗。他望着在阴天穹四散而逃的敌人,很是奇怪这些人是怎么掌握方向的? “希望还能找个活口问问。”周青峰带队返回湖畔的土屋,就看到叶家那个小娘子已经站在血肉沙场边等着他回来。他得意洋洋的乐道:“我说了我能赢吧,你还不信。” 望着周青峰志得意满的笑脸,娇小的女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把眼前这小子当个弟弟般看待,只微微点头夸奖几句,心中却是感慨万千。 周青峰却忽然起了色心,跳下巨狼凑过去想讨个爱的抱抱。结果他刚刚跳下,身后三匹骸骨战马忽然崩解,碎裂,连带骑乘它们的冰霜武士也哗啦啦的变成一地四分五裂的冰块。 “操他娘的,这是咋回事?”周青峰顾不上什么抱抱了,连忙走到冰霜战骑身边查看。小娘子跟了过来,低声说道:“这些鬼怪是冰凰临时打造的,她定然是用了制造傀儡的办法制造它们。这东西本来就用不长久,能撑到现在已经很难得了。” 小娘子话音刚落,哗啦啦又倒下了两匹冰霜战骑。这一下就折损了周青峰手下三分之一的兵力,让他大感头痛。而且剩下十骑似乎也有些不妥,刚刚的对冲给它们造成不小的内部损伤,这种损伤根本不是周青峰能修好的。 “真他喵的见鬼,也真他喵的幸运。”周青峰得庆幸这些战骑没在刚刚打仗的时候崩解,否则被打的狼狈逃窜的就是他了。他命令战骑散布在周围百米扩张警戒线,他自己则走进建州部修筑在湖畔的几件土屋。 土屋被周青峰弄垮了两间,还有四间完好,周青峰对它们统统检查了一遍,基本可以肯定这是一个鬼冢宝物收集的存储点和中转站。他在一个屋子里找到几个布口袋,里头存放的全是各种收集来的药材和灵矿。 “这种冰凌石外面很少见,鬼冢内却不少,是用来炼器的上好材料。还有这瓶子里的兽血,大概是画符用的,也非寻常之物。”小娘子帮周青峰清点了一番,做了些简单解说,“你可以把它们统统收入储物袋里。” “我的储物袋没那么大,只能装些随身物品。”周青峰摇了摇头。他捡来的储物袋好是好,却只是个半成品,里头的容积也就半个立方左右。“你帮我挑些最贵重的东西出来。” 阴天穹没有什么好的建筑材料,这里连颗树都没有,只有大量的泥土。土屋内只有些用泥巴堆砌的土炕,连门都没有,非常简陋。周青峰在搜索中发现一间厕所,他根本没想进去探查,只是一脚将厕所的土墙踹倒。结果里头哎呦的叫了一声。 “他喵的,出来!”周青峰当即亮出刀子,用满语大喊。 倒塌的土墙内跌出一人,连连高呼‘莫要动手’。周青峰看其打扮却不是建州部的,而是之前跟着叶大少冲进鬼冢第二层的那批修士。他凶厉的皱眉问道:“这位道兄在此何为啊?” “莫动手,莫动手。”跌出来这人修为不高,他倒是认得周青峰,连声报了自家姓名喊道:“周少英雄了得,在下十分佩服。占据此地的建州大军凶悍绝伦,竟然还被周少给赶跑了。” 问了几句,周青峰方才得知之前冲进鬼冢二层的寻宝修士都分散在各个地域。有些人独自行动,有些人则被卷入了叶赫部和建州部的争斗之中。眼前这位修士就等于被建州部裹挟,为他们打杂。 为了表明自己身份,这人还特意讨好的说道:“为建州部效力并非在下本意,就连那辽东叶家兄弟也不得不屈尊打打下手。刚刚叶大少还跟范仙子在此地来着。” 当提及叶大少和范仙子,小娘子忽然脸色惨白,脑袋后仰扑通就摔在地上。周青峰回头皱了皱眉,略作叹息却没有上前救助的意思。他继续问被抓的修士,“叶大少和范婉儿的人呢?” “走了呀。人家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建州部的人还是优待的。”被抓的修士嬉笑说道。他也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小娘子,不解问道:“这位是......?” “叶向高的正牌娘子。” “啊......,在下倒没留意。不过听说叶大少的娘子不是在闯鬼门关时死了么?死的还有......。” “还有我,对不对?” “呵呵.......,周少说笑了。周少洪福齐天,自然没事的。不过这叶家的小娘子既然没死,可就有些麻烦了。” “什么麻烦?” 被抓的修士想卖个好凑近周青峰身前密语几句。结果周青峰一把将其推开,“有话直说,别挨老子太近。” 被抓的修士讪笑一二,望着地上躺着的小娘子忽然很是怜惜的说道:“都说叶向高的娘子贤良淑惠,是个能撑住门面的贤内助。这次丧生鬼冢实在可惜。不过叶向高哀痛没多久,似乎就跟范仙子有些瓜葛,两人有说有笑的。为此叶家二少还跟他大哥吵了一架。” 这话说的隐隐晦晦,不过意思却是能猜的到。 周青峰对此只是冷笑,挥手就让那倒霉修士滚蛋。而等他再次回头看倒在地上的小娘子,却见她两眼紧闭,眼泪却在哗哗的流。 “醒了就起来,别装死。”周青峰冷言冷语的,也不做任何安慰。他反而戳心窝的说道:“你这假死一回不挺好的么,至少你自由了。” “臭小子,你胡说什么?”小娘子猛然从地上坐起,披头散发没了个整形。她在地上胡乱抓了个泥块就朝周青峰一丢,痛声骂道:“你干嘛要救我?你让我死了算了。现在我可怎么办?我就知道那姓范的狐狸精不安好心。” 周青峰只是嗤笑,“我救你不过随手的事。可你要死还可以继续死啊。你死了还干净,至少你男人就可以无所顾忌的娶新娇娘了。反正也没几个人知道你还活着。” 周青峰说完又自顾自的去翻检建州部留下的东西,务必不让任何贵重宝贝遗落,包括那些被他砍死的尸体,一概不放过。等他摸完尸体回来,就看到叶家小娘子竟然又倒在地上。她脸色惨白,手腕割开,血流一地。 “卧槽,你他喵的真死啊?”周青峰急了,“我只是说说而已,你怎么就如此开不起玩笑呢?你要是死了,岂不是让我背负心理罪孽,别人还以为你是被我三言两语嘲讽死的。” 周青峰连忙拿出丹药进行包扎急救,满头大汗。 第0226章 冰封棱堡 阴天穹里不分日夜,天空黑也不黑,亮也不亮,就是一副死气沉沉的鬼样。 周青峰站在湖畔土屋的墙头,愁眉不展。他眼前的世界还是那副冷清不变的老样子,周围就是幽远看不到边际的旷野草原。没有日月星辰,没有虫鸣鸟叫,一点声息都没有,在这里待久了叫人觉着像是在关禁闭。 建州部人马的尸体上有某种简陋的术法罗盘,周青峰找到好几个。他琢磨了一番后就觉着这应该是这鬼地方的指南针。可这玩意到底指向什么地方,他同样完全一抹黑。 土屋内的各种药材灵矿被筛选了一番,贵重的都被周青峰丢进了储物袋。不那么贵重的则丢到几匹马上驮着——这是建州部那些人逃走时给周青峰留下的。 叶家小娘子现在成了周青峰唯一的伴,这女人死是没死成。可周青峰好不容易把她救回来,她就痴痴傻傻像个植物人似的,只会发呆,不言不语。 “我说你蠢不蠢啊?这世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会缺?”周青峰分外不喜欢这女人的傻样,看着就来气,“你自己也有一手炼丹的本事,干嘛还非要靠个男人活?叶向高不要你了,你就寻死觅活的,你未免太贱了。” 周青峰骂起人来嘴巴特毒,愣是把个植物人都骂出了火气。小娘子原本无神的眼珠子稍稍转了转,面无表情的抬起头说道:“我的事不要你管。你救了我,我也不感激。你还是好好想想你自己吧,你的敌人马上就要来了。” “什么意思?”周青峰反问道。 小娘子随手捡起地上一个术法罗盘,这是周青峰摆弄过却搞不懂,随手丢掉的。她指着罗盘上时不时转动以及一直不动的两个指针说道:“这是乾位,这是坤位,这是坎位,.....。” “停停停,我不懂什么位不位的,你直说你看出什么了?”周青峰不耐烦的连连挥手。 “你这人好怪,什么都不懂,修为也不高,偏偏本事不小。”小娘子愣愣看周青峰,又低头看术法罗盘,“你不是要找通往鬼冢第三层的裂缝么?你不是奇怪这地方的时辰和方位都乱套么?其实我们所在的这片湖泊是整个阴天穹的中心。阴天穹看似广袤无边,乾坤错乱,可唯有这个湖是不变的。” “这跟老子的敌人有什么关系?” “建州部在这里派人驻守肯定不是为了囤积些药材,阴阳两界的裂缝在此,他们肯定是要带人回来抢的。我猜那道裂缝就在湖心,只是你看不到而已。” 周青峰还是不太明白,可心里隐隐有些感觉不太妙。“你是说莽古尔泰随时可能从湖心方向跳出来?” 小娘子微微苦笑,“莽古尔泰会不会来,我不知道。不过被你赶跑的那伙建州人马肯定不是看守这几栋土屋,而是看守阴阳裂缝的。他们暂时撤离,肯定是去召集人手再次杀过来。” 说着她抬起手中的术法罗盘道:“我们所处这个位置是最显眼的,避都避不开。你看这罗盘上乱转的这根指针,它表示有很多其他手持罗盘的人在不断靠近。所以说,你有麻烦了。”小娘子说完,又摆出一副心如枯井的死人脸说道:“你我缘尽,快逃吧,别管我了。” 周青峰立刻掏出青铜望远镜跳上土屋的高处向四周望去,将视界拉到最远,果然看到有些跃动的黑影出现在天际线边。那是大量人马在快速靠近。他暗暗骂了一声又看向别的方向扫视,却又发现还有一支规模庞大的队伍也在靠近。 快速靠近的那伙人数量较少,却都骑着马匹。而规模庞大的队伍基本步行,速度更慢。周青峰连忙跳下土屋的房顶走到小娘子身边,抓着术法罗盘问道:“告诉我,建州部那伙人从什么方向来的?” 术法罗盘是建州部的人准备的,小娘子指了指乱跳那根指针。这指针指向的正是人数较少却快速靠近的队伍。而人数庞大却速度缓慢的队伍,周青峰肯定的说道:“应该是冰凰终于赶来了。她手下多,可大部分移动都太慢。” “你可以去跟冰凰汇合。”小娘子说道。 “那你说的湖心裂缝在哪里?”周青峰又跳上屋顶看向湖泊,这片平静的水面毫无波澜,看着像一滩死水。 “我都说你看不见的,需要打破阴阳阻隔才能看到它。” “如果我走了,建州部的人是不是就会重新封住被打开的阴阳缝隙?” “有可能。其实建州部的人最简单的办法是进入第三层向莽古尔泰示警。届时不管莽古尔泰是回到第二层收拾你,还是彻底封堵这道裂缝,对你都是麻烦。不过你要做什么?你该不会想要留下来吧?建州部肯定还留有高手在鬼冢二层,你确定能打得过?” “那可不一定。真正的高手应该跟莽古尔泰去了鬼冢第三层,留下来的不会太强。”周青峰说着拿出郭娇的那串‘百鸟朝凤铃’,说道:“我得撑到冰凰赶来,可不能让莽古尔泰知道我来捣乱了。若是二层的建州部人马真有高手,我就让他尝尝这个。” ‘百鸟朝凤铃’一看就是女儿家用的东西,小娘子看着撇撇嘴心中暗道:“身上随随便便拿出这东西来,活脱脱一个小登徒子,长大了也是个负心郎。” 周青峰不知道小娘子心中所想,他倒是兴奋的开始翻自己的储物袋,很快欢呼着抓出一大把符篆来。“老子有这么多符篆,还怕什么?” “都是些低阶符篆,有什么好得意的?” “可老子多呀,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少。实际上我自己都数不清。” 周青峰稍稍思虑,立刻屁颠屁颠把剩下的冰霜战骑召唤过来。这冰霜战骑打仗时挺好用,可真心不耐久,刚刚又坏了两骑,眼下只剩八骑了。他把骸骨战马挑出来下令朝冰凰来的方向跑,提醒对方自己所在的方位,让她赶紧过来。 周青峰自己则抓则一叠‘土墙符’不停的撒出去,他按尖角棱堡的样式竖起一道道三米高的土墙,然后将剩下的冰霜武士安置到每一个棱堡的突出角上。棱堡外还撒了一圈‘地陷符’,愣是构筑了大片大片的人工烂泥沼泽。 可仅仅土墙和烂泥地还不让周青峰满意,他又抓住一叠‘冰封符’将所有土墙全部冻上。这些土墙本就是湖边的烂泥,潮湿软烂根本没多少防御作用,可当它们全部被冻上却立刻变得硬邦邦,半米厚的土墙外头挂着二三十厘米的冰层,低阶术法打上去顶多是个坑。 上墙的冰霜武士全都人手一大叠的符篆,周青峰再用军阵将它们统统链接起来,这就是个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冰凰互换真元的关系,他发现自己在使用‘冰封符’时效果还特别的好,术法生成的寒冰又厚又硬,跟一块块生铁似的。 “好啦,好啦。”周青峰对自己临时构筑的工事很是满意,他又来抓住小娘子的肩膀喊道:“来来来,你也别闲着。待会一打起来符篆消耗大,我居中指挥也没空,你来负责给每个角上的冰霜武士补充符篆。” 周青峰其实还想把这小娘子也接纳进入自己的军阵体系,奈何这女人的脑子死活不向他开放,根本链接不上。小娘子看着周青峰堆出来的上千张符篆,却只是呆呆的没反应。 远处建州部的队伍已经快速逼近到数百米外,队伍的人数竟然超过五六十。其中建州部的人马不到一半,剩下的赫然是之前跟着周青峰一起闯鬼门关的寻宝修士们。就连叶家兄弟竟然也在,不过这两人此刻正用恭维的语气讨好另一个穿着女真铠甲的年轻人。 “杨额附能得建州大汗赏识,必然前途远大。叶某今日能与额附结识也是三生有幸。”叶大少骑在自己的战兽背上,拱手向个年轻人靠近。 这年轻人赫然是刚刚差点被周青峰轰死的杨简,他此刻浑身上下套了好几件甲胄,恨不能把自己装在个铁罐子里。 对于叶大少的讨好,杨简只冷哼道:“叶公子,我家大汗已于两个多月前建国大金,建州部的称号不再用了。你老是喊建州部建州部的,就算我不计较,我身边这些大金勇士就不一定的。” “是是是。”叶大少连连点头,“在下口误,口误。是大金国,大金国。” 杨简微微迷眼发笑,又说道:“我家大汗对辽东叶家也是有所耳闻,叶公子愿意与我大金交好,我大金自然慷慨相报。待会若寻得周青峰那小子的踪迹,还要叶公子领着这些寻宝的修士多多卖力。只要抓住周青峰,大汗重重有赏。” 叶大少再次称是,连带他身后一大群寻宝修士也不断媚笑点头。而在叶大少身后,范婉儿正有意无意的拿眼偷瞧杨简。被杨简瞄上了,她还故意扭头作惊慌装,又或者低头微微发笑,一脸羞涩。 这仙子的俏模样把杨简撩的心头扑腾扑腾的跳,若非眼下众人环绕,他都是死盯着看。过去他只是谷元纬众多徒弟中不起眼的一个。多年修行,一堆徒弟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下他自己在谷元纬身边过的战战兢兢。 娶了努尔哈赤的孙女后,他的地位骤然跃升。连谷元纬也不敢如过去那般随意指使他。只是地位提升了,杨简心中却有隐痛。 周青峰当初使坏给杨简相亲,结果搞得他娶的老婆实在不堪入目。可他老丈人对女儿爱护有加,他在赫图阿拉得夹着尾巴当孙子。现在放出来跟着莽古尔泰公干,杨简见到范婉儿这样如花似玉的仙子简直是心花怒放。 杨简城府不够,一张色眯眯的脸根本严实不住。叶大少回头看范婉儿,看到的是自己心上人的正经冷漠脸。两人私下传音,也是范婉儿抱怨这女真额附实乃蛮子,不守规矩的浮浪子。 叶大少敢怒不敢言,见杨简不断盯着范婉儿看,他不得不提醒道:“杨额附,前面可是贵部留守之处?怎么跟之前说的不一样啊?” 杨简恋恋不舍的收回眼神,扭头看向数百米外。他先是疑惑,接着大惊喊道:“诶......,有没有搞错?这地方怎么突然多了一座冰堡?” 第0227章 拼消耗 “博尔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声大骂在队伍中响起,高声怒喝的杨简都快把眉毛竖起来了,“前头那几道歪歪曲曲的高墙是哪来的?” 离着一两百米,冰墙的外表看到更加清楚。杨简身边众人全都莫名其妙。尤其是刚刚带队离开的牛录额真博尔济更是目瞪口呆。他是常年打仗的建州老兵,深知失陷驻地是莫大的罪过,他带人离开又急匆匆带队杀回,这中间也就那么一两个时辰。 可就那么一两个时辰,咋这湖畔几栋土屋转眼就变成一座厚实的冰墙棱堡? 要知道莽古尔泰带队进入鬼冢,留下二三十号建州精锐累死累活才堆砌那么几间土屋。谁他喵的建筑效率如此之高?修碉堡比砌菜园还利索。 杨简作为额附,被莽古尔泰留下统领这鬼冢二层的建州队伍。他被周青峰用阳雷珠轰回鬼冢第二层后,就一直咬牙切齿要找会场子。博尔济被周青峰打退,他立刻就聚集更多人手杀了过来。从时间上来看,杨简这次是难得的利索。 可周青峰愣是比杨简还利索,利索到随随便便建了一座棱堡。 “杨额附,这冰堡内必然还有周小子的同伙。”叶大少挤到杨简身边提醒道。 “要你说?”杨简已经火大了,顾不上对人和颜悦色,“这堡垒内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你带队上去试探试探。” 啥......,我? 叶家大少当场愣住,他不过是来加强一下存在感,怎么就被推上第一线去当炮灰了? 杨简看叶大少发愣,高高在上的主子气势勃然爆发。他冷笑道:“你不是想跟我大金沟通关系吗?现在就是看你诚意的机会。你不去,谁去?想要我大金国的便宜,就得好好卖命。” 叶大少也是来这鬼冢寻宝的,说白了就是看看哪里有便宜可占。讨好杨简不过是看在建州部最近势力大增,莽古尔泰在鬼冢内占据主导地位的份上,他可真不是要给杨简当狗腿子。 只是杨简这一发话,他身边如博尔济等骄兵悍将顿时露出狠辣之色。女真人打仗向来习惯驱赶炮灰打头阵,眼下他们看叶大少等寻宝修士就统统是炮灰。 叶大少等寻宝修士的人数还多些,可他们一群乌合之众却谈不上齐心协力。面对杨简的重压,叶大少只能忍了这口气。后者扭头再看跟随而来的寻宝修士,说道:“想要好处就得出力,杨额附要我等去试探前方虚实,各位和我一起上吧。” 听说只是试探虚实,三四十号寻宝修士勉强算是答应了。叶大少带队,骑着战兽就朝前方冰墙棱堡而去。跑了几十米,靠的近了就能感觉到一股寒气扑面。前方的冰墙虽然只有三米高,可冰晶挂棱,反射光彩,看起来相当厚实,想要冲进去不容易。 众人心中狐疑不定,小心的贴着冰墙跑了一圈。冰墙上似乎也没什么动静,却也没门没窗,就是这几个朝外突出的尖角很是怪异,别处从未见过。 杨简带队压阵,缓缓逼近到距离冰墙棱堡五十米内。他看叶大少等人贴着冰堡跑了两回,于是开口喊道:“墙头上好像没人,你们直接进入看看。” 叶大少闻言心中大骂。可他又不能抗拒,回头一看更是气炸了——杨简一边对叶大少等人厉声相对,逼迫他们去卖命。他自己却又主动靠近留下的范婉儿,似乎在动手动脚,调笑不休。范婉儿一脸抗拒,却又不径直离开,反而让杨简越加得寸进尺。 想着赶紧回到范婉儿身边守着自己女人,叶大少随手朝冰墙上丢了几个雷击术,然后喝令几个胆大的修士翻墙过去看看。那雷击术打在冰墙上不过是一片蓝汪汪的电光,可当寻宝修士试图跃墙而入,棱堡突出的几个角上立刻呼呼呼的飞出一连串的火球。 那真是一连串啊,一串都在十个以上! 这火球来的叫人措手不及,而且数量太多。 焰光一起,叶大少立刻后撤。他发现这一连串火球也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冲着两个试图翻墙进去的寻宝修士。这两人给自己加了三四道防御术法,原想着就算有埋伏也能抗住几次攻击退下来。 可谁知道这冰墙棱堡上飞出的火球数量如此之多,这分明就是直接一口气砸了一叠符篆出来。火球呼呼呼连成一串,几乎没有间断。 头一个翻墙的修士还想硬抗,结果抗了六七个火球后身上的防御就全部被抵消,后头还有五个火球全数撞上来。他人在半空,火光包裹,掉下来时已经是一具焦尸。 后一个翻墙的修士一看不对立刻掉头就跑,可飞出来的火球就跟机枪子弹似的,追着他不断的轰。他身上的防御灵光不断爆开,泯灭,抵消,最后也是像个被泼了汽油的火人般逃回来。后方的道友连忙帮他把火扑灭,可这家伙已经躺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了。 杨简正在后头被范婉儿挑逗的心头直痒痒。他如今也算成家立业当上主子,不再是往日那受气挨骂的窝囊徒儿,对这美色自然有所追求。范婉儿要模样有模样,要情调有情调,娇羞柔媚,叫杨简恨不能把她抢回去......,结果前头一连串火球把他的遐思给搅合了。 火球连珠,一死一伤。 寻宝修士全部惊慌往后退,杨简上前怒骂道:“你们愣住干什么?给我上去打啊。这冰堡又没多大,把它给我轰垮,所有消耗我大金给你们报销。” 杨简带着建州部的人督战,逼着寻宝修士上去动用术法或符篆轰。众人已经发现这冰堡的防御进攻全靠几个长长探出的尖角。那尖角上有厚实冰墙构建的防御塔,刚刚的火球全部来自其中。 有了目标,三四十个修士立刻发起反击。他们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一口气轰出几十个术法,满心等待对手被电光火球淹没轰爆的模样——冰墙外飞过来几十个术法,冰墙内回应的却是一百多个! 这一次不是火球了,而是冰矛攒射。 一根根锋利的冰矛嗖嗖瘦的飞出,又快又狠,数量特别多。 叶大少此刻已经小心避到后头,还用一件重盾法器护住全身。他就朝对面丢了个憾地术试图破坏冰墙,结果对面瞄着他一口气飞过来二十几根冰矛,当当当的不停砸在他的护身重盾上。 叶大少在重盾后听得撞击声密集而强烈,心跳也跟着骤然加快。他连忙掉头就跑,没走几步那面三品重盾就发出突突的怪响——数根冰矛已经将盾牌射穿,将这件法器彻底报废。 这已经是叶大少一天间报废的第七件防御法器,之前在鬼王哪里他就损失惨重,现在又轮到他心惊肉跳——他叶家再怎么有钱有底蕴,也扛不住这样巨大的消耗啊。 “这寻常修士丢符篆都是一张一张的丢。眼前如此密集的冰矛,分明是十张十张的丢。这是谁?出手竟然如此奢豪?”叶大少再看其他寻宝修士,别人就没他这么财大气粗了。他还有法器提供防御,不少人往往就是用几张护体的符篆而已。 寻宝修士被逼着向冰堡攻击,原本想着聚集在一起能安全点。谁知道这次的对手如此丧心病狂,故意瞄准了人多的地方搞个覆盖射击。攒射的冰矛密集到令人绝望,一百多根瞄准了一口气爆出来,根本没谁能扛得住。 修士群中爆开了各种各有的护体灵光,这全是防御术法在抵抗冰矛的攻击。站在前头的修士顿时倒了大霉,他们的防御也就那么几层,顶多是有那么几件法器顶在前头。等到法器都扛不住的时候,不少修士转身想逃都没得逃。人挤人,耽误事了。 这一次对攻比刚刚还惨,慌乱的人群还将死伤扩大。不少修士在转身逃跑中跟寻常人一样,也是无头苍蝇似的乱撞。 一百多根冰矛中,大部分都是用来击穿防御,只有最后七八根产生杀伤效果。可就是这七八根,嗖的一下飞过来就能要人命,扎上来就是透心凉,甚至串成血葫芦。 冰矛攒射不过几息,整个过程快到令人做不出太多反应。不少人都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只能随着一声声惨叫转身逃跑。等他们回头过头来,刚刚聚集在一起的那块地上躺着四五个修士同伴。有人已经被冰矛钉死,有人被穿透四肢,悲呼哀嚎。 别看死的人好像不多,这可是近两成的修士倒下了。交手才多久?不过两个回合而已。而对手仅仅是被打垮了半扇冰墙,倒塌冰墙上的防御塔也垮了,一个被轰烂的冰霜武士从上面跌落下来。冰霜棱堡破了个角。 一看到跌落的冰甲人形怪,跟在杨简身边的博尔济当即怒声骂道:“就是这东西,就是这东西。之前那个骑狼的小子就是带着十几个这种怪物朝我们的冲过来。这东西根本不怕死。” 杨简正在为己方的死伤和混乱而心惊,可在确认这古怪的冰堡跟周青峰有关系,他立刻恶狠狠的命令道:“你们都是傻啊?挤在一起做什么?分开来四面包围啊,一起动手。就这么个几面墙围成的小堡垒,一个冲击就能拿下。” 杨简话音未落,倒塌的冰墙下又被一道‘土墙术’填补上,‘冰封术’再次将土墙冻的结结实实。又一个冰霜武士走上厚实的尖角防御塔。这次土墙更高,冰甲更厚,就连替补上来的冰霜武士都干脆冻在墙头上,更加难打了。 杨简为此眼皮直跳,恶声喝道:“杀进去,拼死也要杀进去。我就不信弄不死那小子。” 第0228章 压箱底的杀手锏? 阴天穹的广阔地域依旧死寂,可作为中心的湖泊却烟火乱飞,就好像大过年时集中燃放的烟花,最是能吸引人们的目光。 距离周青峰临时构筑的棱堡还有五里,一支被大幅精简的冰霜大军正在缓缓前进。冰凰站在她的坐骑上眺望前方,能看到远处时不时爆开的火光。她圆嘟嘟的小脸紧绷着,心里在狐疑周青峰到底在搞什么鬼——那小子就一个人,这么大阵仗是怎么弄出来的? 在巨大的冰蜥下,林地仆精阿呆走过来回报道:“主人,我们半路遇见的骸骨战马应该是周青峰那小子派来的。那些战马都经历了一场大战,不少地方有所破损。骸骨战马上有周青峰特意留下的纸条,阴天穹的两界裂缝应该就在前头。那只傀儡鸟已经赶过去了。” 冰凰的队伍由原先的两千多化作只有两百左右,可剩下这些部属的战力都得到倍数的提高。她的修为还很弱,可她很多天生就具备的能力很是可怕。比如诅咒,比如操控冰雪。眼下这位自带皇者气场的洪荒异种正冷漠注视着前方的烟火, 阴天穹的环境看似简单,实则诡异,时间和空间都完全扭曲。冰凰得到扁毛的传讯后紧赶慢赶的跑过来,可在周青峰看来它们来的还是太慢了。 在确认前方位置没有搞错后,冰凰冷冷下令道:“加速前进,不管前面的敌人是谁,我们这次都能给他们来个狠的。” 四足冰蜥,冰霜狂骑,骸骨冰魔,冰凰制造的大军开始加速。她骑乘的那只冰蜥在大幅扭动自己的躯体,犹如贴在地面的水蛇,迅捷而灵敏。冰凰自己则竖起一根手指放射出点点辉光,辉光闪耀像一块块贴图,逐渐将整只前进的队伍包裹,让它和周围的环境融合。 冰凰的部队犹如挂了一层光学迷彩,远远看根本难以发现,只有到近处才能察觉些许光影的波动。这是冰凰从周青峰光系真元中开发出来的能力,她觉着极为好用,心里已经在琢磨要如何将这种真元留下,不还给周青峰了。 而在冰封棱堡千米之外,飞在空中的扁毛更能看清地面的状况。 大概五六十名寻宝修士和建州精锐混合的队伍正在大肆围攻一座五角形的堡垒,堡垒的厚实墙体上已经伤痕累累,残破不堪。有些冰墙被反复轰塌,反复修补,进而显得歪歪扭扭,毫无规矩。 攻守双方已经打的近乎白热化.......。 周青峰在棱堡外用符篆制造了一片人工泥沼,攻击的寻宝修士开始时还略微吃了点亏,但他们从四面包围后就用各种术法清除这些障碍。 周青峰用冰封制造坚硬墙体,寻宝修士也用冰封加固地面。 周青峰用土墙构建工事,寻宝修士同样用土墙术将地面拉起,阻挡棱堡五个角上不断射出的火球和冰矛。 土墙拉起后,建州部的精锐就会带着七八层护体灵光,顶着寻宝修士释放的防御法器朝前冲。他们用凝聚灵力的刀斧劈砍棱堡冰墙,将冰墙劈的碎块乱飞,倒塌崩解。若是防御灵光消解,他们又会在寻宝修士的接应下后退再次恢复。 如此反复多次,冰封棱堡危如累卵。 寻宝修士还会召唤些体型巨大,冲击力十足的战兽对厚实的冰墙发动撞击。比如一头巨大的火焰蛮猪就带着嗷嗷叫的吼声发起冲击。随着它的冲击,后头寻宝修士还会不断施法对其进去强化,又或者拉起一道道土墙替它遮蔽来自棱堡上的术法。 这头蛮猪几乎是毫发无损的撞上了棱堡冰墙,一面原本就残破的冰墙当即轰然倒塌。棱堡内的周青峰不得不有紧急拉起一道土墙用冰霜冻结。可这头蛮猪撞击之后没死,反而留在墙角下不停的刨土挖墙角。 冰墙倒塌,围攻的寻宝修士发出一阵欢呼。他们已经散开棱堡四周远远攻击,再也不太过靠近。攻击的手段也千变万化,想出各种法子来折腾。刚刚倒塌的冰墙是他们多次攻击后获得的最大战果。 虽然没有看到周青峰本人,可杨简已经认定自己这个死对头就在这古怪的冰堡里面。为了干死周青峰,杨简已经是许下重诺,激发所有寻宝修士发动全面攻击。带队的叶大少此刻也恶狠狠的朝地面吐了口痰,拿出了看家的本事下狠手。 “让开。”叶大少大喝一声,几名寻宝修士便纷纷退让。他的符篆和法器都消耗过半,手里头摸出的赫然是一颗‘阳雷珠’。这种保命杀敌的玩意,周青峰都能弄到,世家大族更不会缺。 一看叶大少动了真火要用上阳雷珠,寻宝修士们更是躲得老远老远。这种宝贝威力太大,一不小心很容易弄死自己。他们同时也欢呼大笑,觉着阳雷珠一上,这难啃的冰堡定然要完蛋了。 叶大少动用阳雷珠也是被逼急了——杨简在后头乱撬他墙角,周青峰在前头硬扛他威风。杨简那边背靠努尔哈赤,他没办法只能忍了。可周青峰这边他居然也没办法。打了半天那座好多棱角的冰堡虽然已经多次残破,多次垮塌,偏偏就是攻不进去。 冰封棱堡原本五个角,围攻半天被彻底轰垮了一个角。结果周青峰放弃了被毁的那个棱角,却收缩防御又构筑多道冰墙。八个冰霜武士已经死了一半,他甚至逼着叶家小娘子也上去丢符篆。 成百成百的符篆如雨般洒出来,不断抵消寻宝修士和建州精锐的攻击。叶大少就真是奇怪了,他粗略算过这古怪冰堡上丢出的符篆,虽然都是一二阶的低档货,可数量已经破两千。 两千啊! 两千张符篆可是老厚老厚的一大叠,谁没事带这么多低阶符篆?这不单单是数万两银子的问题,更是不方便携带的问题。有这么多钱买高阶符篆不好吗? 偏偏对面撒了两千多张低阶符篆后还不停,符篆火力不见丝毫消退,依旧是成十成百的抛出来。冰堡的几个角上一波又一波的反击犹如天女散花,逼着围攻的寻宝修士不敢有任何大意。 为了保住自己的威名,为了震慑全场,更为了让撬墙角的杨简看看辽东叶家的厉害,叶大少决定动用自己用来保命的阳雷珠。 一看到这颗红彤彤带着无穷热力的珠子,在后方督战的杨简都忍不住上前一观,“叶兄,这是何物?” 对于厉害角色,杨简还是要给与重视的。他的询问让叶大少心中暗爽,却也分外解气。叶大少单手托珠,冷哼说道:“这是叶某娘子的家传之物,我家娘子祖上擅长炼丹制药。这阳雷珠也是她家秘法炼制,其威力不比寻常货色,一枚便相当于八级术法全力一击。” 啊......,八级术法?!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寻常阳雷珠的威力只相当于七级术法,杨简前不久才吃过一枚,当场将他随身几名护卫全数轰死,还将谷元纬送给他保命的一件贴身法器给彻底毁掉。现在想想,杨简即心疼又心慌。眼看叶大少居然有一颗上品阳雷珠能达到八级术法的威力,那真是令人啧啧惊叹。 “好好好,快请叶少动手,灭了那周青峰。”杨简已经等不及了。打了这么老半天,己方得胜势却不得胜利,这让他心中不安。周青峰这小子过去每次都能翻盘,让他很是惶然。“如能速战速决,杨某定然要在大汗面前替叶少讨要重赏。” 这颗阳雷珠一出,不但杨简对叶大少恭敬有加,其他寻宝修士和建州精锐都是面色肃然,外加暗暗畏惧。众人心想:辽东叶家之名果然不一般。就连那心思多的范婉儿都又多了几分动摇,不得不继续再观望一番。 扁毛此刻还飞在空中,它远远看到地面上阳雷珠不断透射的火系灵光,不由得再次加快速度。可就算如此,它要抵达却终究还要那么一会,虽然心急也是无用。 而在叶大少对面的冰墙之上,他口中刚刚说道的‘娘子’正被逼着上墙不断撕符篆抵御各种术法攻击。周青峰在关键时候可没有半点的怜香惜玉,他威胁小娘子若是不帮忙就要把她那个啥了。小娘子想死都难,羞愤气恼之下只能听命。 周青峰手下已经无人可用,他居中指挥挪不开,为了抗住攻击只能把不听话的女人也推上第一线。可小娘子上了冰墙的防御塔就发现自己面对的寻宝修士居然纷纷退下,隔着二十米的距离只见自己夫君站在对面,手里还捧着一个亮红的珠子。 那颗珠子是小娘子家仅有的几件贵重遗宝,她在新婚之夜将其连同自己的贞操一起交给了夫君。眼看自己夫君这一刻竟然将这颗阳雷珠拿出来,她立刻明白了眼前的状况——定然是这冰堡太难打,夫君要用这颗大威力的珠子来破开冰墙,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 小娘子心中柔肠百断,张口就喊了一声‘夫君’。她眼中泪流,心疼如绞,哽咽无法言语。而对面的叶大少远远也看到了,听到了,他当即一愣,呆在原地。 夫妻二人在战场对视,双双愣住了......。 杨简不明所以。一看叶大少不动,他当即厉声喊道:“叶少,快动手,轰死对面冰堡里的人。” 范婉儿就站在叶大少身后......,偏向杨简一些。可看到对面冰墙上的叶家小娘子,她忽而心头不爽,又悄悄朝叶大少身边挨近了些。 叶大少身边不少寻宝修士,众人目光灼灼也都看的真切,冰墙上下内外的形式骤然微妙。眼下这夫妻二人要如何解决难题,实在叫人心中好奇? 而在冰墙之上看着外面被众人围住的叶大少,叶家小娘子已然明白自己夫君当前的状况。她身上其实也有一颗同样的阳雷珠,夫妻二人一人一颗。她也可以将自己那颗抛出去,兴许能相互抵消。不过......。 叶大少被杨简连声呵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弟弟也察觉这边的不对劲,骑着战兽匆匆赶来,甚至已经开口高呼:“大哥,先停下,对面是嫂嫂啊。” 可正这时,周青峰的身影出现在墙头,站在小娘子背后冷冷发笑。杨简当即跳脚喊道:“叶向高,快轰死那个混小子。” 叶大少原本还在犹豫,可看到周青峰站在自己娘子身后甚至到了紧贴的程度,心头莫名就是一股邪火窜起。他忍不住两眼怒睁,口中嗬嗬犹如风箱扯动,手中的阳雷珠用力一捏,破碎,再奋力一丢。 赤红色的珠子立刻爆发无限的热力和光芒,划着一道弧线向冰堡飞去。 对面的小娘子却是一阵叹息,双肩一松,两眼微微闭上。 众人纷纷捂耳朵向后奔逃,却又不时扭头睁眼观瞧,所有目光注视下......。 墙头上的周青峰忽而笑了,手中拿出一串铃铛摇了摇。 冰墙外的地面泛起红光,很快红光炸裂,地面鼓起一个个赤红色的水泡。每当一股水泡破裂,便是一阵热浪向四周扩散,叫人须发倒卷,呼吸如焚。这那里是什么水泡?分明是熔岩! 紧跟着熔岩喷发,地表下猛的浮现一只怪兽。那是巨大的九头火蛇,它足有十多米高,一栋楼般大。每一根蛇颈都有一米粗细,蛇头狰狞可怖,高高扬起,睥睨不可一世。它一出现,整个冰堡外顿时犹如一片火山口,狂暴热力如波涛般汹涌奔流。 威猛,霸气,无可匹敌。 小小的阳雷珠飞过来,被一颗蛇头张口就吞了下去。珠子在蛇嘴中爆开,只喷出些许烟气。 冰墙外,众人呆呆傻傻,瞪眼张口,犹如中了石化术。 第0229章 九头火蛇 “卧槽,逃命啊!” 杨简第一个开溜,犹如一道光。 范婉儿见机也快,一看周青峰冒出来就觉着不对劲。杨简一溜,她立刻甩出一条丝带扯在杨简身上,口中喊了声‘额附救命’,身子迅速贴了上去。 杨简扯着嗓子这一声喊,看好戏的众人顿时炸锅。大家这下真的把压箱底的本事拿出来,各自逃命。 九头火蛇,九级术法。九个蛇头可以轮番喷吐各种火焰,而且火焰种类还有所不同,什么烈焰,冰焰,毒焰,光焰等等全都上。每一口都八级术法全力一击。吞下阳雷珠的那个蛇头正对叶大少,仰颈张口便是一道高温烈焰喷出来。 呼的一下,这一口焰火以叶大少为中心炸开。叶向高这会还在愣神,他最后一件保命的护身法器当即起效形成一道半透明的隔离屏障,勉强撑住高温强力焰火。他本人在喷涌的热流中后退,打着滚被吹向远方。 叶大少身边十几名看热闹的寻宝修士却没这个待遇,焰火袭来不少人的防御术法确实其了作用。可他们家底薄,法器不够好,没能抗住这威力巨大的攻击,就犹如一个个突然浮起的气泡,啪啪啪的又全部破了。 提前逃命的杨简虽然都跑出七八米外,可火焰热流还是在瞬息间追上来。他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焰火包裹。他的保命法器之前被周青峰用阳雷珠给毁掉,眼下他只当自己要一命呜呼,却发现正拉着他一起逃命的范婉儿身上亮起一道强劲的护身辉光。 范婉儿此刻心中大骂,她原本想借着杨简给自己省点力,眼下却发现这个大金额附居然比自己混的还要惨。杨简倒是有件还不错的逃命法器,用来护身的却没了。眼下两人在汹汹烈焰中拼命逃跑,全靠范婉儿祭出的一件玉牌法器才撑住不死。 呼吸间两人飞快逃出几十米外。杨简跌跌撞撞一看自己居然还活着,连忙反过来拉住范婉儿大喊道:“范仙子,多谢你救我。多谢,多谢,杨某感激不尽,此生必有所报。” 滚! 逃的远了,范婉儿吊着的心才慢慢放下。她回头再看冰堡方向,心中又急又气。九个蛇头正在不停喷吐,围着冰堡的寻宝修士和建州精锐被逐个烧死,能逃出来的不足半数。范婉儿的玉衣被烧出好些窟窿,心疼到死,再看杨简这窝囊样,她用手就是狠狠一巴掌。 啪的一下,杨简被一记耳光扇出去老远老远。他在地上连续打了好几个滚,不可置信的看着范婉儿,完全懵逼了,“你.......,你个女人居然干打我?我可是大金额附,努尔哈赤的孙女婿。” 范婉儿那个护卫‘丑牛’也从火焰攻击中逃了回来,却被烧的浑身皮开肉绽,冒着烟气都快熟透了。他看范婉儿一脸怒气,连忙劝道:“小姐,快走。我们都看走眼了,这周青峰才是最强的。” “我知道,我知道,”范婉儿大声叫骂,“老娘我看走眼了。” 眼看自己身上的白色玉衣已经崩解没法穿,范婉儿干脆挥手将其褪去露出底下另一件黑色的华服。她温婉可人的娇媚气质骤然一变,换了副剑眉冷眼,狠辣无情的模样。就连她的修为也突然暴增,从气血二层变成六层。 “原先想着拉拢几个年轻俊杰为主上所用,现在发现全是废物,一个个都靠不住。什么辽东叶家,什么大金额附,狗屁不如的东西。倒是一开始不起眼的小小顽童变得叫人惊心,我范婉儿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头一回被人骗的如此狼狈。” 范仙子恨的牙根直痒痒,却又不得不快点逃走。因为这会她忽然发现大概数百米外光影波动,很是异常。她心中一寒真的不敢再做停留,连忙化作一股清风遁去。 地上的杨简爬起来,正要跳脚大骂范婉儿不守妇道,凶蛮刁钻。可他看着范婉儿忽然变身,又白转黑,又弱变强,一时间张口不敢言语,唯有发呆。而实力忽然暴增的范婉儿却在这一刻扭头就跑,他也经不住更加慌乱。 负责指挥建州精锐的牛录额真博尔济也从火蛇烈焰中逃出来,这个白发老将一直驱赶寻宝修士顶在前头攻打冰堡,他手下二十多精锐见机快到还能剩下个十几个。 可不等博尔济悲乎哀哉为己方损失而痛心,却先是被一只凌空落下的傀儡鸟喷了一口三味真火,然后又看到两百多米外忽然出现一支规模不小的大军。这支大军来的无声无息,毫无预兆,却猛然窜出一支百多数量的重装战骑,呼啦啦就冲了过来。 要亲命了! 博尔济顿时叫苦,这才从火海逃出来又被大军逼近,眼下只有快快逃走。他带着剩下的人马跑到杨简身边,也不管杨简为毛脸上多了个红彤彤的巴掌印,更不管杨简叫哇哇的说追杀女人,他抓住杨简的脖领拽上马鞍,一夹马腹就飞快逃命。 一百多重装战骑撵着博尔济等人就追了下去。后者前次还能分兵避开周青峰,这次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他唯有将全部灵力灌注马匹身上进行加速,让剩下的建州精锐回身送死阻拦片刻,为自己和杨简求得一条活路。 冰堡这边,九头火蛇依旧在耀武扬威。这头可怖的火系怪物面前是九个巨大的喷焰痕迹。比如高温烈焰在地面喷了一个四五米深,延续十多米长,覆盖范围数百平方米的杀伤带。这个杀伤带的中心已经焦黑,而在边缘还能看到几个扭曲的人影——真的只剩下影子。 冰焰那边冻住了七八个修士,远远看上去他们要么还在施法,要么已经惊恐扭头,要么在迈步逃跑,一张张表情全都栩栩如生。毒焰那边被喷中的人往往逃出一段距离方才毒发,一个个肢体扭曲,或膨胀,或萎缩。 周青峰构筑的冰墙因为临近高温烈焰而发软融化。他拉了拉小娘子要把这女人带下去,却发现小娘子在九头火蛇出现前就闭上眼睛,到现在都没睁开。 九头火蛇正在慢慢散去,周青峰硬小娘子拉起来。这女人睁开眼看看周围,只见遍地的残骸坑洼,焦土废墟,空气中弥漫一股火热的臭味,她身子发颤的问道:“我死了没?” 扁毛正好从天上呱呱乱叫的落在周青峰肩膀上,听到这句就张口喊道:“咦,这女人又没死?真是命大啊!” 想死却死不了,小娘子心头一阵莫名的哀痛。她被周青峰拉着跳下软化的冰墙,脚下趔趄几步追上周青峰问道:“我夫君呢?他当时就在对面。” “对面?”周青峰伸手一指被烈焰喷出的那个大坑,说道:“喏,对面就在哪儿。” 哇......,小娘子惊愕愣住像个木头人一般。过了许久她又稀里哗啦的哇哇痛哭,跌跌撞撞向那口大坑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她夫君的名字,伤心欲绝。 “切......,死了男人不正好再嫁么?有什么大不了的,天底下男人那么多,眼前不正好有我吗?”周青峰不屑的一挥手,“这女人真是受虐体质,她男人当她是条狗,她就宁愿当狗。” 扁毛张了张口,不是很理解周青峰说的话。它难得没有附和,反而驳斥道:“女子出嫁从夫。这女人的丈夫若是死了,她自然应该殉死。” “放你狗屁。”周青峰已经看到了冰凰的队伍,也看到了正被冰霜狂骑撵着跑的建州骑兵。眼下寻宝修士几乎死绝,他也懒得再动手,自顾等着冰凰萝莉来收拾烂摊子。扁毛说小娘子应该殉死,他当即不屑问道:“你家大小姐那天要是死了男人,你会让她殉死么?” “我家大小姐的男人?你说说沈阳温家跟她定亲的那家伙吧。那家伙要是死了,我能高兴的三天三夜不合眼,一直笑哈哈。”扁毛乐道。它摆明是‘大小姐例外’。 “你别笑了,你笑起来太呱噪,太难听。” “周小子,你敢说我笑的难听?” “你本来声音就难听。” “你再笑话我,我啄死你啊。” 大战之后,周青峰难得放松,就跟扁毛吵吵个没完。‘狗肉’绕着他打转,不时从战场上叼些战利品回来。不过由于九头火蛇最后一波攻击太狠,能剩下的东西真心少的可怜。看着‘狗肉’连几根焦黑的骨头都叼回来,周青峰连忙让它别干了。 冰凰的大队人马靠近,看到周青峰搞出的大阵仗,这傲娇萝莉只微微点头给了个评价,“小周子,你干的还可以。” 一个称呼当场把周青峰点炸了! “喂,你个死凤凰乱叫什么?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这样喊我,我要翻脸的。”周青峰火大,“你就不能学别人一样尊敬的叫声‘周少’吗?” 冰凰萝莉不屑的说道:“我是洪荒异种,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凡夫俗子,我愿意跟你说话就是你的福气。再说了,我比你大,你别要求太多,否则我才要翻脸。” “你大个鬼啊,两个多月前你还是个蛋呢。” “我一百多年前就已经降生了,要不是你们人族的坏蛋害我,我已经长大成为一个漂漂亮亮的凤凰。” “那管我屁事,又不是我坑你。” 周青峰见面跟冰凰也吵了几句,那只剩魂魄的小萝莉总是那么怒气冲冲。吵不过,她就不理周青峰,径直前往湖心准备打开阴天穹的阴阳裂缝。 大队大队的冰系怪物在周青峰面前列队而过,他对骑着重甲化还提升攻击力的冰霜狂骑大感兴趣,对冰凰喊道:“喂,你的骑兵再分我一点。” “除非你向我下跪。”冰凰已经站在冰蜥的背上进入湖泊,头也不回的应答道。 “嗨......,你个死凤凰才多久不见尾巴就翘起来了。”周青峰死皮赖脸想要些战骑当手下,毕竟指挥这些迅捷的骑兵进行墙式冲锋太爽了。可不等他追上冰凰,他自己却被人一把拉住。 小娘子脚下踉跄的跑过来,娇小的身子抱着个晕厥的男子。她扑倒在周青峰面前,痛哭哀求道:“周少,求你救救我夫君。” 周青峰回头一看那男子,“卧槽,这家伙居然也没死?” 第0230章 委曲求全 冰凰抵达阴天穹的中心湖泊,远远看了眼湖心后就开始忙碌着打开阴阳裂缝进入到鬼冢第三层。她真正能用的手下其实只有林地仆精阿呆一个,其他部属都是临时生造出来的傀儡鬼怪。 阿呆抵达已经残破的冰封棱堡后,一方面帮冰凰管理部属,一方面倒是好奇周青峰在刚刚的战斗中到底都经历了什么,干了什么?这个瘦瘦小小的精怪在过去几十年如一日的为冰凰效力,虽然看起来‘呆’,但它就像个勤勉的管家般拥有丰富的生存经验。 阿呆首先就对周青峰的棱堡充满兴趣,正是这座棱堡帮助周青峰在放大招之前吸引并且抗住了敌人的攻击。它站在一堵垮塌的冰墙前随手一抓,就意识到这不过是用土墙术拉起来的烂泥。不过烂泥中还夹杂不少冰屑,显然是用冰封术法进行过强化。 “嗯......,应对的不错。”用冰系术法强化湿软的物体,这对于冰凰和阿呆来说都是常识。它并未有太多惊讶,只是认可了周青峰的急智。不过棱堡的构型还是比较特别,倒塌的棱堡墙体上能看到几具被摧毁的冰霜战骑,也能看到外头被轰的千疮百孔的地面。 “五个突出的墙角相互间保护,这个办法倒是简单而绝妙。”阿呆不懂几何学,却能下意识的估算墙体突出的几个角可以彼此掩护。它很快明白这是周青峰身边人手不够,仅仅依靠少量火力点进行防御的好办法。“唯一的麻烦就是每个点需要够强。” 周青峰恰好在鬼门关收集了大量符篆,那动不动就一百张撒出去的符篆构筑了一道道火力之墙,阻挡了敌人的进攻。而在棱堡外,围攻的寻宝修士学的也很快。周青峰用冰墙进行防御,他们就用冰墙掩护己方进攻,双方交火相当的凶狠。 阿呆在一道道战场残骸间行走,甚至还抓出随身带着的纸笔将这小小的工事给画了下来。他满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今天这场小规模战斗的精髓,并且也感触颇多,收获颇多,可另一个发现却让它很是困惑。 这个发现是从叶家小娘子身上开始的......。 娇小的女人正跪地哭泣,抱着叶大少的身子倒在一片烂泥地中。她伸出手试图获取帮助,可身边不时走过的冰系怪物都只散发森冷寒气,连个应答都没有。看到阿呆过来,她再次哭求道:“帮帮我,求你了。” 小娘子甚至不知道阿呆的名字,她就跟看到救命稻草般闪动满眼泪光。阿呆天性好奇又富有同情心,哪怕知道自己不该管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不是跟周小子一伙的?他不帮你?” “他说他不擅长医术,救不了。”小娘子说来绝望。她原本已经做好了牺牲自己成全夫君的念头,谁想到周青峰居然放出了九头火蛇,倒霉的竟然是叶大少。 叶大少不但没轰垮周青峰的冰封棱堡,反而被一颗蛇头的烈焰喷中。八级术法威力之大,将他所有护身法器全部摧毁,连他本人都重伤待毙。小娘子将其从泥地里找出来时,这位叶家公子的两条腿都被烧成了灰,皮肤通红,就差那么半口气就完蛋了。 小娘子自己精通医术,使出浑身解数勉强吊着自己夫君一条命。可她能做的也仅限于此,要把夫君救回来还是要另想办法求援。她想到自己割腕自尽都被周青峰救回来的,于是去求周青峰。 周青峰分外讨厌贱骨头的女人,他当初就是因为‘easy-girl’的破事捅了大篓子。小娘子被自己丈夫百般虐待却还要百般维护,这行为让他很是不爽,直接拒绝提供任何帮助。 阿呆跟周青峰认识有段时间,知道这小子吃软不吃硬,又特别喜欢阿巴亥那样的人妻。在它看来眼前这个女子娇小俏丽,只怕也是被周青峰盯上了。它本不想多事,可小娘子‘出嫁从夫’,尽心侍奉的行为反而让它颇为同情。它就想点醒这女人,给她指条明路。 “你跟周小子是什么关系?” “我与他并无任何关系,只是我夫君和他结伴进入这鬼冢。” “那他一路上对你如何?” “他......。”小娘子说不下去,下意识就避重就轻的说道:“夫君在时,他还算守礼。我和夫君失散后,他也并未轻薄与我。他就爱逞能了些,当着我的面将手下聚成一团把建州部的队伍给打散了。” 阿呆原本不过是来劝慰小娘子一番。可听到后面这句,它忽然来了兴趣,“等等,你说周小子是怎么将驻守此地的建州人马击败的?” 为了冰凰,阿呆是尽心尽责的。扁毛飞回来搬救兵时就描述了周青峰说面对的状况,那真是局面一点也不占优。可等冰凰赶来,周青峰构筑冰封棱堡,使用大量符篆,还动用了九级术法——这一切都在阿呆的理解范围之内。只要条件合适,这都是可以轻松学会的。 唯独周青峰最开始是如何将驻守此地的建州人马打跑却是个迷? 扁毛不知道这事,周青峰只说自己带着冰霜战骑跟建州人马硬碰硬打了一场,眼下似乎只有这小娘子知道细节——细节才是最重要的。毕竟同样的战斗让阿呆或者冰凰来指挥,都觉着数量劣势的一方死得快。偏偏周青峰打赢了,而且几乎是毫发无损。 小娘子此刻哪有心情详说这些,阿呆却劝诱道:“你若是说清楚周小子是如何以弱胜强,我便给你出个主意救你夫君。” 小娘子顿时两眼冒光,仔细回忆了一下说道:“周小子不懂阴阳卦算,阴天穹的诡异变化让他有些不高兴。他等不到你们来,就逞能去打驻守此地的建州人马。我当时也劝他不要轻举妄动,可他却把十多骑手下排成密集的前后两队,就朝敌人杀了过去。” “密集的两队?”阿呆兴奋的问道,觉着自己就要抓住重点,“啊......,我想起来了,这小子懂军阵之道。不过骑战不比步战,队形若是太密集再速度快了,自己人之间容易相互撞上。难道周小子有什么骑战的军阵?” 眼下鬼冢争斗,冰凰是最弱的。任何能提升己方势力的办法,都是阿呆关注的重点。它又让小娘子将当时周青峰的队形画出来,结果得到的真就是一个和步战类似的密集队列。它顿时大为不解,挠头苦思道:“这样也行?怎么这样也行?” 冰凰被人族修士坑的太惨,哪怕跟周青峰达成临时盟约也是留了一手。她给周青峰的那些冰霜战骑算不上什么特别强力,比目前再次被强化的这批差了很远。可若是那些不耐用的劣质品都能以弱胜强,那么冰凰手下那些强化的优质品应该更好用才对。 阿呆一时困惑,一时欣喜,反复追问小娘子各种细节,得到的结果却就是‘排着密集的队形像一堵墙似的撞向对手’。没有更多信息之后,阿呆起身就想去找冰凰商议。小娘子却急声喊道:“等等,你还没告诉我该怎么救我夫君?” 阿呆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低声说道:“我劝你不如从了周小子吧。那小子确实不懂医术,但他的灵力特别,疗伤治病有特效。” 万般愁肠换来这么一句‘主意’,小娘子顿时又嚎啕痛哭。 阿呆却没心再管这可怜的女人,它迈着小短腿跑去湖心找冰凰,低声汇报自己的发现,“主人,周小子此人擅长用兵,绝不虚假。他当初在额和库伦就把长矛军阵用的像模像样,今天才知道他对骑战也有独到之处。” 冰凰萝莉正在布置打通阴阳阻隔前往鬼冢第三层的法阵,闻言便皱眉道:“周小子确实有点本事,他的真元和灵力完全不同寻常。不过你说他擅长用兵,精通骑战是怎么回事?” “回禀主人,此子屡屡以弱胜强绝非是次次走运,其中必然有些道理。”阿呆说道:“刚刚一百多冰霜狂骑追击建州部的残敌,我们人数多了六七倍,格杀对手十七人,可我们自己还折损了五骑。这些傀儡鬼怪终究还是笨了点,无人指挥只能傻傻对敌。 而周小子只带实力更加的普通战骑,数量还更少,反而将二十多骑的建州人马打的溃散,毙杀其中半数。他后来损失的战骑都是灵力耗尽,躯体散架方才崩解,厮杀时可是毫无损伤的。我在想,他都能做到,我们没道理做不到。” 冰凰问清细节顿时动容。远远看着在湖边打量自己强化狂骑的周青峰,这小萝莉皱眉说道:“难道用军阵将骑兵聚成一团真能变得很厉害?” 阿呆劝道:“主人也是懂神魂术法的,不妨一试。或许我们这法子特别适合主人制造的这些寒冰傀儡。” “我对军阵之道所知不多,这是人族修士才会钻研的学问。再则我为了打造这些寒冰傀儡已经耗费极大的心血,短时间内已经无力多造。” 冰凰心中犹豫了一下,却忽然换个话题说道:“周小子的光系真元还是挺好用的。把他叫来,我跟他再多换些真元。他若是答应,我就把手下的冰霜狂骑借些给他,供他驱使。” 阿呆领命而去,寻着周青峰。 周青峰正对那一百多的冰霜狂骑看的直掉口水,这些冰系怪物更加高大,结实,通体玄黑,外裹冰甲。它们不再只装备寒冰战刀,甚至还有了冰雕长弓可以进行远程攻击。这些重装骑兵还无惧无畏,某方面来说比活人更好用。 看阿呆喊自己,周青峰就要靠过去。可这次他又被人拉住衣角不能动,回头一看还是那娇滴滴,可怜兮兮的小娘子。他不禁没好气的说道:“我说过了,我没办法救你男人。” 可这会小娘子却不再苦苦哀求,她反而呼吸平静,面色坦然的说道:“我没想你救我夫君,我只想要你帮我个小忙。” “什么小忙?” 小娘子双目忽然泪流,强行镇定的说道:“你不是想要我的身子么?拿去好了。你跟我双修吧。” 啥......,双修?大战之后还有这种劳逸结合的美事?是我理解的那种色色的双修吗? 这个要求提的太突然了。我......,我牙还没刷呢。 第0231章 醉春风 阿呆正朝周青峰招手,小短腿飞快的跑过来,“周小子,周小子,冰凰找你。” “等等,等等。”周青峰原本在湖边徘徊,一直盯着那些冰霜狂骑看。可现在他却用极其复杂的神情和小娘子对视。至于阿呆?先让它在一边等着去。 “喂,别走啊!你不是想要指挥冰凰手下这些骑兵么?”阿呆招手大喊,急了。 “文家姐姐情绪有点低落,我觉着她需要点安慰。有事回头再说。”周青峰拉着小娘子就快步离开。走没几步,小娘子挣脱他的手,反而拉着他的袖子走到残破的棱堡内。一栋帐篷居然已经搭好,正是进溺水泽时见过的那件生活类法器。 “文姐姐,你刚刚说什么来着?”事到临头,周青峰反而有点怂。他是故意不帮小娘子救夫君,这会逼着人家用身子来换去帮助,欺压弱女子的负罪感顿时袭上心头。 “不用多废话了。”小娘子倒是坦然,仿佛一切都看开。她主动拉着周青峰的手进了帐篷,语调轻轻的说道:“你们男人想要什么,我都清楚。我想与你双修一次,却并不是要委身于你。这也是为了救我夫君,你也不用多想,我也不会缠着你。” 小娘子特地将‘一次’两个字咬的极重,表示自己心中本意。周青峰则不动声色的在军阵链路中把‘狗肉’叫来,让傻狗趴在帐篷门口守着。 一入帐篷内,周青峰就踩在软软的地毯上。两名鬼仆飘过来给周青峰换鞋,还递上热腾腾的毛巾擦拭手脸。他举目观瞧,这内部生活设施齐全,桌椅床铺全都簇新,茶饮杯盏一应不缺。 靠里的床榻上躺着没了腿的叶向高,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小娘子上前拉下帷幕,将其遮挡住。周青峰被她按坐在矮桌前,她自己则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褥铺在地毯上。 小娘子整个过程一语不发,安静的让周青峰极不舒服。他只觉着屁股上如坐针毡,左扭右扭很不自在。小娘子铺好床褥又端出一壶酒,她连杯子都没拿,直接自己灌了自己半壶。 “要喝点吗?”小娘子不胜酒力,白皙的脸蛋眼看着变得通红,甚是娇艳。她将酒壶推给周青峰,“我没空置办下酒菜,只有这壶‘玉堂春’招待你了。” 周青峰摇摇头,没有接过酒壶。 “怎么?怕我酒里下毒?还是你太过着急,尽想着那事?”微醺酣醉,小娘子体温都升高了几度。她抓着酒壶,又主动来拉周青峰的手,两人双双进了帐篷内的小隔间。这隔间的主体竟然是个能洗鸳鸯浴的大木桶,木桶内已经备好热水,雾气缭绕。 周青峰顿时像个初哥儿般,脸上烧的慌。和阿巴亥在一起,都是他采取主动。今日这事虽然和预想的差不多,可临到头竟然周青峰像个小弟弟般被大姐姐牵着走。 “你一身是汗,又脏。先洗洗吧。”小娘子将酒壶放在木桶边,伸手就来解周青峰的衣服。她此刻自然,从容,毫无半分羞涩,犹如彼此熟识的邻家大姐姐,没有丝毫矫揉造作。 小娘子手指纤细,轻轻解开了周青峰的腰带。等着看见周青峰的胸膛,她又低头轻声说道:“只这一次,日后就不许了。我也不恨你什么,你也别贪图我什么。对了,你好像年岁不大,和女子同房过吗?要不要我教你?” “呃......,有过。”周青峰挺立身子,任由小娘子给自己宽衣解带。虽然他早有所想,却真没料到会是眼前这般状况。要说刺激倒是不多,反而很是紧张。 小娘子语气平缓,倒是看周青峰身子僵硬反而嘴角抽抽的笑道:“我就猜你也是大户人家出身,身边少不了女子伺候。初见时你就盯着我瞧,现在畏畏缩缩个什么劲?男女之间历来都是女儿家躲着,你个男儿郎怕什么?见着喜欢的女子,大着胆子去求取就是。” 周青峰忙道:“我初见姐姐时便喜欢上,可你都已经嫁人,难道也能大着胆子去抢?” 小娘子醉眼朦胧,高声喊道:“我已经嫁人,可拦得住你想尽法子缠着我么?现在还不是让你得逞了。大户人家里的龌龊事多,偷人扒灰养小叔子的,年年都有。嘴里仁义道德,背地里龌龊下流。说到底我们女子吃亏,每时每刻都被你们男人觊觎。” 小娘子顿了顿,又说道:“我虽然有了夫君,却也明白你这种小家伙的心思。给你们一个好脸色,你们就觉着有机会,蹭蹭蹭的上来想占便宜。不过你对我还算守礼有节,比我平日见到的那些只会花言巧语的浪荡子强多了。” “你说的浪荡子,可是叶家二少?我看他对姐姐你......。”周青峰听小娘子说的直白又好笑,心里倒是放松了不少。他又八卦的问了句隐私。 小娘子连忙又是一个白眼。她的脾气性格在骤然间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原本好似个平儿,现在却是凤姐。她打断周青峰道:“莫提他,那是个无胆鬼。只会在我面前献殷勤,被我骂几句就要逃走。哪像你,乍一看是个纯良子弟,实际上面厚心黑,把我朝火坑里推。” 小娘子言词愈发泼辣,手上刷刷就将周青峰衣裳脱光。她原本盯着周青峰的脸,叹了声‘也是个好皮囊’,又看向周青峰底下那话儿,心中一惊便偏过头,更不敢评价了。 “你多大了?” “十三吧。” “才十三......,便如此之坏?” 小娘子双手摸向自己的腰间裙带,终究还是有些羞涩,转身背对周青峰。周青峰伸手想去帮忙,她却跟触电般挣开,“别,你不要动,我自己来。” 小娘子穿了件寻常的对襟褙子,下长过膝。她解开胸前布扣,轻轻褪下,才露个肩头就停手后望。周青峰不知咋地,和阿巴亥胡天胡地时也没如此期待过,可现在只看小娘子露出里衣就觉着心跳加速。 小娘子看周青峰眼都不眨的盯着自己,分明是个什么都没经历过的初哥儿。她看周青峰那话儿高高昂起,忍不住轻唾了一口,羞恼的骂道:“还说有尝过女人滋味,咋个如此急色?你睡过哪家姑娘了?” “我睡过努尔哈赤的老婆。”周青峰高声答道,宣示战绩。他也不知自己为何沉不住气。想着就是范婉儿脱光了站自己面前,他也可以无视。偏偏这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小姐姐把他挑逗的心急火燎,大头小头都在发怒。 “呵呵呵.....,努尔哈赤?人家大金国主何等人物,你能睡他的老婆?你见过人家老婆没?”小娘子抿嘴笑了,显然当周青峰在吹牛,还是吹上天的那种。她根本不信。 别人不信,周青峰只会哈哈一笑,懒得争辩。偏偏眼前这小娘子嘴角弯弯的露出几分挪揄之色,他便分外按捺不住,急切的想要证明自己确实睡过阿巴亥。 只是小娘子看周青峰急的抓耳挠腮,便‘好啦,好啦,我信,我信’的敷衍,更是把周青峰气的恨不能立刻把阿巴亥抓来当面日给小娘子看。 “你先到木桶里去,不许看我。”小娘子将外面穿的褙子脱了一半,就指着冒热气的大木桶要周青峰先进去。周青峰哪里肯,他强行帮忙将小娘子褙子外衣脱下,盯着她胸前小笼包问道:“这件是你脱还是我脱?” 小娘子正捂紧胸口要把周青峰推开,可她力气没周青峰大,又想着自己终究要落在这小子手里,于是又自怨自艾的叹了声,自己将里衣解开,露出亵衣。 亵衣只遮住胸前,一根红绳系在后背。小娘子骨感的很,骨架小还特别瘦。周青峰喜欢丰满的女人,只是看到她脱去里衣后还是惊叹道:“姐姐你皮肤真好,真是白嫩。”他还探头来闻,更是嬉笑喊道:“姐姐你体有幽香,叫人血脉偾张。” 小娘子没别的好处,还真就是皮肤雪白细嫩。木桶旁灯光照耀,那真是白花花的耀眼。被周青峰这么一夸,她没来由的心中一喜,暗想这小子也还算识货,知道自己的好。 可接着被周青峰探头一闻,小娘子浑身都在发颤,两腿酥软几乎难以站立,再回头看他,那话儿果然已经偾张到了吓人的地步。她暗暗心惊,又暗暗叫苦,只是想着要救自己夫君,她又将自身的所有畏惧和羞耻抛开,缓缓将护着胸前的双手放下了。 “唉......。”小娘子哀叹一声,微微闭眼说道:“你帮我把后背的红绳解开,亵裤也脱了,抱我到木桶里吧。” 周青峰自然从命,手脚飞快的将小娘子脱光,轻轻将她抱起,跨步进入盛满热水的大木桶中。 两人肌肤相亲时,小娘子又把酒壶拿来直接喝干,甚至红唇相印渡了几口酒水给周青峰。酒酣人醉之时,她低声说道:“我待会使个‘****’,你只管坐着不动便行。等着你耐不住了,我会与你同赴巫山,交换阴阳。你若不懂也没关系,听我的就好。” “啥叫****?”周青峰故作不懂的问道。 小娘子本就被周青峰抱在怀里,抬头贴在他耳边低语几句,解释如何个‘坐法’。两人身子都在热水中,她动手朝身下一摸,那根话儿早就直挺挺的顶着。她身子向上腾出点位置,手下扶正后又缓缓坐下,只是片刻便微微皱眉。 “这观音不好当呀,坐不下去,是不是?”周青峰轻声笑道。 小娘子白了一眼,恨恨骂道:“你这小鬼,简直是头牲口。” 美人已然入怀,周青峰倒是更加疼惜。他贴近小娘子耳边说道:“这云雨之事哪能如此急躁,平白少了不少闺房情趣。姐姐且放松,让我来。” “男女之间不都如此?” “谁说的?别个男子不懂,上来就跟发情的猪似的,平白糟蹋了姐姐这娇花嫩蕊般的身子。我却不同,姐姐慢慢享受好了。” 周青峰和小娘子耳鬓厮磨,贴着脸颊轻咬耳垂。小娘子没几下便惊叫不已,一会的功夫或忸怩乱动,或瘫软如泥,或花溪潮涌。她翻过身面对面搂住周青峰,紧紧贴在男人耳边说道:“你这小鬼,哪来这么些花招?你定是个混世魔王,专门来坏良家女子的名节。快点吧,姐姐要经不住了。” “快了便没情趣了,这事需得慢慢来。”周青峰拨弄许久,等着小娘子又求又骂方才将她托臀抱起,又再缓缓放下。小娘子明明幽径泥泞还是皱眉呼疼,不停的骂周青峰是个牲口。只是等过了会寻得个中好滋味,她又开始癫狂几分,放浪几分。 正所谓: 浅酒人前共,软玉灯边拥。回眸入抱总合情,痛痛痛。轻把郎推,渐闻声颤,微惊红涌。 试与更番纵,全没些儿缝。这回风味成颠狂,动动动。臂儿相兜,唇儿相凑,舌儿相弄。 第0232章 还有这种骚操作? 鬓乱钗横,红绫被翻,花娇难禁乱纷忙。千般旖旎,万种妖娆。只弄得樱桃小口娇声喘,桃源泥泞花心烫。 待得云收雨歇,木桶内的热水都泼洒满地。周青峰将小娘子抱出,将她压在铺好的被褥上。他贴耳问这文姐姐闺名,小娘子却是不答,只说闺名出嫁后只说给夫君知晓。 周青峰哪里肯罢休,待他把十八般武艺全数用上,这小娘子先是咬牙不说,跟着泣声哀求,末了还反复捶打想要脱身。最后被以茎制洞,反复‘逼’问后,小娘子又羞又恼的低声骂道:“小畜生,你莫猖狂。奴家闺名‘兰君’,说给你听就是了。” “兰君姐姐好。”周青峰将小娘子抱起,百般怜爱。 文若兰又是哀苦,又是气恼,还有几丝愁怨。她按住周青峰不许这坏小子乱动,绷着脸说道:“说好了双修的,却被你个小鬼羞辱亵玩。你也乐够了,快把阳精给我,莫要耽误我的事。” 周青峰在文若兰耳边低语调笑几句。也不知他说了什么,把小娘子气的都要咬死他。可最后万般无奈,只能又被这坏小子欺负了半个时辰才罢休。 夫妻修士间做点双修之事实乃自然。所谓‘法侣地材’,一个好的伴侣可是能大大提升修行速度的。文若兰之所以舍了身子清白要和周青峰双修,是想借助阴阳交汇的那一刻短暂提升自己的修为,炼制更加高级强大的丹药挽救自己夫君的性命。 平日闺房双修,文若兰顶多提升一层修为。可等她和周青峰交换阴阳,水乳相融,这修炼多年的小女人忽然感觉自己浑身灵力暴增,经脉内如江河涌动,浩浩汤汤。她的水属性根骨资质本不算太好,可被周青峰滋润了这么一下,根骨竟然被提纯,真元都在强化。 多年毫无寸进的修为骤然跃升,一口气蹭的飙升到气血五层。文若兰好似飞升云端,如痴如醉,感觉自己浑身灵力荡漾,状态前所未有的好。她连忙从周青峰怀里跳出,光着身子扑到那个小小的丹炉前,将早已准备好的各种材料投入其中,汇聚灵力加以炼制。 丹炉中渐渐飘出异香,双修给文若兰带来的修为提升却在快速回落。她急的满头大汗,眼看炼丹就要失败,就感觉身后有人将她抱住,双手按在她胸口送来一股灵力。这股灵力虽然总量不多,却对炼丹颇有奇效。 文若兰抢在自己暂时提升的修为彻底消退前,终于把丹药炼制完成。一颗粉色的半透明丹丸浮在炉鼎之上,令人看了就啧啧称奇。周青峰就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丹药?” 丹药炼成,文若兰先是松口气,忽然把脸一沉,对周青峰冷冷说道:“放开我,说好了的,你我只双修一次,从此再无瓜葛。” 周青峰本不想松手,可怀里这位姐姐忽然间变得极其冷漠,连眼神都透着寒气。他还有点蠢蠢欲动想要梅开二度,却被这眼神盯的犹如临头浇了一盆冷水,所有旖旎心思都淡化了。 文若兰从周青峰怀里挣开,起身就抓了条毯子裹住自己。她找了个瓷瓶将刚刚炼好的丹药装好,就翻脸不认人般对周青峰说道:“穿好衣服出去吧,我过会再找你。” 说实话,这兰君姐姐身材算不上火爆,性格更是有缺陷,要论长相也称不上绝色。可她小家碧玉般柔柔弱弱的坐着,却叫人无法不疼惜。周青峰默默的把自己的衣服重新穿上,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这小娘子抢先道:“你不要再说什么了,先出去。” 虽然跟这小娘子春风一度占尽了便宜,可周青峰走出帐篷时却一点也不高兴。帐篷外,‘狗肉’正趴在放哨,抬头看自己主人一眼。一人一狗默默发呆,最后只能叹气离开。 这番折腾耗费了一个多时辰。 阿呆再次看到周青峰都忍不住挪揄道:“你小子真是叫人无话可说。鬼冢这凶险的地方,所有人都要小小心心,可你居然还有精神和力气风流一场。” 周青峰原本就有些小郁闷,被阿呆在嘲讽一番更是郁闷了。可他还没办法反驳和辩解,只能生受。阿呆再把冰凰要求换真元的意思一说,周青峰倒没立刻答应,只是前去跟冰凰继续商量。 冰凰将湖面冻出一条浮堤直到湖心,周青峰过去时就看到这个萝莉模样的小家伙正在布置一个大型法阵。冰凰天生就继承了大量的修行知识,只要顺利长大自然会无比强大。不过眼前这只萝莉版的实在太弱了点。 看到周青峰时,冰凰萝莉就直皱眉,“你们人族修士都是牲口么?男欢女爱也要选好地方呀。” “你说什么?”周青峰还想装个傻。 冰凰嗤鼻笑道:“我只要闻一闻就知道你做了什么,你在我面前什么也瞒不住。” 周青峰老脸挂不住,只能商谈再次互换真元之事。两人都觉着对方的真元很奇怪也很好用,决定再多互换那么点,并且还交流了一番各自的使用心得。 周青峰习惯用强光亮瞎人眼,还可以用光制造虚实不定的专属武器,以及光系灵力的疗伤异能。冰凰对与寒冰的应用更是千变万化,光隐形的创造性使用也让周青峰连连点头。两人都觉着大有收获,非常满意。 互换真元后,周青峰还拿到了所有冰霜狂骑的临时指挥权。他顿时乐得屁颠屁颠,急匆匆回来打算试试这些强悍重骑兵的威力。可等他回到湖畔,却看到阿呆站在湖边发愣,而湖水荡漾层层涟漪,有个娇小的身影正慢慢隐没在湖中。 周青峰一开始还好奇怪,问阿呆道:“那是兰君姐姐吧?她要下湖游泳?” 阿呆却说道:“这女子看似性情柔弱,实在贞烈刚强,实在令我钦佩。她为救夫君不得不委身事贼,忍辱求全。待得炼出能治好夫君的丹药,她又自愿投湖,以死守节,洗刷清白。唉......,如今这样的女子已经不多见了。” 说完阿呆亮出手里一个小瓷瓶,继续说道:“这瓷瓶中的丹药就是她费劲心血和名节换来,她说自己已经无颜再面对夫君,更无语可以解释,求我给她夫君喂食加以照顾。我已经答应她了。” 一听文若兰要去死,周青峰当即跳脚炸了。他指着阿呆的鼻子骂道:“你他娘的拿个药丸是什么意思?就看着一个弱女子去死?还跟老子说什么‘不多见’?” 阿呆却是难得的对周青峰表示不满,冷哼道:“害人家女人家名节丧尽只能去死的,可不就是你么?” “老子......。”周青峰顿时语塞,额头青筋蹦起,“为了炼丹而双修不能算害......,害人!修行之人的事,能算害人吗?”接着他又说些难懂的话,什么‘封建思想’,什么‘礼教禁锢’之类,惹得阿呆冷漠嗤笑,场面尴尬的很。 眼看那小娘子都要被湖水彻底淹没,周青峰怒道:“我没空跟你多废话。”他又朝天大喊,“扁毛,扁毛,快来救人。” 扁毛早就听到周青峰这里的动静,可它却没去救文若兰,反而翅膀忽扇的落在周青峰肩膀上说道:“救人?人家自己要死,你要我怎么救?我现在能救她一回,难道能救她一辈子?” “你先把那傻女人救上来再说啊。”周青峰火冒三丈,已经要抓狂了。“如何开解她,是我的事。” 湖心方向的冰凰也听到动静,也过来看热闹道:“周小子,你惹出祸事了?平白欺辱人家女子清白,逼着人家没办法只好一死了之,你果然也不是个好人。 不过这女人不就是你之前救下的么,她这一死倒也干净了。即不至于辱没夫家名声,也算报答你救命之恩,两全其美。” “你个死凤凰,给老子闭嘴。惹恼了我,干死你啊!”周青峰气的是满脸通红,抓起地上一把烂泥就朝冰凰丢了过去。他最后找不到合适的人,干脆大喊道:“傻狗,快他喵的来给老子救人。” 果然还是‘狗肉’最听话,有了召唤飞快窜了过来扑进水里。可它狗刨式的速度真是慢到家了。周青峰看‘狗肉’忽悠忽悠的游动,反而更加着急上火。他气的哇哇大叫,干脆丢出几张冰封符将湖面冻住,然后自己跳在冰面上向文若兰跑去。 小娘子已经进入深水区,身体悬浮正在溺水中。周青峰赶到后一把将她从水里捞起来,当场就要一巴掌扇了下去,只是抬手发力,落下时却又停下。他看文若兰跌坐在冰面上不停呛水,又把她抱回岸边拍打其后背。等着小娘子喘平了气息,他才怒声问道:“你为什么要死?” 文若兰浑身湿透,鬓角滴水。原本凄苦的她闻言后猛然一抬头,满是恨意的骂道:“我为什么要死?我倒是要问你,我名节丧尽还能活吗?你若是能发发善心一开始就帮我,我何至于要赔上自己的身子讨好你?你现在还要来问我为什么要死?” 周青峰再次语塞,喏喏说道:“不是你说要双修的?” “我一个弱女子,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救自己夫君吗?你现在连死都不让我死,我跟你拼了。”说完文若兰将自己满腹悲愤全发泄在周青峰身上,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支短匕,呼的一下就扑上来。 周青峰当即转身就跑,一边跑还一边高声喊道:“不用这样吧,冷静一点啊。有事好商量。喂,你们这些看热闹的是什么眼神?你们就不能劝一劝她吗?” 劝?没有的事。所有人都在看着,喜闻乐见。 跑了两圈,文若兰终究追不上周青峰。她嚎啕大哭,举着短匕就要抹脖子。就这时却听周青峰一声大吼,“等等,你看这是什么?” 文若兰偏头一看,只见周青峰手里正是自己付出名节与其双修,进而炼制的那粒高阶救命丹丸。她估摸着丹丸给夫君服下,好歹能挽回夫君性命。可夫君若是醒了,她又无颜以对,唯有托付阿呆帮忙。 看到这颗丹丸,小娘子顿时停住了自刎的手,惊叫问道:“小子,你要干嘛?” 周青峰却将那颗丹丸朝湖水里一丢。 丹丸落水只溅起小小的水花。 众人顿时发愣,万万没想到周青峰竟然还有这种操作。 周青峰大声喊道:“好了,丹丸没有了。我们再双修几次吧。我觉我要你更多的正能量,要给你重新生活的希望和性福。你既然觉着我是个混世魔王大坏蛋,那么我就要胜任这个称呼。从现在开始,我要日到你服!” 这话说的大义凛凛,堂堂正正,众人纷纷叹服。就连冰凰都觉着周青峰这面厚心黑真是到了一定的境界,她都自叹不如。 小娘子看着那粒宝贵的丹丸消失不见,当即抓狂的跳起,泪奔的抓着短匕扑了过来喊道:“周青峰,你这个畜生。我上辈子欠你什么了,你要这样缠着我?我非杀了你不可!” 今天就两章吧,大家不要太嗨了。 第0233章 野鬼村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冰凰带队,两百多冰系怪物沿着冻结的湖面步入打开的阴阳裂缝,进入鬼气森森,阴风阵阵的鬼冢第三层——阴间界。她在回头观望时冷冷自语,看到周青峰正跟叶家夫妇俩道别,双方还有说有笑的。 阿呆跟在冰凰身边,也回头看到这一幕,连连叹气道:“叶家媳妇是真的好女子,却碰到性情古怪的周青峰。他会贪图叶家媳妇的美色,又不屑礼教规矩,还霸道的不许叶家媳妇去死。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干出这种事来?不过这样也好,至少那小娘子不用去死。” “哼,不是说这种世家大族规矩严么?家中女子被人多看一眼都要自省。现在被人玷污了身子,那小媳妇怎么不一哭二闹三上吊?”冰凰小萝莉嘴毒,几句话就能逼死人。她看阿呆似乎欲言又止,冷哼道;“有什么话就直说。” 阿呆也是忍不住,叹言道:“主人可不要当着周小子的面说这话,他定然又要跟你大吵一通。你嘴没他毒,吵架又吵不过,偏偏还有求于他,白白憋一肚子气。” 冰凰闻言大怒,喝道:“阿呆,你到底向着谁?你本是我家山下一颗梧桐木,我前世涅槃之前日夜浇灌才让你百年成精。你答应三生三世报答与我,现在你居然敢给我顶嘴了。说......,你是不是跟那周小子学坏了?” 阿呆一翻白眼,无法回答。 冰凰更怒,“我就知道那些人族修士没一个好东西。周小子浑身恶习,都已经传到你身上了。以后我也要离他远一点,不能被他带坏了。” 冰凰主仆在吵吵,湖边周青峰却正在送别叶家夫妇二人。叶向高靠在一个软垫铺就的粗陋轿子上,四个鬼仆抬着轿子。他气息微弱,努力睁眼向周青峰告谢。公开的说辞是——虽然双方曾经敌对,但周青峰看在辽东叶家的份上救了他。双方结为兄弟,常来常往。 叶向高重伤未愈,精力不济很快就昏睡过去。文若兰站在一旁服侍着,尽心尽责。周青峰想靠过来说几句,她立刻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匕横在脖颈上,传音成束的对周青峰说道:“你这恶贼别过来,更别想碰我,否则我就去死。” 看小娘子一脸决绝,周青峰也拿她没办法。 周青峰将文若兰丹药舍出名节炼制的丹药丢进了湖里,惹得这小娘子抓了把刀子要找他拼命。两人追追打打绕了几圈,自然是体弱的小娘子又落在混世魔王的手里。 周青峰倒没有又把这苦命的小姐姐抓去日,只是反复问她还想不想死了。她若是回答想死,周青峰就表示要去弄死叶向高。他逼着小娘子舍弃了寻死的念头,又让‘狗肉’到湖里把丹药找回来给叶向高服下。 一场纷乱就此完结,两个冤家眼下要分开。周青峰要跟冰凰去鬼冢第三层,文若兰则要护着自己夫君离开。周青峰原本还想说几句温情告别的场面话,可文若兰刚烈的不给他半点机会,他只能掉头离开。 冰凰的队伍很快全数开进了阴间界,周青峰骑着‘狗肉’也通过阴阳裂缝。这阴天穹的中心湖畔一时间显得冷冷清清。残垣断壁,焦尸残肢的映衬下,只剩下叶家夫妇两个孤零零的活人。 叶向高在软垫轿子中忽而又睁开眼,看妻子正手握短匕缓缓收起,他低声开口道:“娘子,那周青峰是否轻薄与你?” 文若兰身体微微发颤,在自己夫君的目光注视下僵了几秒后方才摇头苦笑道:“没有,那小子还算守礼。” “那就好,那就好。”叶向高也轻轻点头,笑道:“我知娘子是个贞烈的人,定然不会负我。可周青峰却是豺狼性子,他定是看中我辽东叶家的威势,想着和我拉个关系。为夫刚刚谢他不过是客气,还是要防着他。娘子日后见了他,还是躲远点为好,免得污了名节。” 文若兰心中一叹,沉声应下,她骑上一匹马领着抬轿的鬼仆离开阴天穹。叶向高在几根骸骨构成的轿子中眯眼就要睡去,心中却忽然有些怪异。他再次睁开眼看向前方骑马的文若兰,心中疑惑暗想:“娘子的修为好像提升了一层,她的修行瓶颈突破了?”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叶向高也想不明白。失血过多的他实在没有太多精力思考,只能再次昏睡。 而在另一头,周青峰和冰凰一行进入了鬼冢第三层。他们所处的地方完全漆黑,就连天眼都无法看穿无边的阴暗。猛烈的罡风一阵一阵的刮过,周围地面起伏不定,环境极其恶劣。 “这就是阴间界?”周青峰举起军刀爆开光芒,却也只能照亮周围十多丈的距离。更远处始终是一团漆黑,光芒无法穿透。他大声喊道:“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息壤在哪里?褚英在哪里?建州部和叶赫部的人在哪里?” 冰凰站在她那头巨大的冰蜥上,空手画出一个灵符。那灵符转了几转指了个方向,冰凰便对周青峰挥手喊道:“朝这边走,我们先去找褚英的残骸。” 阿呆由一头骸骨冰魔背着从周青峰身边走过,它开口说道:“据说阴间有十八层,我们不过是在第一层。这里罡风猛烈,寻常人一吹就会丢了魂。哪怕是顶级大能者来了都要格外小心,你可千万别再闯祸了。 这阴间界第一层有不少特殊的地方,比如黄泉路,野鬼村,望乡台,迷魂殿。息壤存在一个叫轮回原的地方。褚英被冰凰咒死在野鬼村。我们从阴天穹进来的,这地方叫黄泉路。至于建州部和叶赫部的人在哪里,那就不知道了。” 阿呆这番解说叫人听起来怕怕的。 由于罡风太猛烈,四周又太黑暗,扁毛没办法飞出去侦查。周青峰慢慢适应这阴间的环境,用军阵链路将二十多冰霜狂骑散布在队伍四周,一则警戒,二则防止走散。冰凰在头前领路,大家都非常小心。 一行队伍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周青峰只知道自己肚子饿了三次。等到他都快要第四次觉着饥肠辘辘时,领头的冰凰终于沉声说道:“野鬼村到了。” 周青峰骑着‘狗肉’赶到近前,只见前方黑暗中多了些灯火,隐隐约约能看到些房舍街道,田地路坎。再靠近些,确实是一座村子出现在眼前。 靠近村口,就有不少黑乎乎的人影在活动。这些人有的在刨地,有的在挑担,有的在沿街走动。他们全都失魂落魄般,看上去有气无力的,走路都跌跌撞撞。 扁毛站在周青峰肩膀上,它对这地方很是好奇,张口呱呱叫了几声就想开问。阿呆却立刻竖起手指嘘声道:“别乱叫,更别搭理这里的鬼怪。 这里都是人间死去的孤魂野鬼,无衣无食更无人祭祀,天长日久它们会自己消亡。可你若是沾染上它们,它们就会跟着你一辈子,让你永远倒霉。一切让冰凰去应对,你们别做声。” 这下别说扁毛,就连周青峰都紧紧闭嘴不敢乱讲话。 队伍缓缓进入村子,周青峰这才确认村里全都是虚体的鬼魂。几盏长明灯挂在村口,照的村内阴恻恻的很是瘆人。身躯庞大的冰蜥占据了村内整条街道,那些鬼魂还会发出一声声咒骂,言语极其恶毒。 “是不是被这些鬼魂咒骂了就会倒霉?”周青峰向阿呆低声问道。 阿呆点点头,“怨气极重的鬼魂死后会来这里,所以你最好别去招惹它们。只有冰凰不怕诅咒,她当初就是故意把褚英引来,集合村里千千万万怨鬼的咒力把褚英给搞死了。” 周青峰闻言更是紧紧跟着冰蜥后头,生怕沾染上这里的怨鬼。不过他的好奇心还是驱使他问了个问题,“阿呆,万一在这里遇到自己仇家的鬼魂怎么办?他会认出我们来吗?” 阿呆反问道:“有人因为你而死的满腹怨气吗?” 周青峰挠挠头,一耸肩说道:“我也不清楚,也许有吧。” “那你就得小心。”阿呆说道。 前头的冰凰已经走到村子中心,她跳下冰蜥来到一口水井前看了看。过了会她皱着眉头走回来说道:“褚英的遗骸不见了。” 啥? 周青峰盯着冰凰,一脸不解。 冰凰继续说道:“有人来过这里并且带走了褚英的遗骸,褚英的魂魄就依附在他的遗骸之上。可现在这两样东西都不见了。” 这下周青峰坐不住了,他连忙也跟着上前查看那口井,可他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莽古尔泰的人已经找到褚英了?” 冰凰却摇头道:“野鬼村这地方并不好找,除非有我带路,换你一辈子也找不到。而且这里生人勿近,你就算找到了,这里众多怨鬼也会把你活生生咒死。当初褚英多厉害,一样在这里陨落。就算莽古尔泰亲自来,他也不敢硬闯。” 生人勿近? 周青峰环视一遍,就发现这里真正的生人就他一个,靠冰凰的保护才能进来。而不管是建州部还是叶赫部都是活人,活人是不能随便出现在野鬼村的。 等等......,活人? 周青峰脑子里莫名想起了贾刚那个鬼修。那个家伙可不是活人,他是活死人。 “鬼修可以进来吗?”周青峰问道。 “鬼修?”冰凰惊讶了会,却又点头道:“鬼修可以。” “我想我知道是谁干的好事了。”周青峰双手猛一击拳,“现在就是不知道去哪里找他?” 众人正茫然无计,这野鬼村里忽然有个鬼魂飘飘荡荡的出现,指着周青峰的脸大声咒骂道:“你......,你......,你小子居然会在这里?你还我富贵,你还我富贵,你还我富贵!” 怨鬼上前,众人顿时大惊。 我就知道会有狗杂种要举报第0231章。 第0234章 被人抢了先 “毛阿大?”周青峰惊讶的叫了一声。能在阴间见到这个脑后生反骨的木匠,他也真算是‘见鬼了’。而毛阿大的怨气可谓是凝聚成实,外表显得愈发丑陋。看这鬼魂要靠近自己,他扬手就想降下一道光芒彻底灭杀眼前这个瘦小佝偻的鬼魂。 “别乱来......。”冰凰开口喝阻,同时伸手一点毛阿大的鬼魂,点点寒冰就在其身上蔓延,迅速冻结。“不要在野鬼村里灭杀鬼怪,当初褚英就是因为乱来而激发这里所有怨鬼的怒气。” 毛阿大的鬼魂让周青峰分外腻味。他恨恨的骂了两声就要避开,冰凰却问道:“这鬼魂生前跟你有仇?” “算有吧。”周青峰将自己认识毛阿大的过程简略说了遍。当得知这是个抛妻弃子只为追究富贵的家伙,冰凰却若有所思的又问道:“这个鬼怪也许能帮上我们。” “他?”周青峰一指毛阿大,“这家伙可指望不上,他跟我不是一路的。” “不。”冰凰却摇头道:“怨鬼都是执念极深的人,它们的诅咒之力甚至可以穿越阴阳屏障。你若是能给这个毛阿大一个念想,他或许能帮我们找到拿走褚英遗骸的人。关键是要问问他是否见过那个人。” 周青峰奇怪的问道:“你想要我怎么做?” “骗他。”冰凰朝被冻住的毛阿大一偏头,“他恨你也是个机会,想办法把他恨你的执念转移到别人身上去,否则他会死死跟着你。你要消除他给你带来的诅咒也挺麻烦的。” “这样能行?” “怨鬼的脑子都不太好使,它们特别喜欢钻牛角尖。你谈谈它们最想要的东西,它们很容易上当。不过你也小心,若是谎言没编好露了馅,这野鬼村的怨鬼会自爆魂魄诅咒你,这种诅咒几乎是无法消除的。” 说着话,冰凰又是手指一点解开毛阿大身上的封冻。这个鬼魂恍然无觉,继续朝周青峰扑过来,拼命挥舞自己乌黑的爪子。 “毛阿大,你想不想再入轮回,重享富贵?”周青峰连忙躲开,同时开口说道。 毛阿大却追踪不舍,口中骂道:“你这个小子休想再骗我,我要你跟我一起待在这个鬼地方。” “好啦,我承认怕了你。我认识一个人可以帮我们从这里逃出去。” “我不信你说的半个字,我就是要你跟我一样受苦。” “杨简,你应该听说过吧。我那个师兄,他是建州大汗努尔哈赤的孙女婿,人家位高权重,正好就在阴间界。我们一起去求他,他肯定能帮你脱离苦难,重享富贵。” “什么建州大汗,我死的那天,努尔哈赤都建立大金国了。你师兄都是大金国主的孙女婿。” “对对对,是大金国。你看我这师兄是不是很厉害?我们一起去找他,他肯定有办法帮你,你也就不用再缠着我了。” 周青峰只几句话,立刻就把脑子里只有富贵二字的毛阿大给忽悠住了。这个干瘦而丑陋的家伙停下追逐的脚步,狐疑的问道:“周小子,你又想骗我。” “我啥时候骗过你?”周青峰反问道,“你说说看,自打你认识我以来,我啥时候骗过你。” “你......。”毛阿大化作怨鬼,脑子已经不好使,全靠强大的执念维持自己的存在。周青峰这一声反问顿时让他呆住,他只记得自己有个极其讨厌的仇人叫周青峰,可周青峰如何害他却想不起来了。 “我跟你是有仇,可我做事一向是堂堂正正的,我可从来没骗过你啊。”周青峰这一刻说的倒是真的堂堂正正,“我追踪一个家伙来到这里,那家伙在这里带走了一具有很强大力量的遗骸。那家伙要把遗骸送给我师兄杨简,我们若是能把那具遗骸抢过来......。” “我就能获得杨简杨额附的赏识,对吗?”毛阿大两眼放光抢着回答道。接下来都不用周青峰开口,这个一生追求富贵的家伙自己就说了下去,“遗骸?这里确实有过一具遗骸。我见过那个带走遗骸的家伙。那家伙也跟我们差不多,鬼里鬼气不是活人。” 啪......,周青峰一拍巴掌对冰凰说道:“肯定就是贾刚,绝对是他。”他又对毛阿大说道:“那家伙是个鬼修,只要找到他就能抢到遗骸,然后你就可以有荣华富贵了。” “荣华富贵,荣华富贵。”毛阿大反复念叨这个词,魂魄很是振奋,“好好好,我知道他往哪里去了。”作为怨鬼,毛阿大有点周青峰和冰凰都没有的能力。只要他见过又能引发他执念的人,都会被他追踪。 看着这个鬼魂飘飘忽忽的朝野鬼村外走,周青峰和冰凰立刻带队跟上。他们就听毛阿大嘴里一直在嘀嘀咕咕什么‘富贵,遗骸,鬼修,杨简’,冰凰凑到周青峰身边低语问道:“你是不是跟你那个师兄有深仇大恨?竟然领着这个怨鬼去找他。” “也谈不上什么仇啦,只是比较讨厌他而已。”周青峰对杨简还真谈不上什么恨,因为回回都是杨简在他面前倒霉。 毛阿大的鬼魂飘出野鬼村,就在阴间的广阔地域内一路直行。周青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被毛阿大领着进入一块平地。一进这里,冰凰就提醒道:“这是轮回原,前头有个轮回台,息壤就供奉在上头。我们恐怕有点来晚了。” 想想叶赫部和建州部的人马可能都聚集在此地,周青峰也有点忐忑不安。他扭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扁毛,扁毛也正扭头看他。 傀儡鸟很快明白周青峰的心思,它不顾周围一片浓墨般看不穿的漆黑,直接振翅飞了出去。升空那一刻,扁毛喊了一声,“周小子,我要是回不来,你也要继续去找我家大小姐。” “我答应你。”周青峰喊道。意识到大战将近,他将自己控制的冰霜狂骑重新整队。一百骑兵力分成四部分,其中每三十骑编成一组,剩下十骑作为侦查和警戒力量布置在四周。控制一百名属下的军阵对精神力消耗极大,他从随身携带的药瓶中取出一小粒天灵丹吞入口中。 “你吃的什么?”冰凰问道。 “补充精神力的。”周青峰说道。看冰凰朝自己伸手,他又补充道:“你只剩下魂魄,没办法吃的。” “叫你拿来就拿来。”冰凰小手晃了晃,强行索取了一小粒。她服用丹药和寻常人不同,只用鼻子轻轻一闻,丹药中的有效成分就会被她吸进体内。吸完之后她精神大振,脸蛋红润,先是口呼‘好药,好药’,扭头又埋怨周青峰‘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周青峰无奈,只能又分了冰凰几颗小粒的天灵丹。这小凤凰把所有丹药全部吸完,弄得两只眼睛都在冒光。她又向周青峰问道:“还有吗?” “有倒是有,不过不能给你。”周青峰为难的说道。冰凰实力提升对他有好处,可他手里的天灵丹都是有所预备的,“我还有一颗大的天灵丹,不过那是给郭不疑预备的。我若是能帮他脱困,这颗丹药兴许能在关键时刻让郭不疑反过来罩住我们。” 哼......,听到是给郭不疑留的,冰凰就不高兴。她又问道:“这丹药很是精纯,是那个炼丹大师出产的?” “我。” “什么?” “真是我。” “你还会炼丹?” 冰凰疑心的很,可看周青峰不似说谎,“回头给我炼一些,我给的价钱绝对让你满意。” 周青峰苦笑道:“那得先救出郭不疑才行,这是借助郭家在抚顺的聚灵阵才炼成的。” 冰凰脸色阴沉,就不再多言语了。两人都指挥队伍继续向前,一直跟着毛阿大的鬼魂赶路。而这次走了没多久,就看到前面大量术法爆炸的光芒,轰轰烈烈的闪耀。至少有上百人在激烈打斗, 周青峰心中一紧,暗想:距离这么近,扁毛怎么没有传回消息? 毛阿大的鬼魂却开始兴奋喊道:“前面,前面,带走骸骨的那家伙就在前面。”他的执念极深,为了富贵不顾危险就扑了上去。周青峰留着他还有用,连忙喝止要他跟在自己身边。 冰凰却在一瞬间两眼发红,恨恨骂道:“是郭不疑,那个老混蛋在前面。” “你确定?”周青峰问道。 “我确定。”冰凰高声叫道,“我被他追杀了几个月,怎么会不认识他的术法?” 嘚......,情况骤然变得紧张,这下必须上去看看了。 “冰凰,你先别乱动,给我在后头压阵。”看小凤凰发怒,周青峰急声喝道:“你别着急,我带队上去看看。” 说罢周青峰将骑阵组织起来,军刀高举大喝一声:“列队,出发。” 一百名冰霜狂骑分成三队,左右分开,密集的跟在周青峰后头。马蹄隆隆,不断加速向前。协同一致的队伍造成了巨大的地表震动,当它们靠近战场,正在对决的双方都分出几骑人马前来查看。 左侧一群人狼狈的很,基本上被右侧的势力压着打。周青峰压着速度,举起青铜望远镜向前看。 左边的队伍人少,却有个身穿黑衣的叱咤女子分外醒目。她双手不断拉弓射箭,游走在左侧后方辅助攻击。她发巾散乱,满头秀发随风飘动,额头流血,衣袖破裂,却依旧面厉色狠,狂呼酣战。 是和卓。 而右侧队伍则齐整的多,人数也多一倍。周青峰不用多看就认出是建州部的人马。他不但认出了人群中的贾刚,还找到了一直没回来的扁毛,更看到正威风大展的郭不疑。 这个大修士凌空飞起,衣角烈烈,随手就施展九级术法,火海雷狱信手拈来,巨蛇电龙四下流传。他凶威滔滔,简直不可一世。和卓所在的叶赫部也有两个九级高手,可他们被郭不疑一人就打的步步后退,完全不是对手。 眼下到底要救谁,和卓还是郭不疑? 第0235章 针锋相对 鬼冢第三层,阴间界,轮回原。 一条雷光电龙正在穿行肆虐,如入无人之境。这条九级术法召唤来的怪物有着令人难以匹敌的威能,其所过之处遍地焦黑。它时不时还会凌空跃起,重重落下,用自己强大的力量破坏敌人的防御。 电龙对面,叶赫部东城部主金台吉正手持一柄厚背刀怒吼咆哮。他赤膊袒胸,青筋暴起,拼杀到热汗淋淋,步步生尘。每当电龙来袭,都是他顶上去不断劈砍,硬抗九级术法的威能。 当那条电龙终于消失,金台吉却未能松半口气。他怒视对面,并指一点骂道:“郭不疑,你可敢下来和我单对单?” 对面的郭不疑须发张扬,浮空飞起。他身周被一个透明的球体保护,双手搓决便能丢出几个威力巨大的术法来。他这目标如此显眼,本应被叶赫部集火攻击。可搏杀到现在,叶赫部都已经放弃攻击这个看似轻松实则根本无法完成的任务。 对于金台吉的挑战,郭不疑只是冷笑。他居高临下喝道:“叶赫那拉.金台吉,你还是投降吧。我已经对你们手下留情了,你和你身后那些人要是死在这里,你们叶赫部就全完了。再打下去,无非是多死些人而已。” 金台吉呸的吐出一口血水,手中厚背刀一指,长笑骂道:“你一个明国修士居然也甘愿为努尔哈赤当走狗,我真替你感到羞耻。你愿意投降,就以为我也愿意投降?我才不要跟一条狗为伍。来,继续打下去。” 郭不疑被这通话骂的脸色发青,脸上隐现怒容。他手中一搓又是一道九级术法丢下去,一头巨怪从地面爬出,挥舞六条巨臂锤击叶赫部的防御圈。 金台吉身后,还有和卓,蒙古喀尔喀部的莽古尔岱,以及叶赫西城的部主布扬古。除了这些高手,叶赫部进入鬼冢的六十多人现在只剩下一半,其他的都要么战死,要么不知所踪,要么干脆投降了对面的建州部。 金台吉这次大大失算,他本以为自己只要对付莽古尔泰一人就好了,却没想到还有个难缠至极的郭不疑冒出来。郭不疑擅长机关阵法,炼器之术也尤为精通,他身上的高阶法器太多,护身的那件透明光球甚至是一件法宝。 对面的建州部不但有郭不疑这种狠角色,甚至连人数都比叶赫部多。在打下去真有可能把金台吉等人全部留下,杀个干净。只是女真蛮子发起狠来是绝不肯后退的,别说金台吉这样的部主,哪怕是和卓一个女人都死战不休。 打到最后眼看建州部就要稳操胜券,战场外却忽然传来一阵隆隆靠近的马蹄声,搏杀双方都眉头一皱。郭不疑悬浮在半空中,目光看的更远些。他微微眯眼就清楚发现正列队加速的一百冰霜狂骑。扁毛正站在他肩头低语道:“主人,是周小子来了。” “这小子胆子挺大的,他竟然真跑到这里要来救我?可他那点修为连自己都救不了。”郭不疑冷面一哼,对扁毛说道:“你让那小子快滚,莫要胡乱插手。我家娇女落在莽古尔泰那个蛮子手里,掉一根寒毛我都要他的命。” 扁毛张了张口,却没办法抗拒郭不疑的命令,只能飞出去向周青峰报信。而在另一面,叶赫部众人听到这密集的马蹄声都是惊讶万分。这鬼冢可不是菜市场,能进到第三层的都是精英,眼下又是哪来的这么一批人?是敌是友? 作为和卓的夫婿,喀尔喀蒙古的贝子莽古尔岱就惊呼道:“金台吉部主,这新来的肯定又是建州部的人马。再打下去,我手下的蒙古勇士也要撑不住了。不如趁建州部的主力不在,我们撤吧。” 叶赫部的队伍中,喀尔喀蒙古的人手占了一半。这些人毕竟不是叶赫部的嫡系,跟建州部打起来都不怎么拼命,导致金台吉手下多死了不少人。眼看莽古尔岱要逃,金台吉气恼的骂道:“你可以滚,我却宁愿战死。” 莽古尔岱无力反驳,可他认定新来的人马定然是建州部的,不甘心给叶赫部做陪葬。金台吉骂他滚,他顺势就把自己的手下抽调出来,迅速后撤。原本负责防御的布扬古顿时压力大增,可连连呼喊也没办法将莽古尔岱喊回来。 莽古尔岱走时还要拉和卓一起。这位女真第一美人已经浑身是血,有她自己的,也有敌人的。对于自己夫婿的拉扯,她怒容满面的振臂挣脱,轻蔑骂道:“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嫁给一个自大的草包。快滚,从今以后我恢复自由身,与你断绝关系。” 莽古尔岱大怒,却没空硬把和卓拉走。他听着场外的马蹄声越来越密集,自觉逃跑的时间已经不多,骂了一声便转身逃走。 叶赫部原本人手就不够,被莽古尔岱抽出一半更是难以维持防线。对面建州部的人马也觉着新来的这批定然是自己人。顿时欢声雷动,一扑而上将金台吉,和卓等人团团围住。 和卓等人已然决心战死,地面的建州部人马正在庆祝大胜即将到来,半空中的郭不疑皱眉扭头,暗想周小子的人马怎么没有停下?战场外的黑暗之中却忽然想起一声怒吼——瞄准天上那个装逼的老头,给我射死他。 黑暗中忽然亮起一片白点,那是冰霜狂骑的寒冰长弓在汇聚灵力之箭。紧跟着弓弦一松,一百支带着寒气的灵力箭矢同时飞射。协调一致的军阵完美的汇聚了这一股股灵力,将它们全部凝聚成一束。 浮在半空的郭不疑顿时大惊,他能感受到被军阵强化的一击有多可怕。这1+1大于2,一百个1加起来威力难以估算。冰凰大批强化的冰霜狂骑虽然还是只有筋骨一层的修为,可它们的灵力汇聚被军阵不断强化,协同一致后甚至能堪比九级术法。 汇聚而来的灵箭骤然加速,凝结之后就好似一道亮光在空中穿行。郭不疑只来得及惊讶,却已经没办法躲闪——毕竟没人可以躲开光。 这强悍的一击在瞬间命中了郭不疑的那个透明光球,光球并没有被击破,可灵力冰箭却迅速凝聚大量水汽冻成坚冰。光球表面的坚冰很快就变得越来越厚,越来越重,强行将浮空的光球从半空中拉下来。 郭不疑自己都没有料到,竟然会有人这样对付自己的护身法宝。而地面的叶赫和建州两部人马则更是无比惊讶。因为郭不疑在半空中挨了半天的攻击,也没谁能奈何他。 地面上金台吉长大的嘴,他对郭不疑那个防护光球攻击了不下二十次,每一次都无功而返。这让他觉着那个光球只怕是世上最坚固的护身法器了。而居高临下的郭不疑很是叫人头疼,他释放的术法也因此威力大增。 和卓等人被围后更是想着拼尽最后一分力气,多杀几个当垫背也好。谁知道新来的这伙竟然是自己人,还一招就把郭不疑破防了。他们心底顿时又生出几分希望,士气暴增。 建州部的人更是觉着老天爷在开玩笑,眼下明明都要轻易取胜了,哪跑出来这么一伙搅局的?这搅局也就算了,竟然还要翻盘。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建州部兵力占优,围住叶赫一方用不了多少人手。他们都不用郭不疑指挥,很快就个地位颇高的将领站出来对敌,指挥四十多人组成密集的步战队形。由于听到隆隆马蹄声,这步战队列中甚至很快顶出二三十根长矛,斜斜的刺向周青峰来袭方向。 周青峰领着一百骑快速冲锋,可他对面那些建州老兵应对的极其快速。他甚至看到对方也完成列阵,阵型外也泛起军阵所特有的青色光辉,这说明在其中指挥的建州军官等级不低,同样掌握军阵之道。 “操,过去都是我拉一支长矛军阵对付敌人的骑兵,今天竟然是我带着骑兵对付敌人的步阵。”周青峰倒是想试试硬碰硬的后果。可对面的军阵指挥者显然是个沙场老手,列队完毕后立刻大步前出,战场主动性展露无遗,竟然要硬撼周青峰的骑队。 扁毛再次飞回来通报郭不疑道:“主人,周小子不肯走。” 郭不疑被周青峰搞的狼狈落地,又看建州部的人马主动杀了出去,不由得脑子转的飞快。他的首要目的就是保住自己女儿郭娇的性命。眼下周青峰来搅局,他从内心其实并不反感,反而觉着是个机会。他只是怕周青峰实力微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那小子原话是什么?”郭不疑问道。 扁毛似乎不想说,可被主人瞪一眼后不得不开口道:“周小子说你老糊涂了。还要你睁开眼看看,他已经可以来报答主人当初对他的救助。” 报答? “这混小子的报答就是摆开军阵射我一箭?”郭不疑气的胡子都要翘起来。当初他曾经帮忙调解周青峰和李永芳之间的矛盾,当时就说要周青峰日后有所回报。他不过随口一说,结果今天周青峰的回报就是把他从半空中打下来。 真气煞人也! 不过周青峰杀上来,建州部的步阵大队也顶了出去。郭不疑决定观望一番再做决定。而被围住的叶赫部也是压力大减,和卓甚至认出那个骑狼领队奔杀而来的小子。一时间她喜极而泣,单手抹泪的骂道:“混小子,总算舍得来救我了。” 建州部的步阵将领却正信心满满的杀出来,他坚信己方列阵之后必然能击溃来敌,毕竟——女真诸部中,建州步战第一。 第0236章 无名小卒? 在三十多年的征战厮杀中,努尔哈赤统领的建州部积累了庞大的武力。这次莽古尔泰带队侵入鬼冢,手下一百多人全部都是筋骨强健,能力不凡的强悍精锐。眼下周青峰带着狂骑突击,这支精锐立刻发挥相当高的组织性,带队将领几声令下便列阵杀了出来。 “草他娘的,这帮鞑子怎么会带这么多长矛?”周青峰一看对面根根斜刺的矛头,立刻有了过去他带长矛军阵冲杀时,自己对手才能体验的感受。他正带着密集队形的高速骑兵发起冲击,可他不想硬冲一根根的长矛。尤其是对方也和他一样结成了军阵。 墙式冲锋的秘诀说穿了其实一文不值,这是近代军队利用自己高度组织性和纪律性构成的战术。就是在小范围内集中兵力以多打少。一般五个或者十个骑兵并排发起冲击,而作为对手的游牧骑兵往往队形松散,正面只有一两个人,战技再好也得死。 可现在面对建州部的密集长矛,周青峰无师自通的搞出了墙式冲锋却遇到了对手。他终究还是缺乏战场经验,不比对面那些打了几年甚至十几年仗的老手——建州步阵完成整队后,立刻快速发起了反向冲击,毫不避让的对撞上来。 灵力凝结,长矛突刺,一根巨大的勇气之矛飞射而出,正面迎击。建州部的士气因而大振,气焰滔天——对撞而来的周青峰一声怒吼。他将百名冰霜狂骑编成了三组的横阵,身后只有四十名冰霜狂骑组成的其中一组。随着他的怒吼,这一组狂骑同时举起冰刀猛劈。 同样是灵力汇聚,黑色的刀锋从骑阵呼啸而出,和对面的勇气之矛拼在一处。战场上顿时发生剧烈的灵力震荡,爆裂的气流变成致命的流矢,四下冲击。 周青峰借助这次大招对撞刹住了前冲的势能,轻轻一拐就把队伍从根根林立的长矛面前避开。他朝自己身后的队列扫了一眼,顿时大骂不休——刚刚的对撞吃大亏了,不但他自己胸膛气血翻腾,他身后的冰霜狂骑甚至当场崩解了五六骑。 “草他娘的莽古尔泰,他都带了些什么手下来鬼冢?老子这里可是齐刷刷的重装骑兵,竟然拼不过一伙步兵。”周青峰心疼自己的手下,却不知道对面的步阵将领比他更心惊。 建州的长矛步阵被遏制了,快速突击的步阵将领也不得不停住脚步。他这可是集合了四十多精锐的合力之举,每一个精锐的修为都至少在筋骨二层以上,理应一举将周青峰的骑阵打个对穿。要知道这样的强悍阵容可不多见,平日只有大汗的护卫亲军才能与之相比。 可周青峰不但抗住了,还顺势避开了长矛步阵的正面朝左翼转向,损失微乎其微。 左翼是什么? 左翼是正包围监控叶赫部的少量建州人马,只有十几人而已。领头的是正出工不出力的郭不疑,贾刚也正好在这支队伍中。 一看骑着傀儡狼出现的周青峰,交出一魂一魄的贾刚顿时狂喜。他差点就要泪流满面的挥手大喊——老大,你还活着呀。你还活着,我就不用死了。老大,我在这里啊,在这里......。卧槽,老大你带这么多骑兵撞过来是什么意思?不要啊! 雅蠛蝶! 周青峰刚刚憋了一肚子气,可是他指挥骑兵的好处就是来去自如。打不过他就跑,后头密集的建州步阵追不上他。再看前头还有一伙数量少还队形松散的敌人,他毫不犹豫就举着军刀撞了上来——老子撞不过那对长矛阵,难道还撞不过你们这些垃圾? 冰霜狂骑的队列再次挥舞刀锋,黑色的灵力锋刃唰的一下几乎要劈山开石。锋刃所至,一名手持重斧的建州大将挺身冲了出来。这人斧头重劈,却不是朝周青峰而来。他先是将骑阵发出的锋刃抵消,接着又奋尽全力将地面劈开一道半米宽,十多米长的大口子。 巨大的地面沟壑立刻成为骑兵冲击的障碍,周青峰气的大骂对手狡猾。他立刻在军阵链路中做出了调整,避开沟壑迅速冲前,挥刀劈砍那名持斧的建州大将——两人交错时,那名持斧大将竟然对周青峰报以轻蔑的冷笑。周青峰一刀劈上去......。 不出意外,没有破防。 跟在周青峰身后的冰霜狂骑立刻跟进,不断高举冰刀朝这名持斧大将身上砍下去。这人开始还满不在乎,大笑着用自己的护身罡气硬抗。可瞬息间就是五六把刀子砍在他身上,军阵中几十人的力量被周青峰调集起来全数压上。 挨第三刀时,劈砍而来的冰刀甚至因为力量太大而崩解。持斧大将的护身罡气变得一阵晃动,他当即脸色一变,挥动斧头开始反击。可第四刀,第五刀接踵而至,每一刀都是整个军阵所有的力量集中——周青峰显然已经意识到这家伙绝非等闲。 五刀过后,第六刀,第七刀都在呼啸间即将落下。持斧大将凝聚灵力运斧横劈,他就想一口气扫平眼前这密密麻麻的骑兵。毕竟在他的感应中,眼前这些披着重甲的骑兵不过才筋骨一层。 刀斧相撞,劈砍的那名冰霜狂骑当即崩解,骸骨战马化作漫天乱飞的残骸。可持斧大将却在劈砍中倒退一步,脸泛红光,感觉像是岔了气。而他预想中横扫一片的状况却没出现,反而是最后一名冰霜狂骑带着集体的力量再次无畏的向他发起了攻击。 持斧大将哇哇一声大叫,就地一滚很是狼狈的避开这一刀。等他气呼呼的再次站起来回头一看,只见从他面前呼啸而过的骑阵已然将包围叶赫部的十多人冲的七零八落。不少人也如他一般被接二连三的冰刀劈的狼狈不堪,甚至有人修为差些,当场被杀。 对叶赫部残余人员的包围顿时瓦解。 而周青峰在对付这仅仅十余人的建州精锐时却倍感困难。他前次搞墙式冲锋袭击阴天穹的建州留守人员,只要被他撞上,必然是一刀一个。没能抗住的人绝无幸免,全都要做他的刀下之鬼。可眼前这些人明明分散的很,可一刀两刀砍不死,三刀四刀还砍不死。 领头那名持斧大将不但破了骑阵的大招,还反过来直面冲击,被砍了七八刀都没死。周青峰原本想着领头的厉害些,后面的应该会好打。谁知道后面的也不好打,顶多将他们冲的不得不解除对叶赫部的包围,可真正砍死的就那么一两个而已。 奶奶个熊,气死老子了! 迅疾的冲击中,周青峰还看到了慌乱逃避的贾刚。这个鬼修见机快逃到骑阵攻击范围之外,待得冲击完成,他就想化作黑烟向前来汇合。 “别过来。”周青峰聚音成束,对贾刚喝令道。 贾刚一愣便停住了脚。 周青峰继续传音道:“郭娇在哪里?” “郭娇被莽古尔泰带在身边,他们去轮回台取息壤了。” “褚英的骨骸是不是你拿走的?” “是。过鬼门关时,我以为老大你死了。我无意中找到了褚英的骨骸,就用它做投名状求建州部的萨满帮忙替我招魂。” “骨骸在莽古尔泰手里?” “建州部在轮回原有个简陋的营地,骨骸由几个萨满看守。郭娇应该也在那里。” “那么你不用过来,留在建州部内给我做内应。” “内应?” 贾刚心中顿时叫苦不迭,偏偏周青峰趁着战场混乱朝他丢了两件东西。一件是‘百鸟朝凤铃’,给郭娇的。一件是整颗的‘天灵丹’,给郭不疑的。周青峰叮嘱他小心行事,便又调转骑阵想要再次冲击建州部的队伍——刚刚战果不大,让他很不满意。 不过骑阵刚刚转向,已经被解围的叶赫部残余人员立刻向周青峰靠拢。其中有个身穿黑衣的窈窕人影更是犹如飞鸟投林,直接跳上了周青峰后背,倒是惹得‘狗肉’一阵乱跳。 “坏小子,舍得来为我拼命啦?”贴上来的是和卓,她不顾旁人注视,直接搂住周青峰。“我比你晚一步进鬼冢,就听在鬼冢外开酒馆的侍女说你也来了,还骑了一匹傀儡狼。在溺水泽的时候,我一下就认出了你。想不到你这坏小子长大了这么多。” 看和卓浑身是血,周青峰心疼的很。他更是气恼原本围攻和卓的建州人马,“姐,你先下去。等我再冲一波给你出气。” “你还冲什么冲?快点带着我逃。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冲的那伙人是谁?” “一群土鸡瓦狗,无名小卒而已。都没看到莽古尔泰,等我多冲几回他们必然完蛋。” 和卓被周青峰的自信气乐了,她敲着周青峰的狼首头盔说道:“你个傻子真是谁都不怕,眼睛里只有最强的那几个。我来告诉你,组成长矛军阵的是努尔哈赤的蒙古额附恩格德里,手持大斧跟你硬拼的是察哈尔额附萨哈连。 他们两人都是建州部有名的大将,名气也许比不上莽古尔泰,却不是什么无名小卒。这两人若是带兵出征,我们叶赫部都要小心应对。我们被他们压着打了半天,深知他们的厉害。 你是不是进来的时候收拾普通的建州杂兵太轻松了,就觉着能进鬼冢三层的也很好打?你给我快点跑,不许再打了。” 建州部的人马正人声鼎沸,两员大将在重新整队,眼看就要再次冲杀上来。周青峰才知道刚刚跟自己打架的是谁,却没有想象中的畏惧。不过既然和卓让他走,他就仗着自己速度快的优势带着叶赫部的残余迅速撤离。 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眼,暗想:老子是不是跟努尔哈赤的女性家属有仇啊?不是睡了他老婆,就是在打他的女婿。之前是孙女婿,现在是儿女婿。 第0237章 原来是周青峰啊 周青峰来的快,走的也快。两次冲锋后就迅速带队消失在一片漆黑之中。阴间界的环境又特别,声音和光线都没办法传播很远。只要拉开一定的距离,建州部的人就没办法追上来了。 手持重斧的萨哈连仅仅追了几十米,就只能将斧柄撞地,气的直跺脚。明明可以趁机一举灭掉叶赫部的头领,却被这支突然跑出来的骑队给搅局。带着长矛步阵的恩格德里也急速追上来,问了几声敌人在哪,也只能叹息不已。 “这支骑队从哪里来的?他们哪来这么多马?” “那些马都是鬼物,不是生灵。” 两个建州额附又回到刚刚战斗的现场,检查地面几具被击杀的骸骨后才明白自己对手是什么。这次建州部大举来犯,本来也是带了马匹的。可马匹每天需要自身体重百分之三到五的干草,行军打仗还要吃豆麦之类的精粮。若是不好好喂养,它就会死给你看。 鬼冢二层还能提供些魔物和鲜草养活人口和马匹,可进入阴间界就是没有任何食物出产,这里碰到的都是鬼。建州部只能舍弃食物消耗大的马匹,结果就是碰到大量冰霜狂骑却追都追不上。 恩格德里和萨哈连都是火冒三丈,大骂叶赫部这支骑兵来的狡猾。不过很快就有人前来纠正道:“回两位额附,刚刚骑狼杀来的不是叶赫部的人,是个叫周青峰的汉家小子。” 说话的是跟周青峰交过手的博尔济。这个牛录额真在鬼冢二层被打的丢兵弃将,带着杨简从鬼冢二层其他区域进入阴间界。对于两个额附的切齿痛恨,他是感同身受的。 “周青峰?就是曾经在额和库伦跟褚英一起作乱的周青峰?”两个额附听到这个名字,终于冷静下来。指挥步阵的恩格德里就沉声说道:“我记得大汗在一次公议时提起过这小子,说他擅长指挥长矛步阵。我当时还不相信,觉着一个汉家娃娃怎么可能会打仗?” 手持重斧的萨哈连身材魁梧,他也不再气恼,反而冷面说道:“刚刚那小子的骑阵实在狠辣,我本想破阵灭杀他。可他阵势厚实,防御稳健,我身处阵中却被打的颇为慌乱。他那个骑阵好奇怪,队伍太密实了,寻常部将根本对付不了。” 作为牛录额真的博尔济都一头白发了,年龄比两个额附都大。可他听到两个额附对周青峰的评价,激动的差点掉眼泪,“是啊,是啊,这小子能被大汗夸奖,定然是有本事的。他的骑阵确实厉害,不是寻常部将能应对。” 若是平时被称为‘寻常部将’,博尔济肯定不服。可现在他被周青峰打的折损不少建州精锐,说不定事后追究就要抓他去砍脑袋。眼下稍稍拔高点周青峰的本事,也不会显得他太过无能。尤其现在两个大汗的额附都这么说,他更是感到欣慰。 不是我军太无能,实在是共军.....,实在是周青峰太狡猾了。 两个额附都对周青峰刚刚的墙式冲锋倍感兴趣,只是眼下身处险境不宜商讨太久。他们再次整队就要去跟莽古尔泰汇合,倒是看到郭不疑时不爽的喝问道:“郭修士,刚刚敌人骑队来袭,你怎么不出手拦住?” 郭不疑是被逼着加入建州部队伍的,他此刻轻描淡写的说道:“我以为你们能拦住,谁知道你们如此无能?被人一冲就散了。我和叶赫部对决时消耗太大,拦不住也是常理。” 恩格德里冷笑喝道:“郭修士,大汗对你一直颇为欣赏,还请你多多出力些为好。否则你那娇滴滴的女儿......。” 郭不疑心中隐隐发怒,可脸面上却丝毫不乱。他面无表情的说道:“你们最好别老是拿我女儿来逼我。更别把我当做你们的奴才。若是让郭某觉着毫无希望救回女儿,我必然不惜跟你们同归于尽,玉石俱焚。” 眼看气氛太僵,萨哈连又插进来打哈哈。两个额附带队返回建州部在轮回原的营地,郭不疑则一甩衣袖,跟在队伍旁边。一会的功夫有道黑烟在队伍另一侧冒出,隔着队列向他张望。他当即凝神聚音低喝道:“鬼鬼祟祟的做什么?给我出来。” 黑烟凝结,正是鬼修贾刚。他一露头就装作不在意,却在秘密传音中向郭不疑献媚的赔礼道歉,“郭前辈,对不起,对不起。在下实在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我现在也是跟周青峰一伙的,为帮郭前辈脱困而来。你可一定要信我。” 当初郭不疑想捉冰凰而闯入鬼冢,结果自己女儿被冰凰给下了诅咒昏迷。郭不疑气急之下去追冰凰,临时将凑巧出现的贾刚抓来守护自己女儿。结果贾刚和郭娇反而被后来的莽古尔泰给抓去了。现在兜兜转转,贾刚又出现在郭不疑面前,心里忐忑的很。 郭不疑眼中灵光一闪,冷哼问道:“你的一魂一魄在周小子手里?” “是的,是的。”贾刚苦笑点头,“周小子还让我将这‘百鸟朝凤铃’给郭小姐送去,还有这瓶丹药给前辈送来。”看郭不疑脸色阴冷,他又支吾说道:“这铃铛是在下一时贪心,从贵媛脚踝上摘下来的。不过现在也算物归原主。” 郭不疑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暗中施展术法,一支无形的手臂从地下钻过去,隔着建州人马的队列出现在贾刚身边。这支手臂没拿铃铛只拿了瓷瓶,嗖的一下又回到郭不疑身边。 郭不疑拔开瓶塞只闻了一下就叫了声‘好’,毫不客气的将那粒‘天灵丹’收下了。他又传音说道:“莽古尔泰忌惮我抢人,都不许我太过靠近娇儿。有你出现也许能寻得机会。只是我家娇儿被那冰凰诅咒后一直昏睡,唉......。” 贾刚连忙笑道:“好叫前辈无忧,周小子现在跟冰凰联手。冰凰想要那轮回台上的息壤,如果前辈愿意摒弃前嫌携手相助,冰凰自然解除这诅咒。” “我家扁毛说过此事,我自然答应。可周小子如此大费周章,他想要什么?”郭不疑问道。 “周青峰大概想要前辈一个人情,又或者想要褚英的骨骸。”贾刚也说不清这事。 郭不疑又暗中点头道:“我见过褚英的骨骸,那家伙一身修为已经到了惊天动地的程度。若不是他血祭次数太多引发万雷轰顶,努尔哈赤也制不住他。褚英的浑身修为现在就藏在他的骨骸内,就连我都想抢一把,难怪周小子心生觊觎。” 冰凰,褚英,息壤,郭娇,莽古尔泰,几个词在郭不疑心头搅动。他长叹一声道:“郭某横行辽东三十几年,也是贪念作祟,才引发这场劫难。如今娇儿落入敌手,我被人驱使如奴,颜面丧尽,真是悔甚恨甚。也罢,只要这次能把娇儿救回,其他的我都不要了。” 郭不疑和贾刚还想继续商议,可队伍中的萨哈连却狐疑的靠近看着两人。这个建州大将瞄了瞄郭不疑,扭头就把贾刚赶到队伍后头去,显然是不想无关人等太过靠近这个极其厉害又很不可靠的大修士。 而在距离建州人马不远处,周青峰带着叶赫部的残余人员跟冰凰汇合。就连扁毛都再次归队,落在他肩膀上。和卓搂着周青峰后背,对这只傀儡鸟对视几眼,彼此都很是好奇。 队伍停下,金台吉等人全都瘫倒在地。他们全都带着轻重不同的伤势,一个个或气喘吁吁,或手脚乏力。冰凰靠近周青峰问道:“这些是什么人?” “叶赫部的。”周青峰指了指金台吉,布扬古,点出他们的身份。 “那么这个呢?”冰凰又看向周青峰身后,“又是新勾搭的?你冲出来不到半刻钟就到手了,真是够快啊。这比你勾搭叶家那个小媳妇可简单多了。” 就连扁毛都靠着周青峰耳边说道:“周小子,我也比较喜欢这个女人,身材比前一个好,脸蛋漂亮还能打能杀,够爽利。你前一个文姐姐老是哭哭啼啼的,叫人听着心烦。” 周青峰刚好解脱自己浑身护甲,耳朵就被和卓扯住问道:“小滑头,这小姑娘和这只鸟说的是怎么回事?什么叶家小媳妇?什么文姐姐?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不但身子长大了,勾搭的姑娘不少啊。” “周小子,这女人竟然是你老相好?”扁毛歪着脑袋看向和卓,呱呱乱叫道:“啧啧啧......,这不是叶赫部的和卓格格吗?你真是了不起啊,不但睡了努尔哈赤的大妃,连女真各部公认的大美人都被你勾搭了。这天底下还有什么女人你搞不上手?” 原本不过是调侃,可嘴上不把门的扁毛却说漏了嘴。 “什么?”和卓和冰凰同时惊呼,“这小子睡了努尔哈赤的大妃?” “你们竟然不知道?”扁毛脑袋后仰,做惊讶装,“我不是骗你们啊,真的就是建州大妃阿巴亥啊,差点被他日的肚子都大了。” 一个萝莉,一个熟女,两个女人都愣愣的看着周青峰。和卓更是伸手猛掐他腰间的软肉,痛的他哇哇直叫。明明是血肉搏杀的战场,愣是搞成了周大爷的艳遇八卦会。 周青峰挥手就去住扁毛要捏它的鸟嘴,“你个该死的鸟畜生,胡说八道什么?现在是谈这事的时候吗?” 冰凰绷着小脸蛋,不屑的说道:“果然是个人渣,渣中之渣。周青峰,你胆子也太大了!为了败坏妇人名节,你竟然连努尔哈赤都敢惹。这世上还有什么坏事是你做不出来的?我居然跟你这种家伙认识,真是辱没我的名声。” 和卓则贴着周青峰耳边恶狠狠的骂道:“我为你跟莽古尔岱那个废物都闹僵了,你却宁愿去睡阿巴亥都不来睡我?你嫌我太老,是不是?还是嫌我不够漂亮?我身子不好吗?你小子等着,我迟早要跟你算这笔账。” 周青峰正被掐的龇牙咧嘴,他不敢跟和卓辩驳,只能指着冰凰萝莉骂道:“死凤凰,你有个屁名节。我的名声比你好多了。哎哟哟......,和卓姐姐,别掐了,肉疼啊,肉疼啊!” 周大爷正在叫苦,金台吉等人却稍作休憩后就大步走来,面色不善的说道:“你就是周青峰?我们叶赫部这次被你害惨了。” 啥?老子刚刚救了你们呢,这翻脸也太快了吧! 第0238章 春帐柔情 金台吉等人怒气冲冲的围上来,实在出乎周青峰的预料。众人正神情紧张,和卓抢先迎出去对金台吉喊道:“叔叔,这是我的事,跟这小子没关系。喀尔喀跟不跟我们结盟,绝不会因为我一个女人而改变。你们自己没能让叶赫部强大,就别来怪罪别人。” “你......。”金台吉恶狠狠的瞪着和卓,不解的问道:“你怎么会喜欢这么个汉家小子?他才多大?他有多少势力?他能娶你吗?你就因为他跟你夫婿闹的那么僵?你被他迷了魂!” “我承认我被这小子迷了魂,可谁让叶赫家没男人呢?”和卓毫不示弱的抬起头,昂起脖子发出嘲讽,“叶赫家的男人还不如我一个女人,你们总想着把我嫁出去找盟友。我只好自己找这个小家伙来撑家业了。叔叔,你还得谢谢他,否则你这会已经死了。” “喀尔喀蒙古已经是我们难得的盟友了!” “可今天莽古尔岱要走的时候,你们谁拦得住?” “这小子难道比得上喀尔喀一个部落?” “至少他今天舍命来救我了,而你们给我选的男人只会掉头就跑。” 和卓毫不示弱,让金台吉怒不可遏。后头的布扬古也站出来说道:“妹妹,你真要护着这小子,我们也不拦着你。可他护不住你啊。” “我不靠他,难道靠你们吗?”和卓继续冷笑道:“要说眼光和计谋,你们没一个比得上他。就如当初是谁要把我嫁给努尔哈赤的?又是谁屡屡反悔惹来祸事的?是谁?” 是布扬古这个当哥哥的。他顿时没话说了。 叶赫部这次折损巨大,在鬼冢内已经打不下去了。金台吉刚刚还有拼死一战的气势,可得救后却又开始患得患失。他看看自己身边剩余的十来号部下,又被和卓痛骂一场,悲凉的一声长叹,心中气馁实在没脸待下去,一挥手转身就离开了。 布扬古也是气得跺脚,他又看看周青峰似乎想训诫几句,嘱托几句。可想想这小子才十来岁,说多了全是废话,他也扭头叹息离开了。周青峰全程发愣,他从‘狗肉’背上下来走到和卓身后问道:“姐姐,这到底怎么回事?” 曾经强大的叶赫部落到今天这个濒临灭亡的地步,和卓也是心中难受。她强忍着泪回头苦笑,双手搂着周青峰的脖子靠在他身上。 “也不知怎得,姐姐明明比你大许多,可看到你就安心。别个男人给不了姐姐这种感觉,无论他们如何凶狠霸道,在姐姐眼里都长久不了。好勇斗狠的人,姐姐看多了,也看腻了。唯有你......。” 和卓想搂紧点亲周青峰的脸,可她忽然眉头一皱,脸皮抽动几下。周青峰看她身上血迹斑斑,连忙将一个帐篷法器丢出,轻轻将她抱了进去。 扁毛落在冰蜥的脑袋上,正在用鸟嘴啄这头大怪物的脑袋。这头冰蜥不比‘狗肉’,块头太大皮太厚,根本感觉不到有一只傀儡鸟在啄它。倒是冰凰看着周青峰抱着和卓进了帐篷,扭头用脚踢向扁毛问道:“喂,傻鸟,周小子到底祸害了多少女人?” 扁毛飞起落到别处,呱呱说道:“我才不是傻。”它用鸟嘴朝‘狗肉’一点,“那个才是真傻。” ‘狗肉’当即大怒,变狼后带着四个狼崽就汪汪扑了上来。一鸟一狗开始日常追逐打闹,真是鸟飞狗跳。冰凰翻白眼,又看向身边一直发愣的阿呆,幽幽说道:“你看别人家的宠物,再看看你。” 阿呆无辜的望着冰凰,彻底呆了。 和卓勾着周青峰的脖子被公主抱。她原本暗暗皱眉,可一进帐篷看到一应俱全的各种生活设施,便睁大眼睛乐道:“这东西真好,哪来的?” 可以随身携带的生活法器都是很贵,不是世家大户的讲究人根本置办不起。换普通修士宁愿多备些实用的符篆法器,也不会买这东西。就连和卓也没用过这等奢侈玩意。 帐篷内的地面上还铺着那床凌乱的被褥,角落的位置一滩水迹还没收拾好。矮几上放着一壶残酒,地上零散吊着几件女儿家内衣亵裤,空气中带着香甜的脂粉气,一切都还是男女刚刚欢好的模样。周青峰将和卓放在地面的被褥上,随口说道:“朋友送的。” 其实哪里是什么‘朋友送的’,分明是文若兰丢的。只因她和周青峰曾在这里胡天胡地打破太多禁忌,小娘子把夫君救醒后没死就不错了,对这帐篷是万分回避,直接就不要丢弃。 周青峰倒是觉着这东西挺好,丢了太浪费。他也不嫌弃这是别人家夫妻用过的,捡回来随便收拾收拾就派上用场了。 和卓身上内伤外伤都有,周青峰医术又不怎么样,手头更是没有什么合适的药物。他直接抓住和卓的手说道:“你别动,我帮你洗筋伐髓。” 周青峰的光系灵力有着令人难以置信的各种神奇能力,神奇到冰凰都觉着惊叹,到了要跟他互换真元的地步。他轻轻捏住和卓的手,开天眼观察和卓,灵力流转下快速治愈对方身体内外的种种新老问题。他就只会用这招。 这么神奇的事情,换别人来都是莫大的福分和惊讶。可和卓却坐着笑盈盈只是觉着身体很是舒服,觉着理所应当。她盯着周青峰瞧了一会,大大方方的脱下自己套在外头的一件皮甲,又解除手腕腰际挂着的各种零碎,最后撩开布袍将衣带解开了。 “姐,你不用脱衣服。” “不脱衣服,你怎么给姐姐敷药?我可是被人砍了好几刀。” “谁砍你了?” “不知道,打着打着就有人砍过啦了。” 和卓说着话,很自然的就将外衣里衣全数脱掉。她双臂圆润,玉背光洁,胸前饱满浮凸,沉甸甸的两团软玉展露在周青峰面前。她看周青峰发呆瞪直了眼,抛却忧愁嬉笑说道:“小滑头,姐姐可是舍尽一切要跟着你了。是我好,还是阿巴亥好?” 周青峰顿时心头一个激灵,暗想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和卓不是文若兰那样乖觉温顺的女人,要是一味的夸她好,她指不定还要发怒觉着被骗被敷衍了。这一刻就要看周大爷的求生欲了,他脑筋飞快的转,仔细观察和卓的美,挑选重点进行说明。 “姐,阿巴亥在容貌上和你不相上下,可在内涵上远不如你。你皮肤更紧致,弹性更好。阿巴亥都生过三个孩子了,皮松肉垮的,身材已经走形。”周青峰尽可能的夸大阿巴亥的缺点,以图讨和卓欢心。他刚要为自己的急智点赞......。 和卓直接动手揪住周青峰腰上的肉就猛掐,口中恨恨骂道:“混小子,你还真睡了阿巴亥?居然说的这么清楚。给我从头说,你怎么睡她的?是不是她勾引了你? 那个女人一定是个不要脸的浪货,定然是嫌弃努尔哈赤太老了,看中了你这个小无赖。我早听说她跟努尔哈赤的几个儿子有私情,现在竟然敢跟我抢男人,也真是无耻。” 和卓压根不是要问个什么,她就是要找个由头撒娇。偏生她撒娇还泼辣的很,不顾自己光着上身,气鼓鼓的骂个不停。胸前双峰都在她骂声中不停起伏荡漾。她看周青峰紧盯着瞧,又噗嗤一声,柔柔笑道:“喜欢哪?姐姐一身血汗得去洗洗,洗干净了就把身子给你。” “别。”周青峰又不是真禽兽,哪能让自己喜欢的女人带着一身伤痛来伺候。他连连摆手道:“姐,你的内伤我都有把握治好。外伤看样子也不重,我给你简单清创包扎,你莫要再乱动了。洗澡更是过段时间再说,否则容易感染。” 周青峰有随身带着的急救药箱,找出纱布,酒精什么的就可以进行清创包扎。有人如此疼惜自己,这可是和卓过去从未感受过的。 她把身子脱光了任由周青峰检查,伤口清创时再疼她都高兴,甚至巴不得伤口再大些,再深些。周青峰越是紧张她,她心里越是高兴。 周青峰对清创包扎等基本功是专门学过练过,这可是穿越必备技能,可以大幅提升生存能力。和卓的衣服大多浸染污血,为避免反复感染,他只能将这些衣服直接丢弃。时空孤岛不方便开启,他就直接在帐篷的衣柜里翻找。 帐篷内,跟叶向高相关的东西都被周青峰给丢了。倒是文若兰的衣服没动过。他找出不少肚兜亵裤什么的,却发现和卓体型更大,完全没法穿。 “混小子,你把你相好的衣裳给姐姐穿?”和卓手指挑起一件巴掌大的鸳鸯肚兜,带着薄怒看向周青峰。她还挪揄道:“你这相好个头真小啊,我记得你好像不喜欢这种。” “这是别人家的东西,别人家的。”周青峰讪笑一二,连忙将那件肚兜抓回来,继续在衣柜里翻找。 “是别人家的媳妇吧。”和卓冷笑着站起身,光溜溜的走到帐篷的床铺边将蚊帐扯下来,撕成几根长条就把身子勒紧裹住了。她这一裹,曼妙身姿反而更加玲珑,浮凸有致。“我刚刚还在想今后得管管你,不能太胡闹。不过你连努尔哈赤的女人都敢睡......。” 这么有难度的墙角都撬了,还有谁家媳妇他不敢动? 和卓用蚊帐的白纱当内衣,又把自己原先带血的外套重新穿上,甚至连那件具有术法防御效果的皮甲也罩在外头。长鞭兵刃零碎又一一挂上,顺便还重新把满头长发盘好,再次显得英姿飒爽。 周青峰弄了点热水浸润毛巾,给和卓擦擦脸上的几点血污,轻轻搂着她说道:“姐,等这鬼冢的事情完结,你跟我走吧。我带你回抚顺,我在那里已经有地盘有人马,马上会变得很是强大。虽说没办法立刻打败努尔哈赤,但我绝对不会怕他。” 和卓却只是笑笑,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只是伸手掐了掐周青峰的脸蛋说道:“我们出去吧,外头那只小凤凰只怕已经等急了。” 待两人重新走出来,外头的冰凰果然气呼呼的骂道:“周小子,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我还以为你又要在这帐篷里折腾一两个时辰呢。” 周青峰老脸挂不住,连忙转换话题道:“好了,我们继续出发吧。” “接下来怎么办?褚英的骨骸都落到莽古尔泰手里了,你答应我的息壤只怕是彻底没办法了。就是你拖延时间,事情全耽误了。”冰凰说的伤心,竟然一副催泪欲滴的模样。她只剩魂魄,只能寄希望于获得息壤重塑身体,眼下达成目标的可能性是越来越小了。 “急啥?我们还有机会的。”周青峰向身边张望了一番,向个畏畏缩缩的鬼影子喊道:“毛阿大,我们现在要去找杨简,你的荣华富贵就要到手啦。快告诉我们,我那个师兄在哪里?” “荣华富贵,荣华富贵。”毛阿大的鬼魂嗖的一下飘过来,兴奋搓手喊道:“我知道杨额附在哪里,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子富贵气,我马上带你们去。” 我故意写个暧昧的章节名,就想看看会不会多点订阅? 第0239章 营地 鬼冢第三层,阴间界的轮回原。 这块巨大的平地中央隆起一个高台。高台周边是一片深邃沟壑,沟中烟雾笼罩,云谲波诡,飞鸟难渡。高台之上有个祭坛,光影流离,异彩炫目。莽古尔泰站在高台之下看似伸手就能靠近那团光芒,可他在这里已经磨蹭好几天了,死活摸不着靠近高台祭坛的诀窍。 努尔哈赤的这个第五子身材高大,筋肉盘结,满脸横肉叫人望之生畏。他身边还站着两个身披斗篷,脸画油彩的萨满,手持法杖已经在这高台前鼓捣了各种手段。祈愿,唤灵,跳大神,都没用。 莽古尔泰原本是为了追踪褚英而进入鬼冢,可进入鬼冢后却发现事情很是复杂。褚英的下落一直找不到,无意间却抓到了郭不疑的女儿,顺带控制了郭不疑。通过郭不疑又得知这鬼冢内不少隐秘,顺带知道冰凰和褚英为什么要来鬼冢? 几天前来个鬼修突然献上褚英的骨骸。按说这事就此了结,可莽古尔泰又野心和贪婪很快让他欲望膨胀。好不容易来了一趟阴间界,他也想拿到存放在此的息壤。 虽然莽古尔泰根本不知道息壤有什么用,可只要知道这是天地至宝就行了。他觉着将此物献给父汗,定然能换来更大的权势,说不定能成为大金国的储君也不一定。 不过蛮子就是蛮子,让莽古尔泰打打杀杀完全没问题,可要他破开这高台禁制却完全摸不着头脑。明明能看到这高台上有东西,可就是没办法靠近。 两个建州萨满也折腾的黔驴技穷,双双颓然说道:“五贝勒,这等禁制太强,我们完全不知该如何下手。只能把郭不疑叫来才行,这种神妙之事只有明国修士才懂,我们女真人还是远远不如。” “不行。”莽古尔泰瓮声瓮气的拒绝道:“那郭不疑手段多,我就是怕他捣鬼才扣住他女儿,还把他打发去对付叶赫部那帮人,根本不让他靠近这高台。我倒是不怀疑他有办法破开这禁制。可他破开了,息壤只怕就不是我们的了。” 两个老萨满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又躬身说道:“如果不能让郭不疑来,要么就把褚英贝勒的遗骸拿来。褚英的遗骸藏有莫名可怖的力量,我们将它献祭给鬼神,也许能破开这高台禁制。” 一提褚英,莽古尔泰更是摇头,“不行,不行,褚英的骸骨要带回去献给父汗。自打褚英叛乱,我大金就被闹腾的不得安生。看不到这具骸骨,父汗不会放心的。” 好不容易想出来的主意都被拒绝,两个老萨满也没辙了,双双瞪着莽古尔泰发呆。莽古尔泰被眼前困局弄得脑子都要炸裂,心中不爽。他丢下两个老萨满甩手迈步就朝回走,一路缩地成寸离开这轮回台。 高台四周被一股神秘力量笼罩,沟壑两边无法直接通行。不过高台上下却有一道天梯联通内外,莽古尔泰从天梯大步走下,返回建州部在高台下草草设立的营地。 说是营地,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是黑漆漆的平地上点了几堆篝火。这篝火烧的都不是木材,而是一根根沾满油脂的枯骨,这东西在阴间界倒是随处可见。建州部随身携带的部分衣食囤积于此,也算是个休息聚集的地方。 莽古尔泰回来之前,刚刚跟周青峰交手的恩格德里和萨哈连先带队回来了。营地内顿时响起一阵吵闹。一堆枯骨篝火旁,杨简正盯着如睡美人般平躺着的郭娇注目观看,瞧得心痒难耐。旁边还有个老萨满守着郭娇,倒是调侃道:“杨额附可是喜欢这女子?” 杨简咽了一下喉咙,又讪笑的扭开头道:“不是,不是。” 老萨满一脸皱巴巴的橘皮,笑呵呵说道:“喜欢便喜欢,哪家男子不喜欢漂亮姑娘?何必摆手说不,口是心非?额附就是不如你师弟来得爽快。” 杨简听到‘师弟’这个词就觉着不爽,他再次摇头道:“别把我跟姓周那小子相提并论,他已经被我师父逐出师门,不再是我师弟了。至于这姑娘,我喜欢又有何用?她父亲是郭不疑,而我娘子是大汗的孙女。我.......。” 老萨满看杨简那副可怜像也是发笑,这会正好恩格德里和萨哈连等人回来,队伍里还有郭不疑。老郭回营直接奔向自己女儿这边,杨简一看当即跳起来喊道:“郭前辈还请止步,五贝勒下了严令,只许你远远看着,不许你靠近。令媛一直安然无恙,无需挂念。” 为了困住郭不疑,莽古尔泰确实下了这道命令。负责看守郭娇的老萨满也朝老郭微微点头,“郭修士无需困扰,我们并不是要刻意为难你。只要尽心为了大金效力,一切自然安好。等着鬼冢事了,我们等必然奉上重金相谢。” 郭不疑一甩衣袖,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不过他衣袖甩动便是劲风扑面,杨简和老萨满都感到口鼻一滞,略有些耳昏眼花。不过看郭不疑离开,他们也没再追究。只有杨简又回到郭娇身边,不忿的低语道:“这姓郭的横什么?还不是一样给我们大金国当奴才?” 杨简回头再看躺着的郭娇,就想暗中摸这姑娘一把,也算对郭不疑小小的报复。可他一回头看到的却不是郭娇那张如花似玉的娇艳脸蛋,反而是一张干瘪丑陋的鬼脸。 这鬼脸就借着郭不疑刚刚甩袖的掩护靠近,认清杨简后还咯咯咯的发笑道:“杨简,杨额附,我总算找到你了。” 被个鬼叫的如此亲热,杨简连忙手脚一缩,猛的激灵跳了起来。他扬手就要施展术法进行反击。一旁的老萨满却惊呼道:“额附莫要乱来,这是个怨鬼。” 这怨鬼佝偻着身子身形猥琐,几步上前继续朝杨简喊道:“杨额附,我是毛阿大啊。你可认得我?我在赫图阿拉可是见过你的。你师弟让我给你带个信,我们一起享个荣华富贵。” 杨简也认出这是一只怨鬼,知道不能在阴间界随便击杀这种鬼怪。他惊声大叫的跑开,绕圈跑到老萨满身后喊道:“快把这怨鬼赶走,赶走。别让他跟着我。这东西太晦气,太晦气了。” 怨鬼紧紧跟着杨简,口中厉声呼喊道:“杨额附,你别走。你师弟要找你啊。求你给个富贵,给我一个富贵。” 杨简在跑,老萨满手忙脚乱正在想着该如何收服这只怨鬼。满营地的人都在看这出热闹,建州部这些骄兵悍将在阴间界没少遇到鬼,却没人像杨简这般狼狈。就当众人都鄙夷的盯着杨简,郭娇躺着的地上微微冒出几缕黑烟,黑烟中显露一双眼睛四下观瞧。 郭不疑站在老远处,身边跟着恩格德里和萨哈连两人。他盯着乱跑的两人一鬼当即大笑道:“哈哈哈......,看看你们这窝囊废额附,被个鬼追的到处跑。” 郭不疑这笑声极大,震耳欲聋。恩格德里和萨哈连两人也对这情景感到万分羞臊,实在没法看下去。而就在这笑声震荡的短短几秒,郭娇身边的黑烟忽然凝实,一只手抓着个铃铛朝郭娇的脚踝系。系好后这只手还将郭娇的长裙拉扯一二,将脚踝上的铃铛遮住。 铃铛系好,莽古尔泰正好从轮回原的高台上憋的一肚子气回来。他看到恩格德里和萨哈连,看到了郭不疑,更看到了被一只鬼追着乱跑的杨简。这位五贝勒本就不爽,这会更是怒气爆发,冷哼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一个鬼都收拾不了吗?” 杨简和老萨满一看莽古尔泰突然出现,同声惊呼道:“五贝勒莫动手,这是一只怨鬼。” 莽古尔泰才不管什么怨鬼不怨鬼,他对这阴间界的了解很有限,就跟被冰凰诱入野鬼村而死于诅咒的褚英一样,完全是靠蛮力混饭吃。他随手就是一拳挥出,雄劲的拳风呼啸而来,啪的一下就将追着杨简跑的那只怨鬼给打散了。 杨简原本正在跑动,怨鬼被打散后当即一阵呆滞。他屏住呼吸看向飘散的怨鬼魂魄,心中暗想:“还好,还好,这怨鬼不是我杀的,还没得及下诅咒。” 可高兴了还没两秒钟,一个愈加凶厉的怨鬼虚影就凭空出现,张牙舞爪的就扑了过来,“杨简,你竟然也要杀我?你也不肯给我富贵,你也看不起我。我要拖你到阴曹地府下油锅。” “不是我杀你的呀。”杨简只来得及喊这一声,就被怨鬼虚影扑了个正着。他当即遍体冰凉,一股寒意油然而生,印堂瞬间发黑,看上去一脸的晦气。 寒意过后,杨简又变得似乎一切如常。莽古尔泰走过来喝问了一声,“怎么了?什么鬼杀不得?” 老萨满懂得多些,走过来看了杨简一眼就心中叹息。可这事是五贝勒搞出来的,他也没法说什么,唯有沉默。这会贾刚装作才从队尾赶过来,一副很好奇的模样问营地里的闲人,“出什么事了?” 营地里的闲人就随口答道:“刚刚有个鬼突然冒出来,追着杨额附跑,然后被五贝勒灭杀了。杨额附似乎有点......,鬼上身的感觉。” 贾刚只知道事情的前半部分,听到怨鬼被灭,杨简鬼上身,连他都感到惊讶。他再看杨简,果然是吊梢眉,老鼠眼,薄片嘴,晦气冲天。 不过现在无人关注杨简。恩格德里和萨哈连一看五贝勒出现,连忙上前汇报刚刚和叶赫部的战事。得知金台吉等人逃走,周青峰作为一股新势力突然冒出,莽古尔泰不由得紧皱眉头。 建州部这些人马在鬼冢呆的时间也够久了,莽古尔泰也知道夜长梦多的道理。他扭头看看躺着的郭娇,再看看郭不疑,心中虽然知道不妥,却也没有太多的选择了。 第0240章 心慌意乱 轮回原的高台祭坛上,光芒万丈。透过刺眼的光线能隐隐看到祭坛上悬浮着一件拳头大小的东西,那就是息壤。整个轮回原,高台,祭坛,全都是因为这块息壤的存在而形成。 郭不疑微微迷眼向上看,一直沉默不语。在他身后,莽古尔泰虎视眈眈紧紧盯着,对他的一举一动都分外关注。这位五贝勒筋骨强横,术法高绝,却也深知同等对手的厉害,对郭不疑分外不敢掉以轻心。 莽古尔泰背后站着几个建州老萨满,他们既协助五贝勒盯住郭不疑,也负责看守祭坛下放着一具骨骸,以及昏死的郭娇。这一死一活两个人可以说是莽古尔泰手里最大的筹码。 整个高台上空旷无声,该说的话早已说过多次,大家都精神高度紧张。郭不疑果然神通广大,他已经破开高台祭坛第一道禁制,把手伸了进去。 郭娇已经昏睡很久,一直没个动静。而在她附近的那副高大骸骨则时不时泛起红光,散发阵阵叫人心悸的灵力波动。莽古尔泰盯着郭不疑的同时也时刻关注这具骸骨,他追踪这具骸骨许久,好不容易将其控制住,实在不放心让别人看守。 眼下鬼冢之行即将大功告成,莽古尔泰只要拿到息壤就会立刻带队离开。毕竟这阴间界实在不是活人该来的地方——眼下郭不疑进展顺利,他倒有心对那具骸骨冷哼说道:“大哥,你把自己搞成这样,又是何苦呢?最终还不是要落在父汗的手中?” 骸骨的块头远比常人粗大,上面还有几张符篆加以封印。可骸骨内蕴藏的力量太过惊人,骨骼上泛起的红光不断闪现,一个粗豪的声音从中传出道:“我若是不反,和你这种废物又有什么区别?” 莽古尔泰却不为所动,继续嘲讽道:“至少我还活着,而褚英你却只剩一把骨头了,空有修为却无法施展。你有什么好得意的,很快就没人会记得你的名字,整个女真部族都将知道我才是最强的。” 同父异母的兄弟二人吵了几句,却忽而听到有人急匆匆跑来。莽古尔泰眼神一凝,对来人喝道:“有什么事都站在五丈外禀报。” 来人正是杨简,他慌慌张张停住脚隔着十来米大喊道:“五贝勒,不好了。周青峰那小子带着两百多鬼怪朝我们营地冲杀。” 恩格德里和萨哈连之前禀报过周青峰带队来袭之事,莽古尔泰对这个汉家小子还是报以极高警惕。听到杨简的禀报,他皱眉喝道:“慌什么?那小子修为又不高,带的也不过是些筋骨一层的鬼怪,你们好歹还有六十多人,这就扛不住了?” 杨简却一脸愁苦,“五贝勒有所不知,跟周青峰一起来的还有冰凰。那个小凤凰鬼的很,她打斗不行却带着一头巨大的冰蜥强行冲阵。恩格德里和萨哈连被她莫名其妙的咒法弄得很是狼狈。两个额附统领让我来跟五贝勒说一声,也好有个预备。” 莽古尔泰却是大怒骂道:“跟我说一声又有什么用?告诉恩格德里和萨哈连,不许他们后退半步。”他把杨简骂跑又掉头对着郭不疑怒喝道:“郭修士,你最好快点,可不要动什么歪心思。否则你女儿郭娇就要死在我手下了。” 郭不疑已然破开高台第二重禁制,对莽古尔泰的威胁只轻轻一瞥扫了眼,竟若无其事般继续干他的活。在这祭坛上存放的息壤已经快唾手可得了。 而在高台之下,负责把守天梯通道的恩格德里和萨哈连两人却在暗暗叫苦。他们不久前刚刚跟周青峰交过手,体会过这小子骑阵的厉害。莽古尔泰对祭坛禁制毫无办法,不得不把郭不疑拉去破解,就命他们二人守住这进出高台的通道。六十多人在天梯下结阵。 结果莽古尔泰和郭不疑离开没多久,周青峰就带着一百号冰霜狂骑踩着隆隆马蹄声出现了。恩格德里为了把守通道,早以将手下六十多建州精锐布下长矛步阵,锋利的矛头齐刷刷向外,就等着周青峰带着密集骑队撞上来。 “稳住,稳住。那个骑狼的小子不撞上来,我们就不动。”恩格德里是努尔哈赤的女婿,领兵打仗就跟吃饭喝水般自然。眼下只六十多人的步阵,被他统领的井井有条。周青峰的冰霜狂骑从他步阵前二十多米一晃而过,他竟然根本不搭理,死守通道不挪窝。 “不要理他。那混小子的手下都是些鬼怪,犯不着跟它们拼。”恩格德里打死不动。哪怕他六十多个手下,随便一个都比冰霜狂骑强得多,可他就是任由周青峰在步阵面前来回挑衅。他只维持军阵厚实的阵型,以不变应万变。 周青峰骑着‘狗肉’在步阵外来回两三次跑过,隆隆蹄音震耳欲聋。可对手竟然不骄不躁根本不上当,他恶狠狠的骂了声:“这帮建奴属乌龟的。” 和卓跟周青峰同骑,搂着他的腰低声说道:“恩格德里号称‘铁壁’,在努尔哈赤手下以擅长步阵防守著称。这人性子隐忍,稳重,不贪功,不急躁。女真各部都不喜欢打他构筑的营盘,很难占到他的便宜。他在建州部的地位还在萨哈连之上。” 听和卓这么说,周青峰更是来劲了。他斜冲之后调转马头,挥手高呼道:“换弓箭。” 冰霜狂骑立刻将冰刀收起,换了寒冰长弓。灵力箭矢开始亮起点点白光,随着骑队的加速而愈发靠近对面的长矛步阵。对面的恩格德里立刻做出反应,将自己军阵的防御做出专门强化,一道厚实的青色光芒出现在正对周青峰的方向。 点点白光随着号令飞出,凝聚成一支巨大而迅捷的箭矢,凶狠的从天而降,撞在在长矛步阵的青色光芒上。这一箭虽然带来不小的冲击,却被步阵的六十多人逐个分担,阵内所有人只觉着手头微麻,脚下稍稍晃动,便将这一强劲攻击化解。 一看对手既不敢直接来冲己方军阵,又不没办法远程破防,负责防守的建州部人马都心中大定。而在外头的周青峰一反常态,他放弃飘忽不定的迅捷移动,反而让一百名冰霜狂骑就驻足停在敌人步阵外二三十米的位置不停的射箭。 连续四五箭射来,全都被步阵的青色光芒挡住。虽然己方毫发无损,可这样被人射的实在憋屈。同样防守的萨哈连就被如此挑衅弄得极其暴躁,他走到恩格德里身边说道:“让我带些人出去打他一下。就这么七八丈的距离,我快进快出一定能杀那小子一个大败。” 建州部负责防守的六十多人都是精锐,二三十米的距离来个突击几乎是呼吸间就能杀过去。看着对面的小子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傻站着,步阵内不少人都纷纷请战。可恩格德里就是不允,“五贝勒拿到息壤之前,我们只要守住就好。等拿到息壤,再去杀个痛快。” 反正恩格德里就是一个招——我知道你小子冲起来特别凶狠,我就不给你半点冲起来发飙的机会,我就是死守。我连防守反击都不干,我只要守到最后就是赢。 外头的周青峰似乎很是气急败坏,一口气连续汇聚灵力射了十几箭过来。为了抵御这些威力巨大的箭矢,恩格德里不由自主的强化了面朝周青峰方向的防御,青色光芒越来越厚,抵抗效果越来越好。 唯一的麻烦就是每一发箭矢都刺骨冰寒,时间长了整个长矛步阵不说人人被冻僵,脚底下却开始结冰,甚至连手指都变得不灵活,温度实在是太低了。 挨了十几箭后,恩格德里都觉着有点不对劲。他呼出的气息变白,犹如置身寒冬。整个步阵内外甚至布满一层冰,脚下变成非常滑溜。可除非他挪地方,这个状况就没办法改变。 “恩格德里,我们不能继续这样待下去了,必须赶跑外面那小子。他这么不停的射必然是有什么诡计,眼下就算不是要冻死我们,也是要把我们这块地方变得难以立足。”萨哈连再次前来劝,“给我十个人,我去冲杀一阵,把那小子赶跑就好,我绝不跑远。” 恩格德里盯着近在咫尺的周青峰,最终点点头。他也知道光挨打不还手的防御是没用的,必须出去活动活动。否则士气下降不说,不知道对手藏着什么诡计。 萨哈连当即悄悄挑了些人。建州精锐不许太多动员就明白主将要做什么,只听一声号令就从步阵中突击而出,大步一迈在几息间冲过二十多米的距离杀到冰霜狂骑面前。 领头的萨哈连重斧一挥,强劲的灵力锋芒拉出数米长,啪啪啪的一口气就把眼前三四个呆立不动的骑兵连人带马全部打成粉碎,就好像砸碎了几座冰雕似的。而他十个手下也毫不示弱,各举刀兵全部一拥而上,一波杀招就把前排十几个冰霜狂骑全部放倒。 按照萨哈连的想法,周青峰必然是个诡计多端的家伙,他其实很认同恩格德里的想法,守住就算赢。他冲出来也是潜意识里觉着敌人挨这么近太过危险,必须把对手赶走。他都做好了面对——敌人逃跑,敌人冲击,敌人包围等等各种可能。 唯独没想到这些冲击时无畏无惧的骑兵竟然这么好打! 不对头! 萨哈连不是傻子,不但不高兴反而吓一跳。他连忙喊道:“后退,退回步阵中去。” 步阵内的恩格德里也盯着萨哈连等人,一看己方如此轻易得手。他也是一愣就反应过来——那伙射箭的骑兵是做样子的佯兵,真正的攻击不是那边。 恩格德里连忙想到自己忽视了步阵的另一个方向,他第一反应就是连忙将步阵的防护青光挪个位置,可这次他却慢了半拍。就在萨哈连带人发起突击时,另一个方向的黑暗中隐隐就有一阵不明显的光影波动在靠近。 阴间界的昏暗环境完美的掩护了这个异常,哪怕这个波动近在咫尺,也没人察觉,因为步阵内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被萨哈连方向的攻击给吸引了。而等恩格德里意识到情况有诈,这层光影波动忽然犹如万千玻璃碎片崩解,一头披着厚重寒冰的的冰蜥突然撞了出来。 冰蜥上还站着个小萝莉,手中忽然放射极其耀眼的光芒,犹如黑暗中突然出现一个太阳。这光线是如此的刺眼,让恩格德里这等悍勇的大将都无法直视,更难以做出应对——他心里咯噔一下,就知道自己面对的敌人比想象中还要狡猾。 冰蜥冲近,以自己巨大的身躯强行冲击长矛步阵。冰蜥上的小萝莉则用清脆的童音对恩格德里喊道:“我诅咒这人,心慌意乱。” 第0241章 祭坛前 混乱战场上,冰凰的声音不大却侵彻进入所有人的耳朵。大多数人都觉着心脏一紧,跟着又是一松,这诅咒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可作为诅咒的目标,恩格德里却的心脏紧张之后却没能松开,他发慌了。 冰凰的诅咒不是随便发出的。它像周青峰的精神力攻击一样无视防御,却更加诡异。攻击甚至不需要跟目标做任何接触,只要找到敌人的某个弱点。 恩格德里的弱点就是此刻他有些懊恼自己还是太大意,没料到敌人居然还有一支强大的伏兵,以至于被对手抓到了机会。冰凰将这个懊恼成百倍的放大。 由懊恼进而发慌,乃至自我否定,失去正常的判断能力。作为指挥官的恩格德里心慌意乱,在瞬间就被切断了跟部下的军阵链路。六十多名手持长矛的建州精锐顿时不再是一个整体,他们在最需要领导和协调的时候被瓦解了。 巨大的冰蜥迈动四条粗腿迅猛袭来,它张开大口,呼的一下喷出森冷寒气。紧跟着它又是一脑袋发动直接撞击。正对面的几根长矛瞬间挂满了冰霜,它们顶在冰蜥坚硬的额头上,啪啪几声断裂。 连带一起裂掉的还有抓持长矛的几只手臂,喷吐来的寒气吐息瞬间让它们变得又脆又硬。断裂的手臂上还挂着一丝丝的肌肉纤维,白骨渣子混合冻成冰渣的血肉,冒着白白的气息。 手臂的主人都是常年厮杀战斗的勇士,可他们却只能看着自己被冰蜥的寒气吐息活活冻住,看着手臂断裂,看着巨大的冰蜥撞上来。 啪啪啪的声音响成一片,失去军阵提供的协同防御后,头前一排四五个建州精锐当即被冰蜥活活撞死。而这头大怪的吐息还在扩散,将原本就被冰箭冻着的长矛队列冻的更加僵硬,难以反击。 六十多人的长矛军阵被一招瓦解。 巨大的冰蜥开始扭动自己的身体,仗着自己巨大的体型和坚实的冰甲继续搅动建州部的防守。而在冰蜥之后,成群结队的骸骨冰魔带着沉重脚步冲了上来。 这些冰魔的块头个个超过两米,力量巨大,防御厚实,唯独行动缓慢。可当它们借着冰凰的光影伪装杀上来,立刻开始施展自己巨大的破坏力。它们的拳头真的一个个都有沙钵一般大,一拳砸下来就能将人的胸膛打的凹陷。 麻痹,诱骗,突袭,周青峰和冰凰联手制造了一场惨绝人寰的杀戮。严阵以待的建州步阵明明整体素质占优,却在片刻之内面临分崩离析的状况。 原本杀出来的萨哈连懊悔的两眼都要喷血,步阵人数原本就不多,又被他带走了十个。正是这十个人的离开给冰凰的突袭制造了莫大良机。 萨哈连当即狂暴的哇哇大叫,手持巨斧在瞬息间大步迈动,蹬腿飞奔,起步跃起。他瞄准站在冰蜥上的冰凰,认定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家伙定然是这次突袭的罪魁祸首。 可就当萨哈连身在半空,黑暗中忽然射来一道光。这道光直接将萨哈连笼罩,犹如将他放入一个停滞的晶格之中。 是‘狗肉’额首那只独目发出的射线,直接将萨哈连定住一秒。虽然因为目标实力比‘狗肉’强太多,只影响了这么一秒,可这一秒却让冰凰从容开口说道:“我诅咒这人,怒火中烧。” 这就是对原本就气炸了的萨哈连火上浇油。愤怒在一瞬间掩盖了这员建州大将的理智,倍增了他的武力,却也让他完全成为一个只会单打独斗,再也无暇他顾的武疯子。 定身解除后萨哈连当即掉落,斧头一轮就将靠近他的一头冰魔打了个粉碎,可很快就又有两头冰魔从左右向他夹击。当他赤红双眼再次抡起斧头,一支光矢嗖的一下从黑暗中射来,准确命中了他的胸膛。 “太弱,太弱,你们射不死我。”萨哈连狂呼酣战,斧刃翻飞。他的护身罡气挡住了这支光矢,可光矢上附带光系和冰系灵力却浸透他的身体。 而紧跟着光矢不断从黑暗中射来,这些光矢慢慢将萨哈连冻在原地。而伴随这些光矢,黑暗中开始响起咚隆咚隆的整齐马蹄声。一道黑色的刀锋似缓实快,毫无预兆的劈出。 萨哈连正不断将涌到面前的冰魔劈成碎片,毫无理智的他视线很狭窄,只看到眼前的情况。等到死亡的预兆终于将他惊醒,墙式冲锋的骑兵队列已经到了他眼前。 灵力凝聚的黑色刀锋毫无阻挡的劈中了萨哈连的胸膛,虽然护身罡气将这重击抵消大半,可他本人还是被直接劈飞。带队的周青峰紧紧跟上,跃骑扬刀,恶狠狠的将萨哈连从空中劈到地上,这一刀汇聚骑阵内所有冰霜狂骑的力量,直接将萨哈连劈的吐血半死。 想想这个手持斧头的家伙曾经轻蔑的硬抗墙式冲锋,周青峰对他就毫不留情。这家伙倒地的那一刻,无数马蹄就将他当做沙包一般踩踏。 倒下的萨哈连根本无处借力,虽说他筋骨强健,被一连被踩了十几蹄也是痛苦不堪。他连斧头都掉落无踪,拼尽自己全部灵力爆发震开几匹骸骨战马,他方才撞出骑阵范围。 勉强脱离困境,萨哈连吐了一口血水。他看到周青峰正排着密集的骑队在冲击已经失去军阵保护的建州队列,当即喊了声:“汉家小子,再来撞我呀。我能把你这些废物骑兵统统打烂。” 几十上百的冰霜狂骑犹如一道滚滚洪流,肆意碾压阻挡他们前进的敌人。个体实力不足的骑队每次都是以多打少,拉起速度后就发起撞击。周青峰听到了萨哈连的邀战呼喊,却懒得理会。 由于战场太过黑暗,少量的篝火无法提供足够的照明。失去组织的建州精锐往往也就失去同伴的信息,很容易就被周青峰的骑队冲散。一旦被冲散,他们很快就陷入单打独斗的危险状况——不是每个建州精锐都如萨哈连一般强悍,被一整支骑队攻击都还能活。 周青峰的骑队将自己人多力量大的特性发挥到极致。虽然大家都看不清战场,可他人多啊,所有人的信息汇聚到他这里,至少敌我识别的苦恼就消失了。一旦发现落单的敌人,他立刻就会组织起十几二十骑的队伍冲过去将其灭杀。 黑暗中不时响起的蹄声和惨叫总是能令人心头缓缓,黑暗环境更是叫人无法获取足够的信息,乃至失去正常判断。但建州精锐们开始失去战斗的信心,真正的崩溃就开始来临。 “额附,额附。”慌乱中一声大叫靠近萨哈连,满头白发的博尔济冒着巨大风险举着一根点燃的枯骨从黑暗中跑出来,“额附,别发呆了,快走快走。阵势破了,我们得朝天梯后退,重组队伍,去找五贝勒。” 冰凰的诅咒非常有效,一下子就把原本组织严密的建州步阵弄成一盘散沙。萨哈连此刻受伤不轻,他接过博尔济的枯骨火把高高举起,大声高喊自己的名字。不少正缺少主心骨的建州精锐立刻朝他汇聚。所有人都好像经历一场大难,惶惶不安。 在不远处,巨大的冰蜥正跟十多建州精锐打的难解难分。这头大怪看似笨拙,可当它四肢扭动时却非常敏捷。失去军阵协调,现场几乎没人是它的对手。 “恩格德里呢?他人在哪里?”竖起几根火把后,萨哈连被博尔济搀扶着后退。他们沿着通往高台的天梯通道试图重新组织防线,可他们的人手失散大半,面对占据数量优势又不畏死亡的冰系怪物,他们唯有节节败退。 萨哈连问恩格德里,恩格德里比他还惨。被冰凰诅咒心慌意乱后,他就开始接连犯错。面对冰蜥的强力攻击,他没有组织人手进行阻拦,反而抢先一步带人后退了。杨简就是他派去通知莽古尔泰的,结果杨简接下这么个倒霉差事,又被骂了回来。 战场上的形式已经无法逆转,两个建州额附在人手上陷入了绝对劣势。而他们的对手不惜消耗手中的兵力也要推进战线,逼着二人步步后退,直接退过了天梯,把冰凰和周青峰放进了高台上。 这一刻,莽古尔泰也被这糟糕局面弄得失了方寸。原本六十多的建州精锐在混乱中只收拢了二十多,其他的死伤倒不是很多,反而大部分在混乱中不知去向。而涌上来的冰凰手下还足足有一百五十多,虽然它们等级不高,可列阵之后也是难缠的势力。 莽古尔泰无法容忍这等败绩,他再也顾不上死死看着郭不疑,转身一个凌空跃飞,二话不说就从祭坛的方向扑过来。他瞅准了冰凰和周青峰本身实力并不高,决心快刀斩乱麻,速战速决,直接干掉二人也好立刻回来继续盯着郭不疑获取息壤。 莽古尔泰的修为远比恩格德里和萨哈连要高,一凌空就在呼吸间出现在冰凰头顶。他盯着底下犹如幼儿般的小凤凰,嘴角已经裂开残忍的笑。他用自己远远超出的修为构筑了一个无形的牢笼,不让猎物有丝毫逃走的可能。 可就在莽古尔泰拳风即将命中冰凰,冰凰自己先崩解了。莽古尔泰自己一惊,暗道:“幻术。”紧跟着一直托载冰凰的那只冰蜥四肢按地猛然跃起,张口就是一道寒冰吐息。 莽古尔泰只轻轻一拳就将这道吐息打散,他再次功聚双目想要找出冰凰的真正所在,那头冰蜥直接爆了。 万千冰花炸裂,这高台之上立刻变得银装素裹,寒气刺骨。所有人都是身体一僵,浑身毛孔收缩。这大爆虽然没能莽古尔泰伤着,却将他冻了个结结实实,身上犹如过了那么一个冰球。 冰蜥舍弃自身制造的冰球看似坚固,只裹了不到半秒钟便猛然炸开。莽古尔泰四肢舒展,浮在半空中傲然喊道:“搞这种小花招能伤的了我什么?敢与我大金为敌,便是在寻死。” 霸气的言语震慑全场,众人的目光都在扫视敢于站出来挑战的对手。偏这时高台附近除了遍地冰雪再无他物,冷冷清清的很是空荡。 莽古尔泰正怒目扫视,却听有个清纯的童音在他叫喊的同时喊了声:“我收回我的诅咒,让郭娇苏醒。” 莽古尔泰当即回头,正好看到郭不疑从高台的光芒中走出来。后者手捧一团不断变化的小小泥团冷笑道:“我拿到息壤了。” 一时间全场同时响起好几道声音。 莽古尔泰向看守郭娇的两个老萨满喊道:“抓住郭不疑的女儿。” 郭不疑也看向自己女儿,猛一跺脚沉声说道:“娇儿,醒来。百鸟朝凤。” 冰凰在黑暗中传来尖利的声音:“把息壤给我,否则我让你女儿再次昏睡。” 最后还有个声音喊道:“贾刚,快动手。” 第0242章 亮底牌 为了维持基本的合作态势,莽古尔泰不可能拿把刀架在郭娇的脖子上比郭不疑就范,好歹要维持基本的脸面。再加上郭娇被诅咒后一直昏迷,她被放在一副简单的担架上停在地面,身边始终有一两名建州萨满看守而已。郭不疑投鼠忌器,不可能拿女儿性命乱来。 可现在周青峰和冰凰带队杀到轮回台下,这逼迫性的态势让本就焦躁的莽古尔泰当场暴怒。他下意识的就要给败逃收缩的恩格德里和萨哈连两人做个榜样,一来展示自己的实力,二来稳住当前乱糟糟的局面——五贝勒选择直接斩首灭杀冰凰。 按理说这事不难,难的是碰到某些变数。 冰凰拥有周青峰的光系真元后,凭借自己历世历代涅槃积累的经验玩出了完美的拟像幻术。而紧跟着冰蜥舍身自爆,更是让全场混乱进入一个极点。无论是冰凰,郭不疑,还是周青峰,都敏锐的抓住了这个机会发动了反击。 郭不疑展示到手的息壤,冰凰立刻解除对郭娇的昏死诅咒,周青峰也命令做内应的贾刚动手。三方行动是一气呵成,快到莽古尔泰都没法立刻做出应对。 这位蛮横霸道的建州五贝勒根本不怕冰凰和周青峰,怕的是手段诡异多变的郭不疑。现场一乱,他便想纵身回去控制郭娇。可有心算无心,莽古尔泰的反应终究慢了一步......。 郭不疑在高台上重重的一跺脚,强大的灵力灌注地下引发剧烈震荡。这一震荡让在场绝大多数人脚下不稳,出现那么零点几秒的身体失控。而在冰凰解除诅咒后,原本倒在地上的郭娇立刻醒来,并且在郭不疑刻意的跺脚震爆中被地面整个弹起。 郭娇的脑子还停留在自己父亲追捕冰凰,而她被冰凰诅咒昏死的那一刻。她原本就精神高度紧张,一睁眼听到的就是父亲的怒声大喝‘娇儿,醒来。百鸟朝凤。’ 身子微微悬空,郭娇还来不及判断身旁的各种纷乱状况。可‘百鸟朝凤’这个词,她听得清清楚楚,这不但是郭不疑费尽心血给自己宝贝女儿打造的护身法宝,也不仅仅是藏着四个九级术法,还是危机关头的一个命令。 郭娇下意识的便是一抬脚,脚踝上传来铃铛的响声。有了这响声她便心中大定,浑身灵力瞬息运转,激活了这件超越普通法器的宝贝。 这一刻,莽古尔泰已经闪身欺近郭娇身前不到三米,一只巨掌前伸就要扼住郭娇的喉咙。郭娇身边两名建州萨满也再次稳住身形,抓紧手中的枯木法杖指向郭娇,就要对其施法将她控制住。郭不疑在高台之上离着远一些,整个人忽隐忽现也在快速靠近。 叮铃铃的铃铛声响起,周围的时间和空间随着铃声骤然冻结,所有人的行动仿佛停滞,呆立不动。或者说......,接下来郭娇的动作太快了,快到在别人看来眼花缭乱,犹如一瞬。 一只百灵鸟从脚踝的铃铛内蹦出,接着是杜鹃,云雀。鸟儿越出越多,很快纷纷乱乱,呼呼啦啦。几只,十几只,几十只,乃至上百只各种鸟儿飞了出来。这鬼气沉沉的阴间界忽而大放光明,众人眼中出现一幕奇景。 一息之间,轮回原的高台上仙乐飘飘,香风阵阵。又见瑞气千条,霞光万丈。天空上彩云处处,衬托着郭娇腾空飞起犹如一只金凤凰。 郭娇本就年轻貌美,飞在半空后双手轻合打了个拍子,围绕在她身边的上百只鸟儿便纷纷鸣叫。如翠莺出谷,似乳鸟投林,叫叫喳喳好不欢乐。原本血拼厮杀之地眨眼间竟然变的祥和平安之所。地面众人忍不住抬头观望,狰狞狂躁的面目慢慢变的平静。 唯一不平静的只是郭不疑了。 这个大修士不受这百鸟朝凤的影响,正带着怒吼快速靠近自己女儿。他生怕自己慢上一点就会害了女儿性命,此刻是火力全开,连连施法,不断动用自己威力最大的几件法器法宝狂轰莽古尔泰。 现场众人中莽古尔泰修为最高,抵御能力最强。他强行一声怒吼让自己从‘百鸟朝凤’的精神影响中解脱,一伸手掌心便多了杆镔铁长矛,简单直接的朝郭不疑捅去。可郭不疑抢了先,手中一道金光射入,接着又是一条灵蛇束缚,最后无形巨剑当空劈下。 连续三招都是九级术法,把莽古尔泰打的口吐鲜血,手脚失控。可这家伙也硬是了得,挨了两招后竟然张口一吸,胸腹鼓起,口中恍若出现旋涡,将那柄无形巨剑活生生给吞了下去。接着他浑身一震,束缚的灵蛇崩裂,镔铁长矛继续向郭不疑捅了过来。 搏杀在瞬间进入决死阶段。双方都是用最迅猛,最凶狠的招数杀向对手,力图在短时间内控制全局。两个最强的狠人已经杀出真火,可在场几个关键人物中却还有一个没动手——贾刚。他的任务是去搞定褚英的骸骨,这任务其实很简单,却被他搞得很是麻烦。 周青峰喊他的名字喊的挺及时,奈何这个鬼修胆子太小。做事瞻前顾后,没有百分百把握就不行动,一旦被逼急了他甚至要逃跑。 冰蜥自爆,郭不疑跺脚震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得不转移。贾刚朝建州部的队伍中丢了几个术法作乱,便化作黑烟潜伏地下就朝褚英的骸骨钻去。褚英的骸骨距离郭娇很近,贾刚从地下冒出来时就看到莽古尔泰飞身回扑。他顿时被吓的不敢冒头又缩了回去。 可接下来郭娇一招百鸟朝凤玩精神控制,化解全场战斗人员斗志。郭不疑和莽古尔泰大打出手,拼的噼里啪啦,惊天动地。地面雷声震动,气浪翻滚,贾刚在地下就更不敢冒头,只能躲着不动。 好不容易创造的良好局面竟然卡在这个最后关头,这让累死累活的冰凰和周青峰都心急如焚。他们一个没得到息壤,一个没拿到褚英的骸骨,若是一着不慎就要满盘皆输——莽古尔泰显然已经拼命了,他们此刻躲在高台外的黑暗中对视一眼......。 “我们也拼命吧。”冰凰看向周青峰,一脸决绝。“我是一定要拿到息壤的。没有息壤重塑身躯,我的魂魄活不了多久。你帮不帮我?” “你要我怎么帮?”周青峰一指正大打出手,弄得遍地劲风,处处雷音的两个狠人,“他们两个随手就是九级术法,我们擦着死,碰着亡,根本靠不上去。” “建州部的人马现在被郭娇弄得提不起斗志,我把剩下的所有冰霜狂骑和骸骨冰魔压上去,确保那帮人半刻钟内不会来碍事。”冰凰露出一副舍出性命,不顾一切的架势,恶狠狠的说道:“我还可以尽全力诅咒莽古尔泰一次,稍稍削弱他。接下来就看你了。” 周青峰心中一紧,紧绷脸问道:“你要我怎么做?我真的根本靠不上去啊。” 冰凰看向站在周青峰肩头的扁毛,“让这只鸟抓着你飞过去,丢到褚英的骸骨上头。褚英现在不能动,也没办法利用自己的力量。你让他舍弃轮回,解散神魂,把他积累的全部修为送给你。你至少暂时能和褚英一样强,若是事后能保留少许,也足以令你实力大增。” 把老子空投过去?你这出的什么馊主意?这真的是要拼命啊! 和卓跟周青峰同骑,搂着他后背对冰凰喝道:“让扁毛抓着就能过去?你根本不知道莽古尔泰有多厉害。郭不疑现在已经拼命了,可莽古尔泰还没把最后的招数打出来呢。你见过他变身魔神,一个人屠光一个部族么?” “我没见过。”冰凰冷冷说道:“可我知道要是不把莽古尔泰打跑,我们现在这些人谁也跑不掉。别忘了我是洪荒异种,我比你们谁都更清楚莽古尔泰这种强者的厉害。现在不拼命,待会就没办法拼命了。” 周青峰回头看向和卓,和卓向他摇头。冰凰又冷哼对周青峰说道:“别以为我们现在是安全的。郭不疑现在的状态并不好,他打不赢莽古尔泰。你不拼命,你会死,你的女人也得死。” 周青峰知道己方现在只是气势足,并不是实力强。一定陷入僵持就会显出虚弱的原型。他伸手把和卓搂腰的手拉开。 和卓则朝他拼命摇头,焦急说道:“别听这凤凰的,她为了息壤才不会顾惜你的性命。你别忘我父亲是布寨啊,我父亲当年舍命创造了鬼冢,他应该有办法帮我们逃出去的。” 可周青峰却对和卓苦笑道:“我不能让郭不疑死在这里,更不能让莽古尔泰带走褚英的骸骨。”他又对冰凰说道:“你的诅咒最好有点用,否则我要是死,也会诅咒你的。”他最后看向肩头的扁毛,扁毛抢着说道:“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我会跟你一起拼命。” 周青峰微微闭眼,觉着自己要出大招了。 他稍稍冥想后联通一直向自己提供大量愿力的祈愿之人。成千上万的愿力之线穿透时空的阻隔,直接联系到数百里外的沈阳郊外。徐冰在那里搞新农村改造,也不知外头的过了多久,反正向周青峰提供愿力的人提升了不少。 “我是周青峰,我要和大敌对决。我让你们吃饱饭,穿暖衣,有病医,不受敌害侵袭。若想继续过好日子,现在需要献上你们的崇敬,爱戴,和无条件的支持。理解我,服从我,追随我。” 在周青峰的精神世界中,他就像高高在上的神灵一般进行作战动员。得益于他良好的信誉和慷慨的手笔,因他而摆脱困境的各色人等在听到空灵的呼唤后,立刻振奋精神做出了回应。庞大的愿力开始如涓涓细流,但很快就变得激荡澎湃,如江海浪潮,峰高浪急。 当周青峰再次睁开眼,浑身灵光闪烁,气势陡然暴增。汹涌澎湃的寒冰灵力在他身体外不断溢出,构成坚实护甲。激昂奋进的光芒灵力在他手中凝结,随时可以喷涌。 底牌亮出,一切就绪,周青峰沉声说道:“扁毛,带我上去。” 杨简是我随便编的名字。 第0243章 被虐 扁毛双爪吊起周青峰朝正在激斗的莽古尔泰和郭不疑飞去。在他们动身之前,所有冰系怪物都已经被驱赶冲向建州部的残余人员——有莽古尔泰的威望在,建州部的人很快就从仓皇中恢复过来,很快开始重新组织阵型。所有冰系怪物舍命争取的时间真不会太多。 冰凰远远站在战圈外,两眼死死盯住莽古尔泰。双方位阶差距实在太大,冰凰想诅咒都找不到合适的弱点。她斟酌了半天,才开口说道:“我诅咒莽古尔泰狂妄自大,野心膨胀。” 这句话说完,冰凰的身形就骤然暗淡,脚都站不稳朝后倒,一个趔趄要靠阿呆扶住才行。而这个诅咒落在莽古尔泰身上不但没有削弱他的攻击力,看上去似乎还有所提升。 受伤的莽古尔泰正在暴怒的顶峰,手中的镔铁长矛刺出雨点般的锋芒,矛头甚至因为反复挥舞而通红发亮,带着极热高温。和他对战的郭不疑一开始还能攻守兼备,打的有声有色,但很快就被这个筋骨九层的家伙逼得守多攻少,慢慢的变得完全防御。 郭不疑还是不擅长硬拼。为抵御莽古尔泰,他丢出数个近战傀儡,每一个都是铜头铁甲。只是莽古尔泰的镔铁长矛看似随便一捅,定能将这些造价不菲的傀儡捅个对穿。长矛轻挑再发力一抖,数百公斤甚至成吨重的傀儡便会散架崩解,零零碎碎。 这些傀儡拿到市面上都能被人当做至宝,卖出几万两银子,可在莽古尔泰面前连一招都撑不住。 周青峰就在这么个倒霉到家的时候被扁毛从天上丢下来的。而莽古尔泰把九成九的精力都用在郭不疑身上,感应到有个小虫子掉下,他看都不看一眼,随手一挥就是一道爆裂的劲风,就要把周青峰刮走。 莽古尔泰正值巅峰期,褚英死后,他便是事实上的女真第一高手。这随手一挥的威力堪比七八级术法,劲风烈烈便是啪的一声,急速吹到周青峰面前。 周青峰为了拼命,穷尽自己所有想像力把所有能打的底牌都思考了一遍。他觉着无论术法,符篆,法器,他比不过郭不疑。他在鬼门关哪里搜刮来的垃圾虽然数量还有不少,可论威力就不要再拿出来丢人现眼了。想来想去唯一能拼一把的就是调集所有愿力奋力一击。 也许......。 周青峰来之前还有点信心,可看到莽古尔泰随手就跟打发苍蝇一样打发他,心中又是暴怒又是心寒。他调集自己汇聚的所有愿力转化为灵力,身体掉落时双手猛的下按,以最简单的方式尽数轰出去。 周青峰的真元主要还是光,双手挥出的也犹如两道激光。这两道光直接透过莽古尔泰随手挥出的劲风,瞬间落在目标身上。而那道劲风也无遮无挡的轰中了周青峰。 光终究更快,笼罩住莽古尔泰时立刻转化为高温。其所处的位置转瞬变得犹如熔炉,热浪滚滚连空气都要爆炸。地面瞬间冒出烟气,仿佛要融化一般。强烈的光线下,莽古尔泰的双眼刺痛,被直射的后背传来炙烤的疼痛,须发瞬间倒卷,衣物碳化焦黑,皮肉......。 当这强光要伤及莽古尔泰皮肉时,这个强悍的家伙跺脚蹬地直接旱地拔葱窜了起来,笔直的飞上天冲向周青峰。他人还没到却已经猛挥一拳,拳头火焰凝结犹如一头饿虎,张口咆哮瞬息杀来。 莽古尔泰如此暴躁也是火了,他跟郭不疑打了半天受伤也就算了,毕竟郭不疑成名已久,手段了得。可现在他却被一个小虫子般的家伙给打中了。虽然搞不懂到底是什么打中了自己,可这位五贝勒怒气勃发也懒得深究,反正他跺脚飞起就要一拳将周青峰打爆。 实际上不等莽古尔泰杀来,周青峰就被之前那道随意挥来的劲风击中。他原本身子下落却被打的反向飞起,犹如下巴上挨了一记重拳,连姿态都无法控制,直接就在空中翻滚。而等到莽古尔泰冒出真火杀上来,他连半点防御能力都没有。 危机时刻,一股香风先一步掠飞到周青峰身边,抢着一把将他抓住拖走。而后头的郭不疑也紧紧跟上,再次将莽古尔泰拖住。周青峰方才结束狼狈的第一击,又被丢回到他出发的原点。 周青峰倒地后,整个人已经七荤八素。他就挨了莽古尔泰这么随手一击,就感觉自己整个都要挂了,苦胆都被打了出来。等他喘平气息睁开眼,就看到身边聚满了脑袋在盯着他。 “还好,没死呢。”扁毛抢着开口说道:“周小子,我刚刚看你犹如天神下凡,还以为你能大发神威。谁知道你回来的速度比去的时候还快,我想救你都救不了。你靠我家大小姐才保住性命,真是没指望。” 第二个说话的是郭娇,她正跟冰凰怒目相对,又看向周青峰问道:“怎么回事?我爹为什么跟那个野人打起来了?这个死凤凰怎么在这里?” 和卓正一脸关切的检查周青峰,发现他虽然狼狈了点,却似乎问题不大。他自己除了有点脸色发白,心跳过快,其他基本上都是被吓的。他挥挥手对郭娇说道:“没空解释这个,现在我们是一伙的,联手对付那个莽古尔泰。” 周青峰又一扭头,看向奄奄一息的冰凰,连忙从口袋里取出剩下的几小粒‘天灵丹’凑到她鼻子下。小凤凰轻轻一吸,暗淡的魂体方才稍稍凝实些。他却埋怨道:“不是让你诅咒莽古尔泰变弱吗?为什么他反而变强?” 冰凰有了点精神,弱弱说道:“你以为我诅咒是随随便便发的吗?我舍尽全力连性命都快搭上,才让莽古尔泰狂妄轻敌给了你打中他的机会。谁知道你气势看起来挺足,却就这么点本事,打的莽古尔泰跟挠痒一样。我现在才真是要完蛋了,抢不到息壤,我就得死。” 冰凰奄奄一息的模样,看上去真的快完蛋了。 “我他喵的也是拼上全力了,好不好?要知道我才神魂二层,这里一堆人就我最弱了。我能冲上去就是莫大的勇气。”周青峰也是凄苦,他努力挣扎站起来,心急却也无用。 郭娇这时抢步上前一把将周青峰抓住问道:“你不仅仅是修神魂的,你刚刚还收拢香火愿力,对不对?” “呃......,是的。”郭娇的询问似乎带着某种不妥,周青峰这句‘肯定’说的很不情愿,他就觉着郭娇要给他出个大难题。 “你不觉着你根本没受伤吗?” “哎......,你说的对耶。我也觉着刚刚莽古尔泰刚刚那下没拿我怎么样。”周青峰还特意脚步弹跳活动了一下,他确实没受伤。 郭娇却更加抓紧他的手臂说道:“你这叫做修神道,养供奉。所有伤害会分担到你的信徒上去。你现在有多少信徒,十万有吗?” “十万?现在连一万都没有。” “你这愿力之大,怎么才不到一万?汉末时的张角都是聚集百万信徒才敢出来打天下,你一万不到居然就敢出来招摇。” 郭娇很是惊讶,却也没空管周青峰到底怎么回事。她直接对扁毛下令道:“莽古尔泰实在太强,得给我爹找机会才有翻盘的可能。这小子特别抗打,你把他再丢过去,让他扛。” 什么意思? 周青峰还在发愣呢,扁毛二话不说又抓着他的肩膀提溜起来。他当即凄厉的喊道:“扁毛,还是不是朋友?你就这样把我朝火坑里推?我是修为最差的啊。” 扁毛一边飞一边呱呱叫道:“你才不是修为最差的,人家阿呆才是修为最差的,一点修为都没有。你好歹还能扛。” 说着话,周青峰再次被空投丢到两个狠人的搏杀战场。这次很意外,他居然很顺利的掉在莽古尔泰和郭不疑中间。等他嘭的一下落地,前后两人都是一愣。 郭不疑发髻断裂,衣袍如絮,模样有点不妥。莽古尔泰精赤上身,肌肉发亮,手中长矛越发灵动。一看就知道谁占上风。周青峰落下时,两人都在蓄力,也不知接下来会是什么大招。 “二位,对不起,对不起啊。我不小心走错了片场,我马上离开,马上就走。”周青峰迈腿就想跑。远处的郭娇大声喊道:“爹,这小子特别能挨打。” 刚刚周青峰被打飞,郭不疑还以为这小子已经死了。看到周青峰又回来,他瞬间明白自己女儿心思,手中轻轻一个虚推,周青峰就被一股暗劲推到了莽古尔泰面前。 看着自己飞快靠近莽古尔泰,周青峰当即被吓的大叫。他在精神世界中迅速联系自己的几千号祈愿者。对面的莽古尔泰毫不客气的就一矛捅过来,不信邪的要把周青峰捅死。 “别啊,我就是来打酱油的。”周青峰眼看矛头当胸,一股强劲的灵力在他胸口层层缠绕,抵御这镔铁长矛的穿刺。他自己就觉着胸口挨了一发重击,昏天暗地的就倒飞了出去。巨大的疼痛贯彻全身,也顺着愿力线条由几千祈愿者一同承担。 周青峰痛的大叫一声,他精神世界中的愿力线条当即断了三分之一。这是真正考验虔诚的一刻,当发现祭拜周青峰居然还要受苦的时候,咱天朝老百姓求实惠的性子立刻发作——没好处居然还要跟着倒霉,不鸟你了。 卧槽,你们抛弃老子抛弃的也太快了吧。 周青峰吐着血,在天上打着滚倒飞,又回到郭娇等人中间,还砸起了满地灰尘。他倒地后便摇摇手说道:“不行,不行,这招不行的。” 郭娇却看向自己老爹方向。只见郭不疑借助周青峰这一下抵挡,一口气吞服了之前得来的那颗‘天灵丹’,当即精神力暴增,动用了惊魂刺直接破防攻击莽古尔泰的脑子。打了半天就属这下给莽古尔泰造成伤害最重。 “好好好!爹,干死那个野人。”郭娇在拍手称快。 莽古尔泰抱着头倒退几步却越发凶悍。郭不疑想要动用惊魂刺无视防御就必须近身,而莽古尔泰最擅长的就是近身。吃了一次大亏,莽古尔泰更是狂性大发。 一看自己老爹还未能取胜,郭娇又扭头看向周青峰。周青峰当即惨叫道:“别......,我真扛不住了。” “扁毛,抓他上去。他还好好的呢” “大小姐,你看好吧。我是最最忠心的扁毛了。” “扁毛,你个混蛋。老子跟你绝交。” 周大爷又被丢过去一次,又挨了一击狠的,他又被打的倒飞回来,大口吐血。这次他精神世界里的祈愿者全部断绝联系,没人再鸟他了——信这个家伙居然还要跟着倒霉,傻子才信! 郭不疑借助周青峰硬抗的机会,再次动用惊魂刺攻击莽古尔泰的大脑。莽古尔泰抱着头哇哇大叫,眼鼻流血,步步后退,看着似乎就要完蛋。 郭娇再次欢呼雀跃......。 可这次不等郭不疑放大招一锤定音,莽古尔泰却直接狂化,他摇身一变,整个人由原本的近两米高暴增到三米五。他头如铜浇,体如铁铸,两眼好似明灯,透着鬼火,肋下生出四臂,各抓四样兵刃。他狂声咆哮,口中发出桀桀怪声,与之对视便会肝胆欲裂,屁滚尿流。 就连原本建州部的人看到莽古尔泰的模样都惊声逃跑,不少人口中骇然喊道:“魔神,魔神,五贝勒又变成魔神了。我们快逃,他不杀够人命是不会停手的。” 郭不疑看到莽古尔泰这般模样,也不禁倒退几步。 郭娇也是骇然,再次回头看向被打回来的周青峰。 周青峰无力的摇摇头,倒在地上像条死狗。他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口中虚弱说道:“别,我真的不行了。再上去就是送死,别再虐我了。你们逃命吧。” 众人正心头惶然,决然无计,一个难得的欢快声音忽然跑过来。鬼修贾刚哼哧哼哧的拖着一副巨大的骨头架子,高声喊道:“老大,不要放弃啊。我支持你的。你看我把什么给你带来了?你可千万不能死啊!你死了,我怎么办?” 周青峰已经有气无力,翻着白眼对贾刚说道:“你个混球为毛不早点来?看着老子被人当沙包打,你很开心吗?” 这个月已经更新了二十五万字,我也被虐的好惨。这是非常勤快的一个月了,歇一歇,歇一歇。 第0244章 机械武装 褚英的遗骸摆在周青峰面前了。至于它是怎么来的,还真是周大爷被莽古尔泰当沙包打,既给郭不疑制造了反击机会,又给贾刚顺手牵羊的机会。否则这具骸骨就在莽古尔泰的眼皮子底下,要不是郭不疑两次惊魂刺把莽古尔泰弄得脑袋失神,贾刚根本没机会。 眼下就只剩这最后的翻盘可能了......。 前头莽古尔泰狂化,四臂金躯,力大无穷,刀枪不入。郭不疑眼看就要撑不住,必须要有一个足够强力的人顶上去。众人现在就看着周青峰,周青峰则看着地上的褚英遗骸。 “褚英......。”周青峰试探的喊了声。他想过很多种和褚英再次碰面的可能,唯独没想到眼下这种。 “我在呢。”骸骨上红光波动,虽然没有声音发出,可众人的脑子里都感受到了这句话。褚英在额和库伦搞血祭时,为了躲避天劫就把自己的身体舍弃。现在一堆事情之后,他的神魂和全部修为就藏在这具骸骨中。 “能帮忙吗?”周青峰忐忑问道。他没空长篇大论了,一分一秒都拖延不起。他说的帮忙是褚英舍弃轮回,自愿解散魂魄,将自己费劲心血和计谋获得的修为白送给别人——真真正正的为他人做嫁衣裳。 褚英的神魂却没有直接答应,他反问道:“我听这个鬼修说,你睡了阿巴亥,对不对?” “是的。” “爽吗?” “挺爽的。” “我也曾经想过。” “你没机会了。” “哈哈哈......,说得对,我没机会了。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我父汗囚禁吗?” “你想要他的位置。” “其实我是想要阿巴亥,她嫁到赫图阿拉时,我就想要她。我过去没把这事告诉任何人,因为别人都认为我疯了。现在你做到了我想做又没做到的事情,我其实很高兴。放弃轮回又如何,下辈子也不可能再和阿巴亥相遇,我的修为便送给你吧。” 褚英说完,骸骨红光暴起。远处的莽古尔泰正将郭不疑打的苦苦支撑,一见到这红光顿时狂躁喊道:“褚英,你非要跟父汗作对到底吗?” 红光脱离骸骨,化作褚英生前模样,散发出令天地变色的灵力波动。他对莽古尔泰大笑说道:“老五,我活得比你痛快。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不比你,你一辈子都是一条狗。” 红光逐渐散去,消失去天地间。 莽古尔泰四臂狂砸,将郭不疑打的不得不后退。他迈动粗腿,缩地成寸,迅捷冲向周青峰,野兽一般要阻止任何人获得褚英留下的修为。可他才刚刚迈动腿,已经精疲力尽的郭不疑却喘着粗气说道:“等等,你跟我还没打完呢。” 郭不疑手里摸出一颗黑乎乎的圆球,圆球被激发后射出一道细细的光线命中莽古尔泰。莽古尔泰本已经在眨眼间都要跑到周青峰身前,却在下一秒忽然像视频倒带般蹦蹦跳跳的回退。而作为代价,郭不疑原本黑白掺半的头发瞬间全白,就连面容都苍老了一些。 做出这一切,郭不疑无力的倒下了。 莽古尔泰自己都奇怪自己为什么又退了回来,因为就这么一进一退的短短两三秒,对面褚英神魂消失,那个混小子已经把剩下的庞大修为全数吸收进入体内——一个可怕的对手出现了。 眼看所有预想都功亏一篑,莽古尔泰完全呆住。他扭头看向气息微弱的郭不疑,看着那颗从其手心掉下的黑色圆球,不解的喝问道:“这是什么鬼东西?” 郭不疑没有说话,倒是周青峰挺直身子在大步走了过来。他先是看看自己的身体状况,同时步态沉稳的说道:“是阴圭,和我拥有的阳圭本是一套。阳圭能沟通未来,阴圭能回溯过去。你刚刚的时间被倒退了几秒。” 周青峰的淡定姿态在莽古尔泰看来就是赤裸裸的公开挑衅。他将周青峰上下打量了一番,却没感应到对方的修为有什么特别巨大的提升。他当即四臂用力,紧握刀斧锏锤摆开架势喝道:“小子,让我看看你从我大哥哪里得到了什么?你分明弱的还像一只鸡。” 周青峰已经走到莽古尔泰身前十米内。他还是十三岁的个头,身材也没任何变化,外貌长相不见丝毫异变,可神采飞扬的模样却带着满满自信。 “我的升级路线跟你不太一样哦。”周青峰伸出手做了个‘略有差距’的手势,“都说穷人靠变异,富人靠科技。你这个怪模怪样的造型显然是个穷人,而我......,我要世人大吃一惊。” 莽古尔泰不爽的高声大叫,脚下蹬地挥动刀斧就猛击。他形如虎,捷如豹,狠如狼,轮番攻击尽显强横实力。四件兵刃化作狂暴攻势,将周青峰站立的地点打了个原地大爆。隆隆烟尘之中,他出招如电,呼吸间便是几十下,誓要将周青峰轰杀至渣。 “我才是最强,我才是最强。你就算拿到褚英的修为又如何,你还是不如我。”隆隆隆的灵力风暴中,莽古尔泰愣是将周青峰站立的地面打出了一个大坑。等着彻底感应不到周青峰的气息,他又挥手扇出一道龙卷,烟尘立刻散去,露出遍地的浮土和......,一个竖立的深邃黑洞。 这他喵的是什么鬼东西? 周青峰呢?他跑哪去了? 莽古尔泰下意识就觉着周青峰躲在黑洞中。而下一息黑洞就在他眼前骤然扩大,紧跟着一辆钢铁战车从黑洞中飞出,直接将这个狂化的大块头给撞飞出去——这辆车外形高大,方头方脑,轮胎厚实,装甲坚固,车门上印着显眼的警徽以及‘特警’字样。 撞飞莽古尔泰后,这辆警用装甲车还没落地就开始变化。车轮缩起,车头变小,防弹车门和车窗化作护心镜和臂盾。车体分裂又不断拼接,伸出粗壮四肢,车头抬起离地,最后形成一个同样三米多高,粗壮魁梧的人形机械武装。 莽古尔泰倒地后一个翻腾立刻站起,可对面钢铁之躯的机械武装发出一阵引擎轰鸣,粗壮的机械大腿一蹬地,看似笨重的身躯犹如一颗炮弹般发动撞击。伴随凶狠有力的回肘出拳,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通过喇叭放大传出,“渣渣,感受一下科技的伟力吧。” 看对手来势汹汹,莽古尔泰四臂高举封闭胸前。可对面的机械铁拳还是一拳将他砸飞,砸进泥土之中。随着重拳,喇叭中的吼声还在喊道:“我有五吨体重,三百匹马力,防爆轮胎,十毫米装甲板,五厘米防弹玻璃,你他喵的倒是来打呀。” 莽古尔泰退一步,钢铁构成的战士就进一步。两人身高差不多,可警用轮式装甲车变化来的机械武装要更加魁梧,机械四肢要粗大几倍。 拳拳见血,腿腿断骨,几下过后莽古尔泰显然被打蒙了。他能感受到对面这个铁家伙的力量,比狂化的自己还要优胜一筹。 挨了几记铁拳,莽古尔泰方才想起自己应该反击。他握住兵刃的四只手臂开始挥舞,其中握住砍刀的手臂最先完成蓄势,一刀就劈了过去——刀锋附带破甲灵力,寻常情况能轻松劈开一头犍牛。可这一次当啷一声巨响,钢铁战士左臂抬高,臂盾竖起,轻松格挡。 “没砍破,很意外对吧?老子这是高强度合金钢,子弹都打不穿。”钢铁战士蹬腿拧腰,顶着盾牌用力一推。对面的莽古尔泰在体重上还不到他的十分之一,比拼力气根本比不过,被他一推便趔趄后退,狼狈的就好像街头斗殴被欺负的混混。 刀砍不破,莽古尔泰还有重斧。厚重的斧刃抡圆了砸上去,可以开山劈石的重击却只在那面宽大的臂盾上留下一道白印,认真的瞪大眼看也只有一条浅浅的凹槽。这可是五贝勒运上了十成十的力气,筋骨爆发,灵力用尽,怎么可能就砍出这么点效果? 然而就这么点细微的凹槽,对面的钢铁战士竟然暴怒大骂道:“狗鞑子,你竟然破了老子的防,你还真有点本事啊。老子他喵的可就这么一面盾牌。” 伴随大骂,藏在盾后的机械右拳蓄势猛击。哐当一下砸在了莽古尔泰那张满脸横肉的可怖脸庞上,这一拳将莽古尔泰打的嘴角冒血,牙齿崩飞,整张脸都要烂了。 剧痛让莽古尔泰感到害怕了,而害怕却让他更加暴怒。他变化后的强悍躯体拥有魔神般的能力,他还是不信邪般的将自己所有力量汇聚起来,四臂四刃抡起有若刀轮,飞快的旋劈而下。此刻的他已经化身暴虐的烈焰,不顾一切的要将周青峰毁灭。 空间被劈开,时间都仿佛停滞,劲风将地面刮出一道道沟壑,直面莽古尔泰的周青峰犹如风暴中心的一根立柱。他举盾向前,带着风压向前,迎着莽古尔泰的全力搏杀步步向前。 盾击,打乱对手的攻击节奏。 出拳,巨大的力量摧毁对手的自信。 猛踹踢裆,恨不能让对手断子绝孙。 兵刃的撞击擦出万点火星,暴力的比拼令人血汗淋漓。沉重的吼声和简短的叫骂间,硬碰硬的厮杀看的就是力量和速度,这是男人之间毫无花俏的热血对决。 噼里啪啦的对攻打完,机械武装手里的大盾上多了数百条白痕和凹槽。而对面的莽古尔泰脸庞浮肿,弯腰护胯,不可思议的盯着钢铁之躯的杀戮机器,盯着这台超越时代的科技产物。他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我已经强到连自己都害怕,怎么还会遇到这种东西? “够了。”莽古尔泰喘着粗气,难得的自己连续后退七八米,怒目喝道:“你这是什么鬼?” “老子这不是鬼,这是科技。”钢铁战士骄傲的大叫。 第0245章 科技伟力 这绝对是旷古未有之事! 莽古尔泰再次后退几步,仔细打量眼前这个从未见过,甚至做梦都从未想过的古怪东西。他吐了一口嘴角的血,左看右看想要找出眼前这铁怪物的弱点。结果愣是发现在自己最强项的方面,这怪物全都更强。 莽古尔泰人高马大,一向以自己力量强悍,皮厚肉糙而自豪。他与人搏杀历来喜欢以势压人,说白了就是仗着自己够强去正面碾压弱势的对手。这给敌我双方都造成一个根深蒂固的潜意识——只要五贝勒上场,战斗就赢定了。 莽古尔泰的狂傲来自他的实力。哪怕是面对郭不疑这样顶级的大修士,近身时也被他死死压制。可现在却出现一个比他皮更厚,力更大的怪物,这还了得?! 刀口倒卷,斧刃残缺,锤锏乃至手柄弯曲,莽古尔泰用尽全力,竟然就是砍不死对方,甚至打不穿那面厚实的大号臂盾——刀斧在那面盾上砸了数百下,光听那哐当哐当的回音就知道那面盾又韧又厚,分量极重,至少数百斤。能操持如此重盾的怪物,力量简直逆天。 全力搏杀之下,那钢铁怪物也并非全然无事。除了那面被刀砍锤击,变得坑坑洼洼的合金钢重盾,其肩膀上被斧头劈了一记,钢板弯曲乃至破裂。还有肋部在四臂攻击时,被莽古尔泰抽冷子砍了几刀,肋间几块装甲板露出大洞,里头闪闪的冒火花。 若是平常的对手,被打成这样好歹要出现点颓势吧。可眼前这钢铁怪物却毫不在乎,连气都不多喘一口。它的力量和速度丝毫不减,依旧斗志昂扬。相比之下,莽古尔泰倒是有些力竭,脑袋上挨的几下重拳打的他头昏脑涨,脸皮都破了。 正喘着粗气,莽古尔泰就听身后传来一阵密集脚步。就听有人高声喊道:“列阵,列阵,去帮五贝勒一把。一定要把褚英化作的这怪物灭了。哪怕死了也不怕,就当报答大汗多年照拂提携的恩德。” 莽古尔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恩格德里和萨哈连终于扫平了那些碍事的冰系怪物,带着建州部剩下的人马上来了。多年来,他从未有今时这一刻的感动——有人来援真好。对面这怪物竟然比我还皮厚肉糙,太他喵的难打了。 恩格德里擅长步阵,领着二十多建州精锐缓缓上前。军阵凝结,士气勃发,队形相当严谨。萨哈连的重斧不知去向,手持一根狼牙棒站在头前,凶神恶煞般的冲过来。此刻这两人都是同一般心思——五贝勒有难?好好好,就是要这个效果。 之前在高台之下被周青峰和冰凰联手杀的大败,恩格德里和萨哈连都是羞愤欲死。看着收拢的少量人马,他们更怕自己事后难逃重责——被周青峰打死打散的可都是建州部多年征战培养的骨干,每一个都万分宝贵。死的太多,大汗肯定要生气的。 若是莽古尔泰接手对敌后轻松获胜,那更是显得两个额附的无能。只是现在看到五贝勒化作魔神都要吃瘪,他们两人心底其实有那么点暗爽——原来你爱新觉罗家的老五,不可一世的建州部第一高手,狂傲无敌的五贝勒也有吃瘪的一天啊? 五贝勒休要慌张,我们来救你啦! 若是能救莽古尔泰一把,这样算下来倒不显得其他人太过废物了,哪怕回去面见大汗也说得过去。就如同之前那个叫博尔济的牛录额真所想——对手实在厉害,才显得我们已经拼尽全力。 如同周青峰冒死也要保住郭不疑,恩格德里和萨哈连也要死保莽古尔泰。这个五贝勒可不能死,否则这突然冒出来的钢铁怪物就要来灭我们了。就算能逃走,回去见了大汗也难逃一死。 如此一来,建州部方面声威大振! 而在钢铁之躯的机械武装后头,和卓和郭娇原本都在鼓舞喝彩。虽然她们也不知道这钢铁怪物是哪里来的,但肯定是周青峰搞出来的己方力量,能把莽古尔泰打趴下就行。可现在一看敌人又来了后援,她们也是心头紧张,不自觉的对视一眼。 “扁毛,快把我爹带走。” “‘狗肉’,带这小凤凰和阿呆离开,到高台天梯下等我们。” 把丧失战斗力的伤员送离,二女又各抽兵刃冲了上来。和卓来到那台钢铁怪物身边还轻声问了句:“青峰,你撑得住吗?撑不住我们就后撤,毕竟对面人多,还有军阵。” 机械武装里的周青峰看着步步迈进的敌方军阵,回头看了看二女说道:“快走,我一个人护不住你们俩。” 说实话,敌人太多还是很麻烦的。对面的建州军阵还真就大着胆子接替莽古尔泰来到周青峰面前。带队的领头的萨哈连甚至还要一丝骄傲——看看我们多雄壮,多勇敢,连莽古尔泰贝勒都要我们来救。 莽古尔泰没有跟进,反而稍稍后撤半步。 指挥军阵的恩格德里站定脚步后便高声呼喝,带队突击。整个队列在他的操控下迅捷向前,一道青光涌出,跟刚刚莽古尔泰一般攻击钢铁怪物的正面。他们正高声鼓舞,协同拼杀,却看到对面那台钢铁怪物也是硬碰硬的冲上来——狭路相逢勇者胜! 铁拳挥舞。 粗大的拳头带着风啸,拉出数米长的气劲,嘭的一下就跟建州步阵勇气汇聚的青光发生撞击。两个建州额附原本还坚信自己就算打不赢,好歹也能抵消对手的力量。 可事实却打破了常理,英勇汇聚的青色光芒被重拳打散。建州人马还来不及表示惊讶,对面的钢铁怪物又是一记凶狠的盾击。两米多高,几百斤重的臂盾挥舞,又是嘭的一下砸在军阵领头的萨哈连身上。 萨哈连还不到两米呢,在三米五的钢铁怪物面前就好似个小婴儿。他原本想着己方好歹组成军阵,军阵内都是幸存下来足有筋骨四五层以上修为的高手,防御合力甚至能硬抗九级术法。难道还扛不住对面这个......。 真扛不住啊! 嘭的一下盾击,萨哈连和他身后几个建州精锐一下就飞了出去。看似严谨的军阵当即阵型混乱。最强处亦是最弱,军阵内所有人同时有了刚刚莽古尔泰经历过的心路历程——从信心十足到信心崩溃,也就是那么一下而已。 没有勇气和信心,军阵自然是要瓦解的。 萨哈连筋骨八层的修为,身躯强横,可被那面重盾一扇,人就飞了,脸都被抽肿。他人在半空,心里就惊怖的只有一个念头——这怪物力气真大,难怪五贝勒化身魔神都扛不住。 主持军阵的恩格德里修为也有筋骨七层,他在军阵中实实在在感受了那一下盾击的威力。阵势被暴力破解,他当场吐血。好几个直面冲击的建州精锐更是当场震死,其他人就好像被狂风刮过的麦田,纷纷倒地,翻滚退散——这力气真他娘的大。 这下没人有心思看莽古尔泰的笑话了,还活着的建州人马心里都在暗暗赞叹——卧槽,五贝勒真牛逼,居然跟这种怪物打了半天都没死。我们挨一下就要要挂了。 打不赢,打不赢,真的打不赢。 周青峰操作机械武装就要来个痛杀,却听到身后传来二女娇呼——莽古尔泰拿自己人当诱饵,趁着周青峰对付恩格德里和萨哈连,他竟然闪身而动,试图来抓郭娇跟和卓二女。 二女修为比建州部的两个额附还差些,不管是扛还是逃都躲不开莽古尔泰。郭娇当即跺脚一震自己的‘百鸟朝凤铃’,铃铛里封藏的九级术法全部放了出来,意图阻拦片刻。和卓则拉着郭娇飞快的靠近周青峰。 其实二女就在周青峰背后,只是不敢靠太前以免影响周青峰搏杀。周青峰一看莽古尔泰要来偷袭,连忙回身救护。可莽古尔泰总算学聪明了,他不再跟周青峰正面刚,反而轻松避开郭娇释放的九级术法,还一转身绕过周青峰,袭击其侧后。 一向硬打硬抗,女真第一的建州五贝勒竟然被逼着学会了玩花招。他偷袭之即多次变向,弯腰屈膝身形随之晃动,绕过周青峰正面从斜刺里逼近。四臂中有格挡,有佯攻,想尽办法就为一下铁锤挥击,重重砸在了钢铁怪物的后腿弯上。 为了这下偷袭,莽古尔泰连习惯性的大喊大叫都强行憋住。他想着:老子先废你一条腿,只要你行动不便,自然有办法耗死你个怪物。 铁锤猛击,哐当一下冒出无数火星。周青峰操作的机械武装一个趔趄,钢铁粗腿的膝盖一弯就要摔倒。可他强行停住又站稳脚跟,就发现莽古尔泰又跳开了一段距离正盯着他,似乎正在重新做出评估。 这一下偷袭好像没成功,可莽古尔泰还是恢复了些许信心,狠辣的说道:“你还是那个叫周青峰的混小子,变了个样子而已。你就是力气大还更抗打了,可你不懂战场厮杀,不懂搏杀之道,就只会硬顶上来,还是个雏。我也是傻,为什么一直要跟你硬拼?” 似乎是发现了钢铁战士的弱点,莽古尔泰再次呼喝几声,以壮士气。他明白眼前这个钢铁怪物正面几乎无敌,可侧后却有不少漏洞,关键这铁家伙明显没怎么练过,搏杀技巧基本为零——他完全开始绕圈,瞬移,突击,瞄准对手的后背进行攻击。 “恩格德里,萨哈连,你们带人从侧后绕这家伙。别跟他正面打,我们还是能赢”莽古尔泰再次高呼。建州部的剩余人马就跟打不死的小强般,遵从五贝勒的命令咬着牙围上来。 莽古尔泰正面盯着周青峰,挥舞四臂抓持的兵刃,高声邀战,为手下创造攻击条件。周青峰则被团团围住,郭娇跟和卓也没办法替他守护侧后,眼看这局势就要变得急转直下......。 这混不吝的钢铁怪物站稳了身子,从腰间抓出一柄短粗带柄的玩意来,瞄准莽古尔泰的胸口骂道:“这他喵的是你逼我的。老子是不太会技巧,可老子根本不需要这些。” 嘭的一声巨响,白烟弥漫,莽古尔泰倒飞了出去。 燧发枪,了解一下。 第0246章 ‘路霸’ 嘭......,枪声很大,心惊肉跳。 最让人惊讶的是魔神般的莽古尔泰竟然会因为这一声而倒飞。 这个面如妖魔,肋生四臂,实力强悍的家伙可是一直把郭不疑压着打。就连被钢铁怪物爆扁了一顿,可经验丰富的他还是及时扭转了战术,找到了正确的应对方法。可他面对一把奇形怪状的‘法器’时却变得如此......,不能说‘不堪一击’,却真的是措手不及。 莽古尔泰跌倒在地上,不可置信的伸手一摸自己胸口,就发现有颗常人拳头般的铅丸嵌在自己皮肉之中。这东西威力之大,直接破防,护身罡气当场溃散,全靠他狂化变身坚韧至极的魔神之躯才硬抗下来。可就是这魔神之躯也被打的皮开肉绽,血肉淋淋。 莽古尔泰感觉到胸口剧痛,这是他多年征战以来从未有过的。虽然还不致命,却是他受伤最重的一次。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不仅仅是被一颗不起眼的铅丸打中而已,这颗铅丸携带的强大动能还打断了他几根肋骨,连带体内的脏器都受到不小的的震荡,内伤不轻。 “啊......,这到底是什么?”莽古尔泰龇牙咧嘴,手指扣进自己胸前的伤口,硬生生将那颗铅丸给挖了出来。对自己如此狠心,只为看一眼这打中自己的东西究竟为何物? 还真他喵的是一颗普普通通的铅子! 伤口上一片焦黑,本应快速愈合的肌体却毫无动静。莽古尔泰不得不又用灵力化作一柄剔骨小刀,将焦黑的肉块挖去,胸前那个大洞才慢慢止血——想要彻底愈合只怕要点时间。 “这是什么法宝?”莽古尔泰捏着铅丸问道,“威力之大,闻所未闻。此物还暗藏铅毒,坏人气血,败人根基,真是异常歹毒。是谁造出这等器物?” 大概是被打蒙了,莽古尔泰连问两次,想知道这把自己打飞的玩意到底是什么?可他抬头看向前方的那台钢铁怪物,只见对方正在摆弄刚刚那件冒白烟的法器——一会朝法器开口中倒黑色粉末,一会又塞一个铅丸进去,最后还用一根短棍死命朝开口里捅。 这一系列操作耗时良久,而且看得出这钢铁怪物不熟练,非常手生,颠三倒四,忙忙乱乱。要不是莽古尔泰也实在好奇,早他娘的反攻十次八次了。 到最后这一系列操作也没搞完全,钢铁战士自己都不耐烦,将这古怪玩意插回到腰间腿袋里。他又举起臂盾,空着另一只手对莽古尔泰嗡嗡说道:“算了,还是肉搏简单点,这东西等我好好研究之后再说。” 双方隔着十来米摆好架势,却都没再莽撞进攻。 麻杆打狼,两头害怕。 莽古尔泰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也尝到了痛。他实在搞不懂眼前这个又笨又重,浑身是铁的大家伙是个什么东西。可他却知道这东西力大无穷,坚如磐石,近战拼斗根本无惧——威力堪比九级术法的刀劈斧砍都没办法破开其手中大盾。 恩格德里和萨哈连等人比莽古尔泰还不如,他们再也不敢太靠前,更不敢咋咋呼呼的邀战挑衅——没看见五贝勒都被对方一招打飞,整个人都蒙了么?这要是真把对方惹怒了,死的可是自己。 建州人马都在开动脑筋,也明白这钢铁怪物唯一的弱点就是不够灵活,或者说格斗技巧不熟练。可他腰间挂着的那件古怪玩意堪比法宝,威力实在太大了。万一这种法宝还不止一件呢? 莽古尔泰觉着自己胸口越来越痛,心中已经有些撤退的意思。两个建州额附也是心中胆怯,这明知打不赢还要打,那就叫做牺牲了。 而对于那台钢铁战士,确切说是周大爷操控的这台战争机械,这就好像是小孩刚刚到手一件非常炫酷的大玩具——东西是好,装逼非常厉害,可他还不太会玩。 褚英挂点了,全部修为灌注给了周青峰,还神魂消散放弃轮回。好处是褚英不可能依附在周青峰体内,免得哪天来个夺舍顶替。坏处是褚英的所有修炼经验和战斗知识也全部消失,周青峰一点也没继承到——作为一个计算机老师,周大爷其实不擅长打架。 空有修为却不知道怎么用,周青峰只能借助这股庞大的力量将时空孤岛内的一辆警用装甲车给挪了过来。正常情况他绝对没办法挪动这台几吨重的东西,而现在他却可以办到了——这辆装甲车还是当初Police来抓他时开来的。 时空规则将装甲车按照战争机械进行改造,结果就成了一件可以由周青峰在其中操控的钢铁之躯。奈何周大爷用这玩意硬拼没问题,稍微有点技术含量的打斗他就原形毕露了。最后还要靠大腿上挂着的一柄超大口径燧发枪来撑场子。 可燧发枪是好用,奈何装填太慢。周青峰折腾一番还没装好,最后只能站立原地依靠拳头来解决问题。 这一下,双方都玩够了,不想再打下去。 周青峰这边,郭不疑耗尽灵力,冰凰性命垂危,伤兵满营,个个叫苦。郭娇,扁毛,阿呆都不想继续停留。莽古尔泰一方虽然凶狠,却也不敢来胡乱试探底线。周青峰堵住了高台天梯,其他人也赶紧见好就收,迅速撤离这鬼地方。 周青峰早已收起时空之门,领着和卓,贾刚和‘狗肉’最后走。一行人不敢停留,从天梯下来随便认了个方向就离开这阴间界的轮回原。等看到他们消失在黑暗中,莽古尔泰等人也是大松一口气——今天这见鬼的事情总算结束了。 周青峰一方胡乱跑了半个多时辰才停下,全都气喘吁吁。等着重新落脚,冰凰立刻借助息壤重塑身躯。郭娇负责照顾郭不疑,命扁毛守在一旁。 众人都如同惊弓之鸟,生怕建州部又追上来。他们甚至不敢生火,全都默默的在黑暗的阴间界静静待着,话都不多说。 一行人中,唯有周青峰轻松些。他解除机械武装,从钢铁躯体上跳出来。和卓上前来扶,关切询问了几句,确认他没什么大碍后自然好奇这机械武装是怎么来的。“你不是获得褚英的全部修为,为什么和莽古尔泰不太一样?” 和卓这么一问,周围众人自然竖起耳朵,就连郭家父女俩都好奇的很。大家都觉着周青峰得到褚英修为后确实应该很强大,但应该变成另外一个丑陋而可怕的莽古尔泰——虽然现在这样子也挺丑的。可跨越时空的物品,能给人带来的思想震撼是超越式的。 “嗯,大概是因为我拥有阳圭吧。”周青峰明白众人的疑惑,习惯性的把所有怪异全部推到阳圭上。倒是扁毛好奇的问了句:“周小子,你以后都要带着这个铁傀儡到处跑吗?” 从众人能理解的角度看,周青峰这肯定是走了大运召唤来了一具极其强大的钢铁傀儡,强大到能跟狂化变异成魔神的莽古尔泰硬抗。可这么个大铁坨子要带着走可真是不容易了。 这钢铁之躯又没办法像‘狗肉’一样变小,更没有自我操控的智能,完全靠他输入灵力加以驱动,而且它需要的灵力量级太高,根本不是他正常状况下能操控的。周青峰对此都挠头,“我不知道,我也很头疼。” 褚英白送的修为不是周青峰自己的,他的身体条件跟不上,保不住这股力量,只能看着庞大的灵力白白流失。就在他暗暗叹息时,郭不疑带着沙哑声音开口说道:“周小子,我听娇儿说,你修了愿力神道,聚拢了不少信徒。” “其实不是什么信徒。”周青峰把自己押运货物半路遇到大量劫匪的事细细一说,“我帮好些村子的人解除了苦难,替他们报仇雪恨。他们心底感激我,自然而然就有人向我传来愿力。” 郭不疑又问道:“你身上有个储物袋,对吧?看样子还是个没完工的次品。”周青峰这倒是一惊,不过想想郭不疑修为高深莫测,被其看穿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于是点头承认了。 郭不疑继续说道:“我动用阴圭,折损了五年寿元。这宝物虽然神奇,可用起来真是要命。我倒是奇怪你拥有阳圭为什么一直没事,或许我和此宝无缘。”说着话,他就将一颗圆溜溜的珠子丢给周青峰。 周青峰接下阴圭,他胸口的阳圭立刻泛光做出呼应。阴圭在他手中只停留一瞬便消失,嗖的一下也没入他的胸口。原本两个器物一圆一方,可当它们靠的很近后去开始缓缓转动,变形。一会之后竟然在他胸口形成一个阴阳鱼的交融图案。 郭不疑见之便是一笑,“果然,这两样东西要合起来用才对,而且还是认主的,不是有缘之人根本用不了。” 周青峰将阴阳圭合一之后,隐隐觉着自己似乎多了几分操控空间和时间的能力。他不便当场施展,想着独自一人时再来研究。郭不疑又笑道:“周小友可愿帮我一个忙?” “前辈对我有恩,有事尽管吩咐。”周青峰轻松得了阴阳圭,已经是占尽便宜。他一拱手,倒是很愿意做出点回报。 “我想要褚英的修为,看着这股力量不断流逝,我实在有点痛心,又有点贪心。”郭不疑直言说道:“你若愿意将这股修为转给我,我帮你将那个储物袋重新炼化开个专用的空间用来装你的铁傀儡。” “是机械武装,钢铁之躯。”周青峰特意纠正道。叫什么‘铁傀儡’实在太低级了,这可是能跟魔神化的莽古尔泰硬拼的宝贝,必须有个威风凛凛的名字。想想这东西是警用装甲车变来的,他挠挠头说道:“名字就叫......,‘路霸’。” 路霸? 没人能理解周青峰是怎么想的,更没人能理解这个名字的含义。不过既然周大爷要取这个名字,旁人自然没办法多嘴。 郭不疑只是笑笑,说道:“好,我给你的储物袋开个只能装‘路霸’的空间,方便你带着它。我还可以教你如何修行愿力神道,至少是如何存储愿力,必要时可以将愿力转化为灵力,供你短暂驱使这台铁傀儡‘路霸’。” “是机械武装‘路霸’。”周青峰再次纠正。他觉着自己没直接叫‘变形金刚’或者‘汽车人’‘霸天虎’什么的就很客气了。 “你愿不愿意做这个交换?” “行。” 周青峰倒是答应的很痛快。褚英白送的修为他也只能临时用一用,根本存不住。若是能用来换些实在的好处,自然没什么不可以的。而他一点头,又有个俏生生的清脆声音问道:“能不能也给我一些?虽然我已经没什么东西可以跟你换了。算我欠你个人情。”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黑暗的之中出现微微亮光,一个八九岁的漂亮小姑娘走出来。她身体带着一股寒气,一旁还跟着阿呆。 第0247章 再次分别 “你是......,冰凰?”周青峰走到小姑娘身边,左右打量了一番问道:“这是你的新身体?” “是啊。”冰凰撅着小嘴,模样和之前四五岁时还是蛮像的,“你直勾勾看我干什么?我这身体不好么?” “一百岁的合法萝莉啊。”周青峰又说了句众人听不懂的,顺带还嘀咕了一句,“要是胸口能更鼓一点,那就是童颜那个啥了。” 感觉周青峰说的话定是不怀好意,冰凰斜着眼睛冷冷说道:“到底行不行?” “嗯......,如果郭前辈能留下些,就送给你了。”周青峰也是大方,算是答应了。接下来他便走到郭不疑身前,将自己体内还在不断奔涌翻腾的灵力全部送过去。郭娇在一旁看着,对眼前这少年倒是连连注目。一来很是感激,二来也是奇怪他怎么长大了许多? 褚英搞血祭提升自己的势力,弄得天怒人怨,雷劫不断。可他一身修为却丝毫不作假,实在是强横到至极。哪怕是周青峰不会用,光是弄来一辆装甲车化作战争机械,也足以跟莽古尔泰抗衡一二。 郭不疑接收这份修为后,原本灵力耗尽,气息紊乱的状况得以大幅好转。他花白的头发甚至再次变得半黑半百,动用阴圭而消耗的寿元都获得补偿。不一会的功夫他就将周青峰弄来的半成品储物袋拿来,借助褚英遗留的庞大灵力进行改造。 储物袋弄好后,郭不疑又对周青峰问道:“你是不是吃过血髓一类的东西?” “对,我曾经杀过一头山鬼。当时我还弱的很,差点丢了性命。”周青峰点头道。 “你的魂魄比常人坚韧,精神强大,修神魂确实是个好路径。我替你在丹田打开气海,你可以在其中存储愿力,必要时化作灵力使用。 不过你不修行筋骨,身体还是不够强。想要提升存储的量,必须强健筋骨,野蛮体魄。褚英的修为已被我拿走九成,剩下的我也不要了。你有血髓强化,不如同时兼修筋骨和气血吧。这样修行速度是慢了些,却可以配合你那件‘路霸’傀儡使用。” 在郭不疑看来,周青峰只要能把‘路霸’用好就完全可以天下无敌了,他倒是挺替周青峰考虑的。毕竟身体太弱也没办法发挥机械武装的威力,迟早落得今日跟莽古尔泰对决时的狼狈样——被人看穿虚实后,光靠蛮力就没办法赢了。 “我估摸以你现在气海的容量,顶多只能驱使这台‘路霸’两三息而已。不过你最后哪一击有若天崩,除了九层强者,基本谁都扛不住。”郭不疑说道。“对了,你这台‘路霸’法宝收好后,还需要多多灌注灵力温养,能修复搏杀时的折损,恢复如新。” 两三息也就是十秒,这估算是准确的。十秒钟能干嘛?大概只能挥舞个几拳吧,若是用燧发枪倒是可以一锤定音。不过现在周青峰搞得所有祈愿者都不理他,受人敬仰收集愿力的事还得从头再来。 “我明白了。”周青峰站起身,收好自己的储物袋,调动灵力将机械武装‘路霸’收纳入内。他又走到冰凰面前伸手说道:“郭前辈还剩下不少,送你了。” 郭不疑这次来鬼冢,消耗巨大。虽然最后从周青峰这里获得褚英修为算是个补充,可他几十年积累的各种法器法宝符篆丹药折损大半,损失近百万两银子,其实是巨亏。他最后还留了不少灵力在周青峰体内,也算是给个面子化解跟冰凰的矛盾。 冰凰撅着小嘴过来,看看郭不疑又看看周青峰。她握住后者的手,不情不愿的说道:“我只欠你的人情,不欠别人的。” 褚英的修为来的容易去的也容易,流水般消失在周青峰的经脉中。冰凰得到这股修为后,外貌没什么特别变化,整个人倒是修为大增,气色变得好了许多。她正想再次感谢周青峰几句,忽然觉着胸前沉沉的多了两个累赘,低头一看......。 “周小子,你搞什么鬼?”冰凰看看自己胸口,再抬头就开始磨牙了,“你传输的灵力里夹杂了什么意念?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子?” 冰凰萝莉很快气急败坏,其他人也都目瞪口呆,和卓甚至过来狠狠掐了周青峰几把——八九岁的小姑娘胸口鼓鼓的,实在是......,有伤风化啊! 周青峰也是一惊,连连摆手道:“我没干啥呀。我就是......,想了想而已。” “混蛋,你传输灵力时胡思乱想个什么?快给我变会原来的样子。” “要怎么变?” “再传灵力过来,抚平它。” “我灵力耗尽了,你自己不能改么?” “我这身体是息壤所化,是按灵力来塑形的。现在我体内灵力来自与你,我根本改不了啊。你这个人渣,我要咬死你。” 冰凰萝莉气的跺脚,羞恼的真扑上来张口露出虎牙,在周青峰的手腕上狠狠咬着就不松口。周青峰哇哇大叫,拖着冰凰到处乱跑,“不要咬,痛死啦。等我有灵力了就给你抚平,你快松口。” 周青峰手腕上最终多了两排细密的压印,冰凰却不肯消气,她气呼呼的喊道:“我要补偿。” “什么补偿?” “除了阿呆,我没什么手下可以用。把你的小弟转让给我,我的气就消了。” “什么?” 周青峰忽然觉着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套路,比如‘仙人跳’之类的。他奇怪的反问道:“我那有什么小弟?” “那个鬼修不就是你小弟?” 贾刚在这些人中存在感不高,躲在一边看周青峰被冰凰咬的哇哇叫,他自己则难得开心的直乐呵。结果他正傻笑呢,却看着冰凰伸手指了过来——贾刚的笑容当即凝固,有点摸不清到底怎么回事?仿佛祸事从天而降,大难临头。 周青峰也没搞明白,顺口说道:“贾兄不是我的手下啊。” “他不是喊你‘老大’么?”冰凰一脸认真,“你看你进鬼冢时就带着一条狗,现在收获却如此巨大。这可都是因为最开始我答应跟你合作,你应该感谢我,更应该感谢阿呆来劝我。可阿呆在我身边忙忙碌碌的,你难道不应找个人来帮阿呆分担点活?” 咦......,这是什么歪理? “贾兄他......,我们还是要征求一下贾兄本人的意愿。”周青峰干脆踢皮球向贾刚问道:“贾兄,你......,你不是还有个僵尸跟班么?怎么不见了?” 听周青峰看似随意的询问,贾刚当即会意。他当即弱化自己说道:“嗨,就是乌察尸身炼制的僵尸嘛。在下一来技艺太差了点,二来修为不高。进入鬼冢第二层时就碰到个狠人,那具僵尸被一下子打爆了,我也只能没命的逃。” 周青峰又对冰凰说道:“你看吧,这家伙其实不甚厉害,打架从来是躲在后头,就只会耍诡计暗算。而且他还是个鬼修,模样难看的,还没啥朋友。你要他做什么?” 贾刚连连点头,恨不能把自己再贬低些。 “我不管,我就是要补偿。”冰凰又来抓周青峰的手腕,张开嘴就要再次咬上来。周青峰当即喝止道:“停,别咬!贾刚归你了。” 简单,痛快,利索。 冰凰嘴角挂起弯弯的微笑。 “等等......。”贾刚却疾步上前喊道:“周小子,我好歹也是有尊严。我都喊你老大,你难道不应该罩着我吗?居然如此轻易就把我给卖了,有你这样的吗?” “委屈贾兄了。”周青峰义正辞严的拍拍贾刚的肩膀,“既然是小弟,就应该替大哥当刀子。再说你在人族修士里又混的不开心,跟着冰凰说不定是条出路。” 周青峰把贾刚一推,随便就把鬼修的一魂一魄转交给了冰凰。冰凰萝莉收下后,嘴角翘起看着贾刚说道:“不要怕,我涅槃无数载,于修行之道了解颇多,也能指导鬼修提升修为的。” 贾刚原本极度抗拒,可听冰凰这话忽而又有些小期待,问道:“你能帮我修行?这多不好意思......,在下何德何能得冰凰垂青。既然周小子嫌弃我,我且跟随冰凰麾下好了。放心,我以后一定多多分担阿呆兄弟的活,不让它受累。就是不知道我能修那些高深术法?” 想想自己还真有可能在冰凰的指导下获得飞跃时的提升,贾刚还是挺高兴的。冰凰则嘴角一抿,乐道:“我擅长操控冰雪和鬼怪,对于鬼修么......,不知你可听说过有一种魔怪叫‘苍白之主’?” 贾刚笑容收敛,神情一呆,当即抓狂般扭头拉住周青峰的胳膊急声说道:“老大,咱再打个商量。你跟这凤凰求个情,放过我吧。她这是要把我炼成傀儡啊。” 周青峰看看贾刚,又看看冰凰,低声说道:“小凤凰,别太过分。这鬼修虽然软蛋了点,可刚刚他好歹也是立功了的。” 贾刚点头就好似小鸡啄米。 冰凰冷哼道:“一个鬼修而已,怕什么?不过既然你替他说话,我不剥夺他神智就是了。能成为‘苍白之主’,难道还亏了他不成?多少鬼修一辈子的梦想就是能获得这等能力,姓贾的跟了我,是他走运。” 贾刚神情稍稍缓和,眼珠子乱转了几圈后最终叹口气说道:“好吧,只要能保留我神智,不让我魂魄烟消云散,你想怎么改造我都行。反正......,我也就是个鬼修。” 如此一来,鬼冢之事也算平稳结束,眼下看来是皆大欢喜。郭不疑修为恢复后直接打破阴阳壁垒,带着众人返回第二层。只是和其他人欢欢喜喜不同,和卓在返回第二层后却心情郁郁的要去鬼门关见自己父亲布寨。 和卓不让周青峰跟着,自己一个人走到父亲面前。周青峰站在虚空浮岛的入口,远远看着鬼王模样的布寨面色欣喜,显然女儿的到来让它非常开心。 父女俩说了些什么,没第三人知道。和卓跟父亲谈了一个来时辰,跪拜后哭着离开。她又不让周青峰靠近,转而分别找了郭不疑跟冰凰交谈片刻。等她最后回来,伸手摸着周青峰的脸,眼角湿润的说道:“小子,姐姐现在不能跟你走。” “为什么?” “我还想最后挽救一下叶赫部。” 周青峰的心朝下一沉,却知道自己拦不住这个外表柔弱,内心倔强的女人。他问道:“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和卓一息长叹,“你去变得更强吧。说不定姐姐那天会需要你的。” 一行人离开鬼冢,冰凰一伙跟和卓走在一起。分别时,和卓把周青峰的肩头都哭湿了。“姐姐是不甘心,真的不甘心。这里是我家,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不能看着它被外人给毁了。” 第0248章 立威 周青峰一行人离开鬼冢,先去了巴图在鬼冢附近开的酒馆。到了地方才发现酒馆残破,已经被毁多时。巴图不知去向,周青峰在酒馆附近转了许久,才找到躲在山林里的巴图老婆和妹子。 问过后才知道,喀尔喀部的莽古尔岱前几天从鬼冢逃出来,强行召回了巴图。巴图见机快,怕自己主子迁怒老婆和妹子,把她们藏在了土窖里。等她们出来,就看到这间叶赫部的酒馆被泄愤般的毁掉了。 “人渣。”周青峰站在酒馆废墟中努力在脑海里回想莽古尔泰的模样——穿羊皮袄,厚实的棉裤子,看着壮实,实则其貌不扬。其品性则骄狂自大,能在自卑到自负间随意转换。 周青峰原本想回酒馆给和卓找几匹马。现在马没找到,只能收容了巴图的老婆和妹子给和卓当侍女。他从储物袋里拿出过半的低阶符篆和法器送给和卓等人,让她们能在荒山野岭中行动方便些,还把之前和卓送的‘补天石’又送还。 荒野破屋前,男女两人轻轻拉着手。 “姐,这块石头我一直戴着,很是好用。现在还给你。”周青峰亲手将石头吊坠挂着和卓脖颈上,“它不叫‘听风石’,除了能让人听力灵动,其实还能滋养身体,促进伤口愈合等功效。它叫‘补天石’。我希望下次见你,你再把它送给我。” 和卓本想把石头吊坠推回,可听到最后这句还是收下,眼角湿润的笑道:“好,姐下次再把它送给你。”说完她又贴耳低语道:“姐不在的时候,许你再去勾搭几个妖精。记着不能勾搭太差的,至少不能比阿巴亥差,免得沾上什么脏病,还平白失了身份。” 和卓对周青峰就好像个宠溺弟弟的大姐,爱怜的摩挲周青峰的脸,轻轻的亲了一口,转身便走。离开几步,她又招呼冰凰和侍女等人一起动用‘神行符’迅速消失在山野。她始终头也不回,可双肩时不时的耸动,像是在哭了。 和卓等人要去叶赫部,周青峰带着‘狗肉’跟郭家父女返回抚顺。他来的时候是扁毛一路把他吊着飞过来,走的时候则由郭不疑丢出一只飞舟,载着众人腾空而去。在飞舟上,周青峰就问郭不疑,“前辈,和卓跟你说什么了?” “他问我有什么办法能让叶赫部复兴。”郭不疑盘腿坐着,闭目养神,“我说叶赫部气数将尽,让她跟你走好些。她只摇头痛哭,说不能耽误你前程,更不能把你困住叶赫部。她去找冰凰大概也是问这事。冰凰性子冷,跟她去叶赫部说不定是一场大祸。” 话到此处,郭不疑就不多说了。周青峰心头沉甸甸,随着飞舟一路到抚顺才停下。他在鬼冢内不知日月,出来后问过巴图的老婆妹子才知道外头的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月,眼下已经是1616年的四月初。 周青峰在飞舟上又开始担心抚顺的状况,毕竟前次他跟扁毛昏睡几天时间就引发己方势力的出现不安情绪。这次离开一个多月,也不知道孙老爷子和徐冰两人能不能镇住场子? 飞舟速度不快,两百多里地飞了两三个时辰。其内部空间也小,周青峰抵达抚顺时腿都麻了。他还向扁毛低声问过造价,得知五万两一艘,要气血六层以上才能操控,他就打消了装备这玩意的念头。 一个多月过去,辽东地域已经回暖。虽然气温还不高,可地面却已经看不到多少积雪,山岭之间郁郁葱葱。飞舟出现在抚顺城头,引得城内不少人驻足抬头,少不了有人四处报信说大修士郭不疑回来了。 郭家父女返回书屋。郭娇代父亲向周青峰道谢,言明这次郭不疑鬼冢之行其实伤着身体本源,近期不便露面。她过几日摆下酒水宴请周青峰,顺带奉上一份谢礼。 郭不疑和郭娇这次能从鬼冢回来,还真是周青峰的大功劳,否则他们父女连这次不死也要脱层皮。对于郭娇的谢意,周青峰也不矫情推辞。他也知道郭不疑状态只怕真不太好,只说过几日再来拜访,便告辞了。 “傻狗,变狼。”周青峰转身离开,心胸郁结。虽说他这次鬼冢之行收获极大,可和卓不肯跟他走,还是有点小情绪。遗憾也罢,缺失也罢,还得担心自己在抚顺的势力是不是还安然无恙。 ‘狗肉’知道主人心情不太好,低吼一声变作威风八面的巨狼,将周青峰驮起,大步向城西而去。它一路上疾驰不停,乃至横冲直撞,就是要向城里的所有人宣布——周大爷又回来了。过去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今日却要扬眉吐气,张扬霸气! 到了城西,大白天的却看见街闸封锁,内外不通。‘狗肉’当即发出狼啸。里头的看门的衙役探头一看,只见周青峰威风凛凛的骑在一匹傀儡巨狼身上,顿时喜出望外的喊道:“爷,你回来了。” 街闸哗啦啦的打开,周青峰策狼而进。里头的衙役两眼冒着泪花扑上来抱着周青峰的大腿,就如受欺负的孩童望着父母,泪眼哽咽,话都说不清楚。 这衙役还是当初跟周青峰从额和库伦回来的奴隶,周青峰对他们而言是真的犹如再生父母。周青峰原本已经做好最坏打算,可看到守着城西的还是自己人,心中顿时大定。 “哭什么?”周青峰倒想温言宽慰几句,可开口却是严厉喝道:“我又没死,你也没死,有什么好哭的?我不在的这些日子,有谁来欺负你们吗?说出来,我给你做主。” 今时不同往日了,当初周青峰还要偷偷摸摸的进抚顺,要拉着扁毛扯郭不疑的虎皮才能扩张实力,喝阻敌手。可现在周大爷抖起来了,不提郭不疑这次是真的成了他的靠山,光是自己在鬼冢连化作魔神的莽古尔泰都能硬拼,他还怕个谁啊? 周青峰挺直了腰背,语气粗豪乃至喝骂。可越是喝骂,扑在他腿边的衙役却抱的更紧,一边哭一边笑,像个傻子似的。听着这边闹腾,街道上倒是聚集起不少街坊居民,大伙一看是周青峰骑着巨狼,欢呼的比过年还高兴,纷纷叫嚷道:“咱周爷回来了,周爷回来了。” 消息流传,街道上欢声如雷,家家户户都跑出来迎接。路面上顿时水泄不通,一张张笑脸喜庆的跟花朵似的。周青峰骑在巨狼上寸步难行,可周围的老百姓纷纷向他挥手,好些都是喜极而泣。 过去不知道这位爷的好处,觉着他管事又多又啰嗦,规矩特别大,搅得人没法安生过日子。等他离开一个多月,大伙才知道‘失去的才是最宝贵的’。没了这根顶梁柱,城西的破落户们又被人欺负,大家都得倒霉。 周青峰骑着狼缓缓而进,本想亲切慰问人民群众,可他忽然闻到一股臭气,朝街角一看当即骂道:“草他娘的,街道卫生怎么没人搞?这些垃圾是怎么回事?又他喵的随地大小便,你们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啊?老子给你们定的规矩呢?统统都忘了。给我马上搞大扫除!” 等着周青峰爆喝的声音压住欢呼声,街道上众人顿时抱头鼠窜,一个个连忙从家里拿出扫帚和水桶,飞快的开始干活。过去让他们扫地,个个不情愿,现在全都勤快的很。 等人群都散开些,周青峰回到作为他指挥点的林家客栈。他手下行政体系的大部分干部人员都已经集合完毕。才一个多月不见,孙老爷子驼着背由孙仁搀扶着走出来,看到周青峰时不禁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老爷子。”周青峰跳下巨狼,亲自上前扶住孙老爷子的手,灵力灌输检查其身体。他同时向孙仁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义父身体为何如此劳累?谁来欺负过我们不成?” 孙仁是周青峰手下的骨干,泪眼婆娑的哭道:“自从首长你离开后,城里就多了风言风语。原本看好我们的全都看衰,笑脸相迎的都在背地里咒骂,能做的生意也全都泡汤。等着日子久了,听闻鬼冢那边死的人多,首长又一直不回来,城里人都说首长已经死了。 这一个多月来,不少得过爷恩惠的人都散了,得罪过爷的人更是猖狂。义父为了维持城西的场面,日夜操劳,无法停歇。我们想劝他歇着,他却说自己若是歇了,就没人替首长守着这份产业,他就是死也不安心。我们日思夜想,就是盼着首长有天能回来。” 如今周青峰的称呼有些乱,他的势力都没个正式的名称。孙仁还是按过去的称呼喊,说着说着就忍不住跪地抱住周青峰大腿哭。周青峰再举目望去,只见自己设立的行政体系中确实少了些人。剩下的大多是无路可走,只能像孙仁这般跟周青峰一条道走到黑的。 “派人把消息传出去,老子回来了。我不但回来了,我还比往日更强。”周青峰现在有豪气说这话了。他让人把孙老爷子扶着,自己则掉头大步迈开,向刚刚进来的街闸方向而去。他扬手喊道:“跟我来,让你们看看我的手段。” 周青峰带头,身后呼啦啦跟过来一群人。等走到街闸外在城西一个岔路口选了个空旷的位置,他高声喊道:“睁开眼睛看清楚了。” 周青峰运足了灵力将高大雄壮,魁梧可怖的‘路霸’调出来,他自己直接进入‘路霸’内部,运足十层力气朝地面猛的挥拳——狂暴劲风犹如重炮轰击,嘭的一下地面震动,泥浪翻滚。爆炸般的烟尘翻腾涌动,街口被轰出老大老大的一个大坑。 众人虽然已经被提醒,却没想到自己老大能搞出如此大的声势。他们自己先被吓的心惊胆战,两股颤颤,一会后又瞪着眼睛看的目不转睛。欢呼声虽然来的迟些,可所有人已然清楚知道自家周大爷是真的厉害了! 第0249章 绝对是假的 天亮前。 李永芳做了个噩梦,从床榻上猛然坐起,两眼失神,大汗淋漓。他心浮气躁,胸闷发堵,可回想梦里发生了什么,又说不清道不明,只觉着有祸事要发生。 “爷,你怎么了?近几日都睡的不安生。”同床的小妾也跟着起身,一看李永芳的睡衣都被汗湿,连忙撩开床帐呼喊侍女。 李永芳透过床帐朝外看,门窗外一片漆黑,屋内就点着一盏纱罩的油灯。灯内不知从哪里飞进去一只蛾子,正在火头上扑腾,撞在火苗烧出一股焦烟,死了。 这预兆可不太好。 通房的侍女下床走过来,问了声。李永芳却下了床,挠着脑袋在油灯前发呆。小妾让侍女弄些热水来给李永芳擦个汗,李永芳却把窗户打开。等着外头凉飕飕的空气进屋,他才舒坦些。 小妾拉着李永芳的手,“爷,天还没亮呢,再歇会吧。” “睡不着。”李永芳一挥手,已无睡意。他让小妾给自己换了湿透的衣裳,独坐在屋内直到鸡鸣天亮,一直再想自己到底梦见了啥?心中有事,他就不在府上待着,一大早就去了千户所官衙。官衙里倒是一切如常,他把自己的师爷喊来问问最近城中可有什么稀奇。 “最近城中一切安好,老爷的产业都稳妥的很。”师爷一把年纪,虽然笑意自然可站在李永芳身边却颇为忐忑。这游击老爷平日很少来官衙,今日这突然跑来,难不成是要查账?“老爷可是有什么心事?” 李永芳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心烦,他坐在官衙的书房内,手扶案台就朝桌面的一叠文册扫了一眼,问道:“这都是些什么?” “这都是上个月城中几家修士变卖的房产,在下看价格还算便宜,就替老爷买了。过些日子转手一卖,至少能赚个两三成。”师爷双手将几张房契捧到李永芳面前,请他观看。 李永芳却挥手推开,不耐烦的问道:“这些修士为什么要卖房产?他们要搬走么?” “还不是上上个月周青峰搞出来的事呀。”师爷笑道,“那小子搞了个什么商队,还联手进货,又搞什么保险理赔,花样不少。可我觉着那小子就是在变着法子骗人钱财。不过那小子搞的商队被人劫了一次,事后他打着抚顺巡检的招牌把几伙积年老匪都给剿了。” 哼......。 听到剿匪这事,李永芳心中不爽,胸腔里重重出了口气。 辽东这些年不太平,匪患越来越重。劫道的,绑票的,杀人越货的,告状的案子一件一件。千户所前些年还管一管,后来有人为此来送孝敬,李永芳就完全置之不理——结果周青峰把巡检一职拿到手后,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就把这些送钱的全给杀了。 沈阳城郊剿匪的一战早就传遍整个辽东,现在所有商贩都明白,沈阳到抚顺一段路比过去好走多了。这事给周青峰赢得偌大的名声,反而衬托着大明官府的昏庸无能,尤其让李大人脸面无光。 师爷看李永芳不高兴,连忙拣要紧的说道:“周青峰不但杀了不少人,还把好些修士也跟收拾了。据说他敲了十几个修士每人四千五百两。为了凑钱,这不就有人卖房产么。” “一人四千五百两,十几人就能有个五六万两。”李永芳其实早知道这事,此刻他还是大大的感慨道:“这姓周的小子真是捞的好大一笔。” “可不是呢。”师爷也笑道,“不过那小子一个多月前突然说要去鬼冢寻机缘,这都去了许久一直没回来。倒是有些消息说如今鬼冢凶险的很,就连郭不疑都失陷其中,寻常修士去了都是找死。想来那小子也死在里头了。” 师爷说的呵呵呵,这是故意挑些高兴的事说给李永芳听。李永芳也早知这消息,只是再听一次还是感到心情愉悦,“本官也得了消息,说建州部那边派了大将去鬼冢,把哪里闹得天翻地覆。周小子久去不回,应该是死了。倒是城西那块地盘被他经营的不错,可惜了。” 师爷当即会意,笑声说道:“没了郭不疑撑腰,没了周小子领头,城西那伙人只剩个孤老头子维持。属下最近寻了几个由头,逼着城中商户不跟他们做买卖,又寻了些泼皮去捣乱。 那帮人撑不住多久,自然就要要人心失散。大人交代过最好收服他们,那是他们的福气,属下先替那些不长眼的谢过大人的善心。” 周青峰去鬼冢之前,在抚顺弄出了一场瘟疫。城中好些大户人家和盘根错节的势力都给打破了,这其中重点打击的就是李永芳用来控制抚顺的基层官吏。 李永芳不明所以,只觉着最近自己说话似乎不好使了,听话的手下缺了不少。他倒是看中了周青峰培训的那批人。作为官僚,他下意识就觉着自己应该收服孙老爷子那些人为己用——否则他堂堂抚顺游击,总不能什么事都自己干吧。 实际上抚顺不少修士都失陷在鬼冢没了消息,眼下抚顺城内可以咬几口的肥肉多得是,不单单是周青峰留下的城西势力。不过周青峰手下这些人凝聚性最高,韧性最强。一个多月的时间虽然可以制造不少麻烦,却还不足以让孙老爷子就范。 “这事抓紧些吧,若是有人冥顽不化,干脆抓进大牢算了。”李永芳随口说了句。他是抚顺的土皇帝,能容忍城西的势力坚持一个多月,已经是耐心的极限了。师爷会意,点头微笑。 主仆俩笑呵呵,自觉这次要大发一笔。可不等李永芳撩起官袍离开,书房外忽然闯进来一个仆人,人还没进屋就急匆匆的喊道:“师爷,师爷,出大事了。” “慌什么?”师爷薄怒道,他站在李永芳身后伸手一点,“大人在此,你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可仆人看到李永芳却并不收敛,反而更加大声的喊道:“老爷,出大事了。” 李永芳眉头一皱,垮着脸问道:“究竟何事?城中哪里着火了不成?” “不是着火了,是郭不疑回来了。” “什么?” “是郭不疑回来了。满城百姓就看到了他那艘飞舟,就落在他家书屋门口。有人亲眼看到郭不疑本人和他女儿郭娇。不过他们父女回来便关门闭户,外人求见全部挡客。他女儿只说是旅途劳累,任何人都不见。” 郭不疑离开抚顺都有大半年了,这时间可比周青峰长的多。可人的名,树的影,离开这么长时间也没谁敢轻易去郭家书屋放肆。而他一回来,原本心情大好的李永芳顿时心头一紧,很是不爽——抚顺城里能跟他掰手腕的,也就只有这位大修士了。 “郭不疑回来就回来了,我跟他井水不犯河水,无需太多担心。”李永芳轻描淡写的说道。郭不疑为人低调,很少争权夺利,跟李永芳倒没太多的利益纠葛。 可仆人下一句却更让李永芳为之恼火,“不但郭不疑回来了,还有城西的周青峰也回来了。那小子骑着一匹巨狼在街头招摇过市,威风的很。城西最近白天都街闸关闭,路人稀少。今个周青峰一回来,穷鬼们全都跑出来,那股子乐呵劲就好像捡着金元宝似的。” 周青峰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刺,扎在李永芳心头都快一年了。从去年七八月份这个闯祸精来到抚顺,整个辽东都被他搅合的波澜涌动。 现在听到周青峰又回来,李永芳就跟吃了个苍蝇似的很不舒服。联想天亮前自己做的噩梦,这位抚顺游击就忍不住恶狠狠的喝道:“这小子实在讨厌,滑不留手总是叫人拿捏不住。这次他回来了,本官也不能留情,得想办法除掉他。” 师爷在周青峰那里得了不少好处,可李永芳火气大,他不但不帮忙说合,反而落井下石的也跟着骂几句。只是李永芳说的简单,可他的仆人却苦着脸说道:“老爷,这周青峰这次只怕有点不太好对付了。” “你是说郭不疑回来了给他撑腰吧?”李永芳对此不屑说道:“以前是想从小子身上捞点油水,老爷我才忍着他。不过油水从谁身上不是捞?这个祸害却真的不能再留。我也不用直接动手,随便找个茬就能整死这小子,包管郭不疑也没话可说。” 对于以势压人,破家灭户,李永芳有的是经验,一点也不觉着有何难度。可他的仆人这次还是唉声叹气的说道:“老爷,这次只怕真的有些麻烦。” 接二连三的被个仆人扫兴,李永芳也是恼了。他厉声说道:“你这狗才,老是说些丧气话。你给我说清楚,本官有什么麻烦?” “周青峰回来没一会,就在城西街口动了神通。他变化出个可怕模样,一拳就将街口的路面打了个深坑。小的亲自去看过,那个坑有......。”仆人张开手臂,努力张开,再努力张开,最后苦着脸说道:“老爷,那个坑比我的手还大还深,足够埋上几十个人进去。” 对仆人最后这段话,李永芳根本不信。他高声质问道:“一拳打个坑能埋几十个人?你小子说胡话呢?这抚顺城里就没人能做到,就连那郭不疑来也做不到。周小子怎么可能那么厉害?这不可能,我不信,我绝对不信。” 过了一会,李永芳亲自赶往‘一拳震场’的街口,结果就发现这地方已经是人山人海,全城的老百姓都挤过来看热闹——等看到地面那个泥沙泛起,惊天动地的偌大深坑......,李老爷瞪着眼在心里喊道:“这一定是假的,绝对是假的。” 第0250章 大圣何在? 抚顺城西多了一景——一个大坑。 那个坑足有两三米深,十来米的直径。坑外堆起的泥土都有半米高,以溅射状由深变浅,呈椭圆状向外扩散。如今满城人都来看这个稀奇,大坑所在的街道一大早就有人来观光,一直到天黑日暮都有人流连不去,兴奋交谈。 “这城西周爷的厉害,我可是亲眼所见。说来你们都不信,那真是一拳下去,石破天惊,日月无光,拳势劲风犹如狂涛一般。哎呀......,我本站在远处观瞧,却被那劲风余波差点刮上了天。” “据说被城中宵小欺负,令这周爷发怒了。他手中掐诀使了个术法,化作那大力金刚,身形一变就有一丈多高。正所谓‘膀阔三停,腰大十围’,威猛霸气有如神临。远远望去叫人腿股颤颤,尿都憋不住啊。” “你们别听对面那家胡说,他哪里是什么亲眼所见,分明是听来胡编。我才是身在当场,就跟在周爷身边。前不久周爷外出云游,寻访仙师学艺,如今艺成归来却发现自己手下被人欺负。周爷发怒不假,可他化作的根本不是什么大力金刚,分明是金甲巨人。” 大坑出现,一堆人来看热闹。可光是一个坑有啥看头?若是到这这街边茶馆里坐上一坐,便可以听说书的讲上这么一段天花乱坠的故事。各路闲人自然听得心驰神往,原来这大坑的出现可非同一般。 为了吸引顾客,两家茶馆的说书人差点要打起来,只为争夺这故事版权。双方都说的精彩,把个一拳破地,威震全城的场景说的如临现场。来喝茶的顾客听了一家还不够,要听两家才过瘾,听完了大家还七嘴八舌的议论,又把故事添油加醋化作无数版本。 就为这么个大坑,李永芳李大人都惊动了。大坑出现当天,几名衙役开道,围观的城中百姓都看着这抚顺的土皇帝从软轿下来,站在这大坑边久久不语。 当时嘈杂的街道变得鸦雀无声,原本看坑的百姓都伸长脖子看李永芳,尤其是觉着李大人的脸色比这大坑还好看——先是面红发怒,接着疑惑不信,再则连连叹息,最后沉思不语。脸庞就跟红绿灯似的,不停的变。 等着李大人坐轿离去,路口两家茶馆的说书人已经拍下醒木开始编词了。 “只看李大人如此神情,在下敢言......,此事必有蹊跷啊!” “诸位客官想必心中已有疑问,这大坑背后究竟有何隐情?” 听书的心里早就跟猫抓似的按捺不住。这年头生活沉闷,唱个大戏就是过年了,街头巷尾的八卦早就听腻,唯有这骇人的大坑叫人充满好奇。 城西周爷一拳砸坑,这本就带着传奇色彩。尤其是周爷名声不错,为人仗义,他的事迹早有流传。什么独霸城西啊,什么清理街区啊,什么结交广阔啊,什么收容流离啊,什么除暴安良啊,再加上最近这大坑,故事题材如此之丰富,说书人都可以给周爷出个话本。 现在搞得连盘踞抚顺多年的李大人都现身,还大失常态的只是来看看就走,个中细节实在耐人寻味。只是说书的再怎么编也不敢胡乱把李永芳编排进来,只能隐晦说几句云遮雾绕的话,指出城西周爷不比寻常,隐隐成为城中一股不可轻视的势力。 而仅仅又过了一天,更详细的消息开始传出——李大人看过这大坑后,城里的王员外也来看了。人家王员外就没那么多讲究,胖乎乎一张圆脸笑呵呵的进了茶馆,递上一两银子就要问些实话,找真正亲眼见证大坑出现的人问个详情。 问完之后再回来看看那个大坑,跟在王员外身后的两个修士老爷都面色如土,额头冒汗。其中一人就低声惊叹道:“九级术法,这可是九级术法啊。” 另一个人也两眼愣愣,不可置信的说道:“这是筋骨强壮,修习到极致的表现。我大明边关败坏已久,文恬武嬉,早就没人练到如此高深的修为。倒是女真和蒙古不少蛮子征战不休,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能练的强悍如斯。可今朝竟然有小小少年一拳破地......。” 看自己的修士保镖如此高评价,王员外听得亦喜亦忧。喜的是他跟周青峰好歹还有点交情,忧的是这份交情现在被他弄得有点僵。周青峰离开抚顺,不少人对他留下的势力落井下石,王凯王员外也是其中之一。 “拿我名帖去拜访周青峰,看他什么时候方便,我想亲自登门求见。”王员外倒是干脆利落。两个修士都是一惊,这‘登门求见’可是低姿态了。王凯却是无所谓的一摊手,“人家都拿九级术法出来立威了,不管他是怎么做到的,我们总的低头吧。” 王凯身边两个修士也不过一个气血四层,一个五层。就这已经是花了大价钱请来的。眼看周青峰随手就是九级术法丢出来,这两人也只能低头耷脑的叹气——这人比人,气死人啊。一个多月前的周青峰还要请他们帮忙才能搞定城中的马捕头,现在人家一飞冲天了。 “对了,周青峰如此张扬无非是为了扬名立威。我们干脆帮他一把,替他宣扬宣扬。去跟那街头说书的提点几句,明言能砸出这大坑就是最强的筋骨修士。” 王凯挠了挠下巴,继续说道:“周青峰前不久不是带人灭了不少匪寇么?此等人物自然是非比寻常。再多夸他几句,就说这少年英雄武力冠绝天下,如今已经是辽东第一。” 辽东第一? 这牛皮吹的有点太过了吧。 看自己雇的修士神情疑虑,王凯却暗暗笑道:“你们不懂,周青峰年少轻狂,做事鲁莽些,想的定然是一举成名天下知。若此事不是发生在抚顺而是在京城,我都敢把辽东二字去掉,直接就是天下第一。” “若是惹出麻烦来......。”一个修士终究觉着有些不妥。 另一个修士也劝道:“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那周小子喜好成名倒不是什么大事,可若是挂上‘第一’的名号,只怕今后会有大把的人看不惯来找他麻烦。他若知道是我们给他惹的祸事,只怕还要迁怒。” 王凯却笑道:“你们看这满大街的人,流言蜚语正在传呢。我们又不是公开的造谣,只是暗地里提点茶馆说书的几句。你信不信,看热闹的总是不嫌事大,我们说‘辽东第一’,过几天就会有人说‘天下第一’。 若真是出了事也怪罪不到我们身上。真有人来找周小子麻烦,不正好敲打他一二么。我们既要跟他合作,也不能让他太强嘛。否则我们就得任他呼来喝去,脸面上就不好过了。” 王员外一阵奸笑,他两个修士手下对视一眼,也就默认了。毕竟周青峰一拳打出的这个大坑实在惊人,叫他们俩也忍不住想看其倒点霉。 有王凯在花钱给周青峰编故事,这‘一拳破地’的传奇算是彻底传扬开了。抚顺城里的八卦群众整日整夜的聊着关于城西周爷的英雄事迹。 甚至真有落魄文人给他写个话本换钱花。自打周大爷出现在抚顺后的各种破事都被搜罗起来,再加上些臆想的奇闻异事,写成册要刊印了。 书还没印出来,消息就已经是满天飞。 好些人只知道抚顺城西的周青峰还厉害,可究竟厉害到什么程度就不清楚了。毕竟没有对比,没有数字就很难讲清楚。可这‘九级术法,辽东第一’的段子一出,大家都爱听——一开始周青峰的名号是城西周少,很快就变成抚顺周爷,没过多久......。 辽东周青峰,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 不对。 辽东周青峰者,未及弱冠,少年成名,拳霸当世,刀惊乾坤。 其斩奸邪,救黎民,义之所致,奋不顾身。 辽东苦寒,霜雪天饥民妇孺多冻饿而死。周爷每见于此心中不忍,慷慨解囊,花费万金救助百姓,立粥棚,建医院,办工坊,招匠人。活命无数,是为万家生佛。 北地乱世,盗匪恶贼多如牛毛,至商旅难行,小民困苦。周爷愤而挺身,手中三尺青锋杀得人头滚滚,胯下狰狞狼骑保得一方平安。 武功高绝,术法通神,以至一拳破地,震慑宵小。此等至仁至善至强之英雄,横行万里,所向无敌。其恩如海,其威如狱。当得世人楷模,天下第一! 也亏得周青峰在抚顺真的做了不少好事,如此夸赞的言词传出来,普通百姓竟然不觉着丝毫诧异,反而感到理所应当。甚至有些人只知道周青峰之名,却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些什么事。等着这一番主动的宣传,叫百姓知道这辽东抚顺居然出了这么一个英雄少年。 如今之世,贪官横行,恶贼遍地。老百姓生活是极度困苦,他们虽然愚钝却也盼着出个救星。这个救星最好能给吃穿,给活干,还能保平安。种种要求落下来,不少人竟然觉着这‘天下第一’的辽东周青峰定然是个不凡之人。 ‘时势造英雄’啊,在这个豺狼遍地,百姓哭嚎,风起云涌的时代,人们在期待英雄降世,渴望救星出现。正所谓: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如今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 大圣何在?! 第0251章 积极分子 辽东周青峰的名声越响,来看抚顺城西那个大坑的人就越多。甚至有人从沈阳跑来,只为能站在大坑前看一看,到大坑那条街的茶馆坐一坐,听说书人谈谈这不凡少年的事迹。 可大坑展示也就几天,周青峰就下令把这个坑给填了。对此好些人都劝不要填,留着提升人气。可他不听,觉着宣传差不多就够了。这大坑阻碍交通,必须填。 乔雪年手握一把铁锹站在坑前,对着大坑愁眉苦脸。今天是他的义务劳动日,工作就是填坑。昨天下了雨,坑边的泥巴稀烂,坑里甚至有不少积水,看上去确实不如初见时吓人。坑边还有一群人正在作画,为首的是行政司人事教育科的蔡志伟科长正在忙碌。 乔雪年带着铁锹过去瞅了几眼,就看蔡科长正在画这个大坑以及周边道路和房屋。街道上一大堆人也是看稀奇。真的大坑看腻味了,大伙这会全挤在蔡科长身后看画的,时不时还点评一番画的好不好,像不像。 蔡科长这两天的日子不好过啊......。 周青峰回来当天就把城西所有行政干部集合起来点名训话,一来安抚情绪,二来提升士气。只是他离开一个多月,有不少意志不坚定的人都跑了,缺席会议。蔡科长就是其中之一。结果周大爷毫不犹豫的大笔一挥,把他从人事花名册上划掉了。 蔡科长其实是带着他在抚顺娶的老婆回沈阳老家了。等周青峰回来的消息像阵风似的吹到沈阳,这位仁兄又心急火燎的跑回来要求官复原职——可想而知周大爷不会给他好脸色,还留守的所有行政干部此刻都觉着自己高人一等,分外看不起半途逃跑的蔡科长。 只是不得不说蔡科长是个干部呢,人家在回抚顺的时候就已经盘算好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还带着七八个沈阳来的落魄书生一起来的——人家美其名曰到沈阳为周青峰招募人才,未能迎接老大回归,也因而缺席了会议。 不过这话只是表面的借口,据说蔡科长私下又在周少的办公室里进行了深刻的悔过,承认错误,表示自己因为受到谣言的影响而意志动摇,还请首长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于是蔡科长的职位前头多了‘代理’二字,继续任用。 蔡科长在沈阳只能算是个破落户,回到抚顺才是手握大权的科长。如今周青峰回归,他变得格外卖力——平常周青峰要他画画记录历史时刻,他总是推三阻四,毫无历史使命感。现在他主动跑来画这个大土坑,高声说这就是历史的一刻,必须给予铭记。 乔雪年站在烂泥巴前,总觉着这位蔡科长是在为保住自己的官位而拼命——太阳快到头顶了,义务劳动组的带队组长已经不耐烦。这填埋任务是按时间算的,没能按时完成任务会被责罚。大伙开始催促蔡科长赶紧画完,劳动组必须干活了。 画了好几张素描,蔡科长才算完事。他走之前还教育劳动组的人,说什么历史使命,历史遗迹之类的。反正大家都听不懂,就当他在喷粪。乔雪年抓着铁锹开始干活,一锹一锹的把土填回路口的大坑里去。 这次周青峰归来,乔雪年被认为是‘思想坚定的积极分子’。因为他自始至终就没有想离开城西这个团体,哪怕在团体受到外界或明或暗的打压排挤,他也没想过要离开——得这么个‘积极分子’的好处就是档案上加一笔,乔雪年觉着还不如让他多吃一顿。 之所以一直没走,是因为乔雪年无处可去。他是当初周青峰亲自从城外烂窝棚里选出来的‘音乐专项人才’,在城里还有吃有喝有地方住,谁会回城外的烂泥地搭窝棚?傻子才干呢。 不过乔雪年被招募进城西没多久,周少就去叶赫部的鬼冢了。于是他这批‘音乐专项人才’该怎么用,完全没人知道。孙老爷子只是安排他们生活,工作方面全部当做基本劳动力使用,也就是天天参加义务劳动。 就这么天天打杂,乔雪年不但混的顿顿饱饭,上头还发下来一整套的好衣裳,从里到外连鞋袜都有。当别人觉着城西势力长久不了要完蛋的时候,他不但不觉着难过,反而天天精神头十足的到处跑,有什么活都抢着干,生怕东家不要他。 等着周少回来安定大局,‘积极分子’的称号就落在了乔雪年身上。‘积极分子’的称号有很多,比如‘工作劳动’,比如‘生产生活’,比如‘学习进取’。可‘思想坚定’四字前缀太难得了,乔雪年还不知道今后会有多少人妒忌他档案上的这四个字——千金不换啊! “乔雪年。” “到。” 一声呼喊把乔雪年从劳动队伍里喊出来,行政司来了个办事员给他下发一个书面通知,“上级要求开办积极分子学习班,你是第一批。从今晚开始,你得去我们的夜校上课了。这是好事,据说是周爷亲自开讲。学习班为期一个月,结业后就有大用。” “啥是‘上级’?”乔雪年问道。他到城西第一大苦恼就是这里人嘴里总喜欢蹦新词,这不但是时髦,还是一种身份地位的象征。谁知道的新词越多,就表示谁距离周青峰越近。距离权力中心越近,就是周青峰的亲信身边人。 这种说新词的风气是城西医院的院长孙仁带头的,她就喜欢用各种别人听不懂的新词来评判人,搞得别人莫名其妙,她还洋洋得意。偏生别人拿她没办法。 行政司监察科的科长王鲲鹏手握不小的权力,在城西势力中甚至是独立于孙老爷子的存在,可他碰到孙仁都要被气的半死。告状告到周青峰那里,结果一直备受信任的王鲲鹏挨了一顿臭骂,“到底是老子适应你们,还是你们来适应我?是你来领导我吗?” 王鲲鹏被骂的狗血淋头,从此就老老实实的学习新词,改造思想。人家监察科长都开始用新词骂人,动不动就是一句‘你这是态度问题,思想需要接受改造’。 这会乔雪年问‘上级’是啥意思?办事员直说道:“目前单指周爷亲自下达的命令,是为‘上级’。” “哦......。”乔雪年半懂不懂的,反正知道自己听话就是了。“都学个啥?不怕你笑话,兄弟我大字不识,就是个吹唢呐的。” 城西势力有两大怪,一个是喜欢开会,一个是逼着学习。尤其周青峰在的时候,开会不停,学习不停。这其中开会就是布置任务,统一思想。周青峰强调开会要简短,不要废话套话。 乔雪年开过两次大会,其中一次就是授予他‘积极分子’称号。整个会议过程他始终晕晕乎乎,胸口就被带上了一朵大红花。让他上台发个言谈谈感想,他连个屁都不敢放就下去了。 而至于学习,乔雪年还没经历过。他拿着手里的通知单,上面的字都不认识,横竖颠倒颠完全分不清。可他还是仔细的将通知单收好,揣在口袋里。 学习是晚上的事,白天这土还要继续挖。不过因为蔡科长耽误功夫,时间到点劳动组就下班去吃饭。城西势力盖了食堂,所有内部人员凭票吃饭。一到吃饭时候,劳动组的人都兴奋。乔雪年自己都饥肠辘辘,琢磨着中午有啥好吃的。 由于城西势力的人数越来越多,一个食堂不够,如今都盖了三个。乔雪年从兜里掏出几张饭票菜票,琢磨半天决定中午吃个荤菜,解解馋。到了食堂,排队打饭。就看见食堂外有人用大车送来好几头羊,排队的人顿时纷纷议论。 “这羊是哪来的?看样子够肥啊。” “应该是马市买来的吧?” “说了你们都不信,是城里王员外派人送来的。听说王员外跟我们周爷做什么‘药品代理’,在沈阳和辽阳赚了不少,这是特意送来的。” “你懂个屁,王凯那个奸商才不会轻易送呢。周爷不在的一个多月,他咋不送,偏偏周少回来他就送。这分明是来讨好我们的。不过这羊不是给我们吃的,我们能吃点下水就不错了。” “那这些羊给谁吃?” “给那些工匠吃的,只有过了职业等级考核的人才能分肉吃。” 一大车的羊弥散着浓烈的腥臊味,可食堂排队的人不但不皱眉,反而不少人吸着鼻子可劲的闻,就连乔雪年都不例外。因为这年头想吃肉真的太难了。他买了一份掺着红薯的豆子饭,外加一份盐水炖萝卜,最后是荤菜——水煮蛋,半个。 “大点的,大点的。”乔雪年激动的指着菜盘里的半个蛋,吐沫都要飞出来了。负责配菜的大妈一脸不情愿,用铲子划拉了稍大点的半个水煮蛋放进乔雪年碗里。他连忙喜气洋洋的端着餐盘找个座位。看到他碗里的蛋,身边同伴都羡慕不易。 “乔子,你哪来的菜票卖鸡子吃?” “上级发的,发的。”乔雪年喜气洋洋用上了新学的词,这是他拿‘积极分子’获得的奖励。看同伴羡慕的表情,他又转口问道:“今天食堂的人咋一脸晦气?好像死了人似的。” 同伴正在吃豆子饭,低声说了句,“是真死了人。” “啥?”乔雪年正在吃半个鸡蛋呢。 同伴继续说道:“周爷回来立刻搞整顿,第一件事就是查账,食堂这地方油水多。今天早上就抓出去三个,一男两女,当众宣判,立刻处死,家属驱逐出去。喏,尸首就挂在食堂门口呢。” 同伴不说,乔雪年压根没注意到什么吊着的尸首。等他顺着同伴手指朝外看,果然看到个吊死鬼嘴巴长大吐着一根舌头,吓人的很。他胸口一阵恶心,连忙捂住嘴,心里狂喊:“不能喷,不能喷,我嘴里可是个荤菜啊。” 第0252章 学习班 吃过午饭,乔雪年又去当了一下午的普通劳动力。一个劳动组十个人,要填平街口那个大坑只怕还需要个几天时间。主要是组里大多都是他这样瘦弱的人,刚刚吃饱饭才一个月,体质都还很差。食堂的饭菜虽然管饱,可油水不多,不少人干一会就累的头晕眼花。 天黑之后,街道落闸。抚顺城里大多数人都将休息,城西不少地方却灯火通明。因为周青峰回来后就狠抓三件事。一个是人事,一个是财权,还有一个是教育。 人事方面裁撤了不少人,也提拔不少人。可终究还是受困于人员素质底下,遍地文盲的状况短时间内是难以改变的。矮子里拔高个也有个极限。尤其是这次‘离去危机’也显示一个重要的问题——贸然提拔一些墙头草,反而会坏事。 周青峰意识到自己不能再随意扩张了,反而要收敛一些。他要减少不必要的开支和浪费,打好基础,提升现有团队凝聚力和战斗力——因为控制不住的扩张而导致自我崩溃的事可是屡见不鲜,周青峰必须收拢自己的势力。 财权方面,漏洞就更大了。为了维系整个势力体系不崩溃,孙老爷子不得不将周青峰赚来的钱大把撒出去,硬撑住整个势力的组织架构。结果就是私底下的贪污暴增。普通百姓可没什么克制能力,哪怕有监管的情况下,他们都会想尽办法占便宜。 对于这个问题,周青峰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他必须得承认自己没办法立刻变出一大批受过教育,思想觉悟高,工作热情旺,还一个个忠心耿耿的手下来——实际上除了徐冰,目前依附他的人全部都是因为无路可走。 想要改变这个状况,只有两条路,加强监管和教育。 乔雪年在天黑后赶到城西的夜校,就看到周青峰站在教室外的屋檐下长叹气。作为一个在红白事上吹唢呐为生的穷汉,乔雪年是非常感激周青峰能收容自己。他见到周青峰便怯生生的靠上去,膝盖一弯就想跪下磕头。 “别跪我。”周青峰的心情谈不上好坏,语气平淡的制止对方下跪的动作,“我这里不兴这套。你要是跪下去,就给我滚。” 乔雪年两腿僵持了一下,其实还是想跪的。他过去给大户人家干活,基本上见着个人就得跪。跪的不好,磕头不响,工钱都要不到。周青峰这里不许跪,这点他是很喜欢的。可他现在是真想跪下,心中实在感激。 “东家,首长,周少爷.....。”乔雪年有点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周青峰,反正现在怎么喊的人都有,名号很乱。“我是乔雪年,吹唢呐的那个。您赏我一碗饭吃,我这心里......。” 说到这,乔雪年眼泪都要掉下来。他比周青峰大几岁,可个头却比周青峰还稍矮。常年营养不良让他身体素质极差,不比当初的高大牛好那里去。他曾经因为吹唢呐太卖力而力竭晕倒,那真是随时小命不保的生活。 “我记得你,我要把你编入军乐队的。”周青峰到没觉着乔雪年有什么特别,他只是自言自语的说道:“啊......,军乐队该怎么编制,我也不知道啊。”他又对乔雪年说道:“打仗的时候,吹号会吧?” “啊......?”乔雪年完全跟不上周青峰的思路。 周青峰其实也不指望对方回答,继续自语道:“以后人多了,不可能都是我来指挥,肯定还需要其他军官。现在就得未雨绸缪把整个架构搭起来。可是军官啊军官,他奶奶个熊,什么都要我自己培养。真他喵的烦。” 如果周青峰不想用明朝的社会结构,不想放权降低自己队伍的凝聚力和组织性,不想接纳低效而无能的旧官僚体系,他就得从头打造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团体,就得加强教育。 “万事开头难啊。”周青峰扶额苦恼的说道:“我居然又要当老师了。”看乔雪年发呆,他挥挥手说道:“进教室去吧,好好学习,不要辜负我对你们的期望。你们都是我从火坑里救回来的,除了我没人会帮助你们。可这一切并不是理所当然,所以你们一定要努力啊。” 听周青峰语带期许,乔雪年不知哪里冒出来一股热血亢奋的劲头,脑子一激动就喊道:“小的愿为大人效死。” “不是为我,是为你自己,也是为这个国家。”周青峰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只是挥手让乔雪年进教室。乔雪年倒是一副备受鼓舞的红润脸,迈着大步就朝教室走去。 周青峰亲自来上课,教室内外都有不少人。能坐在教室内的是学习班的正式成员,外头站着的则是旁听。乔雪年抬头挺胸走过去,就看到教室门口围着不少人。他刚想说声‘让一让’,却有个四五十左右的中年人一把将他拉住,上下打量了一番。 天黑,光线不好。乔雪年也不知这人是谁?他只当这是进教室的规程,便不敢乱动。可这中年人打量他之后就问道:“小哥叫什么名啊?今年多大了?看你这样子是要进去上课,想必还没婚配吧?” 这问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乔雪年却是低三下四习惯了,心里对任何体面人都有种畏惧。他老实的交代了自己身份,还说自己没有婚配。结果拦他的中年人却更来劲了,一口气又问了许多。直到上课的铃声敲响,中年人指着教室里一个空缺的位置说道:“你做哪儿吧。” 虽然不明所以,可乔雪年还是听话的坐了过去。教室内点着好几盏油灯,火苗子窜得老高,每天光是油钱就叫不少人心疼。他坐下后,教室内还很是嘈杂,桌椅撞击的声音此起彼伏。不少人正在相互交谈,莫名的兴奋。 乔雪年左顾右看,找不到个熟人。倒是发现同桌的竟然是个姑娘家。对方穿着簇新的衣裳,眉眼周正,十四五岁的模样,倒是让乔雪年很是紧张。他这辈子倒是还从未跟姑娘家挨得如此近。 而在乔雪年坐下后,这姑娘就回头看了眼教室门口。似乎得到允许后,她竟主动开口说道:“俺叫桑秀儿,你叫啥?” 乔雪年的脸当即红的好像着了火,耳根子都红了。他稍稍偏头,只见同桌的姑娘看他一眼就低下,也是脸蛋红彤彤的。他的心更是跳到嗓子口,咿咿呀呀的话都说不利索——这姑娘打扮就跟大户人家的女眷一般,可真正大户人家的女眷从来不拿正眼瞧他。 乔雪年正觉着口干舌燥,坐立不安,教室里忽而响起一声号令‘起立’。坐着的学员们立刻站起,姑娘看乔雪年还在愣神,连忙低声道:“快起来,周东家来了。” 周青峰大步进来,伸手轻轻虚按。他站在教室前一张案桌后,扫视一眼后将手中一张大大的挂图吊在身后的黑板上头。“今天是我们第一期积极分子学习班的头一节课。我来跟大家讲一讲我们生活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我们住在抚顺,可抚顺在哪里呢?辽东在哪里?大明国又在一个什么地方?当前的国家是个什么样子?我们生活的社会又是什么样子。对于这些问题,我将一一解答。首先,看我身后这张图。这是一张地图,上面画着的就是我们的大明国的疆域。” 周青峰侧身让开,露出身后那张大幅宣纸手工描绘的地图。地图本身来自一本历史地图集,只大概绘制出明朝疆域,省份,河流,山脉,以及海岸线。地图用多种颜色的彩笔涂描,意图提供更好的视觉效果。为了画这张图,把周青峰累的半死。 这张地图很大,一打开便引发教室内不断的惊叹。这里所有人还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清楚的地理信息。这张图的水平比明朝那些坤舆万国全图进步了几百年。 周青峰手持教鞭高声喊道:“我们是什么人?是中华,是华夏,是中国人。” 中华民族的概念在明代其实还没有形成,当前是家天下时代,讲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跟中国人的概念相差甚远。女真这些异族称呼是‘明人,明国人’。 不过这一切,周青峰不在乎了。他要直接给手下灌注更加先进的民族和国家概念,取代各种宗族,地方,地域的小团体思想。 “这里是大明朝的京城北京。我们抚顺在哪里?在这。”周青峰连续点了好几个地名,还点了好些大家熟悉的地理标识,比如抚顺南面的浑河,加强代入感。他还介绍一些城市的地理和历史。总之要把一个大中国的概念灌输下去。 “我们距离北京有多远啊?直线距离六百多公里。陆路过去大概要一两个月,若是走海路能少些时间,可也要近一个月左右。”周青峰在地图上标识出抚顺到北京要走的道路,大概是先去沈阳,再到辽阳,然后沿着锦州一线直到山海关,再去京城。 周青峰说的这些地理知识虽然简单,可在当世都是国家机密,最能振聋发聩,令人大开眼界。他会谈起沿途城市的历史和地理,也会大概讲述各种风土人情。这对于信息匮乏的明末底层来说,无意于传播思想的火种。 周青峰要做的就是告诉手下的学员,这个世界很大,很大,很大。所以我们的眼光也要很大,很大,很大。别老盯着抚顺这块小地方,我们要去了解远方的世界。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下课时,周青峰看到的都是一张张充满求知欲的兴奋脸庞。这次学习班挑的都是些十几岁的年轻人,正是好奇心和叛逆性最重的时刻。稍加调教就能成为他的嫡系力量。 当这些人的思想获得提升,他们将跟旧时代旧社会产生天然的隔阂。毕竟获得知识和文明的青年是本能抗拒陈腐落后的旧体制,他们的忠诚度也更有保证。就算有人来挖周青峰的墙角,也会发现完全是鸡同鸭讲,根本无法交流。 课间休息,周青峰喝了几口水。负责教育体系,担任学校校长一职的陈天凯忧心忡忡的靠过来低语道:“东家,你这课讲得好,不少东西连在下都闻所未闻。尤其是你这地图,画的太过精细了。不过你讲的一些东西似乎不太妥当。” “你是说我讲的东西有些大逆不道吧?”周青峰嬉笑反问。 “这......。”陈天凯额头其实都有些冒汗了。周青峰这人完全无君无父,眼里根本没有朝廷。他字字句句说的新奇,可不臣之心已是昭然若揭。 “若是有人要来找我麻烦,那也得能先打得过我。”周青峰此刻倒是自信的说道:“外头不是有人说我是天下第一么?那我就要有点天下第一的样子。若有不服,一拳打爆就是。” 想想城西街口的那个大坑,陈天凯咽了一下喉咙,无话可说了。 第0253章 桑秀儿 周青峰上了两节课,成系统的向自己招募的学员传授了一些基本的地理知识。对于眼睛只看到抚顺这块土地的底层老百姓,他们的眼界在瞬间就超越了这个时代绝大多数官僚和知识分子。 河流,山川,城市,海洋,两节课的内容精简而浓缩,却当场引发了教室内外所有人员极大的求知欲。教室内的学员都带着兴奋的神情看着周青峰,看着他身后的地图。因为这简单两节课背后蕴含着丰富的知识,让这些人第一次有了‘世界’这个概念。 “好了,今晚的课上到这里。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提问。”周青峰站在讲台上,他自己滔滔不绝的讲了半天,其实也意犹未尽。若是面对好学生,教书育人是一种会上瘾的责任。 到提问时刻,教室里倒是变得安静。一颗颗深受震撼的脑子正在反复回味周青峰讲述的知识,可要主动发问却太难了点。他们早就习惯于被动接受上位者传达的信息,少有自己的思考。 不过年轻人到底还是年轻人,很快有人开口问了几个粗浅的问题。乔雪年正听的来劲,觉着这课上的大开眼界,身边忽而有人碰了一下他的胳膊,说道:“哎......,你去替我问一个问题呗。” 乔雪年一扭头,是刚刚那自称‘桑秀儿’的女孩。看对方眼睛忽闪忽闪的盯着自己,他立刻又觉着气血上涌,脸庞发烧的说道:“我......,我不知道问啥。你咋不自己问?” 说完这话,乔雪年觉着自己蠢死了......。 姑娘头一低,脸蛋发红如蚊子叫般说道:“我是女的,站起来问,多丢人呀。你替我问一个。” 乔雪年也不知道是哪来的热血劲,张口就喊了声,“东家说过,男女平等。女人也可以一样提问的。” 新词,新词,这绝对是新词! 乔雪年喊的声音大,弄得整个教室的人都能听见,他喊出声后心脏就扑腾扑腾的乱跳。周青峰刚刚回答了一个问题,正好听到这句,心里一喜,暗想:好啊,终于有人能跟上老子的思想了。他锁定开口的人,当即高声喊道:“乔雪年,你说的很对。你有什么问题吗?” 乔雪年立马指着同桌的姑娘说道:“是她有问题,她叫桑秀儿。” 同桌的姑娘当即变脸,脑袋一低躲在前排人的身后,还鼓起腮帮子,恶狠狠的瞪了乔雪年一眼。乔雪年被吓了一大跳,暗想:我啥时候得罪她了? 周青峰在台上,“这位桑同学,有问题站起来问嘛?胆子大点,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教室里一片哄笑,桑秀儿被逼着只能耷拉着脑袋站起来,却一句不说。周青峰等了半天,却不想轻易放过这个宣传的机会。他深吸一口气,大声问道:“桑同学,你有妈妈吗?” “有。”桑秀儿一惊,弱弱说道。她暗想:难道自己做错了事,还要牵连家人。 可台上的周青峰却继续笑道:“我也有妈妈,这教室内外上百号人都有妈妈。我们的妈妈都是女人,因为男人生不出孩子嘛。” 啊.....,又是一通笑。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敢张口问,也知道你会害怕。可我要告诉你,作为一个女人并不比男人低一等。因为这世上所有人都是女人生出来的,我们有什么任何资格去歧视女人?如果女人卑贱,那么被女人生下来的我们岂不是更卑贱? 我说过很多次,男女平等。女人也应该和男人有同样的权力。 我知道这大明朝对女人多有重压迫,乃至于有很多专门针对女人的恶习。比如溺死女婴,比如逼迫女人裹小脚,比如把女人关在家里不许抛头露面。很多事发生在男人身上很自然,发生在女人身上就是莫大的罪过,这些都是不对的。 我认为,只有英雄的母亲,才能孕育出英雄的儿女。我知道你们对我说的话必然心生抵触,甚至包括女人自己都会觉着我说的不对。可我对此只有一句话——想要挑战我的人,必须要能打得过我。 在我的统治之下,就必须遵从我的理念,我的规则,我的法度。不管你们理解还是不理解,都必须执行。因为我知道,你们今天不理解,可将来肯定会理解。你们这辈子不能理解,你们的下一代肯定会理解。” 周青峰这段话说的气势雄浑,大气凛然。听他话的人无不感到浑身发麻,起鸡皮疙瘩。这话比刚刚介绍点地理知识更令人震撼,简直就是离经叛道,翻天覆地。 “好了,今天的课上到这里,解散。”周青峰收拾讲义,向众人微微点头后离去。相比上地理课的热闹,他最后这段话却令人安静。 下课了,众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乔雪年看着同桌的姑娘,这次他倒是想跟对方说几句话。可桑秀儿正眼都不看他,还恨恨的踩了他一脚,最后耷拉这脑袋走到教室门口,垂头丧气的冲着个中年人喊了声‘爹’。 中年人也是一副气恼的脸,他低喝一声‘回家’,就把姑娘带走了。乔雪年从后头跟上来,可离散的人群很快将那对父女淹没,他根本不知道对方去了何处,唯有在心里反复默念一个名字‘桑秀儿’。 桑秀儿跟着自己爹离开学校,借着街道上的火把回到一户不错的大宅子门前。敲门进屋,一个中年妇女迎上来乐道:“哟......,你们父女俩下课啦。东家今晚都教了些啥?” 中年人哼了一声,背着手气鼓鼓的走进二进的院子。中年妇女连忙把桑秀儿拉过来问:“你爹咋地啦?一回家就给我脸色看,你闯祸了不成?” 桑秀儿苦着脸,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家里几个儿女听着动静不对,连忙从各自屋子里出来,结果就看到自家老爹站在院子里生闷气。几个儿子中,老大一看情况不对,连忙用脚一踢老幺。老幺当即会意,上前问道:“爹,出什么事了?” 见儿女都盯着自己,中年人再次冷哼说道:“我就说吧,咱桑家就不该跟那姓周的混。他杀了我们桑家村的族长,闹腾的你们几个分家,今个还要来教坏我女儿。这人就是大逆不道,迟早惹来祸事。” 一听自家老爹编排的词,几个儿女全都露出一副‘老调重弹,懒得理会’的表情。老幺直接挥手说道:“嗨......,还以为多大事呢?我还得去温习功课呢,过几天就要小考,考不好要挨骂的。” 大儿子也懒懒说道:“我干了一天,也累了。妈,你跟爹聊几句。我得去睡了。”其他三个儿子各找借口,一眨眼全走了。 中年人一看儿子们都不把自己当回事,更是暴怒骂道:“看看,看看,这就是被教坏了。几个儿子我都没法管,现在女儿也要没法管了。姓周的胡咧咧什么平等,这就是要造我的反哪。这自古以来纲常有序,女人就该讲‘三从四德’,哪有那么多啥啥权力的?” 中年人气的嗓门老大,他老婆在一旁拉扯道:“桑有深,你够了啊!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你就是一个木匠,懂什么‘三从四德’?有种你给我背出来。” “三从就是......。”桑木匠还真背不出来,口舌结巴的说道:“古人都说的道理,哪能有错?” “古人给你饭吃,古人给你衣穿?”桑木匠老婆双手一叉腰,毫无示弱的喊道:“就你废话多,吃了几天饱饭就忘记自己是什么人了。咱家过去是种田的泥腿子,能进城全靠东家赏口饭吃。你背地里说这些,良心过得去吗?” 被自己老婆训斥几句,桑木匠顿时哑火。他老婆又回头问女儿,“到底咋回事?你爹犯个什么混啊?” 桑秀儿言语能力还不够好,没办法完全还原周青峰说的话。不过有老娘撑腰,她胆气倒是壮了些,她就用自己平日学习时掌握的一句话简单明了的概括周青峰的意思。“东家给我们上课,讲了好多有意思的事。最后他还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爹听了这话就不乐意。” 桑木匠老婆却是大喜,笑脸夸赞道:“看看,东家多会说话呀。为了把你们几个从小拉扯大,咱家可不就是娘给你们顶了半边天么。要不然哪有这么些儿女跟着你爹姓桑?偏生他还老喜欢生气,真是没良心。今晚秀儿跟我睡,让你爹睡冷炕去。” 院子里很快清净,桑木匠彻底无语。他原本是气鼓鼓的回来,觉着自己很有道理,结果到家反而受了一肚子气。看着老婆带着小女儿回屋还把门栓上,他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发呆。好一会,他垂头丧气的自己去打洗脚水,带上搓衣板,一起捧着去敲主卧的房门。 等着第二天,桑秀儿一大早起来,和家中其他女眷一起给全家做早饭。如今家里钱粮多,也改成一日三餐。就为这个,她三哥就很快也娶了媳妇。她三嫂发现桑家竟然能顿顿吃上白米白面,那眼睛里爆出的光可吓人了。 早上蒸馍,全家吃的开开心心。北方种麦子多,可麦子直接蒸饭是一点不好吃,算粗粮。可只要把麦子磨成粉,多一个发酵的过程再来制作面食,那就是上好的精粮,营养又好消化,可比麦饭强多了。 过去用人力畜力磨面,效率低得很。桑秀儿最近听自己爹说他们木匠组和铁匠组一起合作攻关,在东家离开的一个月完成了水力磨坊的仿造。就利用抚顺城外的浑河水流磨面,愣是把磨面的效率提升了几十倍。 这是东家离开抚顺期间唯一不受影响按计划完成的重大工程。周青峰回来得知此事是大喜过望,高声赞叹木匠组和铁匠组有劳动积极性。桑木匠在内的十几个工匠当天就拿了东家下发的奖励津贴,并且档案里被记上了‘重要工程技术人员’的一笔。 就多了这么一个称号,桑木匠的月薪直接翻倍。背地里眼红的人数都数不清,更成为一个效仿的榜样——所有人都确认一点,东家对工匠是真的好。 桑秀儿吃过早饭,带着书包就和姐姐出门去上学。她现在是学校初级班的学生,不用干任何工作,被强制要去学习。因为学习成绩好,被特别允许去上周青峰的‘积极分子’学习班。 一出家门,桑秀儿就看到一队义务劳动组的男人扛着铁锹从自己身前走过。其中有个瘦瘦的年轻人看到她就两眼反光,还挥手喊了她的名字——可不就是昨晚害自己丢脸的那个傻子么?桑秀儿头一低,急匆匆就跑开了。 后头的队伍里顿时响起哄堂大笑。桑秀儿扭头再看,那个傻子站在原地囧的很是难堪,又叫人颇为同情。 第0254章 革命雷音 到了学堂,桑秀儿立刻精神起来。 作为桑有深的小女儿,桑秀儿也算是学堂里的一朵娇花。桑木匠在元旦后给周青峰干活,身家在短时间骤然增加,亲戚里都知道桑家发了财。桑秀儿原本只是个头发枯黄,身材干瘦的小村姑,到了抚顺城吃了几个月的饱饭,年轻的身体立刻焕发出青春活力。 桑秀儿和姐姐一同去的城西学堂,上的是最初级的识字班。她比姐姐聪明些,学的快,三个月功夫已经完成汉语拼音,五百个基本汉字,简单算数,基本自然常识的课程。如今她上午要去中级的进阶班学习,下午还要做代课老师教初级识字班的学生。 进了课堂,作为学堂校长的陈天凯正笑眯眯的桑秀儿,还亲热的向她打招呼。桑秀儿头一低,脸红的找座位坐下。她不敢抬头,只扫了眼教室另一个方向,看到有个座位空着才大松一口气。 空着的座位是个叫春妮的女孩所专属,那是整个学堂里最可怕的存在了。周青峰关心学堂的教学,时不时会来亲自授课。虽然每次春妮都不待见他,可他还是多次赞叹春妮是学霸。从此学霸的称号就完全代替春妮的名字广为流传。 能上中级进阶班的学员,都是学习好的。可这里所有人在春妮面前都要矮一头,因为那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只用两周就把别人三个月的课程给学完了,而且学的还更好。好到能在陈天凯忙的时候来给进阶班的人上课。 偏生春妮说话刻薄,言词辛辣,总是叫人下不来台。 “我们的学霸今天又没来?”桑秀儿低头跟同桌问道。 “人家不跟我们一起了。”同桌低声答道:“昨天周少开了个儿童班,弄了六七十个小屁孩来上课,学霸被抽去担任儿童班的老师了。这可是正式工作,一个月拿三两月银的。” “啥?就她能拿一个月三两?”桑秀儿顿时心生妒忌。她爹之前也才一个月五两,最近搞定一个大项目才变成十两。她大哥二十好几,正儿八经拿了木工技术职称的,一个月才三两。春妮十二岁就拿三两,还是个女孩,听到这消息的人都有些心头酸酸的。 嗯哼.....,讲台上传来一声轻咳,陈天凯笑吟吟的开口道:“秀儿,安静,我们开始上课了。” 听到陈天凯的声音,桑秀儿脑袋就是一低。她同桌用手肘撞了撞她,朝她挤眉弄眼的笑,压低声音问道:“我们陈校长啥时候去你家提亲呀?你是不是都要等不及了?” 桑秀儿连忙摇头,示意同桌不要乱讲。讲台上的陈天凯俯视下来,笑容却尤为灿烂。他是看着桑秀儿从一个土包子村姑变成新式女学生的,初见时这姑娘和她姐姐都称得上邋里邋遢,身上的衣裳全是补丁,皮肤皴裂,土头灰脸,脑袋上还长满了虱子。 可周青峰对教育是真的重视,舍得花钱进行投入,而且不分男女强制接受教育。桑秀儿入学后就发了两套新衣服,中午和晚上都在学校吃加餐,肉蛋供应有保证。三四个月的时间,学校里的姑娘小子一个个吹气球般的长大。 当初的枯发小村姑如今大变模样,有那么几分小家碧玉的秀气,又还保留农家女孩的质朴。学堂里女学生那么多,陈天凯却觉着就桑秀儿最漂亮最可人的——春妮那个丫头也漂亮,甚至更漂亮,可那是个妖孽,又是徐冰的身边人,陈天凯不敢乱动心思。 接受过新式教育的女孩完全不同旧式家庭的姑娘。她们更活泼,更健康,更大胆,甚至连笑容都更甜美,说话更有条理,更能打动人心。 作为对比,陈天凯就觉着家中一妻一妾虽然乖觉却都太过呆板,毫无情趣可言,像两个呆傻的傀儡。他近段时间对桑秀儿表现的特别亲近,有些意思已经昭然若揭,就差那么一层窗户纸。学校里的学生都能感觉得到,流言蜚语开始在酝酿中了。 中级进阶班的课程是小学四年级到六年级,难度要比初级识字班高的多。陈天凯对其中的语文和自然课程勉强还能教一教,就算不懂也能照本宣科。可数学却超出他能力范围,其中方程式之类的抽象知识点复杂的很,更是让他叫苦不迭。 上了两节语文课,接着就是数学课。之前这课程没法上,书已经印好发下,可所有人都只能自学。周青峰回来后就说自己亲自来教,原本定着今天要来,所以陈天凯这个校长都要坐在学生课桌前准备上课。 然而等着上课铃响,走近教室的却不是周青峰那种沉稳的脚步声,反而铿锵有力,节奏明快。学生们本就肃然起立,准备迎接自家老大的出现,可看到的却是清瘦不少,却英姿飒爽的徐冰。 啊......,看到永远抬头挺胸,面带微笑的徐冰,教室里响起一阵低呼。大家显然颇为意外。 徐冰跟周青峰押送商队去沈阳后就一直没回来,可她却不断将城西的人力物力调走,引发内部不少人员的微词。势力内所有人都觉着这个女人胆大,凌厉,甚至凶狠,现在看到她再次出现,教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青峰有事不能来,我则刚刚回来原本要休息一天。可我觉着时间宝贵不能浪费,加之我今天心情好,就来代课了。”徐冰扬起脖子,俯视众人,“怎么?不高兴见到我?” 徐冰轻轻一拍讲台,声音仿佛带有魔力。教室内所有人都不自觉的精神高度集中,思想跟她协调一致。台下的陈天凯见识多些,当即结结巴巴的问道:“徐姐儿,你这是修行得道了?” “呵呵呵......。”徐冰轻笑几声,声音悦耳动听,显得她心情真的大好,“没错,我如今也算是一名修行之人了,现在气血一层,算是初窥门庭。” 啊......,教室里十几个学生连同陈天凯都发出惊叹——修士少,女修士就更少。他们之前接触徐冰,都觉着她不过是依附周青峰才能存在的女人,顶多是脾气坏了点,不太令人喜欢。可现在她居然成了修士,那就不一样了。 修士掌握非凡之力,身份地位不比寻常,今后徐冰言行举止再出格也无人敢轻视她。昨晚周青峰还在谈什么‘男女平等’,今天就徐冰站出来现身说法,活生生的例子在眼前,由不得别人不改变观念。 桑秀儿忍不住问了句:“徐姐儿,你怎么变成修士的?” 谈到这个话题,徐冰微微闭眼,回想连连。过去的一个多月她扎根乡村,意图打造模范样板。可其中的阻力之大,困难之多,简直是叫人难以承受。 开始时周青峰的余威犹在,徐冰还能调动些人手和力量。但很快各种顽固守旧的乡村势力就开始或明或暗的反扑。愚昧无知的农村社会有太多太多黑暗的陈规陋习。若是寻常人,面对虎豹豺狼的围攻就只能退让。徐冰却靠周青峰留下的人力物力进行了坚决的斗争。 其中艰险真是一言难尽,徐冰心有千言万语,可开口说的却相当公式化,“我是依靠群众,靠着决不妥协,奋起抗争,靠为解救深受苦难的女性而坚持。最终我获得了群众的支持。当有足够的人认可我的时候,我便自然获得了神奇的力量。” 学生们听不懂,但看徐冰凝重的脸,大家似乎看到了她是如何坚韧不拔,披荆斩棘,直面野蛮的黑恶势力。不管喜不喜欢,这个女刑警显然有着自己的想法和极强的行动能力——没点胆气也不可能带着把枪就孤身一人去逮捕周青峰。 桑秀儿本以为像春妮那样的女孩子就够特立独行,不顾一切的违背当前社会对女性的看法和要求。可在对比眼前这位徐姐儿自信,勇敢,不屈不挠的精气神,她的三观瞬间就被打了个支离破碎。 “徐姐儿,听说修士的灵力是五行所生,你的是哪一种?”桑秀儿问道。 “我不属于五行中的任何一种。”徐冰笑道:“我的真元属性是‘音’,我把它取名为‘革命雷音’。”她说着话时,声音中满满的自豪,她的意志就通过她的声音向外传播。听到她的声音,就很容易被她影响。为此她笑道:“我觉着我这种灵力特别适合当老师。” 教室里的学生们早就被徐冰的话语说吸引,他们根本没意识到从一开始自己就被徐冰传播的声音所影响。只要精神力不够强大,潜移默化中就被她的思路带着走。 “好了,我们开始上课吧。据说你们在学数学方面有很多困难,我想我正好可以帮上你们。”徐冰翻开周青峰准备的课件讲义,开始教授小学四年级的数学知识。现在重要的是马上培养出一批合格的师资力量,让掌握知识的学生去教更多的学生。 周青峰目前只打算推广简化的小学知识。等到积累足够的小学生,再选拔其中优秀的部分进行完整的小学教育,进而朝中学方向发展。不过现在文盲实在太多,这个任务能在五年之内完成就要谢天谢地了。 徐冰的声音自然从容,一字一句都清晰舒缓。学生们听得目不转睛,偶有停顿也无不陷入深思。两节课的时间很快结束,从课后的提问情况来看,白纸一张的学生们接受程度更好。反而是陈天凯年龄大了,思想已经成型,效果差了许多。 “接下来一个月,我将是你们的数学老师,我希望你们能尽快的掌握足够的数学知识。因为我也很忙,课程随时可能中断。”徐冰说了一声下课,合上讲义就离开教室。教室内的学生们方才脱离她声音的影响,一个个犹如刚刚从梦幻中清醒过来。 从学堂出来,徐冰抬头挺胸的返回位于林家客栈的行政司。半路上看到骑着‘狗肉’回来的周青峰。两人见面那一刻,嘴角都挂着笑意,好像久别的同志般双手握在一起。在黑暗和泥泞中前行时,人们总是希望能获得同伴的扶持和帮助。 “徐冰,你......,觉醒真元了?” “对呀!” “你的精神力也很不错哦。” “对呀!” “哈哈哈......,那太好了!我这两天正在苦恼人手不够,现在我们可以召唤新的队友了。” 八月份了,继续努力......。 第0255章 情趣店老板 周青峰回到抚顺的当天,就请扁毛飞一趟沈阳城郊去找徐冰,将自己在鬼冢的经历告知对方。扁毛来回一趟用不了多久,带回了徐冰将尽快结束手头事务,动身前来汇合的消息。 周青峰今天本该去上数学课的,半途却被别的要事打扰。徐冰正好回来,在他办公室内看到上课的讲义,干脆替他上课了。虽然只短短一个多月不见,两人再次碰面时却都是百感交集。尤其是徐冰势单力孤一个女人在外打拼,更是倍感艰辛和困苦。 握手的这一刻,两人真是同志之间相互依存的感情。 “去我办公室好好聊聊。”周青峰领路,带着徐冰到了自己在客栈三楼的单独办公室,并且让‘狗肉’守在门外,封闭门窗。 两人将各自在鬼冢和‘模范村’的状况再次详细交流了一遍。总的来说,周青峰在鬼冢收获巨大,而徐冰在‘模范村’也有所突破。不过周青峰为了完成‘鬼冢副本’的长时间离开,还是暴露了他缔造的这支团队存在诸多问题。 “有问题不怕,我们先拉个同伴过来再好好商量如何解决。”做到心中有底后,周青峰便打开时空门进入时空孤岛。孤岛内还是冷清的很,废墟中寂静无声。两人不约而同的挤到孤岛边缘的一处无形屏障前,凝神看向虚空外漂浮的一个人影。 周青峰在提升到‘神魂二层’后,精神力获得一定的提升。现在再加上徐冰,两人合力已经能够将虚空更远处飘飞的人拉进来。 对外观察时,徐冰忽然问道:“你说你已经拿到了阴阳圭,掌握了新的主动能力?” “对。”周青峰也不忙着拉人,反而解说自己的‘阴阳圭’道:“这东西有些我都搞不清的被动能力,比如帮我进行自动炼丹,无需我进行任何操控就能获得一些品质突出或奇特的丹药。但这能力根本不受我控制。这次郭不疑将阴圭给我,阴阳合一后我感觉自己总算掌握一些主动控制的能力。” “是什么?”徐冰急问道。 “阳圭联通未来,阴圭探寻过去。两者合一后,我觉着我对时空有一定的操控能力。以我们来的2018年作为时间坐标,可以获取些未来的物品。”周青峰说道。 徐冰当即眼睛一亮,“你拿到什么?” “我精神力还不够,时空屏障在阻止我。” “加上我呢?” “加上你恐怕也不够。我现在唯一能感应到的未来就是我们原本所在的2018年,这个时间点距离现在四百多年,实在太远了。如果我不能获得大幅的精神力提升,那就只能依靠更多的同伴联手。” “你不是搞出了什么大幅强化自己精神力的天灵丹?” “我的修为和身体素质跟不上,用那玩意会让我精神分裂的。再则,要炼制天灵丹需要消耗巨量的灵力。前一次是靠郭不疑的聚灵阵,今后只怕得靠万千在精神上依附我的祈愿者。而要获得更多的祈愿者,我们需要更强大的势力,更多的同伴。” 更多的同伴?现在周青峰和徐冰两人要做的就是从虚空中拉来更多的人。他们所处的虚空外就有个漂浮的人影,两人双手相握,精神力绞成一根细绳探出无形屏障。 当初拉拽徐冰时的一幕再次发生,飘在外头的人被拉进时空孤岛。当这人跌落时,剧烈的咳嗽几乎把他的肺都要咳出来。熟门熟路后,这事完成的很顺利。 “兄弟,该怎么称呼?”周青峰上前,拍了拍这位新同伴的后背。 新来的这人身材高大,体格健壮。他扭头看向周青峰时,抬手乱颤的说道:“你你你......,谁来给我解释一下,这事怎么回事?” 这还不简单,周青峰和徐冰交替讲述了当前的状况。从当初杀人案发,时空穿越,明末求存,再到现在刷了鬼冢副本,开模范村分基地。两人一五一十全说了,说完后这位新同伴就彻底懵逼了。 “兄弟,我看你有点眼熟啊。”周青峰给新同伴找来一壶水,递出去的同时说道:“你不就是我们技校旁边开情趣店的老板么?” 噗......,新来的这位顿时尴尬了。 “我叫李树伟,山东农大毕业的。在基层农技站干了三年,觉着没奔头就辞职自己开店。结果干了好几个行当都赔本,最后发现开情趣店还稍微赚钱。”新同伴喝了水定定神,带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淡定说道:“买情趣用品的人都不还价的,这行利润高。” 周青峰也是一脸黑线,点点头说道:“我记得你,我们技校生源差,混子日的多。平日那些学生经常光顾你的小店,那帮兔崽子甚至向我推荐你卖的药,还说什么物廉价美。” 啊哈哈......,李树伟顿时露出男人都懂的笑容。他干笑几声后问道:“穿越了,我他喵的居然穿越了。说吧,我能干什么?” “你既然是农大毕业,就主管农业吧。我们有很多地需要种呢。”周青峰觉着要物尽其用啊,“同时你还得兼职一些其他工作,比如不定期去学校当老师。我们没有完善的人才培训体系,目前正在进行初步的扫盲活动。” 一听要搞农业,李树伟便是一脸苦涩,“我当初就是觉着搞农业太累太穷才改行的,现在穿越了居然还要搞农业?” “不搞农业,我们吃什么?拿什么来养军队?拿什么来扩张势力?”徐冰严肃的说道:“周青峰是搞计算机的,我是干刑警,说起来你的专业知识对穿越是最有用的。” 李树伟却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我觉着你们对我有所误解,我学的是现代农业,所有知识都是基于现代工业体系下的育种育苗,水利灌溉,病虫害防治,生产收割,农产品加工之类的。 要让我发挥作用,就需要农药化肥,需要农机农械,需要各种工业品,明末哪有这些?啥都没有就让我去搞农业,我也抓瞎啊!你们给我换个工作吧。” 周青峰和徐冰对视一眼,认真的评价道: “确实是农业人才。” “比我们专业多了。” “他不上谁上?” “养活老祖宗的重任就交给他了。” 两人一番对话,彻底将农业的工作丢给了李树伟,让这个山东汉子欲哭无泪。周青峰还从技校的图书馆里找出几本书,说道:“我这里有文革版的《十万个为什么》,《赤脚医生手册》,《军地两用人才之友》,还有各种土法上马的资料书籍。 这些书都是专门给零基础条件下发展生产准备的,你都先看看吧。从知识和技术层面上来讲,我们是绝对的超级大富豪。现在困扰的是,我们空有技术却缺少将其转化为生产力的人才。对了,这些书在明末都是绝密。一定要小心保管,决不能丢失。” 周青峰大致介绍完基本情况,便将李树伟带出时空孤岛,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乍一看这件办公室虽然简陋土气了点,却也还带着不少现代气息。不过当李树伟站在窗户看眺望外面的抚顺城,立刻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古旧气息。 “感觉怎么样?”周青峰以为李树伟会感到新奇。 可这个汉子却叹息道:“我们就要在这个地方完成抗击满清的事业?这里太落后了。” “确实。”周青峰承认道:“我好不容易建起的铁匠铺就是个四面漏风的作坊,面积还不到一百平米。我手下木匠刚刚弄好一个水车,带动的也就是个修在河边的磨坊。 我创办的医院和学校简陋的可怕,没有任何专业人员。我自己都不敢去医院看病,因为哪里的病患有着高到可怕的死亡率。哪怕我反复培训都没用,手下的文盲太多,我说的话他们根本听不懂。 其他的军队,商铺,行政系统更是粗疏的像小孩子过家家的笑话。我连给手下穿上统一制服都做不到,因为根本没办法采购到足够多的相同布料。 从现在开始,你跟现代工业社会的精致生活就算彻底告别了。吃的,穿的,住的,用的,所有东西都会让你觉着很不方便。如果你不能适应,哪怕上个厕所都能叫你崩溃。 唯一的好消息是我们的对手比我们更烂。他们同样缺乏足够的食物,生产能力极度低下,医疗卫生,通讯交通,行政教育全是一团糟。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发展,迟早打败他们。” 周青峰说完了当前的困难又给与鼓励,徐冰接着说道:“从今天开始,你暂时做我的助理,接触我们的行政体系。熟悉我们的工作流程后再跟周青峰跑基层,了解现实情况。” 李树伟点了点头,却忽然又对周青峰问道:“你刚刚跟我说现在是那一年?” “1616年?” “1616年。天哪,现在是西方的大航海时代。我每天在情趣店里待着,无聊时就喜欢乱看书。我在出事前刚好看到一段历史,这正是个风起云涌的时代。就连我们的邻居日本都在不断的对外交往,唯有大明故步自封。” “日本?现在的日本应该很挫吧?” “恐怕事实跟你想想的不一样。1613年,也就是三年前。日本德川幕府派遣了一个叫支仓常长的人带着一支使节团越过太平洋,穿过巴拿马,横跨大西洋,在1615年抵达欧洲。” 李树伟的话让周青峰和徐冰都愣住了,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年月连小日本都开始搞远距离洲际活动。而现在大明朝在干嘛?等死呢......。 周青峰此刻的心情就犹如昨晚刚刚听完地理课而大开眼界的学生们,倍感震撼。李树伟低声说道:“中华民族落后于世界不是从清末开始的,而是在明末。确切的说,就是现在。” 周青峰沉默无语了。他看向窗外一片片低矮杂乱的房屋街道,心情沉重。西方国家正在兴起,中华民族却正在跌进深渊——这一跌就是几百年,为了从深渊中爬出来,中国人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看周青峰和李树伟都面色冷峻,徐冰开口打破沉默手段:“高兴点,到明末对你们男人也不是完全没好处。从现在开始,只要你有能力,找多少个女人都没问题。唯一的麻烦是现在的女性都不符合你的审美,需要自己培养。” 周青峰也不想沉浸在悲观情绪中,他也笑道:“对啊。可以在工作之余玩萝莉养成,只要你喜欢。” 李树伟也觉着刚刚的话题太沉重,转而笑了笑,“你们的私人生活就是如此?” 徐冰摇摇头,说道:“我还是单身,身边只有些女性亲兵和秘书。至于周青峰,他是个人渣,连努尔哈赤的老婆阿巴亥都睡过。” “卧槽。”李树伟惊讶的下巴都要掉,“兄弟,你牛逼啊。你睡了努尔哈赤的老婆?这是怎么做到的?野猪皮没把你剁碎了喂狗?” 周青峰白了徐冰一眼,“我真不该告诉你这些。”他又拍拍李树伟的肩膀道:“放心,黄太吉的老婆还在呢,我让给你了。什么大玉儿,小玉儿,海兰珠之类的,都等着老兄你去宠爱。” “还有黄太吉的老婆等着我?好好好,希望那些女人不要太丑。”李树伟原本对明末这糟糕的生产生活环境其实有些悲观,可被周青峰这一拍肩膀聊上几句女人,他立刻嘿嘿嘿的笑了起来,已经开始畅想未来了。“不过丑点也不要紧,灯一关都一样。” 徐冰在一旁直翻白眼,轻声唾骂了一句,“你们两个臭男人,提到工作就退缩,提到女人就来劲。” 第0256章 攘外先安内 周青峰身边又多了个核心人物。 身材高大的李树伟一出现便吸引了诸多目光,他一米八几的个子实在太高,基本上看所有人都是俯视。而他块头又大,周青峰和徐冰陪他在街道上逛就好像走在小人国一般。 “这大明的人怎么都这么矮?”李树伟左看右看,不但觉着这里的人矮,房屋也非常矮,街巷很是狭小。所有人都看着面黄肌瘦,一脸苦相,衣着打扮不甚精神。“这里是贫民窟吗?” “这里是抚顺城西,住的大多是穷人,不过现在的人口都这样。因为小冰川期,导致粮食产量下降,再则辽东农业崩溃,粮食大多需要外运供给。粮食缺乏造成普遍的营养不良,普通人能长一米七就是大高个了。你现在算是巨人。”徐冰说道。 李树伟当即乐道:“那我上战场了岂不是可以横冲直撞,大杀四方?” 周青峰闻言一笑,伸手按在李树伟肩膀上一捏。后者当即冷汗直冒,惊呼惨叫道:“痛,痛,痛,快放手。你怎么这么大力气?” 等周青峰把手松开,另一边的徐冰也伸手按在李树伟肩膀上。这次李树伟倒是没有叫喊,只是强忍着疼痛问道:“你一个女人的力气也不小,这是怎么回事?” “早跟你说过了,这个世界多了一种由意志产生的力量体系。”周青峰看向李树伟,“以我现在的精神力,可以轻松的冲击你的大脑,让你晕厥。徐冰前不久也获得了类似的力量,她的声音拥有影响他人意志的能力。所以你还是熄了上战场的打算吧。” “就是你说的玄幻武力?”李树伟新奇的问道。 周青峰一回头,对土狗模样的‘狗肉’命令道:“变狼。” 嘭的一下,‘狗肉’身躯骤然涨大,从一只无害小土狗化作狰狞巨狼。李树伟哇的一声大叫,再扭头就看到身后站在两个一模一样的徐冰。还有一个黑色的魁梧武士站在其身边,手持剑盾。不等李树伟分辨清楚,其中一个徐冰化作黑烟没入地下,消失不见。 “这这这......。”李树伟说话都打哆嗦,“你们这是什么?” “这条狼和黑武士算是一种可以变化的傀儡,刚刚那道黑烟是擅长伪装的异怪,初次接触确实会被吓着。我们也会想办法帮你掌握这种力量。但如非必要,你还是安心种田吧。种田比打仗还重要。”周青峰拍拍李树伟肩膀,“我先大致给你介绍一下我们自己的地盘。” 逛了城西的十几条街道,周青峰和徐冰又带李树伟在抚顺城内走了走。在大致介绍过己方势力后,周青峰沉声说道:“我之前犯了个错误,希望借助相对充足的银钱大幅扩张,进而掌握更强更大的势力,以便在面对努尔哈赤进攻的时候有更多的回旋余地。 但我前不久去了个叫‘鬼冢’的地方,离开抚顺一个多月。我根基不稳的本质便显露原形,由于缺乏核心掌控人员,原本以为稳定的团体差点就分崩离析。 我这几天对受我控制的团队进行了详细的梳理,最终确认我手下忠诚度较高的管理骨干不到四十人,其余依附我的大多是些技术工匠。 技术工匠的独立生活能力差,他们需要我的资金和统筹。但以技术能力划分,真正高水平的不到十个人,中等水平的不到百人,低级学徒则有五百多。这些人加上家属,两千人左右。 这个数字大大小于预估,我原本以为我能操控一万人口了,现在发现那都是些类似泛信徒的墙头草。我现在打算进行势力收缩,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支出,好好整顿一番再来扩张。团队人口将控制在三千人以内,尤其强化武装力量。” 李树伟正跟周青峰走在抚顺城中心,前头就是李永芳的千户所官衙。他看着官衙方向的懒散兵丁,低声问道:“你现在已经要造反了吗?” “没有。”周青峰摇头道:“我拿到了抚顺巡检的职位,交给手下一个叫谭峰的人行使权力。在巡检职位的掩护下,我大概储备了百来人的队伍。不过这些队伍没有经过有效训练,谭峰这人出身边军世家,冲锋陷阵还凑合,可对于练兵并不擅长。” 听周青峰娓娓道来,李树伟对当前团队的状况愈加了解。简单讲,周青峰打造的团体已经是一股不小的地方势力。可它的影响范围仅限于抚顺,在抚顺内都还要受到明朝地方官僚的压制。周青峰和徐冰正在想办法寻求突破,眼下他们选择先收紧拳头。 有了新同伴,那就要更加高效的工作。 在逛了一下午的抚顺城后,李树伟就跟徐冰去了解更多档案信息。周青峰除了夜里去给学习班继续上课外,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他——谭峰的那只巡检队伍现在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上完课,周青峰并没有休息。他这几天已经将城内的己方势力梳理好,现在要来动手解决城外的矛盾。骑着‘狗肉’越过抚顺城墙,他要前往自己在城外控制的村落。 这个村子被周青峰用来开展煤矿产业,训练矿工。冬天靠村里矿工开采抚顺周边的煤炭,城西的势力算是比较轻松的熬过了冬天。此外,这个村子还是谭峰的巡检人员驻地。 徐冰在沈阳郊外搞模范村时,周青峰就嘱咐谭峰要多多照应徐冰。可根据徐冰反映的状况,谭峰并没有完全服从这个命令。他对听从一个女人的指挥很是抵触,后来干脆就敷衍了事。 孙老爷子负责给巡检司的人员发薪水,周青峰离开的一个多月,谭峰就多次向孙老爷子暗示想自己发。负责内部监察的王鲲鹏也在向周青峰汇报过谭峰的问道,说这个出身边军的家伙前不久接受过王凯的宴请,甚至跟李永芳的师爷有过私下接触。 最让周青峰不能容忍的是谭峰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笔钱,居然无视规定私下招募了十来个人。这就是要在周青峰眼皮子底下树立山头了。他甚至盯上了周青峰培养的亲兵,派人拉拢过高大牛和武大门两人。 现在不把谭峰的问题解决好,迟早要出麻烦的。这个出身宣府边军的年轻人称得上仗义,豪气,却也带着旧式军队无法更改的恶习。周青峰一走,这些恶习全暴露出来了。 出城后,周青峰并未直接前往‘采煤村’。他沿着土路寻着在抚顺城东的一片空地。空地上点着几堆篝火,几十人围绕篝火形成一个临时营地。这营地外甚至有哨兵,听到狼骑的脚步靠近就喊了声:“什么人?” “我是周青峰。” “口令。” “迅雷。回令。” “闪电。”哨兵喊道。 营地内并不规整,大概四十多人或站或坐正在休息。这些人配备长矛,腰刀,弓箭之类的武器,很是零散,也不方便进城。队伍中甚至有不少女人夹杂其中。高大牛和武大门也在,看到周青峰连忙上前。 这是以周青峰亲卫班为基础,由徐冰代为训练的近卫队。原本周青峰在沈阳郊区的村子招募了三百多人,徐冰也收拢了百来人的‘妇救会’。只可惜经过一个多月的考验,就剩下只有这么些。其他的大部分逃散,还有部分死于战斗中。 看到周青峰出现,这支看似零散的队伍立刻集合。虽然他们队形不整,但反应速度和警惕性已经非常不错了。借着篝火的光芒,周青峰跳下巨狼走到队员们面前拍拍肩膀,大笑的问候几声。 “不错,你们非常不错。还是我们自己训练的队伍更可靠。”周青峰对这支队伍稍加检阅,心中还是很满意的。徐冰说她在模范村能撑下来,这支看似杂牌的队伍起到了决定性作用。有段时间他们甚至天天要跟乡村豪强拼斗,能活下来的都是勇士。 这他喵的才是嫡系战斗人员的样子,有股子彪呼呼的悍勇杀气! 高大牛带着股傻气站在周青峰面前,听到周青峰的话似乎想挠头却强行忍住,口中讷讷说道:“徐姐儿说过,不可靠的都被淘汰了,留下的都是精兵。” 周青峰从额和库伦带出来的人大多是奴隶工匠,现在那些人基本上成了维护城西治安的衙役。他收容谭峰组建巡检队伍,可那支队伍人员却没怎么经历过血火考验,只跟周青峰打过点顺风仗。倒是眼前这支不被看重的队伍跟着徐冰在艰苦环境中磨炼出来了。 “高大牛。” “到。” 往日瘦弱的年轻人,此刻已经有股子干练劲。高大牛穿着一身土布衣服站的笔挺,那股子傻气还在,却更加成熟了些。周青峰笑问道:“听说谭峰给你送银子要拉你过去,你怎么不过去?他开的价码可比我给的薪水高多了。” 高大牛憨憨一阵笑,他身旁的武大门替他说道:“这小子娶了识文断字的媳妇,脑子好使了。他媳妇说谭峰没前途,他就不打算跟过去了。” “那你呢?”周青峰转向武大门问道:“谭峰也找过你吧?你为什么不跟过去?” 武大门反而不解的看向周青峰,说道:“姓谭的又不给我说媳妇,我干嘛要跟他走?” 哈哈哈......,周青峰大笑了一阵,又问道:“听说你们都骑马来的?” “是。”高大牛应道。 “上马,跟我走。今晚要去敲打敲打谭峰这家伙,他要是还听话,就让他留下。他要是不想干了,那就好合好散,送他离开。”周青峰再次翻身上了‘狗肉’后背。营地里四十多人立刻举起几根火把,扑灭篝火,牵出马匹跟上周青峰。 夜间路面看不清,四十多骑的速度不快。可当周青峰将他们链接成军阵,协同一致的威势便体现出来。咚隆咚隆的马蹄声在夜里传出老远,很快就抵达‘采煤村’。村口无人把守,周青峰等人裹着一团凌厉夜风闯了进来。 当四十多骑停在一间大宅子门口,就听里头传来吆五喝六的呼喝。有个粗豪的声音正在大喊:“来来来,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跟着我谭某就是要过痛快日子。” “是吗?”周青峰跳下巨狼,领着人一推院门,大步迈进后沉声问道:“这痛快日子能算我一份吗?” 第0257章 好合好散? 院门虚掩,一推而入。 院内摆着四五张方桌,坐在十多人,一股酱肉和劣酒混杂的气息颇为刺鼻。谭峰正站在院子当中高举酒碗,噼噼啪啪的火把照亮他红通通的脸庞。他一声高呼大笑不已,桌前众人全都站起来举杯呼应——周青峰来的正好,现场气氛热烈的很。 只听哐当一下推门声,黑咕隆咚的夜里呼啦啦的闯进一大批人影。院内喝酒的众人当即大惊,连忙去找各自趁手的兵刃。有人喝醉了胆壮,抄着一张板凳就大步过来骂道:“这是谁家兔崽子?敢到谭爷的门前耍横?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周青峰拿眼一瞥,他身后武大门低喝一声,闪身出来迎头就是一斧。刃光劈过,斗大的人头咚隆掉地。尸首脖颈喷血,被武大门一脚踹开,倒在地上。 院子里众人更是惊骇,连忙向后退。这时才发现房前院后竟然都有人堵着,己方都逃不出去。谭峰本高举酒碗,看清是周青峰之后直接愣住,脸色变着花样的在闪动,好半天才压低嗓子喊了声,“东家,你来了。” 周青峰却不搭理谭峰,转而看自己带来的四十多人,就发现这支队伍组织严密,分工明确。他们熟门熟路的前堵后截,配合熟练。就连几名女队员都爬上墙头拉开短弓,在短时间内瞄准了不同的目标。 “妙啊!”周青峰双手一拍,真是感到意外之喜。他回头向高大牛问道:“你们怎么练的?动手又快又狠,真不错!我没教过你们这些吧。” 高大牛抓着一根长矛正盯着对面谭峰,闻言答道:“徐姐儿在模范村那边惹了许多事,得罪了很多人。她经常带着我们去堵别家的院子,我们也被人堵过好几回。打打杀杀,见血多了,活下来的自然就会了。” 过去的高大牛只有一股傻劲,现在却有了股沉稳气息,长矛在手,目光坚定。 “实战加实训,折损大了些,可效果真不错。”周青峰总结道:“我们没太多时间慢吞吞的训练,只能在血与火当做汲取经验了。” 见周青峰视自己如无物,谭峰本就红通通的脸皮更是变得发亮。可等周青峰回头看过来,他的脸色又瞬间苍白,呼吸急促。 周青峰扫视了院子里谭峰的手下,嗤笑说道:“真是一帮酒囊饭袋。光顾着吃喝,连个放哨的都没有,这是没被人杀上门过吧?”他又看向谭峰本人,“谭兄,你就想靠这些人支持你出人头地,你昏了头吧。坐下吧。我想跟你谈谈。” 周青峰自己搬了条长凳坐着。他对面的谭峰却双肩一松,既颓然又气恼的说道:“还有什么好谈的?东家要怎么处罚,就直说吧。谭某认了就是。” “哦......,你也知道自己做错了?可你这语气分明还是不服啊!”周青峰冷面问道。“我回来好几天了,也不见你来向我汇报工作,你这是有什么打算?指望我把你当个屁,放了?” 谭峰一张脸又变得涨红,他气呼呼的又高声喊道:“东家,谭某最落魄的时候是你收留了我。我也本想一心一意的报答。可你一去许久不回,留个女人对我指手画脚是何道理?我谭峰也是七尺男儿,岂能屈居一妇人之下?谭某确实不服啊!” 一看周青峰居然还要‘谈谈’,谭峰开口后他聚拢的手下也纷纷叫嚷道:“谭爷不服,我们也不服。哪有让个娘们来当头的道理?咱们都不服。” 听着声音嘈杂,气势不小,周青峰一张口还真压不住这么多人的嘴。他面无表情的对高大牛下令道:“杀个声音最大的,让他们消停消停。” 高大牛应了声,挺矛就窜了出去,矛尖一抖就盯上个欢实蹦跳的家伙。谭峰正在院子中间,眼睁睁看着高大牛扑过来杀向自己的手下。他一时牙呲欲裂,张口喊道:“等等......。” 矛尖已经捅穿一人的身体,带着血花钻出来。高大牛嗷的一声叫,腰腿用力,长矛一抖,捅穿的目标被他硬生生挑起。周青峰在后头看着,显然这一招被高大牛练了无数次,不用符篆的力量增幅竟然也能做到。 尸体掉落,谭峰的手下齐刷刷躲到他身后,再也无人敢多嘴。谭峰想动手阻拦却忌惮在场的周青峰,大怒喝道:“东家,何故杀我手下?” “你的手下?”周青峰还是面无表情的平淡,“我曾经跟你明言,你手下用多少人,发多少饷,都是我决定的。可我一走,你就闹出幺蛾子,把你在宣府边军的恶习都带到我这来了。 我让你护着徐姐儿,你不听。胡扯什么不愿屈居妇人之下。你向孙老爷子闹饷。老爷子不给钱,你就威胁要单干,甚至是投靠别人。你拿不到钱就打我这煤矿的主意,供应城西的煤被你私下弄去卖,卖的钱就用来招募你自己的人。” 谭峰又争辩道:“手中无钱,我这个巡检还怎么当?手底下人都不服我。” 周青峰却嗤笑道:“何必找这么些借口呢?你肯定是被人说动了心,觉着我去了鬼冢回不来,想着早点动手好吞了我留下的势力。”他微微抬头,盯着谭峰眼睛冷笑道:“男儿大丈夫,做了就要认,败了更要认。何必耍这点小聪明,自取其辱?” 被一口说破全部心思,谭峰终于气馁的低下头,甚至没脸再看周青峰。周青峰却指着方桌说道:“现在可以坐下好好谈谈了吗?” “还要怎么谈?”谭峰没了脾气,还是老老实实的一屁股坐了下来。他本心倒不坏,就是功利心强了些,一门心思想发家,被有心人挑唆一二就坐不住了。周青峰死在鬼冢的消息越传越真,有能力的都得找条后路。能坚持硬撑的就是徐冰和孙老爷子之类。 等着周青峰回来,谭峰却没蔡志伟那般的唾面自干的脸皮,更没那份机变和当即认错的勇气。他挖了周青峰的墙角就觉着理亏,甚至不敢去见周青峰,跟个鸵鸟般就盼着周青峰把他忘了——结果周青峰带人杀上门来了。这份应对表现太糟糕了。 等着谭峰没了气势,周青峰好整以暇的说道:“只要你能乖乖听话,当然可以谈。” “东家你还能容得下我?”谭峰抬头看向周青峰,觉着不可思议。他的所作所为若是成功了自然被人赞叹一句见机快,手段高。可现在失败了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没谁喜欢一个背后挖自己墙角的人,这名声实在太臭。 周青峰却看向院子里谭峰私下招募的人,冷笑说道:“谭兄这些手下全是乌合之众,我是看不上眼的。你那点家传的武学兵学,我也用不上。不如放你自由,随你去吧。” 谭峰不解,抬头看向周青峰。周青峰却朝身后一挥手说道:“杀光那些废物,一个不留。” 随着周青峰手指所向,墙头上便传来弓弦震动的嗡嗡声,几张短弓当即射杀各自目标。跟着高大牛等人饿虎般扑上去,矛扎斧劈,三两下就将谭峰招募的人全部杀死。原本欢喜吃喝的院子里弥漫浓烈的血腥气。 周青峰再一挥手,自然有人上前把尸体处理掉。可就在这杀戮场,他手按方桌向谭峰冷面问道:“都有那些人想拉拢你?” 谭峰也是边军沙场混过的人,杀人如草并不稀奇。可他现在身处被压迫的一方,还是变得方寸大乱,被周青峰连番揉捏后不得不老实答道:“最开始是王凯王员外来找我。后来抚顺游击李大人的师爷也来了。还有就是......,有个叫麻承塔的女真商人也来找我。” “那么你考虑了谁家?”周青峰问道。 谭峰看看一具具被拖走的死尸,再看周青峰不禁心里直犯嘀咕。他揣测一番后答道:“女真人哪一方自然是不考虑的,我谭家世代大明边将,死也不会去投鞑子。王员外那边么,终究是个商人。他也没指望我投靠,只是说行商时能行个方便。剩下的就是李大人......。” 啪......,周青峰轻拍桌面,笑道:“那就投李大人好了。” 谭峰顿时一阵惊悚,觉着周青峰笑的诡异。他低声问道:“东家想做什么?” “你别管我想做什么?你尽管是去投李大人,我也不拦着。”周青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的嘚嘚响,配合他的冷笑叫谭峰感到心悸。“从今天开始,我就不是你的东家了。我杀你的人,扣下钱粮还不许你自立门户,你气不过便去投靠李永芳。李永芳定然不会怀疑。 你去了之后至少能保住巡检的职位,甚至还能继续升官,混个把总百户都不在话下。你说岂不美哉?” 周青峰说的简单,可谭峰却听的满头大汗,比刚刚被周青峰揭破心思还要惊恐。话虽然没有明说,可这放他走的意图分明是让他去当个内奸。 “东家你这是强人所难了。”谭峰还保留那么点矜持,理智还算在线,“你跟李大人不和,我在中间却是受苦。” “怎么会是受苦?”周青峰微微摇头道:“我不会要你去干什么太为难的事,说不定还要送些功劳给你。你不是想手掌大权,功成名就吗?待在我这里是没指望的,可李大人哪里却是个机会。否则,要不我送你一笔路费,你回宣府去?” 回宣府?那怎么可能?好不容易在抚顺有个不错的开头,谭峰才不会回宣府呢,回去看同乡的白眼么? 左思右想,谭峰大滴大滴的汗掉下来。院子里的尸首却已经收拾干净,周青峰缓缓起身,不再拖泥带水的征询谭峰意见,“明天我就放出消息,说你惹恼了我,已经将你手下全部杀光,连你本人都在被我追杀之中。现在,收拾点细软逃命吧。记得把自己弄狼狈些。” 这是完全不给人选择的机会。谭峰一抬头看着周青峰,分外觉着心中冰寒——这乱世之中豺狼遍地,处处都要小心。原本想着自己这东家年少脾气好,谁知道这小子一翻脸便辣手无情。自己一步走错,竟被逼得如此田地,现今心头惶惶,竟又身处绝境。 第0258章 自己吓自己 周青峰一翻脸,半点机会都不给,当天夜里就把谭峰给驱逐出去。他自己留在‘采煤村’负责整顿此处,只派了人面妖远远盯着谭峰,要确定其去向。 之所以如此不留情面,一来是周青峰对于手下人员的忠诚度有了更高要求,不能再容忍谭峰这样试图自立山头的人存在;二来他确实是希望没有机会创造机会,想办法安插个人到李永芳身边去。至于这个人乐意不乐意——显然是不乐意的更像样些。 这种人员安插完全是出于周青峰的下一步计划。他已经有了逐步离开抚顺去旅顺发展的打算,加之他如今实力暴增,自然看历史上这明末第一个汉奸很不爽。恰好李永芳此刻看他也很不爽,针尖对麦芒就要斗一场。 且不提周青峰的暗中谋划,也不提谭峰离开的狼狈,此刻抚顺城内王凯王员外府上倒是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私宅花厅内丝竹轻响,彩袖飘飘,一个戏班子正在演《西厢记》。台上崔莺莺和张君瑞正在私会,台下几名观看之人抚掌大乐,看的津津有味。 男女对唱,词曲甚艳。 “我这里软玉温香抱满怀,阮肇到天台,春至人间花弄色,将柳腰款摆,花心轻折,露清牡丹开。 但蘸着些儿麻上来,鱼水得和谐。嫩蕊娇香蝶恣采。半推半就,又惊又爱,檀口揾香腮。” 唱到欢喜处,台下的王凯连声高喝,回头就对身边的李永芳乐道:“大人,这是最近辽阳新出的一个昆曲班子,在下花了重金请来给大人一乐。大人觉着如何?” “好好好。”李永芳也年岁不小了,听着台上唱的艳曲笑的胡子都要翘起来。王凯见他喜欢,连忙朝台上招了招手。戏班子当即停下,正在唱曲的两个主角连忙下来跪在花厅前拜见。 两个戏子都只十六七岁,长的唇红齿白,眉清目秀,跪下时身形颤颤,倒显得柳弱花娇。李永芳上前挑起‘崔莺莺’的脸,又捏了捏‘张君瑞’的腮。王凯笑脸低语道:“大人若是喜欢,那是他们的福分。不如让他们两人不卸戏装,夜里请大人仔细调教一晚?” 末了,两个戏子又再跪下,求着李永芳调教。而等他们一开口用正常嗓音说话,后头上来一人惊奇问道:“这两人都是男的啊?” 开口的人头皮溜光,只后脑挂着一条金钱鼠尾。被这人一调侃,李永芳脸上挂不住。倒是王凯回头笑道:“我的麻承塔大爷,这三扁不如一圆,个中滋味只有试过的人才知道。要不让李大人割爱,将这‘崔莺莺’送你房里伺候?” 麻承塔一脸粗相,倒是听说过明国文人有玩戏子的爱好,却不知道玩的竟然是**。他连连摆手道:“算了,算了,大汗要是知道我玩了男人,只怕立马就会砍我的脑袋。” 李永芳本已意动,却被麻承塔扫了兴。他挥手让两个戏子下去,回身做到花厅内问道:“今日本官请你麻承塔来,是想问个事。” 麻承塔一摸脑门,坐到李永芳对面笑道:“可是为那周青峰在鬼冢之事?” 王凯也凑过来,故意压低声音问道:“麻承塔大爷,你不要在逗我们了,这是明知故问嘛。要知道周青峰那小子回来后,把整个抚顺都镇住了。之前好几个被他收拾的修士还想赖账,现在都乖乖的送钱去了,生怕去晚了命都保不住。 眼下周小子声威大振,几乎要压所有人一头。鬼冢里头到底出了什么情形,我们都不清楚。听说你们大金在里头也吃了亏,好歹要问个明白嘛。” 看李永芳和王凯都盯着自己,麻承塔叹了一声,抓起酒壶自己斟了一杯灌进口中。他也压低声音说道:“不瞒你们,这事在赫图阿拉闹得风风雨雨,被我家大汗下了封口令。 其中内情我也所知不多,只知道鬼冢已经溃散消失,鬼冢所在的那片诡异的山谷重见天日,却被数万具尸骨填满。” “鬼冢没了?” “确实没了。据说舍身构筑鬼冢的布寨已经魂飞魄散,什么都没留下。” “那周青峰是怎么回来的?” “我真不知道其中内情,只确定褚英已死。我们大金这次派去的人马只回来半数,折损了不少征战多年的好手。五贝勒莽古尔泰受伤不轻,回来后对曾经跟他交手的郭不疑都不甚痛恨,却对周青峰切齿大骂。至于究竟如何,我就不知道了。” 麻承塔把手一摊,李永芳和王凯听完都很是惊讶。这情况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惊人——若说周青峰去鬼冢晃了一圈又逃回来,这还能说他命大福厚。可现在搞得莽古尔泰都对他痛恨有加,这就太可怕了。 莽古尔泰凶名卓著,可不是好相与的。 麻承塔开口说的都是目前公开无法隐瞒的内容,真正实情他压根不敢说。周青峰离开鬼冢后,莽古尔泰也从中逃出来。建州部的人马原本是气势汹汹的进去,出来时却七零八落,少了近半。 由于这次去鬼冢集合的是建州部的精锐,等莽古尔泰回来少了四五十号人,这些人的家属自然要问个究竟。只是不等他们知晓情况,努尔哈赤却已经下了封口令,不许幸存的人开口说在鬼冢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是麻承塔在赫图阿拉的地位不低,旁敲侧击外加亲自打听,还是知道不少信息。尤其是连莽古尔泰都受创不轻需要加以调养,这就更加叫人心生疑虑。 城中诸大臣和贝勒都去看望莽古尔泰,很快就传出莽古尔泰跳脚大骂周青峰,甚至差点把周青峰的师父谷元纬暴打一顿。五贝勒还骂谷元纬定然是明国派来的奸细,把谷元纬吓的跑去向努尔哈赤哭诉,指天发誓自己绝无二心。 若说莽古尔泰痛恨郭不疑,大金国上下都还能理解。毕竟郭不疑的厉害,众人是知道的。可莽古尔泰把全部怒气都压在周青峰身上,就叫人疑惑了。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五贝勒中了周青峰什么奸计,结果细细问过后莽古尔泰自己都垂头丧气的说道:“不是什么奸计,是实在没打赢。我已向先灵求助化身魔神,结果被他一件法宝给打成重伤。那混小子也不知哪来的本事,我当时被他打的好惨啊!” 麻承塔没能亲见,却听人说莽古尔泰胸口被周青峰打出拳头大的一个洞——砂钵大的拳头啊!这也就是五贝勒了,换大金国内其他人,没谁敢说自己挨这么一下还能活。 那么大的洞,是怎么打出来的? 麻承塔觉着要是自己胸口被打个拳头大的洞,整个人就四分五裂了。还想逃出鬼冢回到赫图阿拉?做梦吧。 转而再想想能把一贯蛮横不讲道理的五贝勒打的恨天骂地,那周青峰得横到什么程度? 除了莽古尔泰胸口的洞,另一件东西麻承塔倒是亲眼见过。那是一颗沉甸甸的铅丸,比拳头略小,有好几斤重。铅丸已然变形,外表扭曲多有破损。据说就是这东西将五贝勒胸口打出的大洞。想想这不起眼的东西竟然有如此威力,实在叫人不敢相信。 由于大金高层没人认得这铅丸是何等法宝,麻承塔因为对外经商见识广被努尔哈赤亲自喊去甄别此物。他甚至看着大金高层小心翼翼的将这铅丸用刀切开,试图研究出其中的奥妙。结果只确认一件事——这就是一颗实心铅丸,软乎乎的材质,也不值钱。 偏偏就是这么个玩意把莽古尔泰搞的功败垂成,实在叫人不解。大金上下不由得深感惊惧,觉着明国修士在炼制法器法宝方面确实厉害。努尔哈赤对此极其重视,特地把谷元纬叫去痛骂一顿,问他此物到底是什么?谁家出产?可否购买?如何防御?等等等等。 谷元纬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把脑袋都磕出血来,最后只能硬编个法宝蒙过努尔哈赤,并且表示自己尽快派人前往中原为大汗购来此等宝贝。 可谷元纬知道,打伤莽古尔泰的东西指不定就是周青峰这混小子自己从四百年后弄来的。现在想想真是有点后悔,不该把这小子压迫太重。 麻承塔前来抚顺也是为探听消息,到的当天就得知周青峰一拳破地在城西砸了个大坑的事。想起自己之前也曾经跟周青峰一起谈笑风生,现在他却不敢亲自去现场看,派人偷偷去瞧的。 结果去的奴才回来全都体若筛糠,战战兢兢。为了向麻承塔说明那个大坑,奴才们已经穷尽了自己知道的形容词。最后只能说周青峰一拳之威太过厉害,城墙都要被他打垮。 再等着抚顺城内开始流传周青峰‘天下第一’的名头,反而把麻承塔给吓的慌了神。要是过去有人说周青峰天下第一,那自然是荒谬的。可现在莽古尔泰都被打败,大金高层集体震怒,那十有八九就是真的。 接到宴会的请柬,麻承塔也是急忙忙的来找王凯和李永芳,想要知道周青峰这实力到底有多强? 而现在王凯听说周青峰竟然把莽古尔泰打趴下,那才叫一个惊奇呢。他一张圆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眼珠子瞪的溜圆,反复向麻承塔询问。偏生麻承塔说的云遮雾绕,可他潜意识已经承认周青峰很厉害,至少是能跟莽古尔泰比拼的对手,话里话外就把周青峰抬高了。 “啊......,难不成这小子真的是天下第一?”王凯自己都被自己吓一跳,他暗想:我只不过是随便造谣传谣,难道被我胡说八道竟然说中了? 李永芳和麻承塔又来问王凯,王凯自然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干脆以第三者口吻把市面上的传闻说一遍,“大人,也不知道是谁在坊间乱说,竟然狂言那周青峰术法如神,拳势惊天,修为已经突破九层,到了天下第一的地步。” “胡扯,不可能。”李永芳是绝对不承认的,“他周青峰若是天下第一,那老爷我算什么?老爷我有官威加身,天命承认,抚顺周边三十多万百姓都要听我号令。我连郭不疑都不怕,他区区周青峰难道能比我更强?这绝对不可能!” 王凯和麻承塔对视一眼,心思翻转,久久不语。 好吧,支仓常长没穿巴拿马,穿的是墨西哥。我看地图不仔细,我自己打自己的脸,跟所有读者无关。 第0259章 组建军队 赶走了谭峰,周青峰就在‘采煤村’住了一夜。隔天一大早,村里的几个矿工头子才发现巡检谭老爷不见了,倒是许久没露面的少年周东家开始管事。 “今天的工作停一天,我要看看你们这段时间都做了些啥?”周青峰动用自己的权力将原本巡检的队伍召集起来开始清查。队伍里的小头目还是当初他从额和库伦带回来的嫡系,人员也是从抚顺城西招募的普通子弟。 周青峰没空训练这支队伍,谭峰接手后则根本没有高强度训练的概念。大明官军信奉‘三日一操,五日一练’,这就已经是强军的标准。毕竟军户缺衣少食,练多了能累死——换周青峰看来,高中生军训一个月都比大明官军强。 由于薪资是孙老爷子发放的,巡检队伍的人心还算凝聚,至少认得周青峰这个给钱的东家。不过看他们懒懒散散的样子,周青峰就不爽。“列队都不会列,真是一帮游兵散勇。高大牛,让他们组队绕着村子跑十圈。” 徐冰带回来的四十多人,加上巡检的四十多人,数量正好九十。这就是周青峰手里掌握的全部武装力量了。他将这支队伍编制为连级近卫队,三个不满编的排。高大牛和武大门分别担任一排二排的排长。三排么,是个女兵排,只有十几个人。 女兵排是徐冰‘妇救会’的残余人员。徐冰曾经对这支队伍寄予厚望,可原本百来人只剩下眼前这些。剩下的大多脱离组织,还有不少被杀害了。 徐冰说起她的‘妇救会’就两眼通红,整个人杀气腾腾,不停的说有天必然要报复。周青峰没细问具体经过,但也能想得到乡村顽固势力的反扑会有多凶狠。 “你叫什么名字?”周青峰看向女兵排的排长。他把女兵单独组成一排时,一个矮小瘦弱的女人站了出来,显然就是这支队伍的头。 “报告首长,我没名没姓的。”女兵排长说道,“我本是一户人家的童养媳,我嫁的那个小孩病死了,我被拉去陪葬。是徐姐儿带人把我救下,拉我进了队伍。因为我瘦,瘦的像柴火棒,姐妹们叫我柴火姐。” “啊......,人还是需要一个大名的。柴火姐,柴火姐,你干脆就姓柴吧,叫柴洁如何?洁白的洁。”周青峰随口就给人取名字,还用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下‘柴洁’两个字。 瘦弱的女兵排长低头看着两个字,摇摇头说道:“首长,我不识字。” “把你手给我。”周青峰伸出自己的手。柴排长个头不到一米五,年龄大概十五岁左右。握住她的手后,周青峰用自己的灵力对她的身体进行探查——毫不意外,她身上有大量陈年老伤,甚至还因为常年的恶劣生活令她身体早衰。 灵力灌输全身后,柴洁明显感受到自己身体获得极大改善。虽然不明白周青峰到底做了什么,可她还是恭恭敬敬的说了声,“谢谢首长。” 这女人心思沉稳,言语不多,看着就是苦水里泡大的。周青峰看她背了一张短弓,女兵排里也大量装备这种武器。这让体弱的她们能拉开和对手的距离,尽量减少比拼力量的近身搏杀。他将短弓要来拉了拉,弓弦力度竟然不小。 “你会射箭?” “会。我嫁的那户不怎么给我吃的,我得自己进山射只鸟雀或者兔子烤着吃。要是射不到猎物,我就会饿死。” 唉......,周青峰不知道该说啥。这个时代的穷人是真的苦,而穷苦的女人更是苦上加苦。他把‘狗肉’喊来,从鞍背上摘下自己的滑轮弓递过去说道:“试试这张弓。” 怪模怪样的滑轮弓成功吸引女兵们的注意力,柴洁按照周青峰的指点很快上手,她用撒放器勾住箭矢,用力之下却没能拉动。这张弓对个十五岁的女孩来说还是太强了点。 就当柴洁要松手,周青峰直接将一张‘大力金刚符’拍在其肩膀上。柴洁的力量暴增,这次她将弓弦拉开并且轻松稳住。她立刻体会到滑轮弓在静态时的省力效果,这对于瞄准大有好处。 嗖的一下撒放器松开,箭矢射向十米外的一颗碎石。那颗石头不过小半个拳头大,被一箭射爆,炸裂。弓弦的力度和精度让女兵们都咂舌,再看向这张怪模怪样,无人不为之惊叹。 “这张弓对我来说已经有点不合适了,却应该适合你用。它很精准,力道极大。不过它射的慢,适合用来对付远处的敌人。以后你们专门负责中距离火力输出吧。” 周青峰交代了一番滑轮弓的优缺点和使用事项,就算把它送给柴洁了。这张弓陪伴周青峰半年多,也算立下不小的功劳,可现在它的弓弦力量对周青峰来说已经偏软。一同送过去的还要二十多张符篆,用来提升柴洁的力量,方便她使用。 “我想徐姐应该跟你们讲过很多道理,告诉你们今后要为什么而战?”周青峰又看向整个女兵排,肃容说道:“我和徐姐是一致,希望你们能成为火种,有天能星火燎原,改变这个世界。” 由于周青峰的祈愿者数量暴跌,他没有足够灵力挥霍。可他还是尽可能的对自己近卫队的人员进行身体强化,尤其是对十来个女兵。这些女兵是徐冰付出巨大代价聚拢的,周青峰也希望她们能更加强大,在今后更残酷的战斗中尽可能的活下来。 “对了,你们还不识字,也没上过学堂的初级班,这可不行。”周青峰要强化自己的近卫队,就要从思想上对他们进行改造。可他目前也没有多余的教师来对进行培训,而近卫队的主要任务肯定是作战训练。“真头疼。” “高大牛,你媳妇是不是识字?”周青峰忽然想到些什么,“让你媳妇白天去城西的学堂上课学习新文化新知识,晚上专门给你们当教员进行培训吧。一支没有文化的军队就没有灵魂,是打不了胜仗的。” 高大牛出身低,对周青峰言听计从,当即点头道:“俺媳妇这次也来抚顺了,俺让她听东家的安排。俺媳妇可聪明了,肯定能教的好。” 近卫队的战斗序列组建完成,周青峰还给队伍配置了一个炊事班和一个运输班。炊事班十五个人,装备五辆手推板车改造的野战炊事车。三辆车装炉灶锅碗,一个车装煤炭燃料,一个车装粮米油盐蔬菜。 运输班二十五人,装备十五辆手推板车,车辆用来运输近卫队的武器装备,以及各种战斗工具和用品。他们还负责照顾近卫队的马匹。总之为了提升部队的野外行军和作战能力,周青峰可谓是绞尽脑汁,又出手大方。 队伍组建完毕就得练,周青峰把城西的杂务抛开,连谭峰的事都不管任其发酵,专心致志的钻研如何发挥自己这支队伍的战斗力上。他也不是什么正牌军官,太高深的战术也摆弄不开,唯一的参考是一本《民兵干部手册》,并且借此编制步兵操典。 “啊......,老子的军乐队总算可以开张了。” 由于武器只有长矛和弓箭,周青峰的步兵操典只写了薄薄的十来页就写不下去。作战训练就是最简单的拼刺,再没有任何花俏。顶多加上一些土工作业,宿营,行军,警戒等等内容。 搞完这些还不算,周青峰是把自己的近卫队当做军队种子来培养的。既然是种子部队,那自然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各种应该有的部队都要有。 于是周青峰把乔雪年一伙人拉来编了个通讯班,从医院抽调护工编了个医护班,从工匠学徒中拉人编了个工兵班。而出于储备人才的设想,这些班的人数都比较多。最后他的近卫队从九十人膨胀到近两百人,配属人员比战斗人员还多。 “早上六点起床,集体五公里越野。唉,这些人的体质只怕跑不了五公里,暂定三公里吧。否则跑死人了,还得我来收尸。越野完毕,炊事班做早饭,其他人做个早操吧。 七点吃早饭,给他们半个小时应该足够了。上午进行军事训练。哎呀......,这个训练内容要怎么搞? 《民兵干部手册》上都写了啥,看来只能照抄了。见鬼了,好些训练内容我自己也不懂啊。这喇叭该怎么吹,我怎么知道? 下午进行生活训练,晚上加强文化教育课程,夜里再时不时来个紧急集合?这个肯定要,夜战的经验应该继承不能丢。老子现在就这么点人,真打起来肯定不硬刚,晚上偷偷摸摸的去才是正经。这样说来夜间战斗还得多练练才行。 这本是啥书?《战术学》,这么厚?这是热兵器的战术布置,在冷兵器战争用得上么?算了,先看看,就当开卷有益了。谁让我找不到古代战术的书籍呢。” 周青峰花了两天时间完成文案工作,然后就开始按自己粗陋的步兵操典开始进行实践。整个近卫队都成了他磨炼指挥能力和验证操典的试验品,光是一大早把队伍拉出来整队跑步就极其费劲。这还是他有军阵进行强化指挥的情况,否则更要乱套。 正所谓‘万事开头难’,在一切走上正轨之前,忙碌和混乱都不可避免了。 第0260章 奔跑吧,兄弟! 高大牛一夜没睡,几乎睁着眼睛到天亮。他又激动又紧张,还非常的不安。自从被周青峰收容,他就决意要报答东家,好好的苦干实干,累死累活也要对得起东家给的活命之恩。只是现实却给这个四处流浪的苦孩子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高大牛已经记不起自己儿时的事了,连父母亲族的印象也很淡薄。他浑浑噩噩的四处游荡,偶尔干点小工,时不时偷鸡摸狗,走进抚顺城时已经饿的只剩一口气。可就是这么一口气,让他坚持着走进了周青峰在城西的招工点。 一碗热粥下肚,高大牛就跟回魂了一般,接下来的日子也跟梦幻似的。生了病还被治好,又被东家看中加入亲卫班。还因为他傻愣愣的一根筋而做了班长。跟着东家去沈阳押货,遭遇大战反而一战成名,紧跟着甚至娶了亲。 从一个街头饿殍到现在有家有业,高大牛都难以置信。他每每做梦都会梦见自己依旧流落街头,饿的饥肠辘辘。可一醒来看见身边睡着的娇妻,却又立刻心安,深感踏实。 “大牛,睡不着么?”小妻子听着高大牛翻来覆去像烙饼似的,也跟着醒了过来。她爷爷叫穆斯年,就是曾在沈阳官道上拦着周青峰示警,大胜顽匪后又把周青峰的队伍迎进村子,最后还把自己珍爱的孙女嫁给高大牛的私塾先生。她自己闺名巧灵。 得益于思想开通的爷爷,穆巧灵从小习文识字,不敢说饱读诗书,在当世却称得上是个小才女。她曾想过自己应该嫁个风流倜傥的秀才公子,可听说高大牛沙场上枪挑匪首的故事,便对这人有了念想。哪晓得一转眼爷爷就把自己许配了过去。 周青峰替高大牛付了彩礼,小夫妻二人简单的举行婚礼便成了家。周青峰去鬼冢,把高大牛在内的一大帮人手丢给了徐冰。徐冰在改造模范村时遭遇重重阻碍。之后的日子堪称血雨腥风 作为女人,这位女刑警的危机意识比周青峰还强。周青峰在时空孤岛的技校图书馆里找的都是各种技术手册,她这个党员找的却是毛选。民主专政四个字,她最先实践的就是专政。高大牛的队伍成了她手里唯一的,也是最锋利的刀。 等着周青峰回来,高大牛的这支队伍也随同徐冰一起返回抚顺,马上就被改编成近卫队进行正规化整顿和训练。忠诚度得到认可的高大牛甚至获得晋升,成了一名排长。 可周青峰在下达任命时就对高大牛说过:“你的能力还不足以担任排长的职位,你需要不断的加强训练和学习。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学习,学习,在创建‘模范村’时,徐冰只要有空就对手下进行教育学习。开始是诉苦会,然后上社会课,叫人明白自己苦难的根源在何处? 知道的越多,高大牛越是亢奋。而责任越大,他又深感压力。现在周青峰要搞武装力量的正规化,更是让他生怕自己能力不足而坏事——他喊周青峰叫‘东家’,一直以为自己要当个卖苦力的长工,谁知道竟然成了一个末世中的兵头?还是要动脑子的那种。 天一亮,近卫队的首次集训就将开始。昨晚周青峰把高大牛等武装骨干叫去紧急培训了一夜,安排隔天的训练计划。但高大牛此刻紧张的竟然脑子一片空白,所有内容都忘光光了。 听着小妻子在身边询问,高大牛躺在床上摸黑说道:“俺有些怕。过去俺只要手握一根长矛,听东家号令冲杀即可。现在东家要我管一个排三四十号人,可我连那些人的名字都记不住。” 当兵打仗的事,穆巧灵也不清楚。她也是昨日被东家派人叫来安排了学习和教学的工作,才十四的小姑娘在陌生环境同样感到害怕。不过东家和徐姐儿安排事务都井井有条,她只要照做倒也不甚慌张。 听着自己男人心情不好,穆巧灵便拣些有意思的话题说,“大牛,你知道前些日子徐姐儿给我们上课,都讲些什么吗?” “啥?”高大牛自然不知道了。 “说我们女儿家要注意什么妇科病,还给我们队伍里所有女人都检查身体。当时所有人都挤在一个屋子里脱光光,真是羞死了。”穆巧灵说着话就拉紧高大牛的胳膊,“不过真的有人得病,甚至病的好吓人。有的人身子都发臭了,当场就哭。” 高大牛倒不觉着异样,“东家是好心,我当初被招募进来时,也是脱光了做检查,身上一片一片的烂。医生说是体藓,用上药就慢慢好了。还有人病的太重没能熬过来,都被送去烧了。这天下不收钱就给穷苦人治病的,也只有东家了。” 穆巧灵又说道:“徐姐儿说我身子尚好,就是瘦弱了些,要多吃肉蛋。还说好些羞人的话,什么‘我年岁太小,不要轻易怀孕生孩子,尽量等到十八岁以后再说’。这徐姐儿真是的,她还管人啥时候生孩子。” “东家管的更多。”聊着聊着,高大牛紧张的情绪慢慢缓解,笑道:“你才来抚顺,不知道东家的规矩。他连人拉屎撒尿,吐痰走路都要管。可只要听他的管,地方都干净些,屋里屋外住着舒坦,人也不容易生病。” 穆巧玲听着嬉笑,又说道:“徐姐儿还教了好些男女间的事,说了怎么算月事日子才能怀孩子,怎么样又不会怀上。武家媳妇就十八了,问了好些同房的事。徐姐儿也真是胆子大,好些事奴家都说不出口,她偏偏反反复复的说,老是叮嘱我别在这时候生孩子。” 高大牛转过脑袋,黑夜中看不清小妻子的脸。他伸手将其轻轻搂住,低声说道:“东家也说你年岁太小,骨架子太小,若是怀上了容易......,难产。他警告我说,要是不想弄得一尸两命没了媳妇,就要学会算日子同房。” “这话我不爱听。”穆巧灵顿时生气了,“东家也真是的,管这么多做什么?大牛,我月事过了好些日子了,算算好像是啥‘排卵期’可以怀上的,你要不......。” 高大牛却只是笑,搂着妻子的手更紧一些,“俺这人笨,脑子不灵光。过去没人教俺,日子过的可苦了。现在有东家告诉俺该如何过上好日子,俺听着就是。俺过去觉着能吃饱肚子就知足了,可现在连媳妇都有了。俺可舍不得你出半点岔子,掉根寒毛都不行。” 穆巧灵听着心里暖暖的,她其实听多了关于女人生育是道鬼门关的传言,甚至从小就见多了妇人因为怀孕生产而亡故的事例。在古代,产妇和婴儿死亡率极高。过去挑媳妇要挑屁股大的,就是要挑骨盆大的。骨盆没能发育好的旧社会女性,生孩子基本死定了。 “那我听大牛的。”穆巧灵搂着自己男人,贴着其胸膛觉着幸福的很。 这小夫妻俩正说话说的开心,偏就这时听着外头传来一声喊:“乔雪年,起床,准备吹号。” 高大牛住在抚顺城外的‘采煤村’,这里地势开阔,基本被周青峰控制,用来当训练场也不错。由于他娶了亲,周青峰特批给他在村子里单独一套屋子。现在听着外头传来周青峰的声音,高大牛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咋地了?天还没亮呢。”穆巧灵也跟着坐起来。 “东家昨晚说今天要开始什么‘正规化训练’,六点起床去跑步?”高大牛撩开被子,穿鞋下坑。 “这不是折腾人么?”穆巧灵抱怨道,却还是把油灯点着,给男人寻衣服。 高大牛也觉着太早了,他正慢慢的穿衣服,就听屋子外呼啦啦一阵唢呐声响。这声音极其高亢,嘹亮,也极其刺耳。这太阳都没出来的黎明前,如此声音听着人不由自主的精神一震,哪怕睡的像头猪也被吓醒。大脑犹如大冬天被浇了一桶冷水,瞬间一个激灵。 高大牛经历过实战,穿衣穿鞋算是快的。可等他从屋子里出来,却还是被外头举着一根火把的周青峰破口骂道:“慢了,慢了,太慢了。作为军官,你应该提前起床。”骂完高大牛,周青峰又骂乔雪年,“还没睡醒是不是?继续吹啊!响亮点,把所有人都叫起来。” 唢呐声一响,‘采煤村’里人声嘈杂。哪怕周青峰早就反复叮嘱今天要早起训练,可还是有大量的人睡的跟猪一样,被吵醒的那一刻全都叫骂不休。 近卫队的两百人住在村中四十多间大通铺里,住宿条件不一,人员来历也混杂。最快速度赶到周青峰面前的是三排的十来个女兵们,她们甚至按周青峰的要求带上了背包和武器,显然是早有准备。这些女兵受苦最重,称得上革命觉悟最高。 而其他男兵的状况就完全是一团糟,提着裤头冲出屋子的比比皆是,能带上背包的一个都没有。好些人踢翻了尿桶,穿错了衣服,黑暗中像无头苍蝇似的跑动跑西。兵找不到官,官找不到兵,还有人干脆躲在屋子里就是不肯出来。 武大门这个混人也是懒懒散散的样子,扭着胸前的扣子摇摇晃晃根本没睡醒。他还嘟囔的抱怨道:“东家,这天还没亮......,啊!”黑暗中一条灵鞭狠狠的抽在武大门的后背上,抽得这家伙嗷嗷直叫,这下终于醒了。 “拿鞭子去抽,把没能按时出来的懒汉统统给我抽醒。谁敢反抗就就地处决。”周青峰把这个权力交给了柴洁带领的女兵排,他甚至打算把女兵排当宪兵用,狠狠的收拾那些不听话的懒散废物。 女兵们倒不犹豫,听令后抓着鞭子就去抽那些不肯出来的男兵。黑灯瞎火的夜里,抽的好些人哇哇大叫。不少人没穿好衣服就跑了出来,一个个惊慌失措。柴洁等人都是苦大仇深被徐冰训练过的,下手极狠。 穆巧灵在自己屋内已经穿戴好,听着外头纷纷乱乱的很是害怕。过了许久,被鞭子抽出来的士兵们逐渐安静,就听有个响亮的声音大声喊道:“理论上,你们应该五分钟就完成集合。我想着你们第一次出操,十分钟总该能从床上爬起来吧。现在倒好,过了半个钟头。 不过我一点都不意外。因为我知道你们都是些渣渣。你们很多人过去没吃过饱饭,没穿暖过衣服,没有遮风避雨的屋子,被官老爷和有钱人当狗屎一样看待,不能对你们要求太高。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你们已经换了一种生活,就要有不一样的态度。想混吃混喝是不可能的,我会用鞭子抽你们的屁股,告诉你们该如何成为一个好兵,如何拥有荣誉和自豪,如何掌握强大的武力去改变这世界。这一切就从现在开始,所以......。 奔跑吧,兄弟!” 第0261章 战争阴云 近卫队应到一百九十人,实到一百八十人。除掉哨位人员外,还有几个摸黑起床扭到脚的。集合完毕,全体以两列纵队跑出‘采煤村’的营房,带着满腹怨念的在蒙蒙亮的鱼肚白下开始了第一天的训练。 队伍里有人没穿上衣,有人只穿了裤衩,还有人光着脚,狼狈不堪的比比皆是。哪怕已经反复强调,看还是有人不把训练当回事,事到临头就惊慌失措。周青峰对谭峰倒是更加气恼——白白浪费一两个月的时间,把兵员都养懒了。 ‘狗肉’变狼跟在队伍后头,四个狼崽子精力旺盛的在队列两侧跑来跑去。不管谁偷懒,立刻会引来狼啸。若是不加以改正,狼崽子立刻就会上来在倒霉蛋的腿肚子上不轻不重的咬一口。 乔雪年打着背包跑在通讯班中间。不少人盯着他背着的唢呐都是切齿痛恨。没人敢去抱怨带头领跑的周青峰,就只能把怨气发泄在这无辜的唢呐上了。 乔雪年自己其实也在叫苦,跑出一公里他就已经气喘的不行了。实际上队伍中体质不合格的太多,好多人累到脚步虚浮,头晕恶心快要撑不住了。 “慢步走。”周青峰在军阵链路中很快发现这个情况,他当即从队列前头跳到路边,“高大牛,你来带队,不用走太快。” 近卫队是今后穿越者的武装力量基础,徐冰和李树伟都很关心。他们昨晚就抵达‘采煤村’,就为了隔天一早实地了解具体情况,还打算一起跑个三公里。但随着周青峰一句‘漫步走’,他们也站到路边问道:“怎么了?” “兵员体质太差了。”周青峰说道,“他们撑不住。” 唉.....,徐冰和李树伟都是一声叹息。 队伍体质确实太差了,这点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到——‘鸡胸’这个词在现代社会已经很少被提到了,可在中国改开之前,这种由营养不良造成的胸骨畸形还很常见。而在几百年前的古代,那简直遍地都是。 李树伟是学农业的,对营养学也有所了解。他这几天到处走到处看,把自己了解的情况写成报告给周青峰和徐冰————周青峰只知道自己手下普遍营养不良,李树伟把营养不良造成的后果和原因详细列举出来。 鸡胸,龋齿,夜盲,扁平足,佝偻病,等等等等......。专业人事就是不一样。李树伟到兵营后仅仅看了一个小时,就给周青峰挑选的近卫队兵员挑了一大堆毛病。在这之前,周青峰就觉着自己手下全是些歪枣裂梨。 周青峰要把近卫队当做种子部队来训练,对于兵员的第一个条件就是政治合格,绝对不要容易思想动摇的投机分子。这也是他把谭峰这种旧式边军军官赶走的原因,否则训练的越好越麻烦。 队伍中很多都像乔雪年一样出身社会底层,经过教育后‘革命热情’比较高,不容易动摇,也扎实肯干的人员。可他们的身体素质实在太差,不单单是没文化,还没有好身体。练的太狠了,他们会死给你看。 徐冰缓缓靠近周青峰,低声问道:“你的灵力能用来改善他们的体质么?对于这批种子人员,值得多花点本钱。” 周青峰苦笑道:“我在‘鬼冢’内被莽古尔泰当沙包打,祈愿者大量抛弃我,现在能向我提供愿力的不足原来的十分之一。我已经尽可能的去改善这些人的体质,可我灵力恢复速度跟不上消耗速度。” 李树伟也问道:“能给他们加强营养吗?” “这里的普通士兵,每人每天一个鸡蛋或者二十克肉。主食管饱,不过要掺点粗粮。”周青峰回答道。 李树伟当即惊呼:“这点营养远远不够消耗呀。我知道合格兵员不好挑,可多花点钱也要把他们养壮实。” 周青峰却苦笑道:“不是我舍不得钱,而是市场上的肉蛋几乎都要被我们卖空了。自打我创建势力,抚顺的粮食价格就提升了三五成,肉蛋价格更是翻倍。马市的女真和蒙古牧民都学精了,牛羊价格也提升不少。我现在就等着你什么时候能把粮食问题解决一下。” 粮食问题真不好解决,哪怕是几百年后的未来,地球上很多人口还处于饥饿状态。李树伟挠挠头,“或许可以发展养鸡业,可问题是我们没有生长快,出肉率高的优质种鸡。这也是个难题。唉......,我来想想办法吧。”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周青峰目前还要保证势力内大量工匠和学生的伙食在普通人之上,以此提升凝聚力,食品供应更是难上加难。徐冰只能宽慰道:“别担心,事情总会解决的。我在模范村那边让人养猪,目前存栏二十多头。等多长点膘,我就让人拉过来杀肉吃。” 二十几头猪能吃几天?周青峰和李树伟都是苦笑,觉着要等不及了。 起床三公里跑步草草结束,等队伍回到营地,炊事班立刻开始做饭。李树伟提醒道:“小周,还是别让炊事班上早操了,让他们起来就做饭。保证日常训练就够了。” 也亏得周青峰当初招募工匠时收容了不少厨子,否则炊事班都凑不齐人手。由于他已经建设了水力磨坊,廉价面粉开始供应,早上就吃蒸馒头。结果为了馒头又等半天,吃上馒头时都快九点了。周青峰把这作为教训,写在笔记本中。 早饭延后,近卫队已经是饥肠辘辘。不过等着喷香的大馒头端上来,所有人在早上积累的怨气当即烟消云散,化作食欲全部塞进肚子里。 上午进行队列和内务训练,强化纪律。下午是文化课程,所有人必须上初级识字班,提高语言和认知能力。徐冰不得不利用自己‘声音’灵力的特殊性给近卫队上大课,最后累到灵力耗尽,几乎昏厥。也幸好现在多了个李树伟,好歹能帮忙分担点其他工作。 等着再次天黑,别说近卫队的受训人员,就连周青峰三人都精疲力尽。原本预定的夜间课程和训练自然取消,让大家好好休息算了。三人开个碰头会,徐冰和李树伟都提出一个必须解决的问题:必须让近卫队的士兵和军官吃饱吃好,否则训练根本无法持续。 “孙老爷子已经尽力把能买到的粮食都买来了。要知道因为最近抚顺粮价上涨,老百姓已经颇有怨词。”周青峰一摊手,表示自己已经尽力了。 徐冰拧眉问道:“都说粮食存在大地主手里,抚顺最大的地主是谁?” “李永芳。”周青峰不用多想就爆出这个死对头的名字。 “弄死他。” “啥?” “你不是安插谭峰到李永芳身边么?” “我安插谭峰只是下一步闲棋,希望能有一条渠道能获取信息。而弄死李永芳也不代表我们就能获得他的财产啊。” “那取代他呢?就好像你回到抚顺就取代了捕头韩贵,掌握了他的家产作为第一桶金。” “李永芳可不比韩贵,这个难度太大了。” “郭不疑能不能帮上忙?” “嘶......,找郭不疑?” 有时候女人的胆子比男人还大,周青峰都不敢想的事,愣是被徐冰这么一句紧跟一句的询问中显露雏形。他皱着眉头正在考虑可行性,忽然有哨兵报告,说城内监察科的王鲲鹏科长求见。 王鲲鹏走进屋子时还戴着顶兜帽,摘下帽子后他就环顾屋内众人。这个往日胆小怯懦的不第书生已经成为周青峰手下的情报头子。当年他就写过不少闲书,被周青峰整理成《抚顺周边形势考证与分析》,在刺探和汇总信息上算有些特长。 得到周青峰首肯后,王鲲鹏开口道:“东家,你让我留意的两件事有眉目了。” 徐冰和李树伟感到不解,看向周青峰。周青峰则让王鲲鹏直说。 “一则,谭峰被东家赶走后在抚顺城内待了一天。属下的人看他到酒馆买醉,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不过刚刚确定消息,他通过王凯求见李永芳,今晚就正好在李大人府上住下了。” 这事在预料之中,周青峰并不感到奇怪。不过王鲲鹏下一个消息却令人动容,他说道:“东家让我多多留意赫图阿拉,不过我们汉人在那边难以行动,最近我买通几个蒙古商人去了一趟。东家让我留意‘修马厩’的事,已经发生了。” 周青峰和徐冰顿时大惊失色,仿佛听到什么明知会发生却分外不想发生的可怕事件。李树伟才来没多久,虽然不明所以却也跟着紧张。王鲲鹏详细说道:“东家从‘鬼冢’回来后,据说努尔哈赤数次大怒,召集手下大臣贝勒连日商议。 究竟商议了什么,没人知道。赫图阿拉外松内紧,已经很难传出什么消息。我收买的蒙古商人回报说,努尔哈赤下令给诸贝勒修马厩,派了数百人去砍伐木料。” 若不是周青峰曾经刻意要求留意什么‘马厩’,王鲲鹏也不会在意这么一件事。可看周青峰的神情,却也知道此事只怕事关重大。不过关于此事的消息就只有简单的几句,王鲲鹏说完后就被周青峰挥退。 王鲲鹏一走,满头雾水的李树伟就问道:“这修马厩怎么了?” 和周青峰对视一眼后,徐冰低声说道:“我们手里有些史书,其中有关于努尔哈赤发动抚顺之战开始鲸吞大明的部分。这场战争的准备过程中有个细节,努尔哈赤下令修备攻城用具,为掩饰己方行动的目的,对外借口是给诸贝勒修马厩。” 李树伟当即一惊,骇然说道:“这就是说努尔哈赤要打过来了?可我们什么都没准备好呢。近卫队这个烂样子,拉出去是给人嘲笑的。” 徐冰继续说道:“史书记载,努尔哈赤是在1618年一月份开始进行动员,四月份才发动攻击。虽然现在才1616年,可很显然历史被改变,野猪皮只怕是被周青峰给激怒了。不过古代作战准备过程非常漫长,我们至少还有两个月的时间进行准备。” 一听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李树伟怦怦跳的心才重新安稳。他又苦笑道:“我这心理素质真是差,原本还以为自己到明末好歹能当个将军,现在光听到敌人要打过来就慌的不得了。” 徐冰却宽慰道:“我们是生活在和平时代的人,战争只发生在新闻当中。现在要直面战争肯定需要一个过程,你不必感到难过和自责,时间长了自然会适应的。” 李树伟笑的苦涩,心里却对战争没底。他向周青峰问道:“努尔哈赤厉害吗?” 周青峰点点头,“努尔哈赤还是厉害的。人家奋斗了三十多年不是虚度白过。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很难对其造成多大伤害。正面硬刚的话,我们就是肉包子打狗。”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李树伟又有些慌,“你们之前计划去旅顺,那就赶紧走啊。等我们发展好了再回头找场子。现在真要打起来只怕就走不了。” 周青峰却紧绷脸沉吟一声说道:“别慌嘛。对付不了野猪皮,对付别人总是可以的,走之前好歹要捞一笔。徐冰刚刚的建议提醒我了,之前没想杀李永芳的,现在却不能留着他便宜了努尔哈赤。” 第0262章 玄学炼丹 近卫队的训练在摸索中继续,各种磕磕碰碰是少不了的。周青峰天天对照书本学习如何指挥一支军队,两个同伴也会参与进来。由于物资供应上比在额和库伦强多了,他的摸索过程虽然不断出现笑话和挫折,可暴露错误和不足也是一种进步。 军队建设是乱世保命的重中之重,周青峰白天把全部心思都泡在‘采煤村’的训练场上。不过文化教育课程就丢给李树伟,他则跑去找郭不疑——希望这个大修士能解决近卫队体质差的问题,顺便试探一下能不能联手对付李永芳。 从‘鬼冢’回来已经有个十来天,郭不疑还是闭门谢客不见外人。周青峰却不是外人,他在郭家书屋外头喊几声,郭娇亲自迎出来领他进去。 “郭娇姐姐,你爹还好么?”周青峰跟在郭娇身侧,偏头看她。这娇娇女过去总是一副万事无所谓的随意懒散,可经过‘鬼冢’一行后却端庄沉稳了许多。她手脚不再随意摆动,表情变化也少了,反而叫人觉着生疏无趣。 “回来后本想过几日就请你来加以酬谢,可我爹身子调理的不甚好,一直耽误了。周小哥可莫怪。”郭娇说话得体,还特意向周青峰屈膝致歉。 周青峰被唬的伸手虚托,“姐姐千万别这么说,叫人觉着很不习惯。我们也算是在鬼冢内相互帮扶,你这是把我当陌生人对待了。谢什么谢的?我要贪图这个,就不会舍命去鬼冢了。” 周大爷还真就贪图郭家的势力背景,可话还是要说的漂亮些。哪怕承认贪图郭娇美色也不能说是怕郭不疑完蛋引发自身难保啊。 周青峰说的随意亲近,郭娇听了果然高兴,领着他就穿过书屋店面到后头去。周青峰这才发现自己过去看到的书屋只是其中一部分,后院地方大得很,甚至附带水榭凉亭,曲径通幽。 “扁毛哪去了?”周青峰问道。没了那只傀儡鸟,都没人跟他斗嘴吵架了。 “我爹这次去鬼冢折损太大,扁毛带着我爹炼制的一些货物去中原的坊市。一则换些银钱回来,二则也需要些材料炼制丹药。”郭娇说道。 郭不疑这次去‘鬼冢’确实亏大了,他跟莽古尔泰拼的太辛苦,身家大幅缩水。周青峰听着立刻有了主意,说道:“郭前辈可是要炼制什么丹药?兴许我能帮上忙啊。” 郭娇果然目不转睛的看着周青峰,心中意动的说道:“我听扁毛说,你颇有些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炼制的天灵丹连我爹都叫好。用的材料都不甚稀奇,就是把我家聚灵阵里的灵力给耗空了。我爹需要几味调养根基的丹药却无处可寻,你若是能帮上忙就太好了。” 郭娇对周青峰的本事是毫不怀疑的,她都不忙着把周青峰领去见郭不疑,一转身倒是把他带去丹房。相比周青峰简陋得来的一个四品丹炉,郭家的丹房气派了许多,简直就是化工小作坊和大型生化实验室之间的区别。 周青峰一进来就看见丹房正中摆着一台大型丹炉,就跟太上老君炼孙猴子那台一般。而在丹炉前还盘腿坐着道装修士,正闭目休息,神态安详。 周青峰以为是郭不疑坐在哪儿,他本想上前见礼,靠近后却发现不认识。而那道装修士感应到周青峰的靠近,微微睁眼一瞥,轻抬手掌一推,就把周青峰挡在外头,踉跄几步。 郭娇却不介绍这名道装修士,她只微微朝周青峰摇摇头,示意周青峰莫要管那怪人。然后她又指着丹炉笑语介绍道:“我爹擅长机关傀儡之术,于丹药之道只是略有涉猎。这是他十多年前花重金买来的‘紫金八卦炉’,只是这么些年却一直未能完全发挥其效能。” 丹房内的炉子通体闪亮,祥云环绕。炉口敞开,透着一股清气涌动。周青峰在那道装修士面前碰了一鼻子灰,转身朝丹炉靠近瞄一眼,反而露怯的说道:“我其实不懂炼丹,就是会瞎碰运气。不知可不可以试试手,免得浪费了贵重的材料。” 听着周青峰似乎要用丹炉炼丹,道装修士倒是睁眼又看了看周青峰。他也不跟周青峰说话,向郭娇问道:“师妹,这是何人?” 周青峰也看向这名道装修士,感觉他跟郭不疑一样老,竟然是郭娇的师兄? 郭娇倒是一指周青峰笑道:“他就是周青峰。” “啊......,你就是坊间传言的天下第一啊?”道装修士语带嘲讽,表情夸张。他刚刚还一派淡然稳重的高手模样,一转眼就好像看见了进大观园的刘姥姥,眼睛上下打量周青峰,嗤笑道:“不过是个神魂二层,外加筋骨一层,你哪来这么大口气?也没听你辟谣。” 道装修士奚落完了,就等着周青峰毕恭毕敬的谦虚几句,说不得还要低头自贱表示自己浪得虚名。而周青峰见着郭娇心情其实很好的。可被这人几句话一说,他就不开心了。 郭娇被郭不疑保护的太好,有些不通世故。她没多想什么,就觉着应该解说一番鬼冢当中的情况。‘天下第一’这个名头按在周青峰头上也不能算错啊,毕竟不是谁都能把莽古尔泰打的怀疑人生。 只是不等郭娇开口,周青峰却选择了无视这人的挑衅。他抢着对郭娇说道:“还是先炼丹吧,不要耽误正事。寻个简单的试试手。” 发现周青峰压根不鸟自己,道装修士顿时心头火大。他是郭娇师兄,那是论辈分排下来的,论年龄他真的跟郭不疑差不多。 郭娇从鬼冢出来成熟许多,可她本性天真烂漫,也没觉着周青峰这么说有什么不对。她自己就是随心所欲的性子,既然周青峰不想解释,她也懒得再开口。 “好。”郭娇对周青峰应道。她也想谨慎些,毕竟郭不疑需要的丹药用的材料也非比寻常。若是贸然上手,她也担心搞砸。“你就炼个混元一气丹吧,固本培元,养气修身,还兼备调理筋骨,斧正气血的功效,炼起来倒也不难” 道装修士当即笑道:“师妹,混元一气丹可不是什么试试手就能炼制出来的,这可是地道的三品丹药。我知你对师叔的伤势多有焦虑,可有些事情急不得。丹药之事还是由我来吧,你尽管放心好了。有的半年时间调养,我包管师叔恢复如初。” 郭娇犹豫了一下,又回头看周青峰。周青峰也看向郭娇,说道:“我没动手之前,莽古尔泰也觉着自己赢定了。” 噗嗤......,郭娇乐了。 阴间界轮回台上一战,周青峰是打出了威风的。说别的废话都不好使,一提这事,郭娇立刻对周青峰信心百倍——每次想起莽古尔泰被周青峰一枪打飞的懵逼模样,郭娇都觉着过瘾。 “我去拿些药材来。”郭娇转身就在丹房墙边的架子上取出大量炼丹所需的原材料。周青峰随手抓起就朝丹炉里头丢。之前叶家小娘子文若兰教过他如何优雅专业的投料,可他转眼就故态复萌,好像捧着饲料喂猪般把所有药材统统丢进了丹炉。 道装修士当即坐不住了,指着周青峰骂道:“师妹,他这哪里是在炼丹?他分明是在糟蹋东西。这种小子还有脸自称‘天下第一’,现在的后辈不但目无尊长,还虚浮狂妄。明明什么都不懂竟然也敢冒充大师,幸亏今天我在这里,否则定然是要被他骗了。” 周青峰把料投完还拍拍巴掌,抖抖灰尘。他这粗陋的手法连郭娇都惊呆了。这位大小姐家学渊源,从小跟父亲炼丹都是仪式化的小心认真,对炼丹过程需要灌注一种神秘的虔诚——说白了就是炼丹这事太复杂,成败犹如玄学,碰运气的成分居多。 而周青峰太随意了,他还问郭娇道:“这丹炉怎么用?” 郭娇其实也不太会用这‘紫金八卦炉’,她从扁毛哪里得知周青峰炼丹的神奇,又从父亲哪里得知周青峰丹药的强效,就下意识觉着周青峰应该会用这复杂的大型丹炉——谁知道周大爷是个棒槌,他真不会。 郭娇回头看看她师兄,那位道装修士巴不得看周青峰笑话,哪里会出手相助?郭娇只能自己上,挥手让炉盖封闭后,对周青峰说道:“这‘紫金八卦炉’玄妙多多,连我爹都参悟不透全部奥法。你.......,你就把灵力传进去,随便炼制吧。” 事情到这个地步,郭娇还是要维持周青峰的脸面。不管到底炼制出些什么,她觉着自己都要捏鼻子认。至于炼制出来的丹药效果如何——就看周青峰刚刚把药材乱洒乱抛没个讲究,郭娇就已经不指望了。 而周青峰这次炼丹的过程也不知怎么回事,显得特别费劲。过去几次炼丹都是分分钟就解决问题,可这次他在丹炉前都站了一个多时辰,灵力耗尽无以为续,偏偏这破炉子一点反应都没有。倒是郭娇在一旁安慰过几句,“别急,别急,试试手而已。” 等着两个时辰到了,周青峰自己已经站的腿麻。他耐心耗尽,想着炼不成就炼不成吧,没空继续发呆了。他对郭娇说道:“这都过了两个时辰,开炉看看里头到底怎么样了?炼砸了我也认。” 郭娇却是一愣,似乎又有什么认知被打破。道装修士则哈哈大笑道:“师妹,你现在信我说的话了吧?这小子不知哪里修的野狐禅,拿你们郭家的‘紫金八卦炉’胡乱搞。这种上品丹炉,我从未见过谁炼两个时辰就要开炉的。他哪里懂什么炼丹?分明是骗人!” 第0263章 疏不间亲 这家伙好叫人讨厌啊! 周青峰是想抱郭不疑大腿的,抱不了郭不疑的大腿,抱郭娇姐姐的大腿也可以啊。他不想故意闹事,让郭娇难堪只会让他更难堪。所以他对郭娇这位师兄还算客气,毕竟人家师兄妹至少十几年了,情分肯定要比跟周青峰厚实。 可这个一脸老态的师兄却不知咋地了,没事找事也要给周青峰脸色看,甚至到了公开嘲讽的地步。周青峰暗想:“就算我炼砸了又怎么样?我早就说了我不懂炼丹啊。我炼丹的套路跟你们这些正儿八经的修士不一样,老子是修神魂的,好不好?” 看郭娇被她师兄弄得都为难,周青峰只能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去。他抬手朝那台‘紫金八卦炉’随意一拍,炉盖转动飘乎乎的挪开,炉内腾的冒出一股黑色烟气——嗯,还有股子焦味。 好像真的有点不妙啊! 郭娇上前,闻到焦味也微微皱眉。这下不用她师兄来评价,她自己都摇头说道:“这情况看来真是没炼成,混元一气丹不应该是这个焦味。” 道装师兄在后头哼哼哼的直笑,斜眼看周青峰。周大爷真是火大,不爽的开口道:“焦了就焦了,幸好只是试试手,损失应该不大。” 郭娇朝丹炉掐了个灵诀,丹炉忽然嘭的一声,有股黑乎乎的东西裹着一团气浪从中喷出。丹房内三人都见机快,纷纷向后避开。退几步后再看,只见炉内炼制的药材已经化作一粒粒的黑色药丸,一股脑的全喷了出来,喷的丹房内到处都是。 道装师兄顿时哈哈大笑,随手一招就有股劲风四处吹拂,将散落地面的丹丸全部汇集,最后堆在地面上足有半米高。他还特意捻了一颗,乐道:“好好的三品丹药被炼成了二品不说,还被炼的掺杂了许多药渣,就这水平也敢班门弄斧?真是笑话。” 郭娇也没办法替周青峰掩饰,只能对他苦笑道:“没事,炼不成便炼不成,你有这份心就好了。这些废品待会丢了便是。不过你能炼如此之多,却也是少见了。” 从丹炉里喷出的废丹确实多——平常炼丹用小瓷瓶装,周大爷这次搞的要用个大缸来装。装在缸里足有几十公斤。普通炼丹都是把药材中的有效成分进行浓缩,化合,提炼。他这次是真的把药渣和药物全混在一起了。 不过周青峰听道装师兄说‘三品变二品’,便对郭娇问道:“二品?这丹药还能用么?” 郭娇是地道的富家精贵大小姐,从小到大没吃过三品以下的丹药,二品的在她眼里就是要被倒掉的废渣。周青峰问她,她下意识的就说道:“自然是没用的。” 道装师兄却故意上前说道:“师妹,你真是不懂寻常修士的疾苦。你觉着没用的废丹,在他们眼里可是宝贝呢。这位周青峰定然是看中了这一大缸,想着拿走自用呢。就算不能自用,他拿去卖钱还能赚一大笔了。师妹啊,你还是年轻了点,不懂这人情世故。” 这师兄就想着让郭娇看穿周青峰,也如自己般厌恶。可这位大小姐的天真烂漫不是假的,听师兄说周青峰可能想要,她当即笑嘻嘻的顺口问周青峰:“这丹药品级不够好,我爹肯定不会要的。他也不会拿去卖,免得砸自己招牌。你想要么?” “想。”周青峰就一个字。 “那就给你吧。”郭娇一直在想该如何报答周青峰在鬼冢救助自己父女的恩情,觉着能送东西给周青峰就很高兴,“我平日炼丹也有不少低劣废品,屯在丹房杂物间里好久没清理。你若是要,全部给你。” 郭娇口中的‘废品’,在周青峰眼里却不一定是废品。他也捻了一粒没炼好的‘混元一气丹’,觉着这东西虽然不太好,自己不吃也能用来给手下吃。他的近卫队那么多人体质差急需调理,这‘混元一气丹’正好拿来用。而且数量这么多,是能派上大用场的。 该不要脸的时候,周大爷的脸绝对是城墙级别的,还是合金钢的材质。哪怕道装师兄嘲讽,鄙夷,不屑,他都当对方不存在。郭娇带他去丹房杂物间,他就对里头堆满了的各种废丹直乐呵。 “这些都是‘辟谷丹’,吃一颗能饱一天。是我初学炼丹时炼的,品质倒不差,可这些‘辟谷丹’只一品,我爹说吃它们没意思,我就把它们统统丢在这里了。” “这些是‘清霖丹’,可以解毒,消肿,化瘀,镇痛。也是一品丹药,我随手炼制的。不过这东西给寻常人用有效,对修士却没什么大用。修士间用的猛毒都是消肌化骨,侵蚀魂魄,要狠毒的多。” “这是‘安眠丹’,嘻嘻嘻,是我自己配方子炼制的。有段时间我爹冥思苦想睡不着,我就炼制了这种丹药。它可以让人熟睡两个时辰,针扎都不醒。我爹却笑我炼的分明是迷魂药,吃了之后跟死人差不多。” 有钱人家的孩子真是奢侈,这堆在丹房杂物间里一包又一包的丹药哪里是什么废品,分明是个宝库。真正的废品只怕早就丢了,眼前这些应当说是‘鸡肋’,对郭娇无用的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时间长就堆了满满一屋子。 周青峰对此大喜,全数要走了。道装师兄哼哧哼哧的说怪话,他只当对方在漏气。而过了会郭娇又向他告谦道:“周小子,真是对不住了。我爹还在闭关,没办法出来见你。” 周青峰本是要来拜访郭不疑的,结果毛遂自荐要来炼丹,现在丹药没炼成,人也见不着,那就是能......,带着大包小包的走人呗。 “没事,没事,我就是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你看我来就来吧,你还给我塞这些东西,这多不好意思啊!”周青峰难得谦虚一回,看郭娇还要来帮忙拎东西,他连忙喊道:“你不用动,不用动。我能扛,我特别能扛。” 周青峰左手拎着个大袋子,右手抓着个大木箱,背上挂了个超巨大的背囊,就连脖子左右都挂着两个装丹药的大号瓷瓶。最后地上居然还有个一包‘辟谷丹’落下,他干脆将其叼在口中。 周青峰占便宜的时候,力气特别大,脸皮特别厚。郭娇看他一趟拿不完,劝他拿两趟。他觉着拿两趟超过了他节操底限会不好意思,坚决要求一趟带走。他用半边牙咬住最后一包‘辟谷丹’,用另外半边牙缝出气说话道:“没事,没事,我力气大,我力气特别大。” 脚下一迈腿,哎哟哟还真吃不住劲! 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扛的东西太多太重,腿肚子都要抽筋表示抗议。 周青峰是绝对不会丢下任何一包‘便宜’的,他继续用半边牙缝对郭娇说道:“姐姐,帮个忙,给我加个‘大力金刚’的状态。你这些废丹确实有点多,可我还是能扛,特别能扛。” 郭娇都忍俊不禁,看周青峰这模样笑的极其开心。道装师兄站在一旁,心肺都要气炸了——这就是天下第一?你还有脸说自己天下第一?天下第一就你这德行啊?你是厚脸皮占便宜的天下第一吧。 郭娇给周青峰施展个‘大力金刚’,让他力量大幅提升。这下他腰背总算挺直,叼着那包‘辟谷丹’乐道:“好了,好了,好了。这下没问题了,我就说我力气特别大。” 脚下大步一迈,周青峰满载而去。书屋外,‘狗肉’正趴着打盹,猛然发现有个收破烂的从里头出来。它顿时惊的一蹦,汪汪叫了几声。叫过之后它又上前嗅了嗅,才发现这个脑袋都被包裹压住的家伙竟然是自己的主人。 确定这事后,‘狗肉’都呜呜几声走开了几步。 周青峰嘴巴一松,‘辟谷丹’掉地上,张口骂道:“傻狗,你啥意思?这是嫌弃我?快过来,这些东西都得你来背。哎呀......,你不知道啊。今天大爷我可痛快了。都不知道为啥,我好像对拣垃圾有某种特殊的爱好。哎呦,你个死狗居然敢跑?你想累死我不成?” 周青峰一走,书屋内的道装师兄更是带着极度不屑的语气评价道:“师妹,以后千万别让这种无赖上门了。你给他点好脸色,他就能开染坊。我知道师妹脸皮薄,不忍心赶他走。以后他再来,师兄替你轰他。” 郭娇却只哈哈笑,刚刚周青峰带着大包小包撵着‘狗肉’跑的样子实在是太可乐了,只要想一想就能让她笑破肚皮。至于周青峰脸皮厚什么的,她完全不觉着。至于师兄的话,她也不放在心上,反而劝道:“这话你跟我说就算了,可不要跟扁毛说,扁毛听了会不高兴。” “你家扁毛不是天天叫嚷自己最忠心么?也最不喜欢有人占郭家便宜。我替它赶那小子,它怎么会不高兴?”道装师兄不解问道。 “我家扁毛赶的是真正来占我家便宜的人,它跟周小子是好兄弟,关系可好了。”郭娇想起扁毛跟周青峰经常斗嘴,又是笑的合不拢嘴。 道装师兄正要继续问下去,忽然肃立一旁躬身问候一声:“郭师叔,你闭关出来了?” 郭不疑不知何时出来的。他一脸病容,手里撵着颗丹药对道装师兄问道:“我让你师父派个擅长炼丹的徒弟来帮我,你就给我炼了这种丹药?” 道装师兄定睛一看,郭不疑手里捻着的正是周青峰刚刚炼制的那批废丹。他连忙叫屈道:“师叔误会了,这可不是师侄我炼制的,我怎么可能炼如此低劣之物?这是师妹领来的一个小子炼制的,折腾一场就得了这么些无用之物。” 郭不疑立刻扭头看向郭娇,问道:“是周小子来了?” “是。”郭娇点头道:“我看爹闭关未出,就让他下次再来。他随手在丹房里炼丹,确实顽劣了些,却是好心。” “他用的是‘紫金八卦炉’?” “是的。” 确认信息后,郭不疑微微点头,捻着丹药在鼻下轻轻一闻,说道:“有点意思。” 道装师兄听着莫名其妙,却忍不住说了句,“师叔,那小子把师妹炼制的废丹都当宝似的全部搜刮走了。我正劝师妹来着......。” “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嘛。周青峰这人不能以常理度之。”郭不疑不绝莞尔的一笑,却继续说道:“我近日身体欠佳,实在不适接待贵客。娇儿,你过两三日亲自跑一趟,让那小子再来。郭某......,当扫榻相迎。” 道装师兄顿时一呆,心中暗想:“师叔你这啥意思?难道我就是寻常之人,要用常理度之?” 第0264章 又出个人才 周青峰跑出一身臭汗方才撵上‘狗肉’,命令其变狼。由于他是晚上去找的郭不疑,天黑后城门封闭,‘狗肉’驮着大包小包的丹药不方便翻墙,只能返回城西的林家客栈。 现在徐冰和李树伟也开始分工,徐冰主管城西势力的行政,等周青峰摆平抚顺的事后,她还要回沈阳方向的模范村去。 李树伟大致了解穿越团队的势力和组织架构后并没有安排具体工作。他充当救火队,哪里需要人手他就去哪里。之前给周青峰跑腿的金戈机灵又熟悉环境,被派给李树伟当跟班勤务兵。 周青峰回到林家客栈,徐冰都已经睡下了。可当得知周青峰弄回来不少东西,她还是深夜披着外衣出来问个究竟,“你这是弄来什么了?打劫哪家商铺吗?” “从郭家弄来的,我觉着对我们有大用就弄回来了。”周青峰把一包包丹药搬下来,累的气喘却还笑道:“没花钱,白捡的。只可惜把我自己脸面都赔上了。” 卸下的丹药暂时存放好,一身轻松的‘狗肉’委屈的呜呜叫。周青峰则特别提着一袋没炼好的‘混元一气丹’上了自己的办公室,顺便把自己在郭家丹房里的遭遇简单说了遍。 徐冰不太懂炼丹,却也点头道:“弄回来也好,说不定都能用上。比如那什么‘清霖丹’,正好用来当药品,填补我们目前缺医少药的空白。” ‘清霖丹’的效果很多,徐冰尤为看中其中‘镇痛’的作用。要知道在缺乏专业医生和有效药品的年代,鸦片类的毒品是普通民众的万能药。老百姓知道其有害却还是会在家里备上一点,病痛的时候用上能解决大问题,或者让自己死的不那么痛苦。 可周青峰却尤为关注自己炼砸了的‘混元一气丹’,按照郭娇的描述,这丹药对于改善体质大有帮助。他在自己办公室内关闭门窗,从储物袋中取出自己的四品丹炉,然后将几十粒丹丸倒入其中。 徐冰奇怪的问这是要做什么?周青峰停住手脚答道:“郭家那台丹炉太高级了,高级到我根本没办法操控,灵力消耗特别快,完全无法干预整个炼丹过程。”他又找出自己的小粒天灵丹补充灵力,然后重新催动灵力对丹炉进行操控,美其名曰......。 精炼! 还真别说,这次用更小的丹炉,炼制更少量的丹药,周青峰胸口的阴阳圭立刻就有了反应。他体内有光和冰两种真元,灵力其实也有两种,正好跟阴阳关系相对应。待得灵力运转七七四十九圈,一颗浓缩的丹药自己就从炉口缓缓浮出。 之前的‘混元一气丹’混杂了太多药渣,品质跌落到二品。这次精炼后药性浓缩,充分化合,药效得到大幅提升。浮出的药丸呈白色,透着淡淡的清香,丹丸表面甚至有漂浮的花纹时隐时现。 “你小子真是占大便宜了。”徐冰不懂丹药,却也看得出这精炼后的丹丸价值提升百倍以上。她轻手捻起透着屋内的油灯观看,又向周青峰问道:“可以吃吗?” “额......,没有经过药品的临床实验,我其实不建议乱吃药。不过这应该已经是四品丹药了,普通市面称得上弥足珍贵。”周青峰的经验来自他当初乱嗑‘天灵丹’。丹药是好东西,奈何药效太强,差点把人搞疯了。 徐冰也不敢乱吃,她用随身携带的轻便小刀将丹丸切成好些小份,然后就走下楼去。周青峰的医院就在楼下一层的后院,前不久闹瘟疫时这里人满为患,也让周青峰大赚了一笔。现在也住满了人,原本五十张床位,现在密集布置搞出了八十多张。 虽然没有合格的医生,可就靠收容来的几个游方郎中外加《赤脚医生手册》的摘抄本,也足够让这个医院的病患康复率远远高于旧式医馆。周青峰手下的人口也两千多人,头疼脑热的可不少,基本上全送过来了。 ‘混元一气丹’的药效是固本培元,改善服药者自身的筋骨气血。这种浓缩的四品丹药光闻着香味就是好东西。徐冰不敢吃,她却敢用这些丹药喂医院里的病情最重的病患——管它得了什么病,半夜里让护工统统叫醒吃药。 说白了就是那眼前这些病患当小白鼠。 一大粒药丸被徐冰分成了十六份,于是就喂了十六个病患。这些病患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感冒发烧的,有呕吐腹泻的,甚至有奄奄一息的。服药后他们立刻......,还是老样子,该难受的继续难受,该死的还是要死。 周青峰搞的医疗体系真是够烂啊! “躺在病床上翻来覆去喊疼的应该是得了阑尾炎,除了手术治疗外别无他法。可目前我们没人会动手术。”徐冰发完药物后,就跟周青峰并排站在病房内看着。正常医院总是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可周青峰的医院却总是一股呕吐物和屎尿混合的腐臭味道。 周青峰捂着鼻子喊来护工去打开窗户通通风,他看那个得阑尾炎的病患,严肃的脸上没有任何触动。那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只有个出嫁的女儿深夜陪在她身边,丈夫和儿子......,都回家准备后事去了。 “给她一粒清霖丹吧。”周青峰想了想,又说道:“再加一粒安眠丹。” 两粒丹药送过去,镇痛和安睡的效果很快出现,病患果然不再感到疼痛,进而沉沉睡去。守床的女儿惊喜到痛哭,连忙过来给周青峰跪下磕头——周青峰微微的闭上眼,眼前这个女儿成为了他的祈愿者。 “阑尾炎手术应该不难吧。”周青峰隔着七八米,远远看着睡过去的病患,“药效迟早会过去,她还是会痛死。她女儿刚刚对我感激涕零,可说不定过几天又会怨恨我没能治好自己母亲。” “阑尾炎是常见常发的病症,不过你懂做手术?”徐冰看过来。 “《赤脚医生手册》上......。”周青峰才说个书名,徐冰就怀疑的发出嗤笑声。 她低声劝道:“我假设你切开那个病患的腹腔,你能认出她的阑尾吗?你知道怎么处理红肿发炎的阑尾,知道怎么将它切掉,知道怎么缝合伤口,并且让这女人不要死于并发症,并且让她安安稳稳的康复并且出院吗?” 周青峰对此只能翻白眼了,让他给人开个口子倒不难,可让他再缝回去就真的很难。他正叹气觉着算了,却有人弓着背走过来,拱手作揖道:“东家安好,在下张岳灵,近日因为工作做的好参加了东家办的学习班。在下想请东家破例传我治疗肠痈之术。” 说话的是医院聘来的医护人员,三十来岁,其貌不扬,普普通通。看他的穿着应该是个男护工。周青峰对这人毫无印象,皱眉问道:“什么是肠痈?” 护工张岳灵伸手一指刚刚睡去的阑尾炎病患,恳切说道:“患病的是在下姨母,她患的便是肠痈。在下这几日参加东家办的学习班,可谓是大开眼界,收获匪浅。 前天晚上是李东家上的课,他讲到医学发展,令人茅塞顿开。课后提问,在下就问这肠痈可有办法治疗。李东家亲口说‘有的治,这是小毛病’。在下当时便是狂喜,只是继续问下去,李东家却不肯说具体方法,只说这乃是仙家秘术,要得周东家首肯才能传授。” 说着话,这名护工双膝跪下朝周青峰磕头,泣声哀求道:“还请东家发发慈悲,传授秘术,救治在下姨母,也造福万民吧。” 周青峰当即没了脾气......。 前天去上课的是李树伟。天文地理啥啥的都被周青峰和徐冰说过了,他去上课开口就讲农学,只是农学太深奥,当个农夫又显得太过低下,学生也不乐意听。于是他就讲医学,满嘴跑火车只顾着爽却最后收不拢,只能把疑问推到了周青峰这里。 这会徐冰都不言语了。周青峰能说啥?他挠挠头反问道:“这秘术太过复杂,需得熟知人体内脏结构的人才能学会,你解剖过尸体吗?” 周青峰原本想着自己提的这个前置要求肯定能难住对方,谁知跪地的护工双手撑地,猛一抬头说道:“不瞒东家,在下本是辽阳城内的一名仵作,从小钻研《洗冤录》,亲手剖开的尸体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卧槽! 这下徐冰比周青峰还激动了。《洗冤录》是什么?大名鼎鼎的宋朝提点刑狱官宋慈写的法医著作。那可是世界法医的老祖宗。仵作是什么?换个现代名词就是法医啊。没有谁比刑警更明白一名好法医的作用了。徐冰惊讶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当个护工?” “在下在辽阳犯了事,不得已来抚顺投奔姨母。东家这里招工,我就来了。”张岳灵伏地不起,继续恳求道:“在下能在抚顺立足,全靠姨母救助。今日恳请东家传我秘术,只求救我姨母一命。在下粉身碎骨,也要报答东家大恩。” 这是个法医呀!地地道道的高端人才,日常想找都找不到的。徐冰激动的朝周青峰使眼色了。周青峰则传音问她:“你刚刚还说叫我别管,还列举了那么多难处,现在就改变主意了?” “能列举难处就是一个伟大的进步了,至少我知道那些地方会出问题。再说了,你知道培养一个法医有多难吗?你眼前跪着的这家伙绝对是个有极大用处的人才。留下他,培养他,使用他。让他感激你,假以时日他能创造奇迹的。” 徐冰说的不容置疑,她甚至认真的盯着周青峰要求道:“我也可以加入这场手术,而且这场手术的先决条件其实已经具备了。你弄来的什么安眠丹压根就是麻醉药,你已经不需要再麻醉那个病患。” 周青峰的脑子有点乱,“老子只是想弄点药壮大自己的军队,怎么一转眼就搞得要做大明朝第一台手术了?” “周青峰,你恐怕想错了。” “什么?” “做手术这事自古以来就有,虽然稀奇却不是前无古人。不过接下来要做的应该是在麻醉和无菌化环境下,由几个二把刀都不算的客串人员主刀,全世界首例正规阑尾炎手术。” “卧槽,牛逼了!” 第0265章 手术 徐冰用一句话就把周青峰也拉入到做手术的队列中——阑尾炎在古代是绝症,治好它就是神迹。你可以实打实的收获大量真心诚意的祈愿者,还是能跟你同甘共苦的那种。只要进行适当的宣传,大把人为了治病而自虐。 这个构想把周青峰弄得没话讲——几百年后有个骗子把自己包装成神医,看中了普通人想治病活命又不信任现代医学的特点,搞了个‘拍打疗法’。哪里生病打哪里,打到浑身血瘀乃至被打死的都有。骗子还出过书,大把的傻子信。 周青峰在鬼冢被郭娇折腾的当沙包,原本几千号祈愿者因为共同承担创伤和疼痛,结果全部抛弃他。事后能重新向周青峰提供愿力的人少的可怜,哪怕他会抚顺后一拳立威,却也只收获了大量声威,能向他祈愿提供愿力的人真心不多。 这就是宣传上太老实的结果。 祈愿者的多少关系到周青峰能把‘路霸’亮出来玩多久,他还是要为之努力一把的。所有做一场突发的阑尾炎手术似乎是个不错的好主意——为了活命,人们是不会吝啬自己的赞美和期望的。 做手术的人选自然就是躲在医院当护工的张岳灵,也只有这家伙有解剖人体的经验,周青峰和徐冰只有切开人体的经验。而他们两人能做的就是翻书找找阑尾炎手术的具体细节。 “手术刀,止血钳,扩张器,缝合线,这些东西我倒是有不少。”周青峰手里捧着一本《赤脚医生手册》却苦恼的说道:“这书上写的手术过程也太简单了,总共不到两百字,编书的人当我是医学天才么?” 由于病人已经昏睡,周青峰和徐冰将其单独安排进一间屋子充当手术室。时空孤岛内有一座基层卫生院,周青峰之前的各种药品都来自其中。他现在还找到一套简易手术设备,光手术刀就有针对不同情况的好多种,没人会用而已。现在统统丢进大锅里煮沸消毒。 徐冰则捧着一本卫生院里找来的《简明外科手术手册》在快速。一会的功夫,她不确定的问周青峰,“我会不会判断错了,兴许是胆囊炎。这两种病的表现很类似。” 周青峰却摇头,同时摊开一张人体内脏解剖的挂图,说道:“我已经开天眼看过了,那个病患的阑尾部位红肿胀大,确实就是阑尾炎。我现在头疼的是好多医学术语我不懂,就怕待会剖开腹腔,我们几个都要抓瞎。” “不怕,你的光系灵力不是对疗伤很有奇效么,我们至少可以保证病患不会死。”徐冰嗯了声,继续看书。半天后她又对周青峰说道:“有双透视眼倒是挺有用的,彩超加CT啊。但以后少拿你哪双贼眼盯着我看。我现在算是知道你偶尔盯着我傻乐是什么意思了。” 诶......。 无辜躺枪的周青峰没话讲,只能快速摘录书籍上的文字和知识点。可他很快放弃了这种做法,一摊手说道:“算了,把那个张岳灵叫进来他自己看吧,能不能搞定全看他。我实在没把握看懂这些医学方面的东西。” 徐冰也很快放弃了,两人都不是搞医学的料。还是把张岳灵拉来自学,他们负责在一旁尽可能解释书籍上的名词。 作为仵作,张岳灵走进周青峰办公室时就犹如走进知识的圣殿。墙壁上挂着的人体骨骼,脏器,肌肉,血管,神经系统等等解剖图。他每看一张都犹如朝圣一般惊讶,异常的仔细,虔诚。 周青峰则将手中多本涉及阑尾炎的书籍翻开,任由张岳灵现场学习。他也是直言相告道:“这些是天书医学部的内容,博大精深是不用说的。可我并不懂,现在只能开放出来让你看。你能不能救你姨母的命,就看你能学得多少精髓了。” 张岳灵先捧起了《赤脚医生手册》关于阑尾炎的那一项,其中内容只有两页,写的太过简略,而且缺乏术后处理并发症以及康复的内容。幸好时空孤岛的基层卫生院里还有多种医学书籍,对比参考,交叉学习,知识内容不是太少,而是太多了。 相比周青峰和徐冰只会捧着书发呆,三十好几的张岳灵却因为从书籍看到自己渴望已久的知识而不断颤抖,乃至激动落泪。他从学徒时期获得的零散经验正被系统性的文字串联起来,实践得到确认,错误得到修正,疑惑得到解开。 周青峰看着就头晕的各种名词在张岳灵眼里却是最美妙的秘术,他如痴如醉的看到天亮,看到他姨母在手术室内再次苏醒,又痛的哀嚎呻吟,生不如死。 “东家,这天书实乃至宝,在下恨不能手不释卷日夜诵读。可我姨母已被这阑尾炎折磨好几日,只怕再也熬不下去了。在下大胆,希望能在今天就动手取出这阑尾之害。”张岳灵又要在周青峰面前跪拜下去。 周青峰却拦住说道:“记着,我不喜欢别人跪我。再则,要救你姨母的是你,我也只能打打下手。最后我想问一件事,你说你是因为在辽阳犯事逃到抚顺的,你犯了什么事?” 张岳灵呆了呆,苦涩说道:“在下本想救一难产的女子,只可惜没救成。那女子死后下葬,我就想剖开其腹部看看到底应该怎么才能救她。结果我被人告发盗尸,女子家人非要杀我才解恨,我只能逃到抚顺来。只是盗尸的名声太坏,我实不敢跟人言我是个仵作。” 张岳灵说完,整个人都萎靡了几分。徐冰却悄悄向周青峰竖起拇指,表示这人很了不得,可以用。周青峰也笑道:“像你这样的人,除了投靠我这里,还真没别的地方敢用你。走吧,你姨母是死是活,就看你的本事了。” 病患正在手术室内哭嚎,其女儿又跪下向周青峰哀求,想要再来一颗神药免去母亲的痛苦。其丈夫和儿子则把棺材都抬来了,就等着病患咽气。 张岳灵出现时,他姨父便要冲上来撕打,破口骂道:“你这遭瘟的畜生,定是你做下的恶事害得你姨母受这个苦,你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怎么不早早去死?” “够了,无关人等离场。”周青峰挥挥手,自然有人把病患家属赶开。他看张岳灵被骂的浑身颤抖,面容哀苦,就上前拍拍其肩膀,一道光系灵力灌输进去,振奋其精神道:“别自怨自艾了,救回你姨母,证明你的清白。我们其实很清楚,你姨母的病跟你没关系。” 张岳灵还想抹眼泪,却被周青峰拉去洗澡换衣服,全身上下都被蒸馏劣酒获得的酒精擦拭了一遍。手术室里没有无影灯,那就挪动手术台凑合着用自然光线照明。 病患又被安眠丸麻醉,腹部衣服解开,徐冰对其皮肤清洗消毒,还在开刀位置大致画了个圈。三个人都戴口罩和无菌手套,穿医用围裙,周青峰用灵力保证病患身体不至于暴毙,徐冰则用声音让张岳灵精神集中。 “开始吧。”周青峰和徐冰同时说道。 张岳灵看了眼他亲自抄录的手术步骤,选了一柄手术刀在自己姨母的腹部轻轻一划拉——血水流出,露出皮肤下面的肌肉。再将腹外斜肌腱膜切开,露出腹内斜肌。 “扩张钳。”张岳灵说道。 充当护士的徐冰现学现卖,用器械将切开的刀口撑开,暴露里头的脏器。有周青峰的天眼在,寻找阑尾的过程比想象的要顺利。张岳灵的表现也非常沉稳,他写的手术说明和步骤就放在手术台的边上,时不时要看一眼进行确认。而在确认之后,他的动作就很快。 做外科手术的人必须要有一双又快又稳的手,张岳灵在这方面资质极佳。切断阑尾系膜,在盲肠上做缝合,结扎阑尾底部,一切看起来如行云流水。连周青峰都忍不住赞叹道:“张岳灵,你以前做过手术吗?” 张岳灵稍稍停手,摇头苦笑道:“我切过不少尸首,也曾把尸首缝合过。有的尸首死的久了,全身鼓胀,一碰就炸。尸水恶臭难闻,沾染一点便数月难去。做仵作的,少不了干这些事。旁人看不起我们,觉着我们这行太吓人,太恶心。唉.......,一言难尽啊!” 跟尸体打交道的,有几个人能受得了? “相信我们,你做完这台手术就会过上好日子的。”周青峰为了鼓舞张岳灵的士气,当场开口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手下挂号的‘极端重要工程技术人才’。你以后不要干护工了,在我这个医院当个副院长吧。月薪五两,津贴十两,不够,十两太少了,五十两。” 五十两一个月? 张岳灵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周青峰,要知道他现在当个护工才一两五钱的月薪,这一眨眼就跳了几十倍。比木匠铁匠都高。 周青峰却笑着说道:“相信我,做完这个手术,你就值这个价,还能名垂青史。若是有和你相同才能的人,不妨多介绍几个来,我都给同样月薪。从今往后你是医生,虽然是一个还要加强学习的外科手术医生,但可以抬头挺胸的做人了。” 哪怕有徐冰的声音进行抚慰,安神,张岳灵这会都激动的泪花直冒。他无声的点点头,继续把手术做下去——切除阑尾,将盲肠一段的缝合口埋入肠壁内,最后封闭腹腔,缝合刀口。 为了保证这次手术的的成功,周青峰特意用自己的灵力对病患的伤口进行处理,一来加快愈合,减轻病患痛苦;二来避免术后感染,减少后期护理的麻烦。整个手术过程不到半个小时,病患身体状况始终保持稳定,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当手术室再次打开,预示着一个奇迹刚刚诞生。走出手术室大门的张岳灵呵呵呵呵的傻笑,最后却坐在个台阶上当着众人的面抱头痛哭。这咸鱼翻身的一刻,这人生成功的欣喜,他等待太久太久了。 第0266章 小人物的尊严 普通人眼里的世界,和非凡之人眼里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当张岳灵走出手术室,捂脸痛哭的那一刻,别人看到的只是个莫名哭泣的寻常男子。不少人已经从他姨父哪里得知其身份和职业,甚至得知他犯下的罪。这些先入为主的想法再加上张岳灵痛哭的眼泪,别人莫不对他报以厌恶,憎恨,排斥。 而看到张岳灵哭着出现,守在外头的姨父一家更是认定所有祸端全是因他而起。高声叫骂的姨父拼命冲破阻碍,扑上来就要撕打,看热闹的人们全都远远避开,却又探头观望。 “够了。”一声怒喝震场,周青峰脱了口罩,横眉冷眼的走出手术室。看到外面的乱象便是无比厌恶。 张岳灵的姨父正揪着他的衣领要揍下去,被周青峰怒喝之后还不肯松手,依旧气鼓鼓的觉着自己有理,“周东家,这小子为非作歹,犯下掘墓盗尸的丑事,现在还害得我们家破人亡,......。” 啪的一巴掌,周青峰都懒得跟这些愚昧之人多废话,直接将张岳灵的姨父扇飞。这年头可怜又可恨的人实在太多,与其讲道理不如讲拳头。他又把张岳灵拉起来,沉声说道:“哭什么,一切都过去的。你比这些废物重要一万倍,精贵一万倍。” “东家。”张岳灵顿时又嚎啕大哭,止不住的流泪。周青峰的肯定和认可给了他莫大的精神支持。他被拉起来时还跌跌撞撞,站直了后又想跪下,这个世界能理解他的就只有眼前这个少年了。 好不容易止住了哭,张岳灵又摇着手连连说不碍事。他看自己姨父倒在地上还要过去拉,可他姨父的儿子却拦在中间。若不是看周青峰还在场,定然又要打起来。 手术室内又是一阵响动,徐冰带着几名护工把完成手术的病患抬出来。她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对眼前发生的事情没有丝毫意外。她倒是劝周青峰道:“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值得我们去同情忍让,我们也不求他们回报的,别太生气。” “我不是生气,我只是累。需要被改造的脑壳真他喵的多。”周青峰拉住了张岳灵,对着众人宣布道:“从现在开始,张岳灵的职位提升为城西医院的副院长。同时他还将是我手下第一个‘极端重要工程技术人员’,月薪五两,再加五十两每月的津贴。” 说一千,到一万,没有什么比给钱来的更加震撼。给钱才是真爱啊! 之前桑木匠弄了个‘重要工程技术人员’,津贴就是每月五两。现在这个‘极端’一下,竟然多了十倍,五十两一个月啊! 周青峰随口说的名号不太正式,可听起来却简单明了,就是很有用,很有钱的意思。 张岳灵已经听过一次,可现在再听还是心中欢喜的又哭又笑。他姨父一家原本还在愤愤不平,他们甚至都没怎么看到被推出手术室的病患,可他们清楚听到周青峰说了要给钱。周围的人听见了更是惊讶,医院里更多的人围拢过来,交头接耳的议论。 张岳灵的姨父原本正捂着腮帮子倒在地上哭,要不是周青峰够狠,这铁定就是一处医闹事件。可现在听到周青峰亲口许下的五十两津贴,他立刻翻身爬起走了过来,带着怀疑的表情向周青峰问道:“五......,五十两?” “爹,是五十五两。”姨父的儿子上前拉了拉他爹的胳膊,倒是算的清楚。 周青峰一点头确认,张岳灵立刻被他姨父拉着不停的拍肩膀。对方脸色一变就开始絮絮叨叨‘孩子,你有出息了,不白费你姨母疼你一场。’ 徐冰安置好病患,回头看到张岳灵和自己姨父抱头痛哭。她冷哼过后说道:“张岳灵,给你半天时间回家休息,下午去人事科报道,给你重建档案。” 张岳灵笑着答应,他姨父倒是跪地要磕头。周青峰和徐冰都不想再看这幕悲喜剧,叮嘱一番后便上三楼办公室。两人独处时,徐冰就说道:“手术做的还是挺成功的,重要的是你的光系灵力让病患的身体恢复的很好。不过也让我们没办法观察真正的术后反应。” “第一次手术,保证效果为好,重点是打出名声。以后就按正常手术流程办,哪怕失败也不打紧。”周青峰站在办公室的窗口朝外看,只见张岳灵正被他姨父拉着四处夸耀,大咧咧的嗓门隔着十几二十米都能听见。 “绞肠痧知道么?就是平常大夫说的肠痈,过去都是不治之症啊。我这家这外甥听说他姨母得了这等重病,星夜从辽阳赶来的。” “这医院的周东家被我这外甥孝心感动,特意传他秘术,就是治疗这绞肠痧。你们不信可以去打听啊,我家婆娘已经疼了好几天,眼看人就要不行,我连棺材都准备好了。你们猜昨晚上怎么着?我婆娘竟然就睡了个好觉,隔天一早就做了啥......,那叫啥来着?” “反正就是病好了,我婆娘还在睡呢,我拉这孩子出来吃个饭。如今这孩子出息了,周东家叫他‘极端啥啥来着’,反正就是给钱哪,一个月五十五两。比前不久发家的那桑木匠还多几倍。你们都不信,是吧?哈哈哈......,周东家亲口说的,那还能有假?” 张岳灵被他姨父拉着到处走,他三十好几的人,此刻反而极是腼腆。他姨父说的夸张,他自己却一会笑一会哭。一家人从城西街闸出来,好些闲汉还一路跟着。他姨父还喜气洋洋的夸耀喊道:“街坊邻居们都跟着来啊,咱家孩子发达了,请大伙一起吃饭。” 不用给钱,吃白食啊? 哗啦啦这下跟着的人更多了,选了一家两层楼的大饭馆包场,前前后后进去几十个人。店老板一看包场倒是欢喜,可一看张岳灵一家的寒酸打扮,却又笑眯眯的上前问点几个菜,外加一句‘客官可带足了银钱?本店本小利薄,概不赊账的。’ 钱? 姨父特意选了二楼雅座,被老板一问带没带钱,他就看向张岳灵。张岳灵一摸口袋,里头倒是有几钱碎银子,自家人简单吃几个菜倒是没问题。可眼前这几十号人.......。 街坊邻居跟着来吃白食,大伙正热热闹闹的找小二问菜单。一听这边似乎没带够钱.....,没带够钱你们也敢穷大方? 局面正尴尬呢,楼梯下噔噔噔上来个人。众人一看正是平时跟在周青峰身边的金戈。这少年在人群中扫了几眼就走到张岳灵身边,提着个沉重的包袱朝桌面上一放,说道:“这五十两是东家给你的津贴。怕你手头紧缺钱花,特意提前支取给你送过来。” 包裹一打开,十两一个的银锭闪闪发亮。周围众人纷纷起身探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饭馆老板当即大乐,回头就对小二喊道:“快快快,让后厨卖力点,今个这位张先生有喜事了,多上几个菜。” 他姨父更是直接站起来,对跟来的街坊邻居欢声乐道:“看见没,看见没?我们家这孩子是真出息了,东家说给钱就是真给钱,请你们吃个饭算什么?”说着他就伸手要把包裹拎在手里。 金戈拧着眉毛嗯了一声,他姨父却不松手,反而笑道:“我是他姨父,替他收着,怕他乱花。” 有钱了,这顿请宴自然顺畅进行。不少人端着酒水前来祝贺,同时询问张岳灵这绞肠痧到底是怎么治的?张岳灵心中高兴,简单讲了几句。只是他一开口就是‘把病人腹部剖开’的说法,旁人更是重点关注要把肠子截掉的骇然言语。不少人被吓的脸都白了。 再联想传言张岳灵当过仵作,还有盗尸的恶名,不少人听着连饭都吃不下去。倒是他姨父站出来骂道:“古有华佗刮骨疗伤,今有岳灵剖腹取痈,这都是要名传千古的神技。你们这都是啥脸色?有种得了肠痈别来找我们家岳灵救命,活活疼死吧。” 张岳灵一直沉默,此刻却开口道:“各位街坊真的不用太害怕,东家是有大智慧的。我昨夜去求东家传授秘术,东家让我看了一部天书。那典籍真是博大精深,深藏奥妙。天地至理尽在其中。在下仅仅看了一夜,连皮毛都未能学到就能治好肠痈这等绝症。” 张岳灵是真心觉着周青峰有如神人,言词上自然夸张点。而其他人一听‘天书’二字——啊......,这世间还有天书?真的假的?这东西可比什么剖腹截肠来劲多了。 “周东家竟然有天书啊?哎呀,难怪他能一拳破地。这是修得了仙法呀。” “只看了一眼就能治好绝症,这天书也太神了。” “张哥儿,能不能去跟周东家说一说,让我们也看看天书?” “拉倒吧!就凭你个街头挑粪的,给你天书,你也看不懂。” 听着众人吵吵嚷嚷,张岳灵这里反而清静。他这些年受尽了冷眼,尝够了炎凉,毕竟当个跟尸体打交道的仵作,连老婆都娶不上。 此刻看着眼前那些替自己欢喜的人们,张岳灵心中反而无悲无喜。他抓起桌前一杯酒,一饮而尽。再看窗外正是中午时分,骄阳普照,春光明媚,倒也令人心气豪迈。再看眼前这些胡说八道的凡夫俗子,他真心喜欢周青峰说的一句——你比这些废物重要一万倍。 东家说话真好听,真是太有才了! 酒菜吃完,张岳灵看过天书获得秘技传授的事被几十张嘴不断传扬。当天抚顺城内就有好些病患被抬过来请求加以医治。周青峰身上如今传奇已经够多,别人在他身上看到更多光辉都不会觉着奇怪。可当他的手下也开始变得熠熠生辉时......。 张岳灵喝完酒走在大街上,阳光照耀竟然有些燥热。街上看谁都觉着是一张张和善的笑脸。这些笑脸令人不由自主的抬头挺胸,大步向前。 第0267章 送礼 周青峰又去了一次郭家书屋,这次还是郭娇亲自来请的。他进了书屋就被请到后花园的一颗大树下,郭不疑正盘腿坐在一地的树叶中,神情安详。 “小友,过来坐。” 见周青峰来,郭不疑随手一指树下一块青石,“来来来,近日我师侄到访,送上三两‘青丝茶’。小友来得正好,还请品尝一二。” 前日对周青峰吹胡子瞪眼的道装师兄也在树下坐着,他对周青峰不打招呼,低眉只轻轻吹吹手中茶杯,不言语。郭娇亲自泡的茶,秀手捧起递过来。周青峰双手接过,说了声谢谢后低头闻了闻,喝了半口就笑道:“我不懂茶,只觉着好喝,倒要让前辈见笑了。” “哈哈哈......。”郭不疑也是爽朗,“年轻人不需要懂这些,觉着好喝就行。郭某成名甚早,十几岁时便横行天下。那时饮茶却也是牛饮,分外看不起那些细细品的。等现在知道品茶了,年岁已老。” 笑过之后,郭不疑又说道:“不过这‘青丝茶’确实上品,寻常市面不可见,用来馈赠交友倒是一绝。我这里匀一两送给小友,今后遇到可以结交之人,可以拿出来吓唬他们。” 郭不疑说的可乐,周青峰也觉着对方实乃妙人,和最初见面时那份生疏完全不同。这必是鬼冢之行的功劳,拉近了双方关系。 郭娇听父亲吩咐,连忙起身,去去就回,手里拿来一个小盒递给周青峰。周青峰也不客气,打开盒子只见里头放着百来片青翠的树叶,闻着有股淡淡茶香,沁人心扉。他将盒子盖上,向郭不疑点头谢道:“小子厚颜,就不推辞前辈这份厚礼了。” 道装师兄看着自己送来的茶叶转手就被送给了周青峰,心中有三分怪异,七分不爽。他微微抬头瞥了一眼,还是没说话,继续品茶。 对周青峰的致谢,郭不疑却摆手摇头道:“区区一两茶叶,哪里算什么厚礼?不过郭某倒是真有一件厚礼相赠,还请小友一观。” 哦......,这茶叶只是开胃菜?周青峰倒是来了好奇心,期待接下来会有什么好东西送上门。 郭不疑却卖个关子,肃然说道:“在鬼冢时,郭某看小友跟莽古尔泰打斗甚是精彩,可招数对比却太过生疏,全靠一身蛮力对拼。也幸好小友还有后手,奇招突起,一举克敌。哈哈哈......,每每回想,令人痛快。” 郭不疑是照顾周青峰的面子,说什么打斗精彩,只是招数生疏。其实周青峰有个鬼招数,无非是力气大,速度快,加之‘路霸’皮厚肉糙硬抗下来。至于什么‘一招克敌’,燧发枪就只能打一发,再装填根本来不及。不能克敌就要等着被敌所克了。 道装师兄看郭不疑和周青峰谈笑甚欢,其实心中也有疑虑。他忽而开口问道:“师叔,我也听说女真人擅长筋骨术法,近战搏杀分外凶狠。这位周修士到底有何奇招,竟然能打得过莽古尔泰这等凶人?” 郭不疑只是呵呵一笑,看向周青峰说道:“小友那是克敌绝招,自然不便四处张扬。” “对对对。”周青峰也没脸说自己其实是打不过只好动粗,拿燧发枪欺负人。 郭不疑却继续说道:“莽古尔泰还是很厉害的,他一身修为实在可怕,已经不比当年的褚英差。小友若是再遇见他,用过一次的奇招只怕就要不奏效。所以搏杀技巧还是需要练一练。正所谓‘四两拨千斤’,完全靠蛮力总不是长久之计。” 话说到这,郭不疑总算揭开谜底,微微笑道:“郭某多年前曾经去过大漠磨炼技艺,碰到过北元余孽并与之交手。就发现那些蒙古人在近身时也极其可怕,他们擅长摔跤扭打,搏杀技艺与中原大相径庭。而他们练习摔跤技艺时用的却是一件早年从中原抢去的宝物。” 郭不疑轻轻伸手,就抛出一件小小的棋盘。这棋盘在空中滴溜溜的转动,随之涨大数百上千倍,落地后竟然是个擂台。他轻笑说道:“这是筋骨类修士提升技艺的至宝,郭某考证过,这东西其实传至大汉。那时候朝廷招募军士就用这棋盘加以训练。” 周青峰站起来靠近棋盘,只见这是一张巨大的象棋。只是经纬线路已经模糊,棋子更是残缺。棋盘上只剩下两个‘兵’和一个‘士’,连将帅都已经没有了。就算是剩下的三个棋子也破损不堪,缺胳膊掉脑袋的,似乎没法用了。 “前辈,这东西如何运使?”周青峰问道。 “小友何不上去一试?”郭不疑笑道。 于是周青峰大着胆子走上棋盘,他立刻觉着自己浑身修为全数消失,身体出现极度虚弱感,一眨眼就变成个寻常百姓般脆弱。他当即大惊想要退出,却发现对面一个缺胳膊的棋子‘兵’突然苏醒——哪怕只一只手,它也迈着坚定步伐朝周青峰杀了过来。 小兵单手握着一根长矛,靠近周青峰就猛然扎了过来。极度虚弱的周青峰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长矛洞穿,根本没有任何抵抗躲闪的机会——而等他受创,棋盘场景就骤然变化。等他再睁眼,就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棋盘外,浑身修为又已经恢复。 周青峰正在惊骇之中,郭不疑走过来乐道:“这东西对我无用,对小友却有大用。它可以让你千百次经历厮杀却毫发无损,多多练习定有好处。这棋盘上的棋子还可以取出来直接用于战场厮杀,只是棋子目前残缺,没几个可以用的。” 郭不疑又将棋盘收起缩成巴掌大,递给了周青峰。周青峰从棋盘上捻起一个无头的‘士’丢出来,这棋子便原地腾烟涨大,抽刀之后护卫在周青峰身边。 “眼下这棋盘残破,棋子战力不高。而且这件宝物年代久远,炼制手法古旧。若能重新修缮,添加棋子,定然威力巨大。”郭不疑叹息说道:“我本想将其炼制一番再送给小友,奈何近期身体实在不佳,力有未逮。” 郭不疑这边叹息,郭娇在另一侧又递过来好些书册。郭不疑随手捡起一本说道:“我这里有几本近身搏杀的古籍。比如这本《角力记》出自宋代。这本《武编》则是本朝官修的武术和拳法大全。炼制时将它们融入棋子之中,你便可以从中学得相应技艺。” 周青峰接过书册,心里已有了计较。郭不疑送了这演武棋盘,却又隐晦点出这棋盘残破需要修复,又说自己身体还为恢复需要调养——这无非是大修士还要脸面,不直言要他帮忙炼丹,反而先送上厚礼,等着他自己开口。 “前辈这份厚礼实在贵重,小子实在需要也难以推辞。”周青峰非常‘恳切’的说道:“小子前两日在丹房炼丹,失败后反复思索,觉着实乃是我修为太低,灵力有限,无法推动那台‘紫金八卦炉’。我想过许久后有一大胆想法,前辈可愿意和我联手试试?” “哈哈哈......。”郭不疑等着就是周青峰这话。他是主修气血的大修士,这演武棋盘就如同开头送的‘青丝茶’一般,只能用来送人拉近关系。眼下周青峰如此乖觉,让他很是高兴。他随后一挥,原本站在大树下的几个人立刻换了个场景,直接出现在丹房内。 “小友炼丹的本事,郭某已经清楚。这次就是想借助小友神通,炼制一方丹药。”说着话,郭不疑轻轻一拍手,‘紫金八卦炉’的炉盖无声揭开。 周青峰看郭不疑就要开始投放药材,他连忙问道:“要不先炼个简单的试试手?” 又试试手? 道装师兄站在郭不疑身后,微微瞥了周青峰一眼,眼神中有些轻蔑。 “好。”郭不疑却不反对,“先来炼一颗魁星丹。” 啥是魁星丹? 道装师兄一看周青峰露出疑惑的表情,连忙在旁低声说道:“这魁星丹主文思泉涌之能,服用此丹能令人胸有千言,下笔万语。这是用来著书立说,激发智慧的七品丹药,有超凡之能。” 七品?有点吓人了。 试试手就炼制这么高档的丹药? 周青峰也算无知者无畏,点点头就算答应了。反正他炼丹靠胸口的阴阳圭,又不是他自己。 郭不疑随即手指轻点,丹房一侧的药架上便飞出十来件药材进入丹炉。他再伸手一推,掌心喷出真火从丹炉底部进入。周青峰就在一旁傻看着,道装师兄这时倒是提醒他道:“别发愣啊,该你了。” 周青峰不会喷火啊,他自从修习神魂之后,几乎把术法能力给废了。他挠挠头又看向郭娇,希望得到点提示,可郭娇正信心百倍的对他微笑呢。 周青峰却笑不出来,他继续挠头,只能用自己平常的手法把灵力灌入丹炉。而他这一灌,头颅内却轰的一声犹如响起炸雷。紧跟着他大脑中蕴含的各种知识和见闻开始翻腾,其胸口的阴阳圭也开始转动。 这跟之前炼丹的状况有点不同哦,天知道待会要炼出什么变异来啊? 近几天心情太遭。我要现身说法的喊一嗓子:贪心这种心理想来是个人都不可避免,所以在没看到货之前千万别付款。否则就会像我一样——一把年纪了还被骗几千块。我已经被自己的愚蠢气死了。 第0268章 我要的是权力 周青峰本身修为不高,灵力很少,炼丹开始没个几下就消耗殆尽。可他很快感觉到有另外一股灵力在支援他,那是这郭家书屋的聚能阵。有这一汇集整个抚顺城数万人意识转化的灵力来源,周青峰胸口的阴阳圭继续保持了平稳运转。 而在阴阳圭的运转中,周青峰的意识就依附其上,自主的在意识之海中选择自己想要运转的方向——识海中存着周青峰所有的知识和记忆,眼下最能让他感兴趣的就要属刚刚得到的那件演武棋盘。郭不疑要炼制魁星丹的事都被他抛之一边。 演武棋盘被周青峰的意识取出来丢进了那台‘紫金八卦炉’,棋盘进入炉火中一瞬就被烧成了灰烬。而在灰烬散去后,构成棋盘运行的基本规则却解脱了束缚,在天眼的注视下变成一根一根以各自规律运行的线条。 太简陋了! 又太玄妙了! 周青峰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种想法,他只觉着打造这件宝贝的汉代方士用了最简单的工艺和材料,却用了最精巧的构思来完成这件宝贝。这就好像身处超级计算机时代的人回头看古老的算盘——就那么几根木头雕成一串串的珠子,却构成了实用的计算工具。 我完全可以做的更好! 识海中泛起灵思巧智,周青峰心念一动,他所掌握的知识见闻便随着‘做得更好’的想法进行搜索,大量信息在他脑子里飞快闪现,巨量的文字和图案开始汇总,一个新的设计方案逐渐成型。 这只是一个方案,它还不是实体。 而接下来阴阳圭自动打开了时空门,周青峰的意识扫过整个时空孤岛。孤岛内原本乱糟糟还是遍地倒塌的建筑废墟,而在他的意识扫描下,这些废墟纷纷浮起,不断恢复原状。楼房,道路,商店,乃至树木花草又回到周青峰被拉到明末前的状态。 这一刻周青峰总算有一种明悟——老子这是在借助郭不疑的力量在干自己的私活。 这个机会太难得了。 赶紧的,别浪费。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 周青峰的意识回到了自己的宿舍房间,屋子里有好几台笔记本电脑和台式机,他挑选了其中用来玩游戏的一台。 周青峰的意识又跑到了技校图书馆,挑选了不少关于散打,拳击,摔跤,柔道,柔术等等个人格斗方面的书籍,顺带还有什么防狼术,匕首格斗术,盾牌术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连带刚刚郭不疑送的各种古籍,一股脑的全部选上了。 最后这些东西被周青峰的意识统统丢进了‘紫金八卦炉’,物品在炉火中有的化成飞灰,有的融化重组,有的保持原型。无数的灵力线条开始按照他之前设计的方案重新组合,一个新的演武棋盘在旧的基础上升级换代。 光有棋盘,没有棋子。 当周青峰的意识落在棋盘上,他就发现自己融入进去的那台笔记本电脑成了棋盘中枢。他眼前竖起大量虚拟屏幕,上面可以挑选自己要练习的技能,有教学模式,有挑战模式,甚至还有推演模式。 周青峰随便点个推演模式,就发现自己曾经对抗过的对手全都在里头,等级最高的赫然正是魔神化的莽古尔泰。他只轻触一下莽古尔泰,棋盘立刻按照他的记忆和曾经的交手经过将这个悍将给模拟出来——双方对决,莽古尔泰只一个鼻息就把周青峰给烧成了灰。 哈哈哈.....,这个东西好,这东西太好了! 周青峰的意识退回到选择模式,毫发无损。他还想尽情探索一下这演武棋盘的玩法,可不等他进入下一步的操作。大脑却天旋地转,意识重新从空想状态恢复到现实,当他睁开眼,就发现不管是郭不疑还是郭娇,又或者是道装师兄,全都神情怪异的看着他。 嗨......! 周青峰尴尬的打了个招呼,讪笑的举起手挠头道:“丹药又炼砸了,对不对?我就知道我不太擅长炼丹。哈哈哈......,真是不好意思了,幸好只是试试手,没太大损失。” 可郭娇却摇摇头,关切的打量他一番后问道:“周小子,你没事吧?丹药其实炼好了,只是你在我们丹房入定了整整三天三夜。” 啥......,老子这一闭眼就过去了三天? 郭娇继续说道:“你和我爹联手炼制魁星丹,结果你一动手没多久,那颗丹药就炼好了自己从丹炉中跳出来。感觉像是你胸口的阴阳圭在做气机牵引,把那颗丹药拉了过去。丹药到你手里,你随口就吞下了。 魁星丹令人智慧提升,浮想联翩。我爹说你进入冥思顿悟的状态,还是不打扰你为好。不过当时紫金八卦炉已经自然而然的被你催动,我爹正好借这个机会把他所需的几种丹药全都炼好了。不信,你看,我爹气色好了许多。” 周青峰再看郭不疑,只见郭不疑正带着玩笑意味看着他。这位大修士乐呵呵的说道:“我只觉着你用我这丹炉炼了什么,其中玄奥却参悟不透。郭某倒是借这个机会把丹药炼成,身体不但恢复如初,甚至更有精进。不过我家聚能阵又被你耗的灵力枯竭了。” 哈哈哈......,周青峰只能是跟着大笑,掩饰自己误打误撞,白占便宜的事实。笑过之后,他又朝郭不疑躬身致谢道:“小子确实大有收获,还是要多谢前辈成全。” 郭不疑却摇摇头道:“我们之间谈不上谁成全谁。像我这般修为,再想提升半点都难,十多年来都原地不动。可刚刚炼丹时郭某不断有所明悟,一息间就想清楚过去多年纠结的难题。说回来,我也要谢过你才是。” 郭不疑坦荡洒脱,不拘小节。他说谢谢就真的朝周青峰弯腰一鞠,礼数做足。倒是旁边的道装师兄尴尬的很,乃至局促不安。 只是谢过之后,郭不疑却没继续让周青峰留下的意思。他反而一挥手说道:“小子,你三天没出去了,你的手下已经好几次跑过来找你。你现在得了好处,就快点回去吧。” 周青峰脚下生风,就要被郭不疑送出去。可他却突然开口制止道:“前辈,等等。我还有一事相求。” 气流散去,郭不疑似乎有些不高兴,“今日机缘已尽,莫要再强求什么了。” “等等,密谈。”周青峰严肃说道,“有件事也许前辈有兴趣。” 郭不疑皱了皱眉,他这人很讲究顺应天时,绝不跟老天对抗。得了好处就高兴,万事顺应自然。周青峰两次表示要谈谈,他心中就有些不悦,于是伸指掐诀心中算了一卦,忽而面容大惊。他再看周青峰,不由得反反复复上下打量,竟说了句,“你胆气不小啊。” 郭娇一看自己老爹面容严肃,便对道装师兄说了声:“师兄可否移步?师妹有些丹药上的疑问,想请师兄解惑。” 道装师兄被周青峰和郭不疑两人这番做派勾起了莫大的好奇心。可郭娇请他移步,他也不好强行留下,只能说了声‘好’跟着离开。而等丹房内只剩下两人,郭不疑袍袖一卷挪来两个蒲团,“坐下吧,有什么事,直说。” 周青峰朝蒲团上一盘腿,沉声说道:“前辈可知女真建州部的努尔哈赤即将南侵?” 郭不疑没有丝毫意外,却摇头道:“不知。但卦算显示,这天下大乱之日就要来临了。努尔哈赤南侵不南侵,我一点也不关心。” “若努尔哈赤要打的就是抚顺呢?” “大金国主如今兵多将广,势大力雄。大明朝日暮西山,一场浩劫就在眼前。郭某虽然自负,却没有力挽狂澜的本事,也是要避一避的。” “据我得知的消息,努尔哈赤已经开始厉兵秣马,三个月后就要来攻打抚顺。抚顺现在防备空虚,那真是一鼓而下,毫无悬念。可这三个月还是能做很多事的,比如拿下李永芳。” 提到李永芳这个名字时,周青峰伸手做了下切砍头的动作。郭不疑却轻笑一声,倒是毫不遮掩自己的不看好,“李永芳本人修为不高,可你若是不动用那台‘路霸’,绝无胜算。而李永芳可怕的是官威,这大明朝虽然越来越弱,可天子授予的官威不可小觑。” “所以我想找前辈联手。” “可我为什么要跟你联手?” “因为天下要大乱了,现在是把自己养肥养壮熬过乱世的最后时机。现在不够强大的人,今后都活不久的。这场乱世可不是几个月几年能平息,至少也得乱个几十年。前辈不为儿女着想么?” 实际上从努尔哈赤起兵反明到康熙平定三藩,那真是半个多世纪的战乱。郭不疑原本根本不屑考虑周青峰说的话,只是等周青峰说到儿女,他终于变得沉默。半晌后他微微抬头说道:“知道我刚刚给谁算了一卦吗?” 周青峰略作思索,说道:“难道是我?” 郭不疑点点头道:“这天底下争权夺利的人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你现在也算其中之一了。而且你的卦象叫我看不透,你的想法也叫我看不透。” “这世间事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哪有看透了再动手的道理?”周青峰和盘托出自己的打算,“我知道前辈鬼冢之行折损极大,短时间内要弥补回来是不可能的,除非宰一头肥羊吃个饱。 李永芳盘踞抚顺多年,其名下产业众多,家资丰厚。不吃他就没别人可吃了。我对李永芳的家产兴趣不大,前辈可以尽数拿去。我只要他的权力。” 郭不疑当即眼神锐利凝视,沉声说道:“你要权力?” 对,权力! 第0269章 暗流开始涌动了 郭不疑犹豫了,周青峰从郭家书屋离开时也没得到准信。此事重大,确实叫人难以决定。周青峰把该说的话都说完,留了句‘有空再来拜会’就走了。 从书屋出来,‘狗肉’守在外头。周青峰骑着它回城西林家客栈报个信,表示自己安然无恙。徐冰来问他情况如何,却被他拉进了演武棋盘内,感受这件新到手的法器。 升级后的演武棋盘失去了动用棋子在现实中对抗的能力,却极大的强化了虚拟推演,模拟教学的能力。其内部的空间有点类似周青峰捡来的那件法器帐篷,自带一个虚拟的空间,可以允许多人的意识进入其内。 “你在郭不疑那里就弄到这玩意?”徐冰显然也挺好奇的,她所处的环境类似一个封闭的空屋子,周围看不到边际,只有中心大概五十平米有光亮,“它有什么用?” “训练。”周青峰调出了虚拟屏幕,“我认为灵力的世界存在某些模拟意识的法则,汉代方士发现并利用了它们,制造了这件法器的初始版本。在上千年的历史中,这件法器变得极其残破,但它的基本法则保留了下来。而我在这些法则的基础上对其进行了升级。” 随着周青峰手指的点击,徐冰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变化,空房间变成了一间宅院。宅院的地面倒着几具尸体,围墙外还响起了激烈的叫骂和搏杀声。徐冰一看到这场景就尖声喊道:“见鬼,这是我在模范村被一伙宗族势力围攻。大门,大门就要塌了。” 哐当一声,宅院的大门果然倒塌,十几个手持刀斧的青壮带着满身血迹冲进来。周青峰用脚挑起地面一柄带着的砍刀,高喝一声‘战斗吧’,就迎着敌人扑了上去。 在这虚拟的场景中,周青峰和徐冰都如同常人般。他们陷入重围,顶在前头的周青峰很快被左右劈砍的两把刀砍倒,徐冰在后头也没能撑多久。 虚拟的的场景很快恢复到空房间的状态,周青峰骂了一声‘我怎么这么弱,得把自己设定的强大些’。徐冰却在愣神的状态呆了许久,幽幽回忆道:“那场战斗中,我重点培养的两个妇女干部牺牲了,她们的尸体被肢解,血淋淋的。” 周青峰正在设定的手指停下来,听徐冰语气悲切,抱歉的说道:“对不起,我不该随意调用你的记忆。我以为那只是一场普通的战斗。” 徐冰脸上的伤感却很快消失,她对周青峰说道:“再来一次。” “什么?” “把刚刚的场景再来一次。” “如果你觉着难过,我换一种模式进行训练。” “不......,我让你再来一次。别把我当女人看,我是一个复仇者。” 周青峰觉着自己无意中招惹了一头母豹子,他只能把徐冰的记忆场景再调一次,只不过这次他把自己和徐冰的实力稍稍调高。 被围困的宅院又出现了,地面的尸体和墙外的喊杀声完全一致。这次徐冰迅速喊了声‘后撤,进屋子’,她和周青峰从地面抓起一根长矛进了宅院的屋子内。 大门如期倒塌,十几个发狂的敌人一窝蜂的涌进来。可这次他们却没能将周青峰和徐冰包围住,反而要面对躲在屋子内不断捅出来的两根长矛。在坚持了几分钟后,高大牛的援兵抵达,徐冰和周青峰都顺利的活了下来。 场景再次恢复到空房间,这次徐冰却是蹲在地上捂脸痛哭。周青峰站在她面前,就听她在不断自责道:“我应对失措了,我不应该脑子一热冲上去,敌众我寡就应该后退,占据有力地形固守待援。我本可以保住那两个女干部的性命,我本可以做的更好。” 周青峰叹了一声,蹲下拍拍徐冰的头说道:“革命斗争总会犯错的,下次不犯就行了。鲜血和牺牲会让我们更加坚强,更加强大。不过......,你适当的哭一哭也好,我总觉着你的压力比我还大。” 徐冰顿时嚎啕痛哭,周青峰又叹了一口气,把手收了回来。可徐冰忽然抬头娇娇的嗯了声,又把周青峰的手拉到她肩膀上。 卧槽......,这是啥意思? 周青峰的手顿时僵硬,动都不敢动。他狐疑的看了看哭得正难过的徐冰,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想。结果他不动,徐冰又抬头骂道:“死人,不会安慰安慰人家吗?允许你当我十分钟男朋友。” 你这母老虎的样子,谁愿意当你男朋友啊? 周青峰是万分的不情愿,只是轻轻的拍拍徐冰的后背,算是安慰了。结果徐冰还朝他身边挤,趴在他肩头哭了好一会。哭完了她还不高兴,“哄都不哄一句,就这态度还想上我的床?” “我已经把你当革命同志,超越了男女之间那点低级乐趣,是为同一个目标而奋斗的伙伴。”周青峰很苦恼的说道:“关键是对你的感觉真的不来电了,看见你就想到了工作,而不是想到床。” 徐冰恶狠狠的白了周青峰一眼,甩开他的胳膊后抹了抹眼角的残泪,又开始打量演武棋盘的环境,“你这个东西真是够高级的,多加训练确实有利于在短时间内帮忙我们做出决策。” 周青峰得意的笑道:“那还用你说?这东西的控制中枢是一台游戏电脑,我特意把《全面战争》,《骑马和砍杀》《刺客信条》等好几个游戏做进去了。它既能模拟单人对决,还可以进行战场沙盘推演。这可是借助郭不疑的力量,把他聚能阵再次耗空才炼制出来。” 说着话,周青峰甚至调出几个搏击训练教程,给自己安排了一个虚拟泰森作为陪练——正常形态的他被泰森一拳打飞,毫无还手之力。 “看来我真的需要多加练习。”周青峰摸着自己的腮帮子,自己都在叹气。明明没有受到实际伤害,可大脑还是觉着他应该疼痛,导致他嘴巴不自然的抽筋。“我的格斗技巧真的太渣了,连对方的动作都没看清,人就倒下了。” 徐冰学着周青峰般操控虚拟屏幕。她设定了战场,调出了抚顺的地图,把历史书中的真实战例拿出来。她望着沙盘上敌我双方势力对比向周青峰问道:“抚顺之战,你打算怎么打?” “打?”周青峰死命摇头,“满文老档记载,努尔哈赤带了十万兵力来打抚顺。但我觉着这个史料是被建奴篡改的,努尔哈赤现在总兵力应该只有六万,能调来打抚顺的在两万左右。可不管是两万还是六万,都不是我们能对付的。战前我们就要全部撤离。” 周青峰张开双手,俯身按在抚顺市内的城市沙盘前,眼前的场景从《全面战争》换成《刺客信条》模式,“我们倒是可以在撤退前推演一下该怎么解决李永芳。” “你有主意了?”徐冰问道。 周青峰却摇头,“没有。我对李永芳的了解基本为零。我也并不想要直接铲除他,而是要让他做我的傀儡。这事难度太大,所以我去找郭不疑。可郭不疑也不说行不行就让我走了。这人万事要看算卦看机缘,堂堂大修士没有半点战天斗地的豪迈之气。” 碎碎念道一番后,周青峰也没办法。时间从1616年的四月中旬很快到了五月初,他每天的工作就泡在‘采煤村’的训练场上,要么是他自己在演武棋盘内训练格斗技能,要么是带着嗑药的近卫队从早练到晚。 徐冰在抚顺待了一段时间后又返回沈阳郊外的模范村,李树伟原本要搞农业,可他最终接手了徐冰的工作,负责管理抚顺的穿越者势力。他们真的要开始准备搬家了——王鲲鹏最近探听的消息,赫图阿拉的女真人正在抓紧喂养马匹长膘,并且检修军械。 战争的阴云越来越近,虽然大明的百姓都还无知无觉,可周青峰已经感到紧张的气氛。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跑来拜访他。 “哎哟哟,我的周大少爷,你待在这里可真清闲哪。”经过哨兵的通报,王凯王员外那张胖脸从屋外晃了进来。他打量打量周青峰所在的屋子,口中啧啧啧的乐道:“这抚顺城的人都知道城西的周大少爷是个享受人。你看这窗户开的多大,亮堂堂的就是舒服。” 经过半个月的纪律和内务训练,近卫队的素质在丹药辅助下获得了极大提高。单兵作战还是老样子,可协同行动的能力有了本质的变化。周青峰正在编写近期训练的教训和事例备忘录,他瞥了眼自己特意扩大提升采光的窗户,就对王员外说道:“有屁快放。” “哈哈哈......,我就喜欢周老弟这快人快语的脾气,说什么都简单。不比城里那些官老爷,一个个说话都喜欢转弯子,听着真累啊”王凯脸皮厚,自己搬了张椅子坐在周青峰面前,忽而压低声音说道:“老弟最近听说什么消息没?” 周青峰懒得搭话,低头忙自己的。 王凯却不在乎,压低声音却用急促的语气说道:“努尔哈赤要打过来了,要打我们抚顺啊。” 周青峰还是不为所动,继续写写画画。 王凯又加重语气道:“我可是说真的,不是开玩笑。这抚顺城马上就要玉石俱焚了。” 周青峰用一根鹅毛笔刚好写完一页纸,换一页纸的功夫就抬头说道:“屁放完了?王员外若是没别的事,还是请回吧。” 王凯把周青峰的神情仔细打量打量,他一拍桌子猛然说道:“我就知道来找老弟你准没错。你明明知道这事了!” 第0270章 巧舌如簧 一拍桌子之后,王凯算是彻底把话匣子打开了。他曲臂扶着桌面,凑近些说道:“周老弟,哥哥我说句掏心窝的话,努尔哈赤这次是真的要打过来。人家已经放了话,两万两白银要抓你,死活不论。若是能捉活的,算两个‘前程’,直接就封官受赏了。” 周青峰还是不紧不慢的冷笑道:“那我怎么没见着来要我人头的人?” “嗨......。”王凯又一拍桌子,“都说你连莽古尔泰都给打跑了,大金国的人自己都怕你,谁敢轻易来找你麻烦?可你也不能不防,对不?之前刺杀过你的‘诡刺’,可是又来了。” 听到‘诡刺’两个字,周青峰总算抬头。王凯反而拿捏起来,挺直了胸膛不再多说。周青峰问道:“王员外,我觉着你说话也挺弯弯绕的,叫人听着费劲啊。你就直说来找我做什么吧?” “唉......,我想保住自己的家业。”蓄势铺垫了这么久,王凯不再嬉皮笑脸,却又进入诉苦模式,“我王某人辛辛苦苦三十多年,十一二岁从街头小贩混起,如今也是家财万贯的员外郎。这种好日子,我还想继续过下去。可奈何这世道不太对头了。 努尔哈赤正在集结大军,他这么大动作,瞎子才看不到呢。他这个月向我下单订了两千顶皮甲,五千条长枪,各色军备数不胜数。定金都已经下了,就等着我发货呢。他这是花钱从我们大明买军械来打我们大明。 还记得经常来抚顺的女真商人麻承塔,那家伙就是个探子头,最近也话里话外的试探问我愿不愿意投效?可我怎么能投效那帮建州蛮子? 虽说如今大明朝上上下下一堆破事,可我们好歹是天朝上国啊。光我辽东就有数百万民众,地域辽阔,物产众多,兵多将广。 六十多年前努尔哈赤的外祖父王杲造反攻破抚顺,袭扰辽沈,也挺吓人的。可等咱大明官兵聚集起来,还不是把他抓去京城处死?努尔哈赤再厉害又能厉害到那里去?他不过大明边疆外的一个疥癣之疾,威风不了多久的。” 王凯之前夸耀过努尔哈赤的武力,可等接受野猪皮铁定会打过来的事实后,他又不相信野猪皮能获得最后的胜利。毕竟大明朝的体量放在哪里,给人的感觉是‘开头肯定会吃亏,可迟早能找回场子。’ 周青峰明白王凯这些人的心理,却更明白努尔哈赤对明朝的打击是过去从未有过的,大明朝廷一系列的应对失措更是帮助努尔哈赤获得了更加巨大的势力和地位。他不动声色的反问道:“既然王员外还看好大明最终能获胜,你忧心什么?” 嗤......,王凯倒是对周青峰轻笑道:“老弟你是明知故问了,等着咱大明获胜,我早就不知倒霉成啥样了。王某就直说吧,整个抚顺边关就老弟你是个明白人。我可是发现你最近正在向南迁移人口,你刚刚建好的水力磨坊好像就拆了向南运,这事可瞒不过我。” 穿越者势力要搬家,动静也不小。有心人若是留意也能看出端倪。王凯叹道:“我最近也在转移家产,可我家大业大要搬走太难了。尤其是我给抚顺千户所的几位官老爷打理银钱,我一动身他们全都知道。这几天李大人的师爷就来问,我却没办法跟他们说实情。” “李永芳就不知道努尔哈赤会打过来?” “他知道个屁,你就是告诉他,他还要骂你扰乱军心,祸乱百姓,抓你治罪。” “那么现在你总该说说,今日来找我是为什么了吧?” 扯了半天,局势已经讲明白了。王凯又手扶桌案靠近周青峰,压低声音说道:“在王某看来,整个抚顺敢跟李永芳斗的也就只有你周青峰了。连人家大金国五贝勒都要在你手里吃亏,李永芳定然不在话下。” 周青峰忽然插了一句,“李大人的官威据说十分厉害。” 王凯却早有计较,冷笑说道:“朝廷命官的官威只在辖地内有效,出了辖地威势大减。比如辽东巡抚在辽东就是土皇帝,出了辽东也寻常的很。李永芳在抚顺城内是不好对付,全城百姓都要受他号令,简直就是金身不破。可出了城至少弱两成。” “你是想把他引出来?” “不是我,是老弟你引他出来,比如引到马市。” “然后呢?” “杀了他。” 王凯恶狠狠的做了个一刀斩首的动作,这下引得周青峰哈哈大笑。想想自己也如此在郭不疑面前鼓动唇舌进行劝说,他立刻明白郭不疑为何不当场给与回复——实在是事太大,又觉着可笑,信不过啊! 看周青峰发笑,王凯继续劝道:“李永芳一死,届时抚顺官场必然大乱。他存在我银铺里的数万两银子我全数不要,都给老弟你做酬劳。哥哥我只求能平安脱身。老弟你也不用怕,反正努尔哈赤打过来更乱套,你只要躲几个月就安然无事,平白赚几万两银子。” 周青峰笑过之后,冷冷盯着王凯。王凯也看着周青峰,眼都不眨。半晌过后,周青峰又说道:“这是要杀官造反啊,我怎么信得过你?” “李永芳在我银铺内存了六万八千两,这笔钱我可以立刻全数移交给老弟。我事后做个手脚就说你派人来抢了银铺。你若是胆子大,不如将千户所中军赵一鹤大人存的三万多两也拿走。总共就十万两了。有了这笔钱,老弟你还信不过哥哥我?” 丢了这么一笔巨款,李永芳自然不会放过周青峰,也不会放过王凯。届时什么信任不信任的都无所谓,拿到钱自然就是信任了。 周青峰一开天眼,自己周围的环境满是代表机缘的紫色,极其浓郁。相比之下,他之前跟郭不疑谈此事时却是毫无反应——看来是缺了王凯这个内鬼作为先决条件,现在总算是补齐了。 微微闭眼沉思后,周青峰又说道:“王员外在李永芳身边可安插什么人手?” “倒是有几个听使唤的,却只怕排不上什么用场。届时还需老弟你多多费心些。”王凯说道。 周青峰微微点头,他也不说答应不答应,只挥手道:“三天后把十万两银子送到我这村子来吧。剩下的事情,王员外就不用管了。” 王凯也不在意,好像送银子只当打水漂似的。他满口答应,又欢欢喜喜的走了。而他一出村子,村外有顶软轿正等着。王府管家站在轿子旁,一脸忧心的问道:“老爷,事情办成了?” 王凯上了轿子,所有四顾确定无人注意,他便神情得意的低声说道:“有十万两银子做饵,天底下谁能经得住这份诱惑?那周小子怎么可能不上钩?他让我三天后把银子送去,我就真给他送去。只要他跟李永芳斗起来,不怕这抚顺城没热闹可看。嘻嘻嘻......。” 听自家老爷说的轻巧,管家却在唉声叹气,心里有话却欲言又止。这事牵连甚广,数家势力牵扯其中,一个不好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可若要破局自救,却又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 王员外的软轿回了城却不回家,反而吱呀吱呀的由轿夫抬到了李永芳的府上。王凯一落轿,李府的仆人便连忙迎上来催促道:“王员外快请进,我家老爷和赵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过两道门进入内院,王凯撩起袍子故意疾步走快些,进了厅堂就喘着气喊道:“李大人,赵大人,王某路上耽误些时间,让两位大人忧心了。” 厅堂上首坐着李永芳,侧边则是千户所中军赵一鹤。这两人都面色焦急,没心情看王凯的虚礼。李永芳就急着问道:“怎么样?事情办得如何?” 王凯把自己憋出满脑子的汗,诚惶诚恐的说道:“大人,王某这次由麻承塔引荐,亲自去了趟赫图阿拉面见建州部奴酋努尔哈赤。 奴酋态度极是骄横,却也不是不能谈。他说本次兵祸之灾全由那周青峰而起,若是能将周青峰绑了,连同十万两白银奉上,自然消灾无事。如若不然,建州大军旬月必至,抚顺定然是玉石俱焚。” 听到最后‘玉石俱焚’四字,李永芳当即暴怒。他一拍桌案就骂道:“十万两?这努尔哈赤好大的口气。他当年不过是李成梁账下的马夫,现在得势猖狂,竟然敢问我要十万两?” 另一边的赵一鹤也心中诧异,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十万两啊,努尔哈赤真要这么多?你当初不是说一两万两白银就可以打发么?” 王凯也是捶胸顿足的骂道:“奴酋之贪,实在令人发指,也远远超出了王某预估。王某也曾据理力争,可奴酋却说‘今日不送十万两来,明日大金兵马就要来抚顺自取’。二位大人若是不信,可遣人去寻麻承塔来一问便知。” 李永芳正在火头上,听到这话就拂袖喝道:“努尔哈赤真乃狼子野心,今天他敢要十万两,明天他就敢要一百万两。不给,不给,我家钱财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他有胆就打过来好了。我就不信他真的不惧我大明天威。” 另一旁的赵一鹤却连忙来劝道:“李大人消消气,这女真蛮子历来贪婪,你我又不是不知道?今日惹出这等祸事,还是要想办法消弭为好,否则那努尔哈赤真要打过来,倒霉的还是我们俩。” 安抚了李永芳,赵一鹤又厉声来问王凯,“真的十万两?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王凯支吾了一会,方才小声说道:“王某觉着奴酋对那周青峰分外痛恨,若是我们能先把周青峰绑了送去,说不定事情还有回转余地。” 绑了周青峰? 赵一鹤又看向李永芳,李永芳则是一脸狠色的骂道:“都是这兔崽子惹出的祸事,自然要拿他去顶罪。不过这小子现在不好对付呀。” 王凯适时进言道:“或许我们可以送他些银钱麻痹其心,令他没个防备。再由两位大人亲自出手,一举将他擒下。” 李永芳和赵一鹤对视一眼,沉吟许久。 第0271章 身不由己 自打投奔了李永芳,谭峰谭凤英的日子就不太好过。 李大人得知谭峰前来投靠,也跟着骂周青峰苛待下属,挟恩求报,不是正人君子所为。他宽慰谭峰安心留下,还保住了谭峰的巡检职位。可除了打发十两银子的赏钱,李永芳只把谭峰安置到李府附近的一户独院小屋暂住,再也没别的表示。 十两赏钱到了谭峰手里只有七两,剩下三两被送钱来的李府管家一撇嘴就算没了。谭峰在周青峰手下过了几个月简单日子,每月银钱都是十足十的拿,差点都要忘记大明朝的各种陈规陋习。李府管家的贪墨让他瞬间回忆起自己在宣府的倒霉日子。 接下来谭峰只能闲着。他没了手下,李大人也不给他安排差事,每日除了买醉发呆,竟然只能看着日升月落的耗时间。这天他就坐在院子里直叹气,想着自己也算是边军一号人物,怎么就混的如此凄凉? 谭峰正琢磨着出门去喝个酩酊大醉,再去花街柳巷找‘小桃红’那里睡上一晚,忽而院子大门被人拍的嘭嘭响,有人在外头喊道:“谭峰谭爷在家吗?李大人请你去一趟。” 听到‘李大人’三个字,谭峰嗖的一下站起,连忙把院门打开。门口站着个小厮把他上下打量一番,问明身份后就请他快快换身衣裳,说是李大人召见。听小厮催的急,谭峰也不敢怠慢,连忙把自己收拾的利落些,沉心静气的前往李府。 李大人在府上大厅召见,谭峰进来后便单膝跪拜,“属下谭峰应召而来,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厅堂上,李永芳正在跟赵一鹤在喝茶。两人自顾自的聊天,就是不搭理谭峰。谭峰在下面低头跪着,觉着地面石板好生坚硬。他许久没跪人了,竟然很是不适应。可他也知道这是上官在磨自己性子,若是不好好跪着,后头还有更难堪的事情等着呢。 这一跪就是两三柱香的功夫,谭峰都要心生气恼了。厅上的李永芳轻咳一声,仿佛才看到底下跪着个人似的说道:“哎呀,原来是凤英老弟,还跪着做什么。起来起来,一旁坐下,本官今日正好有些事要问你。” 厅堂两侧摆着不少官帽椅,可谭峰却不敢坐。领他来的小厮搬来一张矮凳放在他屁股后头,他还只能做一半,以示自己战战兢兢,不敢轻慢了上官。 这番礼数做足,李永芳心里才感到满意。可下面的谭峰却在心里骂:“他老子的,谭爷响当当一条汉子,没来由要受这个鸟罪。要不是想要求个官做,真想扭头就走。”他思来想去,竟然是在周青峰手下混的时候痛快些——奈何周青峰死活不给银钱,好不爽利。 “凤英啊,本官今日也不说虚话了。我知道你在周青峰那里过的不痛快,好不容易招募的手下竟然被那狠心的小子屠戮一空,连你自己都要亡命而逃。”李永芳一张口,说的谭峰心里就又疼又恨。 周青峰那小子什么都好,就是不肯下放财权和人事权。这大明朝两百多年,当官的不都是拿钱自己随意花么?偏生就是周青峰规矩多,叫人好不厌烦。 谭峰连忙诉说自己在周青峰手下受的苦,大意就是:自己管着几十号人,可到手的只有自己的月薪,其他银钱根本不从自己手里过。好不容易想着卖煤换钱的路子,偏生又被周青峰给赶了出来。 李永芳听着却不搭话,他和赵一鹤都仔细看谭峰的表情。两人对视之余都微微点头,觉着谭峰此人应该是跟周青峰有不小的矛盾,言词激烈,怨恨颇深,此人可用矣。 “凤英啊,本官最近查实周青峰屡行不法之事,想要一举将他拿下。不过听说此人擅长练兵,又精通军阵之道,委实难对付。你可愿给本官做个先锋,带着我手下家丁去围剿那周氏小贼?” 听了李永芳这话,谭峰先是狂喜,他连忙跪地磕头道:“多谢大人提拔,属下定当肝胆相报。”而等一个脑袋磕在地上,他忽然惊醒暗道:不对呀,我被周青峰赶走,那小子可是逼着我来投奔李永芳的。我没别的去处只能前来投靠,难道这一切都已经在其算计中? 感觉自己似乎掉进某张阴谋大网,谭峰瞬间冒出一身冷汗。而厅堂上的李永芳却对他如此积极用命深感满意,“此事就这么定了。你且去账房再领十两安家银,熟悉本官家丁人马,过得两三日就要用上你了。” 谭峰再次磕头告谢,缓缓退出了这厅堂。李府管家又给他送来七两银子,顺带又领着他去接管家丁队伍。李永芳手下有三十多弓马娴熟的家丁,其中不少都是女真和蒙古蛮子。这些人中有那么几个打熬筋骨获得灵力的,可修为却不怎么高。 谭峰筋骨三层,气血一层的修为,在家丁当中还真找不到对手。而这支队伍在他眼里也挺强悍,至少比之前指挥的那支巡检队伍强多了。 “周青峰那小子诡计多端,想来也不用我对付。我只要能把其手下杀光,也算报了仇。这次是个立功机会,定然不能错过。” 对功名利禄的渴求终究还是压过对周青峰的畏惧。心头火热的谭峰对周青峰其实心情复杂,既想报恩又想报仇,更多的还是不服气。他过去经常跟周青峰在一起,知道这位小东家手段多样不好对付。 可正因为太了解,他反而不太相信市井传言中‘天下第一’的说法,更不信什么周青峰化作金甲巨人一拳破地的传奇。他没接触麻承塔证实周青峰抗击莽古尔泰的事实,反而更愿意相信周青峰使什么障眼法弄出个大坑迷惑城中愚民。 “李大人是武将,这次定然要亲自出手。这朝廷命官有官威加持,连郭不疑都要退避三舍,这次动手肯定是十拿九稳。”谭峰不断给自己打气鼓劲,又拿出银钱请李府家丁喝酒吃饭拉近感情,便于指挥。 而就在谭峰得到任命的当天夜里,王凯又派人来请他赴宴。酒桌上恭喜几句,王员外就吐露自己颇知内情的架势,反过来又探听谭峰的消息。谭峰是靠王凯走通李永芳的门路,也不疑有他,就把自己受李永芳提拔担任家丁指挥外加要剿灭周青峰的事给说了。 “不瞒谭老弟,这主意其实是我出的。哥哥我还向李大人举荐了你。老弟你也是一号人物,断然不应因此埋没。李大人看重你也是理所应当。” “谭某屡受王员外提携,此等大恩实在难报。我今日先干为尽,往后有什么事尽管来寻我。” “老弟说话就是痛快,比那些喜欢说弯弯绕废话的官老爷直爽多了。哥哥我就是喜欢交你这样的朋友,还真有件事想求到老弟这里。” “员外你有事尽管说。” “我就想知道李大人究竟什么时候动手,究竟会不会亲自出马。你知道李大人光让我准备银钱,却不告诉我具体时候,哥哥我实在为难。” “约莫就是两三天后,要是大人让我动手,我派人给员外说一声。” “多谢谭老弟,真是太多谢了。” 宴后王凯给谭峰送上一百两银子。谭峰顿时大喜,更是觉着这王员外真是够朋友够义气,值得好好交往。相比之下连李永芳都太过小气,两次发赏只给十两,还被李府管家克扣。 晚上赴宴完毕,谭峰觉着自己前途光明,既要鹏程万里。他提着银子极为高兴的回了家,只是推门一进去,却发现院子里竟然有人坐着。他当即冷冷喝道:“谁?” 坐着的那人只是一声轻笑,犹如一阵风般吹到谭峰面前。他当即浑身僵直,不敢乱动,因为喉咙上横着一柄利刃已经划破了他的皮肉。 这轻笑之人贴着谭峰耳边低语道:“听说谭兄近日升官了,在下特地前来祝贺。” 谭峰喉咙鼓动,一时摸不清这人来路。他只知道其修为比自己还要高,眼下只有乖乖听话的份。轻笑之人又说道:“我听闻谭兄跟那周青峰有仇,而我也是如此。不如你我联手,如何?” “你到底是谁?”谭峰压着嗓子说道。他生怕自己声音大了,喉咙先被割破。 “我这人不比谭兄光明磊落,平日总是躲躲藏藏,江湖上得了个名号叫‘诡刺’。”轻笑之人说道。 “你就是建州部派来想杀周青峰的刺客?你要杀周青峰就去杀呀,找我做什么?”谭峰惊呼道。 “我之前在那小子手上吃过大亏,近日又听闻那小子变得很是厉害,这次不得不小心点。我听麻承塔说你们想除掉周青峰,就想跟谭兄搭个伴。你们若是成功,我自然不露面。若是有什么麻烦,我就想着能不能帮一把。” 听着‘诡刺’说的简单,可谭峰却感觉一股劲风侵入自己后背,犹如附骨之疽般紧紧贴合。他顿时大惊喊道:“‘诡刺’,你到底想干嘛?” “闭嘴,从现在开始,就当我不存在。”‘诡刺’的冷冽声音从谭峰身后传来,外人却看不见他身影,“你该吃吃,该睡睡。事成之后我自然离去,如若不成,你就自求多福吧。” 谭峰这才明白,自己这一次只怕不是什么鹏程万里,反而是陷入彻骨冰寒的旋涡之中,成了一个被人任意驱使的小小棋子而已。 第0272章 袭村 这简直就是鬼附身了! 天亮前,谭峰骑着马从城东缓缓带队前行,五十多名齐装整肃的家丁跟在他身后。马匹踩着踢踏踢踏的声音通过城门,守城的军户兵丁都缩在墙角,无声的看着这支队伍离城而去。眼前这些家丁是李大人和赵大人凑起来的,在抚顺周边已经是可以横着走的势力。 领队的谭峰身子极其别扭,时不时的腰背晃动。自打被‘诡刺’强行附身,他这两天的日子可难过了。虽然看不到,可他能感觉到自己吃饭拉屎睡觉都是被人盯着的。 离开城门时,王凯王员外的队伍就站在一旁看着谭峰。王员外还朝他笑呵呵的打招呼,可两人眼里都带着几分苦涩的意味——王凯也到了点小霉,他提议送银钱假意安抚周青峰,实则刺探其情况。为了让李永芳安心,他还主动表示愿意亲自押运。 王凯向李永芳建议时,计划还挺‘完美’的,“在下一大早就送银钱过去,周青峰见了定然欢喜,绝不提防。送银钱同时再送些酒食肉菜,周青峰手下一早起来饥肠辘辘,定然是一哄而上,欣然分食。待他们散乱无序,大人的家丁突袭而至,必是一战功成。” 送银钱的队伍其实是个诱饵,用来确定周青峰的位置。谭峰是第一道攻击波,用来缠住周青峰或者说充当炮灰。李永芳和赵一鹤在后头带着大队的军户士兵,说好听叫做指挥若定,难听点就是不肯犯险。 王凯和谭峰都有自己的谋划,不过打头阵的差事可不是那么好干的。尤其是谭峰,他现在是如芒在背,总觉着自己见到周青峰的那一刻只怕立刻就会死掉。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才二十好几,辛辛苦苦从宣府跑过来,不是为了死在这里的。”谭峰带队出城,就隐于黑暗之中。他小心的跟在王凯的送银队伍后,等待对方发出的信号。而附身在他背后的‘诡刺’这两天一直无声无息,好像沉睡了一般。 而在城墙上,李永芳站在灯笼照亮的垛口后望着远去的家丁队伍,他身边的赵一鹤低声问道:“大人这番布置堪称绝妙,不知我们何时动身?” “现在就走,跟上谭峰那小子。万一周青峰真的大发神威,我们也好赶过去压制住他。”李永芳下了城墙,底下有三四百干瘦懒散的军户士兵正在打呵欠。这些士兵被一大早的集合起来,个个都满腹怨气。李永芳横眉立目的哼了一声,骑上一匹马就算带队出发了。 运送银钱的马车吱吱嘎嘎的碾过道路,王凯坐在车辕上跟着队伍前进。车头挂着的灯笼照亮周围七八米的距离,光亮之外就是冷清的黑暗,令人分外恐惧——平日总是跟随王凯的两个修士今天都各找借口没来,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要避开危险。 “真该死。”王凯心中暗骂。他敢于亲自带队,最大的底气就是身边两个修士实力不俗,应该能保的他安全后退。可他们突然临时不来了,顿时让王凯只能硬着头皮上。 “都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王某平日长袖善舞,算计太多,却感觉今次要栽。也不知周青峰那小子到底是如何布置的,他若是真信了我的鬼话,只怕是在劫难逃。就没办法跟李永芳拼的两败俱伤了。”王凯这会都后悔对周青峰透露的信息是不是太少了些。 运银车队走的慢,抵达‘采煤村’时刚好天蒙蒙亮。露水凝结的草叶被车轮碾过,地面留下几道深深的车辙印。车队停在村口,王凯从车辕上跳下。他拎着灯笼朝村口走去,就发现村口的地面挖开了三五道不深不浅的沟壑,间距一米,深半米左右。 “奇怪了,这沟壑有什么讲究不成?”王凯觉着这等浅沟,一跨可过,挖来有什么用?他继续朝里走,又看到沟壑后头有摆着成排的据马。这种防御工事超级简单,就是用几根木头捆扎成一个相互支撑的架子而已。他靠近后看了看,木头都是新砍的,茬口还新鲜。 “看样子周青峰还是做了些防备,可就这么几个据马几条沟,不顶事啊。”王凯再往前走,忽然见有个人影从清晨的浓雾中显露出来。这人低喝一声‘站住,你已经进入我们的禁区,禁止通行’。 这一大清早的来这么一嗓子,把王凯吓了一大跳。他连忙笑呵呵的说道:“我是城中王员外,特意来给你们周东家送东西的。” “我们首长说了,今天要打仗。若是有个圆脸胖子来了,就告诉他‘脚踩两条船’是不会有好处的。你们有什么谋划,我们都清楚的很。”浓雾中的人毫不客气的喝道。 王凯心里一阵悸动,却还是笑脸说道:“这位兄弟,你误会了。要不你通报你东家一声,王凯给他送银两来的。十万两啊。在下还备了些好酒好菜犒劳兄弟们。你放我们进去,正好让兄弟们一大早就能吃个痛快。” 嗤......,浓雾中的人不屑的笑道:“你的十万两银子不过是些石头,只有面上有三层银子而已。你的酒菜里甚至故意下药,就想着坑害我们。王员外,你的花招我们都清楚。首长说了,让你滚!” “你们......。”王凯这下真的一惊,后背发凉,毛骨悚然。这车里的银子是他亲自看着装车的,用的都是跟了他十多年的老部下。可对方一口说破其中关窍,连‘三层’这个数字都清楚。“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浓雾中的人哼哼的笑了声,带着满满的自豪感说道:“我们徐首长说了,天底下的无产者都是一家。你们花的那点银钱,收买不了多少人,愿意跟我们走的更多。” 听不懂,听不懂,什么‘无产者’,什么‘一家’,完全听不懂。可王凯还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自家出内鬼了,这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刚刚王凯还在担心周青峰布置不好要吃大亏,影响他两败俱伤,便宜行事的计划。可现在他却为自己手下被人策反而慌了神,这很可能所有老底都泄露了。 看到王凯满头大汗,浓雾里的人更是发笑说道:“去把你们的手段都使出来吧,我们等着接招呢。王员外不是想浑水摸鱼吗?那就快点把水搅浑。” 听到浑水摸鱼四个字,王凯更是惊的都要跳起来,因为这四个字在他一大早搬运银两时就说过,还只跟一个人说过。他手指发抖的指向浓雾里的人,神情骇然 “你们什么时候买通了我的管家?不对,你们没可能买通他。我的管家跟了我二十几年,他的命都是我救的,你们肯定是用什么胁迫了他?”王凯越说越激动,甚至变得狂躁。他一向认为自己御下有术,恩威并施,能确保手下不会轻易背叛。 可现在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可浓雾中的人却只轻笑道:“王员外,你想错一点了。我们都没想到去策反你的管家,是你的管家主动找我们的,因为不是每个人都能看着自己家乡父老陷于战火之中。” “哎呦......。”王凯心中这个气恼啊,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事。他再看向浓雾中的人,气呼呼的说道:“我认识你,你是最早跟着周青峰的那小子。你叫王鲲鹏,别人都说你是周青峰身边的恶狗。我却知道你是他手下的探子头。王某真是没想到,你......,你够厉害。” “王员外,为你自己考虑一下吧。我们首长已经不能再忍受被大明的贪官压制,我们要趁努尔哈赤打过来的这个时机彻底自立。我们现在不想杀你,快滚吧。”浓雾中的王鲲鹏慢慢后退,隐没不见。 王凯站在原地又急又气,不住的跺脚。他再看身后的运银车队,心知今朝事情只怕难以收场,眼下快快远离为好,“走,快走。这些车统统不要了,解下马来护送老爷我回家。” ‘采煤村’只怕就要出大事变,王凯可不甘心留下等死。他原本是要确定周青峰是否在村子里,离开后就通知谭峰。而等他匆匆忙忙的撤走,半路上就被谭峰拦住问道:“王员外,周青峰在村子里么?” “在,在呢。你尽管杀过去吧。”王凯想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直接就对谭峰说假话。他只想着赶紧回抚顺城,甚至逃到沈阳去,至于周青峰和李永芳,打的越热闹越好。 谭峰现在也是被逼无奈,他后背可还有个‘诡刺’盯着,不杀上去都不行。眼下只能一咬牙,马鞭抽动对五十多骑马家丁喊道:“随我上,杀进前头那座村子,里头的人一个不留。” 扯动缰绳,挨鞭子的马匹立刻加速。五十多骑在不停擂击大地,蹄声嘈杂可人马跃腾的气势还是十足。这时候谭峰只能暗暗祈祷李大人能快点跟上,在周青峰大杀特杀之前将其制住。或者周青峰一出现,‘诡刺’就闪出去一举将其刺杀。 只是谭峰很快就要失望,等他快马加鞭,气势汹汹的冲到‘采煤村’的村口,却看到十多辆卸了马匹的马车将路口给堵了个结结实实。王凯的车队根本没进村子,五十多家丁没办法直接冲进去。 “这该死的王凯,他是蠢材么?”就这么个细节上的失误,谭峰的前冲势头就被硬生生的止住。他拉动缰绳让马匹停住脚,只能让家丁从村口两侧杀进去。 可到了两侧,谭峰却发现地面上挖的一条条沟壑。这些沟对于人来说可以轻松跳过,可对于马来说却刚好卡住——越过第一条沟,马蹄绝对跌进第二条沟。就算跳过第二条沟,还有第三条沟在等着你。反正就是逼着你减速下马。 就这么简单的几条沟,谭峰的突袭就告吹了。等着在村口聚集的家丁堵成一团,已经升高的太阳刚刚驱走浓雾。天色大亮,可以把整个村子内外都看清了——谭峰下马,手持腰刀就要跨过这几道壕沟,却听村子方向嗖的射来一箭。 箭啸声来的快一步,谭峰连忙把头一低,箭矢就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他就地一滚躲在自己马匹后,回头一看只见身后一名家丁被射中。 这名家丁是蒙古人,穿着两件皮甲防身,武艺不俗。可这一箭力道极大,愣是将两层皮甲给射穿,将这名蒙古家丁的肺部扎了个洞,倒地惨叫。 是周青峰的滑轮弓。 谭峰认得这箭矢,对周青峰不离身边的那张古怪强弓影响极其深刻。自古名将多擅射,养由基,李广,吕布,随便说几个厉害的角色都是擅长弓箭的。谭峰对周青峰的滑轮弓就眼馋的很,因为他知道这把弓射的又准又狠,威力极大。 好家伙,看来周青峰是真的在村子里啊! 第0273章 近卫初战 谭峰一个翻身,就从村边的沟壑滚到堵路的马车后。嗖嗖嗖的箭矢正从大概二十多米外不断射来,停在沟壑外的马匹顿时遭了殃。利箭很难将战马当场射死,却不停将这些牲口射的扬蹄嘶鸣,转身逃跑。 还骑在马背上的家丁没了速度也躲不开,纷纷被掀下马来。不少人摔下来还大声吆喝试图控制乱跑的马匹,更是增加了几分混乱。 谭峰的马中了两箭,脱缰而去。他自己躲在马车后头正要招呼家丁们跟过来,却发现有些家丁机灵的很。他们认出眼前这些马车正是运银的车队后,当即挥刀劈砍,破开车厢就从里头拿出大锭大锭的雪花银。 一人拿银,哈哈大笑。其他家丁当即眼红,竟然不顾生死纷纷效仿。于是好几辆陆续破开,于是更多的家丁连马都不要,一股脑涌了上去。 “蠢啊,这个时候要银子还是要命?”谭峰挥着刀想要重新整队,结果一发箭矢从他头皮上擦过,将前头一个正拼命朝怀里揣银子的家丁给射死——三棱箭矢穿透脖颈,从另一侧扎出。箭头撕裂了一节气管,血淋淋,晃悠悠。 一个练了十多年武艺的汉子,就这么死在谭峰面前。而这人死的时候竟然还抱着怀里的银子不松手。谭峰气不过的大骂:“蠢,蠢,真是蠢。要钱不要命,有钱又有何用?” 死了几个人后,抢银子的家丁总算明白‘钱财虽好,还是要命才能花’,于是他们......,拿了几锭银子扭头就跑。有人跑出去又觉着没拿够,转身又回来再拿点。于是又有人因为贪心来回跑动而被射死,于是更多人见好就收,保住拿到手的银子为妙。 好好的一场突袭就这样成了闹剧。 “操你娘啊,你们拿了银子好歹给我上来啊。”谭峰气的挥刀就要去砍死那些逃跑的。这般家伙来的时候还威风的紧,拿了几锭银子就没了拼命的士气,只想保命花钱。 五十多家丁被射死了六七个,逃走的倒有十几个。剩下三十多全部缩在运银子的马车后头,还时不时的从车上拿银子。还活着的家丁这会竟然嘻嘻哈哈,完全没把当前的战事当回事。 谭峰从躲藏的马车后探了探头,只见村口的位置没有其他遮挡。对面七八丈外有几栋屋子,十来个弓手就在屋子的墙头朝他们射箭。他眼神好,定睛一看就发现对面那些弓手竟然是一批女人。他甚至看到了周青峰那张带轮子的强弓,用这张弓的也是个女的。 “不对啊,周小子那里去?他的宝贝弓怎么会落在个女人手里?”谭峰扫视几眼,试图找到自己这次行动的目标。他甚至对藏在自己后背的‘诡刺’说道:“你不是会变成风么?吹过去找找看呀。” 两天没出声的‘诡刺’竟然开口了,“你好好应对眼前这些兵卒吧。周青峰若是出现,我自然会去收拾他。可我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谭峰气不过,喊了两个家丁去给李永芳报告,就说‘周氏恶贼在村内,让大人快些上来擒拿击杀。’而等报信的家丁快速离去,村子里射来的箭矢停了下来。谭峰想着是那些弓手已经没力了,却听到一阵极难听的唢呐声被吹响了。 唢呐这玩意的声音穿透性太强了,远远近近就没人听不到。这吹唢呐的人来来回回还就几个调,尖利刺耳,谭峰听的很不舒服。他还想着趁箭矢稀疏立马把己方家丁召集起来,却听着村口方向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铿锵有力。 长矛阵。 十人一排,三排一队,三十名长矛手杀了出来。 谭峰定睛一看,顿时热血上涌。他没看到长矛军阵特有的青色光辉,倒是看到第一排长矛手中有个中等身材的年轻人正绷着脸带着矛阵大步前进——高大牛,这忘恩负义的小子。想当初还是我照顾他加入周青峰手下,结果这小子现在神气了反过来咬我一口。 前次周青峰逼谭峰离开,就是高大牛当着谭峰的面捅死了他招揽的手下,那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给,更不说半句好话。现在看到这小子带着长矛阵出来,谭峰就想给对方一个狠狠的教训。“谭某好歹也是有修为的人,打你们这些寻常兵卒真是太容易了。” 长矛阵上来后,后方支援的女弓手就开始转移阵地,同时恢复体力。家丁们缩在运银的马车后被压制了半天,一看对面竟然来了一伙寻常长矛手,顿时勇气倍增,纷纷在谭峰的号令下操着兵刃跳出来。 这次谭峰冲在最前,他给自己施展了一个金甲术,又用上一张符篆提升战力。状态强化后他便嗷的一嗓子高举腰刀喊道:“兄弟们,给我上啊!” 十来米的距离真是几息就跑过去了,家丁们都是常年训练厮杀的老手。有人抓着短弓,有人操着刀斧,还有人握着铁枪就要上去破阵。而对面的高大牛喊了声‘立定’,全队三十人当即顿脚停步,所有长矛手同时撕开手中的三张符篆,一道道光彩绚丽夺目。 论符篆,周青峰的储物袋里还有大把。谭峰给自己施展术法还用了一张符篆,就觉着很奢侈,很看重对面的敌人。而高大牛这些人一撕就是三张——金刚符,神行符,气盾符。攻击,速度,防御,全面提升。 谭峰手中一柄腰刀,本来是不适合战场厮杀。可他有一路地躺刀法,专门用于战场上一瞬间钻到长矛一类长兵器的底下去。只要避开如林的矛头,他自然就能欺身靠近用刀子把对手的阵型破开——此乃谭家绝学,到抚顺后一直没施展过,今天就要借此大开杀戒。 跟着谭峰冲杀来的家丁极多,靠近长矛阵后就见这位带队老大缩身朝地下一滚,用个难看却有效的姿势避开四米多的长矛,沾了一身尘土就要挥刀砍第一排长矛手的脚底板——家丁们纷纷高呼喝彩,倍感兴奋。 高大牛站在第一排,还真被谭峰这个怪招给吓一跳。同排的长矛手也是纷纷大惊,不由得就想后退躲闪。可第一排若是后退自然顶着第二排,想退可不容易。第二排的长矛手站在第一排的空隙间,也挺着长矛伸向前方——日常训练生出效果了。 完成队列训练后,周青峰就开始教近卫队如何使用长矛。而长矛这种武器的战术历来是最简单的,就是捅呗! 而战争中对付长矛的办法不多,要么用更长的长矛捅回去,要么动用弓箭在近距离射击,要么就是上热兵器。而在为数不多的破阵方法中,地躺刀法在中外战争中都有出现的。 对付地躺刀法其实也简单——后排的长矛往往是没办法攻击前方的敌人,那就矛头一低对付地下钻过来的好了。只要在训练场上进行几次针对性的训练,长矛手们就不至于对这种从打着滚靠近的敌人感到无法对付。 高大牛是牢记作战条例的,一看谭峰要来砍己方的脚底板,他当即喊道:“后排落矛,捅地上。” 被符篆加持的长矛手们反应很快。谭峰正在翻滚靠近,好不容易要挥刀的时候,却看见对面两根长矛的矛尖竟然朝他捅了过来。他挥刀一劈,砍掉一根矛头,另一根长矛就捅在他术法生成的金甲上,没能刺穿。 被刺的地方隐隐生痛,可谭峰觉着自己还撑得住。在距离他刀锋不到半米的地方就有好几双脚底板,他确信自己只要挥刀砍过去,立马就会引发长矛阵的崩溃——这种事情他遇到好几回,就没见过谁家的士兵能经受得住死伤的恐惧而不溃逃的。 就当谭峰要再砍下去,对面的长矛阵却在号令中大步后退,而且退的还挺快的。那些脚底板越来越远,可捅上来的矛头却是越来越多。后排的长矛手都开始来捅谭峰,他的身子躺在地上不方便躲闪,想挪想动都要靠爬行,不管进攻还是撤退都挺费力。 后退几步稳住阵型,又再次大步上前勇猛突刺。捅过来的长矛越来越凶狠,谭峰的金甲术都要撑不住了。他一咬牙,干脆奋起全身灵力,将自己手中的腰刀直接甩了出去。 腰刀锋利,这一下果然奏效。虽然有气盾保护,可至少两名长矛手的大腿被割开。血淋淋的伤口喷出热血,受创的长矛手应声倒下。 “兄弟们,上.....。”阵势破了,谭峰兴奋的一回头。可不等他招手,就发现应该跟紧他的家丁居然在后退——他费了半天的劲将对手的长矛阵破开个口子,后头的废物们竟然还在老远的地方干看着。 这下就尴尬了。 倒下的长矛手很快被拖走,第二排当即替补上前。高大牛指挥的阵型还基本保持完整,攻击力度丝毫不减。维持他们士气的是地上倒下的几具家丁尸体——就在谭峰展现自己家传绝技时,高大牛这个排用自己凶狠的突刺捅死了对面更多的敌人。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谭峰般钻到长矛底下去,大部分家丁都操着兵刃试图将一根根矛头劈砍开。可在劈砍中就得当心锋利的矛头会在瞬间捅刺过来——整齐划一的突刺是非常难以防御的,这相当考验家丁的心理素质和战斗技能。 谭峰只想着去领头砍脚底板,却忘记了自己指挥官的职责。失去他的号令,跟上来的家丁们只能一窝蜂的战斗。稍有受挫,他们就会后退。等看到几名同伴被扎穿,他们更是只能站在远处射射箭矢了。 一看己方人员居然出工不出力,丢了刀子的谭峰当即没心思继续努力拼杀了。他就地打滚避开不断朝他发起刺杀的长矛,从矛阵的侧面逃了出来。 长矛阵就堵在村口,家丁想包抄就要面对后方弓手的射击以及道路的阻碍。这阵势倒是方便谭峰逃走,他撞开路边建筑的一堵墙,一个人喘着粗气绕回己方队伍。 家丁队伍又死了几个,虽然没有伤筋动骨,可士气却跌无可跌。大家都没想到对面的长矛阵如此顽强,近身不惧,箭射不垮,面对死伤还能狂呼酣战,士气一直保持旺盛状态。 家丁们纷纷后退躲在运银车队间,不等谭峰想出下一步该怎么办,就听村子里又响起一阵刺耳呱噪的唢呐声。而在这声音后,又有一队长矛出现,汇合高大牛的队伍一起主动冲杀出啦。 有神行术的加持,这两支队伍的速度都极快,带着整齐步伐,挺着矛头杀到谭峰面前。谭峰才刚刚从地面捡起一根铁枪还想在抵抗一二,可不等他招呼家丁们一同协防,家丁们就一窝蜂的朝后跑。一边跑还一边从身上掉下大锭大锭的银子。 “你们这帮蠢材啊,我真是要被你们拖累死。”作为一名光荣的大明边军,谭峰才不肯在孤立无援的时候死战不退。他也把铁枪一丢,扭头就跑,跑的还非常的快。而等他跑出半里地,就看到前头李永芳和赵一鹤二位大人正带着大队人马前来接应。 援军终于来了。 “大人,大人。我是谭峰谭凤英啊。周氏悍贼就在前头村里,大人速来,速来。”谭峰跌跌撞撞的喊了几句,心想:找回场子的时机总算到了。可等他深一脚,浅一脚再跑几步,却看到到处边的草丛中突然跳出个一丈多高的钢铁巨怪。 这巨怪身躯之大,犹如高楼。它大吼一声,铁拳挥动就朝骑马的李永芳砸下。其气势之雄浑,好似危墙垮塌,土山崩裂,不可阻挡。 李永芳倒是见机快,迅速撇马逃生,跳向一边。却可怜那赵一鹤大人,堂堂抚顺千户所中军,被那狂涛般的拳风笼罩,竟然如同中了定身术般发呆——一拳砸下,人马俱成肉泥。 那钢铁巨怪再一抬头,两只巨眼透着寒光,瓮声冷喝道:“李大人,许久不见,倒让我一直挂念。今天道左相逢,让在下领教领教你的官威如何?” 第0274章 又有大敌 ‘路霸’登场,李永芳终于知道什么叫做‘一拳破地’了,也终于知道大金国不可一世的莽古尔泰为什么会败在一个初出茅庐的乳臭小子手里。 这一丈多高的钢铁巨怪,需要把脖子抬起近乎九十度才能看全。它浑身充满了张扬的暴力气息。穷尽李永芳所有想象,也无法在心中预知这超越时代的机械怪物。此刻他心中的恐惧难以描述,站在‘路霸’面前不发抖的人,这天下都没几个。 ‘路霸’的拳头几乎有常人半个身子大,一拳砸下来就把赵一鹤连人带马轰了个稀里哗啦。鲜血溅射,残尸散裂。粗大的拳头抬起,还有大量皮肉黏连其上。如此恐怖的一拳,这钢铁巨怪还显得极其轻松,根本没有动用全力。 “你......,你是周青峰?”李永芳全身都在发抖,脑子一片空白。他努力想要调动自己的官威护体,可心中一口气堵着胸膛,愣是被钢铁巨怪的威势给压制的无法动弹——游击大人作威作福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近距离面对死亡。他的表现还不如常人。 “没错,是我。”周青峰埋伏在路边许久了,他放过了王凯的运银车队,放过了谭峰的家丁队伍,就是为了在第一时间拦住李永芳。他要确保这个抚顺游击不会逃掉,更要确保将其控制在手里。 从路边跳出来时,周青峰操控的‘路霸’特意跳过了李永芳,反而将跟在李永芳身边的赵一鹤给一拳锤死了。此刻他迈着粗腿,带着铿锵有力的步伐朝李永芳靠近,伸手就要将其抓在手心。 李永芳本身实力有限,多年来更是从未与人动手搏杀。他靠着朝廷给的身份在抚顺当土皇帝。真要拼命的时候,他是半点勇气都没有的。眼看就要落在周青峰手里,他只能惊慌的喊了一嗓子:“谷元纬,你还不快制住你这徒弟?” 啥......,我有没有听错? 周青峰伸出钢铁巨臂,却听到李永芳好像在喊‘谷元纬’救命。他心中微微一惊,左右扫视。只见跟在李永芳后头的大队军户兵卒当中突然闪耀出一点红光——阳雷珠?! 周青峰迅速缩回右手,左手却一伸,背着的合金钢臂盾顺着手臂的滑轨迅速就位。他不闪不避,直接用重盾抗击阳雷珠。那颗珠子撞上臂盾后立刻爆炸,轰的一团火焰伴着雷鸣扩散,炙热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把散布周边的数百军户兵卒吓的没命逃散。 臂盾让开,除了有点焦黑,毫发无损。‘路霸’的机械脑袋从臂盾后露出,带着沉闷的冷笑盯着不远处全神戒备的中年男子。这中年男子身穿道袍,头扎发髻,看着仙风道骨,实则斯文败类。他口中怒喝一声:“孽徒,.......。” “孽尼玛!”周青峰高声压制,心中恨极了眼前这个人。他毫不犹豫的就拔出了自己大腿上挂着的燧发枪,瞄准后轰了一发出去。“你这种毫无廉耻的狗汉奸,人人得而诛之!” 能在这个场合看到谷元纬,实在是出乎周青峰的预料。这意味着李永芳这家伙不但安排王凯和谭峰布置了一个陷阱,还偷偷摸摸勾结了女真人给周青峰布下一个圈套。看到谷元纬出现,新仇旧恨全部涌上周青峰的心头。 当年为了活命而受的屈辱,今日一起报了吧。 谷元纬藏身李永芳的军户兵卒之中,特意压制修为隐匿不动。他早就详细询问过莽古尔泰等参加过鬼冢之战的建州勇士,从后者们口中听说诸多关于这钢铁巨怪的描述。他今次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不可一世的的大怪物——只有亲眼看到,才会明白这钢铁巨怪的可怕。 第一颗阳雷珠不过是试试手,谷元纬还有诸多手段。只是不等他涌出来......,哎呦,草他娘的。这小子一上来就动大招了! 嘭的一枪,白烟喷涌,拳头大的铅丸裹着一团炙热的气流射了出来。这铅丸没别的神奇之处,它就是蕴含的动能极大——以力破巧。不管你是啥,只要打中了就承受几万焦耳的能量冲击吧。 谷元纬现身的那一刻,早已给自己施加了十几道防御。毕竟莽古尔泰胸口那个大洞实在吓死个人。为了避免四分五裂,他只能把自己能想到的各种办法统统用上——现在实战考验来了。 蛮不讲理的铅丸在零点零几秒的时间一口气突破了谷元纬布下的七八道防御,什么金甲银盾统统无效,什么护心罩,紫光镜一一粉碎,什么须弥步,瞬闪术都来不及发动。性命关头,唯有谷元纬丹田中元婴浮现,全身灵力调动加以对抗,方才......。 超大口径燧发枪一轰,谷元纬就跟个球似的被打飞,在半空中连翻带滚的不停吐血。另一头的李永芳才刚刚喊了一嗓子‘谷元纬’,不等他指望自己尽心布置的女真伏兵能收的奇效,谁知这头号伏兵一个照面就被轰的不见踪影。 燧发枪只能轰一次。轰完之后周青峰就将枪收回到腰间的枪袋里,大步迈动就朝谷元纬追了过去。平日找不到这个老汉奸,今天他竟然来了就不能放过——不过谷元纬显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一倒飞,李永芳带来的那群军户兵卒中竟然接二连三的跳出大量高手。 “拦住他。”军户兵卒中有人高声喊道。 怎么拦? 看着周青峰操控的钢铁之躯大步迈进,跳出来的高手们正在朝后逃呢。周青峰自己倒是微微停住脚,只见喊话的赫然是在鬼冢交过手的恩格德里,也就是努尔哈赤的额附。此人擅长步阵,第一时间就把周围散落的大量建州精锐集合起来形成军阵。 只是恩格德里也明白,军阵对付寻常高手自然所向无敌,可用来对付周青峰这种大怪物却还需要一个足够强悍的人顶在前头。于是军阵前头赫然站起一个面目寻常,却气势强大的年轻男子。他在阵势前头一运劲,穿着的明军胖袄便四分五裂,露出底下一身厚甲。 周青峰深知军阵一旦结成就很麻烦,想要破阵要么用同等阵势对抗,要么趁其立足未稳发起冲击。由于‘路霸’缺乏单手武器,他就用厚重的臂盾上前硬砸,目标正好就是阵前那名女真蛮子。 可周青峰刚刚观察时的犹豫让他慢了一步,恩格德里进行军阵链接只在呼吸间,整个阵势的力量立刻汇聚到阵前。头皮发亮的女真蛮子接受这股强大力量,他嗷的一声大叫,身形立刻扩大数倍,也变得如同周青峰一般高大粗壮——这模样有点像魔神化的莽古尔泰。 面对周青峰的重盾冲击,这人也扬起手中一名大铁盾,敦实粗壮的手臂青筋暴起,怒喝一声强行顶上去。两盾撞击,闷雷般的震动。后头主持军阵的恩格德里都是一声闷哼,军阵内几十号人都不由得后退半步。 女真人的铁盾质量远远比不上‘路霸’手里的合金钢臂盾。两相撞击之下,那面大铁盾当即迸裂,四射散开。臂盾继续向前,重重的砸在对面的女真蛮子脑袋上。 顶住周青峰的女真蛮子当即头晕脑胀。他后退好几步,对‘路霸’的巨力表示极为惊讶。可他立刻不认输的挥舞右手的厚背砍刀劈了过去。 周青峰吃亏在右手没兵器,没有兵器在攻击尺度上就明显不如对手。他干脆继续举着臂盾猛然朝前格挡,同时奋进全力继续推,迎着对方的砍刀用力推。 砍刀劈中臂盾,除了当啷一声外毫无寸功。而周青峰仗着‘路霸’三吨多的体重硬生生朝前压,他等于一个人压对面几十好建州精锐组成的军阵。 硬顶的女真蛮子也是使出了吃奶的劲,额头大汗淋漓,双臂青筋暴起。他现在算是明白自家老五那么蛮横不讲理的人,说起这周青峰时却是暴跳如雷,控制不住的叫骂——现在想想,老五根本不是愤怒,而是心惊。 硬顶的女真蛮子实力比不上莽古尔泰,为了抗衡‘路霸’特意想出这么个借助军阵之力让自己身如巨人的办法。可眼下几十号人联合起来跟这台钢铁巨怪比拼力气,竟然还比不过。 眼看被压迫的步步后退,硬顶的女真蛮子猛然一泄劲。他身体向一侧闪避,同时伸脚做个绊子,手中砍刀干脆松开,反过来抓着‘路霸’的臂盾就向身后扯。他使了个摔跤的招数,就把‘路霸’沉重的身躯给带飞了出去。 周青峰本就在死命推,被这么顺手一带还真就跌了出去。虽说他摔在地上一个翻滚就跳了起来,可建州军阵方向却士气大振,带动跟周青峰对打的女真蛮子再次壮大,个头竟然比‘路霸’还高了些。 就连指挥军阵的恩格德里也是面色狂喜,他站在阵后用满语喊道:“大贝勒,不要怕他。五贝勒说过,这家伙就是皮厚力气大,武艺其实很一般。他腰上挂的短火铳临战只有一发,用过就打不响。用摔法干死他,干死他。” 周青峰只拿一个盾牌,打起来其实不太顺手。‘路霸’站起来后,他又甩手让臂盾从手臂的滑轨回到背部。他空着两只手朝对面的巨型蛮子走去,也用满语狞笑喝问道:“大贝勒?你是代善吧。褚英死了,你就是大贝勒了。你有那么两下子,再来打过。” 这光头蛮子正是努尔哈赤的第二子代善。这次李永芳安排王凯去赫图阿拉,可他并不完全信赖王凯,特意又派人联络了谷元纬。 王凯出主意要拿下周青峰,于是谷元纬亲自前来。可考虑到周青峰的厉害,努尔哈赤特意命大贝勒代善领着几十号建州精锐混在李永芳的身边,伺机行动。 眼下双方对决,实力差一筹的谷元纬被周青峰一枪打飞。代善也亲自体验到了‘路霸’的那份巨力,可莽古尔泰提及周青峰武艺不佳,不擅长近身搏杀的缺点似乎是真的——一个最简单的摔投技巧就把这笨重的钢铁巨怪给摔了个满身泥。 代善刚刚丢了刀盾,眼下也是两手空空。看着‘路霸’上来,他不进也不退,反而开始溜边走动,绕着周青峰打转。两个巨人般的家伙就要徒手扭打一番。 第0275章 溜了溜了 代善左走半圈,右走半圈,靠军阵强化的身体在地面上踩出一串巨大的脚印。他眼神锐利,肌肉扎实,看似随意摆动的双臂实则拥有千钧巨力。来回几步走动,不过是想发现对手的破绽。对于高手而言,小小的不足都是可以抓住的致命疏忽。 周青峰爬起来后,脖颈和肩头微微晃动,双手握拳,双腿前后分立,随着代善的步伐而轻快的跳动——眼下两个一丈多高的巨人打斗,其他两米以下的人都跟孩童般脆弱,只能旁观。可就在旁观者看来,周青峰这奇怪的起手式也是从未见过。 对于徒手格斗,代善学的是蒙古人的摔跤之法,于推搡搂抱之间破坏对手的身体平衡。这种打法看似笨拙缓慢,实则出手如电,一旦发起攻击往往在两三秒内解决对手。他紧抿嘴唇,观察对手空门寻机攻击,只是对面那台钢铁巨怪忽然举起双拳轻快的来回跳动......。 呼的一下,‘路霸’腰背左旋,忽而左肩前倾,左手似乎瞬间延长,一个快而精准的刺拳打在代善的脸上。代善脑袋后仰,中拳后却还保持大脑清醒,他非常机敏的朝下一蹲,险之又险的避开‘路霸’更加沉重刚劲的右手重拳。 对手这一迅速闪避,让右拳击空的‘路霸’露出下腹空门。代善本就下蹲,当即腰腿发力,双手合拢,将‘路霸’的粗腰搂住用力抱起——抱歉,抱不起!‘路霸’三吨多的体重实在太重了点。 代善当即改变发力方向,改抱为推,就要将‘路霸’摔倒。‘路霸’瞬间右腿后撑,两只钢铁巨臂反过来搂住代善的腰用力抱起。仗着自己两百马力的强大动力,‘路霸’这次倒是将对手拦腰抬高。 两腿一离地,代善就心知不妙。他连忙死命搂紧了‘路霸’的腰,生怕被对手来个抱摔或者倒栽葱。‘路霸’抱起代善后就发现这位大贝勒老辣的很,紧紧和自己缠住不分离,于是它干脆身子一侧自己主动摔倒。 代善搂住‘路霸’后,脑袋别在‘路霸’的腰肋下。‘路霸’的侧身摔倒,硬是把代善的脑袋压在下面。三吨多的体重压下来,不但代善觉着脑浆都要迸裂,连支持他搏杀的军阵人员也一同感到头颅受压的剧痛。 惨呼......。 被压住的代善自然不甘心就此罢休,摔跤有的是近身扭打的阴招。他连忙朝‘路霸’的裤裆下一捏,习惯性的要来个掏裆——这一招要是用在周大爷身上,他只怕就要断子绝孙。可用在‘路霸’身上,它的裤裆下是光溜溜的一块铁板。 可是裤裆遇袭,周青峰也下意识的一缩。等他想明白‘路霸’不怕这招时,代善用手穿过他两腿中间,猛然爆发用力将‘路霸’掀开。 两个巨人在泥地上打滚,浑身上下都脏兮兮。周青峰滚开之后一摸裤裆,当即伸手骂道:“你他娘的居然给老子来这招阴的,我要废了你!” 代善正气喘吁吁,看着周青峰居然不知疲惫的又冲了上来,他连忙侧身让开。可‘路霸’速度太快,双手一张就将代善抱住。代善这次不敢再胡乱跟周青峰比拼力气,更不敢倒地纠缠。他继续侧身,借助‘路霸’的前冲之势又将他带着摔了出去。 这一下摔的比前次更狠,‘路霸’砸在地上导致泥浪翻滚,就好像车祸现场。等‘路霸’再次爬起来,其扩音器里传出周青峰懊恼的声音,“草他娘的,终究还是学艺不精,太容易被摔了。还是要多练练。” 代善连摔周青峰两次,却发现这家伙皮厚肉糙真不是假的。换别人摔这么狠,早就晕头转向爬不起来,可眼前这钢铁巨怪还若无其事,甚至越战越勇。 操控‘路霸’的周青峰搏击技艺还很差,可这家伙一身钢筋铁骨,很难对其造成实质伤害。反倒是代善自己刚刚被‘路霸’全身重量压了一下,感觉脑袋都被压扁了。看着周青峰还跃跃欲试,代善却后退几步用汉话大声喝道:“停,不打了。” 啥......? 周青峰还不肯罢休呢。 代善却指着不远处正在飞奔逃跑的人影喊道:“你要收拾的李永芳要跑掉了。” 周青峰一扭头,果然看到李永芳在撒腿狂奔。 代善果断说道:“今天到此为止,以后沙场再见。” 大贝勒说完,就带着恩格德里等人缓缓后撤。周青峰果然不再找他们麻烦,转而去追李永芳。等离着远了,恩格德里向代善低声问道:“大贝勒,为什么突然不打了?” 代善恢复常人形态,一边喘气一边揉自己的脑袋。听了恩格德里的话,他暴怒骂道:“我摔他两回,他屁事没有。他摔我一回,我的脑浆都要被那怪物压出来了,你们以为我还能撑多久?你行你上啊,不行就别废话了。” 恩格德里果断闭嘴,他这是第四次遇到周青峰了,真是一次比一次难对付。想着以后再遇到这怪物,要么再多拉几个高手来,要么还是快点逃跑为好。 而在另一头。周青峰快步去追李永芳。李永芳其实没跑多远,他一看钢铁巨怪迈动机械大腿以奇快的速度追来,干脆使了个术法召唤个半透明的金罩将自己扣住。 等看着‘路霸’靠近,罩内的李永芳面色潮红,手指一伸跳脚骂道:“小兔崽子,你不是要看本官的官威吗?本官这罩子就叫‘万民庇护’,你绝对打不破的。” 周青峰大步追来。一看李永芳躲在个罩子里,他二话不说,前冲速度不减,大腿蹬地,腰背发力,运劲一拳狠狠的砸了上去——哐当一声,天地变色。 这野外之地犹如敲响了洪钟大吕,远在百米外观望的谭峰都觉着耳朵嗡嗡,头脑眩晕。他脑子一晕,脚下就要不稳。距离近的军户兵卒更是成片的摔倒,一个个双耳流血,晕死过去。 再看李永芳,庇护他的金罩倒是没破,可直径近两米的罩子竟然被一拳砸进了泥里。陷了小半进去。而陷入的地点也裂开一个大坑,被强行挤开的泥土受到巨大冲击,就跟挨了一炮似的炸开,溅射的泥浪竟然涌起偌大个土堆。 更吓人的是周青峰一拳猛击,势若雷霆,巨力冲击之下,金罩内的李永芳也哇的一声大口吐血。同时惨叫的竟然还包括不少倒地晕死军户兵卒,甚至隔着老远能听到整个抚顺城方向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声浪。 “嗯......?”周青峰沉吟一声,再看保护李永芳的金罩似乎暗淡了不少。他拧眉冷喝道:“李大人,你的官威仅仅是朝廷授予你统治抚顺城以及周边的权力吧。至于官威能有多强,应该取决与你在辖地有多受百姓爱戴。” 李永芳吐血后竟然发呆,他两眼直愣愣的看着自己胸口的血迹,竟然用带着哭腔的语调说道:“你......,你竟然敢殴打上官?我可是朝廷命官,我是抚顺游击,我是一方父母。你竟然敢打我,这是造反啊!” “老子就是要造反。”周青峰却不管三七二十一,又是重重一拳砸下去。雷鸣般的音浪在空气中不断震动,金罩的颜色又暗淡一分。他狂笑喊道:“李永芳,你现在该后悔这么些年在抚顺的横征暴敛和残民自肥。 你有朝廷给与的权柄,天然就可以获得抚顺地区百姓的愿力。可你眼里只有钱和权,从来没为百姓着想。现在他们抛弃你的速度比我想象的都要快。官威?你的官威还能经得起我几拳?” 李永芳的官威和周青峰的愿力神道类似。只是周青峰还需要费尽心力去收拢祈愿者。李永芳以朝廷名义,天然就可以获得百姓的顺从。 可在李永芳的贪婪之下,认可他的百姓却没想象中那么多。现在又要分担‘路霸’的重拳轰击,哪怕只有一点痛苦,老百姓也立刻抛弃他。 “万民庇护?万民才不会庇护你呢!”周青峰挥动钢铁重拳,不断的消耗李永芳的金罩。几拳下来,躲在金罩内的李永芳都被打的彻底陷入泥土中。“万民恨你入骨!” 这不交手还真不知道,金罩内的李永芳现在才明白周青峰到底有多可怕。他被逼急了才大脑清醒,将全身剩下的官威之力汇聚,一道冲击波从金罩内喷薄而出,重重撞在了‘路霸’的胸口。 这一下距离极近,周青峰也没办法躲避,三吨多重的机械武装也被打的后仰倒飞,跌出个四五米的距离砸在地上。 坑里的李永芳正剧烈喘息,打飞这钢铁巨怪的成就并没有让他有多高兴。他的官威至此已经全部耗尽,金罩也维持不足自然消失。眼下他手忙脚乱的从陷地深坑中爬出来,朝远离的方向走了几步。而等他回头扫视......。 倒地的‘路霸’忽然双腿抬起带动全身,一个‘鲤鱼打挺’又站了起来。他低头看看胸口,只见钢板护甲上多了个龟裂的大洞,又厚又韧的装甲竟然被打穿,露出里头的机械部件,“奶奶个熊,这一招还挺厉害的嘛,堪比九级术法。真不能小看了这龟孙。” 李永芳一看到周青峰还没死,当即被吓的嗷呜一声。他也顾不上啥游击大人的脸面,撩起官袍撒腿就跑。跑了几步,正好看到前头踉踉跄跄爬起来的谷元纬。这位大金‘招贤馆’的馆主刚刚被周青峰一枪打飞,竟然掉落在这附近,到现在才回过劲来。 “谷修士,谷修士。”李永芳快步跑过去,急匆匆的招手喊道:“快去劝劝你徒弟,上天有好生之德,何必要打打杀杀?本官一时糊涂冒犯了他,现在已经明白事理,愿意与他和好。他到底是你徒儿,你好歹也要管管呀!” 谷元纬来之前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这么倒霉,竟然被逼到元婴离体,舍命相抗的地步。他抬起双手便是一声哀嚎,再拉下几缕发梢更是悲痛——好不容易靠努尔哈赤王者之气才恢复的修为和寿元,竟然在刚刚一击之下又全白费了。他再次变得鸡皮鹤发,衰老枯萎。 眼下李永芳跑过来求助,谷元纬气的大骂一声‘蠢货,你去死吧’。说完他驾起一道劲风转身就跑,心中真的痛恨自己为毛要来搅这趟浑水——莽古尔泰都打不赢的人,我怎么可能打得赢?下次得找更多人来才行。 谷元纬一走,李永芳彻底坐蜡。周青峰驱使‘路霸’大步走来,恶声恶气的喝道:“李大人,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此刻在远处,谭峰正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刚刚周青峰发威的一幕犹如天崩地裂,巨灵附身。他那点修为真心不够看,现在方信了‘辽东周青峰,天下第一’的传言——以后谁敢说自己单打独斗能赢周青峰,他定要唾对方一脸。 谭峰心里发苦,正缓缓脱离战场,不敢再闹出大动静。他一边逃却还有心挪揄自己后背的‘诡刺’道:“诡刺老兄,你不是挺能耐吗?你不是要寻机刺杀吗?别尽在我身上耍本事,上去啊,你怎么不上去?周青峰就在哪里,你去呀!” ‘诡刺’倒是冷静,幽幽的化作清风脱离谭峰的身体,轻声说道:“算了,算了,这种人太不讲道理。打不赢,打不赢,我还是溜了的好。” 第0276章 接掌抚顺 眼看着伏兵远离,官威耗尽,李永芳孤零零站在抚顺城外的一片田地里,呆若木鸡。他缓缓回头,再看周青峰,却发现那台暴虐霸道的钢铁巨怪已经消失——周青峰正神情冷漠的盯着他,还有一直未出现的郭不疑竟然也在场。 看到郭不疑,李永芳就好像看到救命稻草。他双膝一软,跪地前行,抛弃所有威风尊严趴在郭不疑面前哀嚎哀嚎道:“郭兄,救我!” 晨间凉风吹拂,郭不疑面带冷笑,呵呵说道:“时也命也,李大人不用过分悲伤。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昨日之因方才有今日之果。 你在抚顺多年,若是能多多体察百姓疾苦,治理地方,何至于落得现在这般下场。连我都没想到你官威竟然脆弱至此,连周青峰几拳都吃不住。早知这样,我何至于犹豫许久。唉......,认命吧。” 李永芳一听要认命,更是痛哭流涕的喊道:“郭兄,千错万错是李某的错。可我毕竟是朝廷命官,杀了我可是大罪。求你跟这位周小爷说个请,他要什么我都给,但求放我一条生路。” 这下郭不疑连冷笑都欠奉,以一种看可怜虫的目光盯着李永芳,“李大人,我跟周青峰是一伙的。我们要的就是你本人。” “啊......?”李永芳面目呆滞,心里凉透了。 郭不疑继续说道:“我本不想插手此事,可经不住周青峰劝说。再则我卦算之后发现李大人命理有所改变,似乎多了些劫数。我左思右想就把我八成的灵力借给周青峰,供他驱使那台......。” “路霸。”周青峰在旁边答道。 郭不疑很不适应这个名词,可也拿周青峰没办法,“若是没有我借出的灵力,周青峰那台......。” “路霸。” “好了,我知道了。”郭不疑没好气的瞪了周青峰一眼,他又李永芳说道:“反正就是没我支持,他打不了这一仗。而打下来才发现,李大人你可真是诡计多端,却也真是弱啊。” ‘诡计多端’是指李永芳竟然偷偷把女真人也引来了,‘弱’是指统帅数万城市居民,外加几十万乡村人口的抚顺游击,官威竟然不比当初只有几千祈愿者的周青峰强多少。这个本质暴露后,郭不疑自然就不会再保持什么中立了。 “李大人,认命吧。”郭不疑说完便举掌朝李永芳脑门上猛然按下。李永芳顿时两眼发直,身体颤抖,片刻后脸色惨白而呆滞。等郭不疑的手掌再次抬起,一个缩小的人影便出现在李永芳头顶。 这小人一出现,惊慌失措。周青峰却狞笑上前轻轻将其捉住,左右观瞧之后径直吞入口中。这小人一入周青峰之口,李永芳本人的身体就不停乱抖,抖得剧烈时甚至口吐白沫,屎尿俱下。过了一刻钟,李永芳的身体方才平静,一切恢复正常。 “本官这是怎么了?”李永芳似乎从噩梦中刚刚睡醒,看看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完全不能接受。 郭不疑倒是将李永芳仔细打量了一番,对周青峰说道:“这傀儡术成了。从现在开始三个月内,李大人就要听你操控。他日常言语无碍,记忆不缺。虽说官威耗尽,可权柄犹在。三个月后,你若是不把魂魄还他,他便无疾而终。” “多谢前辈。”周青峰向郭不疑一拱手。 “今日这事也算妥当了。”郭不疑身形漂浮向抚顺城方向飞去。临走时他微微摇头的感叹了一句:“天命如此,我这也是身不由己啊!” 周青峰看郭不疑远离,大声说道:“前辈,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你为何老是天命天命的,我相信人定胜天。” 郭不疑却又是大笑,笑声中掺杂几分苦涩道:“郭某年轻时,也和你一样,放眼天下,谁都不服。只是现在,郭某也要认命的。对了,答应我的银钱可不要少哦。我现在只能是多捞点银钱养老了。” 郭不疑滑稽的自己调侃自己,随后飘然而去,周青峰望着连连叹息。也不知这位大修士经历了什么,洒脱中却藏着挥之不去的悲观消极。他再回头看李永芳,呵呵笑道:“李大人。” 李永芳‘啊’了一声,略有些呆呆的样子。周青峰又乐道:“李大人还请振作起来,我们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李永芳又脏又臭,周青峰都捂着鼻子被迫走开些。他思索片刻,觉着这位游击大人既然已经受他驱使,脸面还是要顾及几分,不能太让人看轻了。 “走走走,先去村子里洗个澡,再派人去抚顺城里通报一声。”周青峰乐不可支的说道:“今天我们剩下的任务就是稳定大局。” 两人又回到刚刚埋伏搏杀的现场,散落的军户兵卒死伤倒也不多,看到李永芳后竟然主动聚集过来。李永芳当场宣布自己跟周青峰捐弃前嫌,如今和好如初,所有矛盾统统消失,今后定当携手同进,共创辉煌。 兵卒们听得云山雾绕,不明所以,不过好歹知道不用再打了。李永芳又命人搜罗部众,回传消息。他到‘采煤村’里梳洗一番,城里的仆人已经送来换洗衣物。他便坐轿回城,一副万事安康的样子。 到了城里,时间才刚刚上午八九点左右。李永芳去了官衙,召集城中诸多官员,当众宣布‘本官今日率兵清缴翻越边墙侵袭抚顺的女真悍匪,在城中义民周青峰的援助下大获全胜。奈何悍匪凶残,中军官赵一鹤大人竟不幸以身殉职。悲乎哀哉,我心痛矣。’ 死了个中军官? 抚顺城内还有守备,百户,把总一大堆。他们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大为惊恐,也大为不解——女真悍匪侵袭边关?这是闹得哪一出?消息不是说李永芳要去清剿周青峰么?怎么转眼就成了清剿女真匪徒? 李永芳给出的解释是——此乃疑兵之计,本官为了围剿悍匪而设下的计谋,尔等有何意见? 有意见?死的又不是自己,城中官员哪里有什么意见?赵一鹤是李永芳的人,要哀痛也是李永芳哀痛。别人才不管呢。 抚顺守备王命印连忙出来宽慰李永芳,说什么得赖大人神勇,击退边患匪类,保得本土百姓平安。至于赵一鹤大人么,沙场上刀枪无眼,赵大人也是求仁得仁,上表向辽东总兵张承胤报告就是了。 赵一鹤大人的死就这么揭过,谁也不去再提。李永芳安抚了千户所的大小军官,转头又把城中负责治安的好几个捕头给喊过来训斥一番,直接将其中一人查办,数人停职。又提拔了城西有为青年王鲲鹏为抚顺总捕头,操控全城治安。 提拔王鲲鹏只是个开头。 经过今日早晨一番大战,女真匪徒竟然还‘杀害’了随同李大人出战的大批军户兵卒,把总,甚至包括一名百户。 李大人对抚顺军力表示极其忧心,决定破格提拔周青峰为‘试百户’,代理抚顺千户所百户之职。其手下高大牛,武大门二人代理把总。其余军户兵卒缺口,也由周百户自行招募。 代理百户而已,这等人事变动都不需要上报,李永芳一言可决。旁人压根插不上嘴。于是当天下午,周青峰从城外回来就进了千户所官衙,带着手下一票人马大摇大摆的开始行使权力。这番任命倒是真的让城中不少人惊诧不已,完全没人看得懂。 目前城中除了李永芳,最大的官就是守备王命印。王守备倒是派人四下打听消息,尤其是早晨跟随李永芳出城打仗的那些家丁和军户兵卒。可得到的消息却把王守备吓得不轻——清晨一战,李赵两位大人的家丁死近半,跟着去的兵卒也丧命一百多。 逃回来的全都人心惶惶,可就是没谁说得清当时战况,只知道死伤惨重,尸横遍地。知道详情的往往命都没了。 王守备特意跑去查验尸体,毫不意外的是女真悍匪的尸体一个也没见着,倒是自家兵卒的尸体遍地都是。尤其是赵大人的尸首,好像被什么超大的铁锤砸中,整个都烂了。 可怕,可怕,实在可怕! 王守备脸色惨白的回来,当天夜里就病倒告假,表示体弱难以履职,还请李大人暂为代理一段时间自己的职位——对于王大人的乖觉,李大人表示非常满意,还特意送上一千两白银表示慰问,安抚其在家好好静养,无需多心操劳。 好啦,连王守备都不理事了,这抚顺的天下就真的成了一言堂。不过发言的人到底是谁,众说不一。城中百姓都不是傻子,一看原本饱受压制的周青峰居然咸鱼翻身成了整个事件中的最大受益者,这个发言的人定然跟他有关了。 倒了夜里,李大人特意将自己府上的家人召集起来。他有两个儿子,长子已经成年,老二则尚且年幼。他对两个儿子嘱咐了几句,就让儿子们带着家中妻妾去沈阳避难。借口是最近北地女真势大难抑,还是暂避为好。 李府家人们深感莫名其妙。可李永芳摆出家长的架势,又故意隐晦说几句边关即将发生战事之类的言语,吓的李府上下惶恐不安,当天夜里就收拾细软,隔天一大早就全数逃了。 不过有人想逃却逃不了,李永芳雇佣的师爷就被强行留下。师爷一把年纪,夜里还要被喊到李永芳的书房。等他进了书房,就看到屋子内不但有李永芳,还有周青峰在内好些外人在场。这些人都露出饿狼般的贪婪面孔,眼睛带着幽光,呵呵直笑的盯着他。 师爷禁不住就是一个哆嗦,今晚好像有麻烦了! 第0277章 莫师爷 “呵呵呵......。”李府的书房内灯火通明,几根儿臂粗的蜡烛烧的微微爆响。李永芳等人都在,然而笑的最精彩的却要属周青峰等外人。比如周大爷就搬了张小板凳坐在书案下,笑眯眯的像个天真孩童,可叫师爷看在眼里却不住的想转身逃跑。 “师爷,莫慌,莫慌。”周青峰丢个眼神,刚刚成为抚顺总捕头的王鲲鹏也挂上最柔和的笑容上前。他拉着师爷的胳膊直接到书案后的太师椅上,按着对方的肩膀强行坐下。 “还没请教师爷贵姓呢?我们百户大人说了,你这样的也算有‘一技之长’的人才,属于有罪过却尚可改造,可以控制使用的人员。”王鲲鹏说道,言语间很是客气。 这到底咋回事啊? 师爷心头惶恐,不由自主的看向几个人中的李永芳。李永芳却站起身甩手说道:“我家师爷姓莫,我府上有什么事,你们尽管问他。想来莫师爷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本官倒是困了,先去休息。” 李永芳打着呵欠就走,莫师爷连忙起身伸手喊道:“大人,慢走一步。属下我实在心头不安,还请大人留下给我宽心。” 李永芳却不听,还是走了。 孙老爷子也在,将师爷拉住乐道:“莫师爷,稍安勿躁。你看现在的事情还不是明摆着的吗?我们呀......,就是来查个账。听说李府上下所有账目都是师爷你经手的,我们特意把师爷请来了。对了,我们要真账本,千万别拿假账本来糊弄我们。这里好些人都等着呢。” 周青峰当初搞‘随便贷’,后来又搞‘商业保险’,账房先生请了真不少。这些人经过徐冰的政治审核以及技能再培训,成绩优秀者方才安排工作。如今这书房一角竟然挤了七八个账房先生,全都拿着纸笔算盘在等着呢。他们一个个看莫师爷也是两眼放光。 而在书房另一角,莫师爷就发现自己手下几个徒弟也在。毕竟李府资产众多,每年盘点上的事务都异常繁杂,光靠莫师爷一个人是绝对搞不定的。这几个徒弟也是带着惊恐不安的眼神看着莫师爷,全都是大难临头的表情。 明明是在整个抚顺最安全的李大人府上,莫师爷却觉着自己身陷狼窝,周围群狼环视就要拆骨吃肉。这心里压力最大的关口,书房的门再次打开,只见徐冰带着行政司的一票人走了进来,左看右看后满意的说道:“不错不错,这里以后就是我的独立办公室了。” 周青峰原本正坐在书案下美滋滋的笑,闻言变色道:“喂,我好不容易摆平一切,你就来摘桃子。这书房空间大,采光好,布置也最舒服,自然是我的办公室了。你还是换一个地方吧。” “摘桃子?你裤裆里两颗桃子长熟了,不给我摘,给谁摘?”徐冰平日严肃,端庄大气,可今日大概是压力释放,心情大好,竟然挑眉弄眼的调戏周青峰一句。 她走到书案前,只见一个留着鼠须的老头坐在这书房宝座上,便心中不痛快的问道:“谁让你坐这的?这是我的位置。” “你个女流氓,这位是莫师爷。”周青峰提醒道。 薄怒的徐冰当即大喜,看莫师爷就跟看到大帅哥般犯花痴。她两眼闪动,双手紧握,语调都变了几分,温柔笑道:“你就是李府的莫师爷?哎哟哟......,恕我眼拙,得罪,得罪。 听说莫师爷不但管着李大人的家财,甚至是整个抚顺的大管家,掌控这边疆重镇全部税赋钱粮。抚顺的事问谁都没用,问莫师爷一定有用。莫师爷真是劳苦功高。你坐,你坐,你尽管坐。” 哈哈哈......,莫师爷被徐冰笑的苦胆都要破了。这越是夸他,他越是心惊肉跳。眼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可怎么办呀?感觉下一步就是上刀山,下油锅,各种酷刑在等着他呢。 徐冰也搬了一张小板凳,就跟周青峰坐在书案下。她此刻想着整个抚顺全城尽入掌中,心情愉悦几乎要忘情高歌,看身边的周青峰也格外顺眼。为此她竟然当着众人的面把周青峰的脑袋掰过来,唇对唇的狠狠亲了一口,“这是赏你的,为了你干的大好事。” “不要乱来,你的口水弄我一脸。”周青峰抬手猛擦脸,还厌嫌的很。可徐冰却笑的都要再亲几下。 这男女授受不亲的时代,徐冰此举实在惊世骇俗。不过书房内知道内情的人却也满不在意,大家都觉着周青峰这种人身上有点什么与众不同之处才是正常。 莫师爷还是神情恍惚之中,书房外又进来几个人。李树伟身高力壮,身后跟着高大牛和武大门,他们捧着好几个大箱子朝书屋地上一放,哐当哐当的响个不停。 擦了擦脑门子上的汗,李树伟开心大笑道:“按照那几个账房徒弟的交代,我带人搜查了师爷的屋子,这是初步搜查来的账簿。其中一箱是砸开了屋子夹壁找到的。我让女兵排继续搜,她们干活仔细些,想来还会有所收获。对了,李府的师爷来了吗?” 众人立刻笑盈盈的看向坐在书案后的莫师爷。李树伟也笑呵呵的上前,握住莫师爷的手乐道:“师爷贵姓?” “他姓莫。”周青峰赶紧答道。 “哦......,莫师爷。久仰,久仰。”李树伟拉着莫师爷的手上下晃,开心的笑道:“师爷你藏东西太有一手了。你可知道我刚开始总找不到,都要发脾气了。 我来这抚顺也好些日子了,一直是吃不好,睡不着,茶不思,饭不香。我就觉着这没吃没喝的还怎么闹革命,干事业啊?这两个傻瓜乐天派,根本就不知道这时代农业生产的低效和脆弱。我这个犯愁啊,直到等我砸开夹壁后,却又是一个心花怒放。 老李我今后能养几个萝莉......,不对,能不能解放全中国,就看今天莫师爷能给我几桶金了。想必莫师爷定然不会让兄弟失望的。” 李树伟握完了手,竟然又去泡了一杯茶端了过来。莫师爷看着冒热气的杯子里尽是茶叶梗,就知道知道眼前这位高大的汉子根本不会伺候人——换过去谁敢给他喝这种茶,他铁定翻脸而去。可现在......,他能去哪里? “莫师爷,交代吧。”周青峰‘诚恳’的说道,“别给自己找不自在了。连李大人都被我搞定,你就不要再倔强了。” 莫师爷简直欲哭无泪,苦着脸说道:“几位老爷,你们到底要老朽做什么?” 箱子里的一本本账册都被摆在书案上,周青峰随手抓起一本在手中晃了晃说道:“给我们说说这账册中到底都有多少钱粮,多少房铺,多少田地,多少人口。说清楚点,我们要把整个抚顺掌控在手心。我也不避讳的告诉你,现在整个抚顺都是我说了算。” 账册?这些账册就是莫师爷的命根子啊。把这些账册交代清楚,那不就是要他的命么?可眼下群狼环视,连李大人都不知为何突然性情大变。没了靠山支持,莫师爷想硬也硬不起来。他手指哆嗦的拣起一本账册,看着上面自己亲手写下的一笔笔账目,唯有长叹。 “银钱,李大人府上有三口银窖。主窖藏银十二万两。”莫师爷嘴皮子颤颤的开口交代第一句,就让周青峰等人心中大喜。虽然按照他跟郭不疑的合作协议,这些银钱都将移交出去。可银钱如此之多,也代表其他财货不会少,更代表这个抚顺游击的职位权力不小。 当天夜里,莫师爷交代的银钱总数达到二十五万两。这些都是李永芳在抚顺经营多年多年积累的巨额家财。比周青峰等人原本想象的多一倍。这也是因为抚顺乃边关重镇,贸易发达,货流繁多,朝廷每年都向此地输送大量军费才能有如此积累。 统计完银钱后,周青峰立刻安排手下的账房先生对各个存银地点进行盘点清查,同时通知郭不疑来领取。隔天一早,郭不疑没来,倒是郭娇来了。 看着银窖中不断搬出来的雪花银,这位一向备受娇宠的大小姐也咂舌不已。她随手抓起一锭纹银叹道:“我早听说李永芳盘剥百姓犹如敲骨吸髓,其所获全都是民脂民膏。 现在才知道民脂民膏到底有多少?这还仅仅是他一人,抚顺上下大小官员上百,贪污的钱粮该有多少?真是不敢想。这钱太脏,我不想要。” 这位大小姐的洁癖犯了。 周青峰站在郭娇身边,他可不敢随便接口说‘你不要,我就留下’,他反而要说:“郭娇姐姐,这些银两还是先送上贵府,由你爹处置为好。要说脏,脏的也是那些贪官污吏,脏的不是钱。” 郭娇哼哼几声却不领情,斜瞥了周青峰一眼后从腰间取出个储物袋说道:“来,把银子都装这袋子里。” 郭娇的储物袋一拿出来,就显得比周青峰那个高级。这东西其实很少见,周青峰见过的修士也上百了,各种宝贝也收拢不少,可储物袋却是少之又少。 二十五万两银子分散在各处,李永芳府上只搜到十五万两。这笔钱先有郭娇装走,剩下的还需要慢慢收拢。而等郭娇一走,孙老爷子就笑眯眯的靠过来向周青峰低语道:“我们有粮食了。” “哦......?”周青峰知道抄李永芳的家底肯定会有不少粮食,可究竟有多少却说不准。“有多少?” “总共十二万石,其中米麦等精粮足足有四万石。除此之外李永芳在抚顺城内有两百七十多家房屋店铺,城外十几个庄子,都是千亩以上的大庄子。佃户人口超过一万。”孙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 “十二万石?那就是一万吨。”周青峰粗略估算后心中大定,这下粮食的问题算是彻底彻底解决了——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啊! 第0278章 初战之后 在周青峰搞定李永芳,准备对其抄家之前。刚刚结束战斗的‘采煤村’村口一片肃杀之气。几个近卫队的士兵正抓着尸体的手脚朝板车上丢,血迹斑斑的地面上偶尔会突兀的出现点人体残肢。 相比已经堪称杀人如麻的周青峰,他手下这支近卫队还非常的稚嫩。这支队伍不但没什么战场厮杀的经验,甚至连队员的年龄也大多都是十七八岁。他们正处在战斗后的兴奋和疲惫的交替期,有点神情恍惚。 士兵中,高大牛作为排长站在堵在村口的运银车队前。他的年龄也不大,就算是十八吧。他过去长的瘦,个子也不高。跟另一个膀大腰圆排长的武大门站一起,他就跟个麻杆差不多。 高大牛在周青峰这里吃了几个月饱饭,成为近卫队骨干后又时不时的吃上一粒‘混元一气丹’改善体质。接受半个多月的正规训练后,他的个头勉强到了一米七,体重增加六七公斤,可还是很瘦。 可就是这支普遍很瘦,刚刚脱离苦海才吃饱饭没多久,正式训练不到一个月,正规作战经验几乎为零的队伍,却把李永芳手下几十号打熬多年筋骨的家丁队伍给打跑了——打成了一个击溃战。 ‘采煤村’的村口总共倒着十一具尸体,全都是抚顺千户所的家丁。这些装具齐全的悍卒上马能冲击,下马能破阵,历来是是李永芳等抚顺官老爷维持权柄的重要武装力量。可这些人却在近卫队的攻击下输的稀里糊涂。 战前动员时,周青峰就明白的告知出战的三个排,这次来袭的敌人将会是抚顺城内最精锐的部队——不开玩笑,这真的是李永芳等军头手下的骨干。数量也就只有这么多。大明朝的武将都开始吟诗作赋了,也就边军将领还保留部分家丁。 听到自己要抗击李永芳的家丁,近卫队在战前普遍有了畏敌情绪。周青峰并没有刻意安抚,也没有欺骗。他直接把敌人的数量和攻击时间告诉手下,并且表示他将不参加近卫队的战斗。 近卫队全靠队伍里三个排长自己指挥——李树伟主动要求留下掌控局面。可实际上战斗打响后听着村外的厮杀声,这位仁兄握着一把腰刀却发现自己迈不开腿,浑身冷汗连门都出不去。战斗结束后看到满地的尸体,被血腥气息一熏,他当场就吐了。 不过三个排长的表现堪称极佳,近卫队的新兵们也没有怯场。当唢呐声一响,他们还是按照训练时排列的队伍杀了出去。而且一上战场,整只队伍反而安静下来——曾经在徐冰手下干过的那批‘老兵’起到了很好的模范带头作用。 高大牛不慌,武大门兴奋,柴洁跃跃欲试,排长们都是上过战场杀过人人,他们保持冷静,手下的班长就不慌。班长不慌,手下的士兵就不慌。简单而流畅的指挥体系发挥了重要作用。 而作为对比,李永芳的那些家丁各自为战,根本不听指挥官谭峰的命令。看到运银的马车后,连基层伍长都加入到抢掠的行列,家丁队伍未战先败。 高大牛手扶一辆破损的运银马车,散落的大锭银子就在眼前。可他却从地面的尘土中捡起一柄上好的大铁枪。 这铁枪通体溜圆,鹅蛋粗细,一丈五长,枪身用熟铁打造,枪头则是锻钢反复捶打而成。这铁枪中空,可分量还是不轻,估摸着得有个四五十斤,一般人根本用不了。 周青峰反复灌输过战场纪律——一切行动听指挥,一切缴获要归公。目前看来摄于他的极高威望以及基层干部的自律和监督,这两条都做到了。不过缴获的武器倒是可以通融一二。 高大牛的长矛在刚刚的战斗中断了。在突刺的时候,他盯紧了一个相当悍勇的家丁伍长。那截矛头捅进了其胸口。有大力金刚符的加持,矛头穿透了皮甲。被捅的家丁临死前劈断了长矛。 虽然眼下这杆长枪对高大牛还太重,可他硬气的决定以后就用这件缴获的武器杀敌。有了今天一战,他对战场厮杀升起莫大信心。实际上整个近卫队都在战斗中得到洗礼,所有人都惊讶的发现原来平时威风八面的千户所家丁竟然如此的软蛋,几乎是一触即溃。 “高排长,你要用这杆铁枪?”工兵班的班长正在指挥人修理村口的运银马车。车上的银子被卸下,里头的石头也被清空。修理之后这些马车都能派上大用场。 “是。”高大牛说的言简意赅,对手中的铁枪不肯放手。 工兵班长笑了笑,说道:“这铁枪好像还是家丁里一个厉害人物特意打造的,据说一手枪法是家传的,很有本事。” “他再有本事,这铁枪也到我手里了。”高大牛一说这话,两人都是哈哈大笑。 工兵班的班长叫桑文来,周青峰手下桑木匠的大儿子。近卫队要组建工兵班,会种地的木匠就是最好人选。桑文来被强行征召而来,还凭借不错的木匠手艺成了班长。村口的壕沟和据马都是他组织人弄的,干的倒挺不错,战斗中发挥了效能。 桑文来正忙着修理马车,忽然医护班的人急匆匆跑过来喊道:“有能用的马车吗?有几个兄弟伤势太重,我们处理不了,得送到城里医院去。”医护班的人急匆匆抬着好几个担架过来,就等着要运上车送城里。 今天的战斗中,近卫队虽然没有当场战死,却还是有好几个受伤。比如家丁冲击高大牛的长矛阵时,有人用弓箭射,有人直接投掷短斧,也有人端着铁枪强行破阵,还有谭峰玩地躺刀法想来砍脚底板。 虽然士兵们都动用符篆提高防御,可还是有不少人受伤。战斗中的伤员倒下立刻后送,医护兵现场清理伤口进行包扎。周青峰手里有不少上好的止血伤药,是他按照孙老爷子给的医书丹方炼制的。可有些伤口太大,捆扎之后依旧血流不止。 村里坐镇的李树伟对自己在战斗中的无能表现极其气恼。战斗结束后他几乎是发了疯的进行工作。在这个时代,伤势重的人只能等死,可他还是要求对伤员简单处理后立刻送往城西医院——哪里还有个二把刀的外科手术菜鸟正在学习中,好歹让他发挥发挥作用。 医护班是抽调城西医院护工组成的,这些人都已经被周青峰用不少人命进行训练,干活很是麻利。他们的存在是近卫队的士气保证,当看到自己兄弟止不住的伤口被捆扎封闭,所有人都会信心大增。 桑文来连忙拖来两辆马车,就用来袭家丁的马匹套车,专门派了会驾车的人把伤员朝城里送。这支医护车队半路还遇到打完李永芳正笑呵呵回来的周青峰。周青峰立刻动用灵力稳住伤员的性命,可他对几个开放性的伤口和大量失血也无能为力。 “立刻去找张岳灵,让他想尽办法救治兄弟们的性命。这些人活过来都将是老兵。”周青峰特别叮嘱道。要不是得先处理李永芳这摊子事,他都要亲自把伤员送回去。 虽然重伤员在第一时间就得到包扎,可在被送到医院张岳灵面前时,他们全都奄奄一息。当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个菜鸟医生身上时,张岳灵却有些慌了神。他脑子里快速回想自己这半个月接受的‘赤脚医生’训练,只给出一个主意,“他们得输血。” 众人都不明白什么是输血,全都呆呆的看着张岳灵。而作为一个干了十几年仵作的人,张岳灵又把脸色一沉,扭过头对医院里的护工们喝道:“准备输血,任何人胆敢违抗,我立刻通报东家进行驱逐。” 战场急救,很重要的一件革命性进展就是输血技术的确立。这是一项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才开发出来的技术,周青峰已经把输血设备从时空孤岛的卫生院里取了出来。血源也可以进行人体直接输血。难的是确定血型。 周青峰自己都不懂急救和医学,更不可能对张岳灵进行教育。他只能搬出几本基本的医学手册让张岳灵自学。书籍上的知识让张岳灵有了对人体总体的认识,血型和输血的概念成了他首先想要掌握的技术——作为一个仵作,他非常敏锐的意识到这项技术的重要性。 要如何确定血型?存放在冰箱里随时能拿出来用的血清是别指望了。张岳灵以自己副院长的身份,用最原始的办法强行对医院所有护工进行了血型配对——提出血型概念的奥地利医学家兰斯坦纳是怎么干的,他就怎么干。直接抽血进行凝血配对,区分出ABO血型。 医院的几十号护工就成了移动的人体存血库,都是被标号的。 为了验证血型,医院里几十号护工被张岳灵折腾的鸡飞狗跳。由于手生加上不熟练,好多人被他反复抽血,反复配对。张岳灵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就干了这么一件事。现在考验他的时间到了。 “拿针筒来,给伤员抽血。” “ABO血型的人排好队,同样抽血跟伤员进行凝血配对。” “血型匹配上的人立刻开始给伤员进行输血,每个供血者先抽两百毫升。 “别给老子哭哭啼啼的,要你们点血而已,又不是要你们的命。供血者事后领五两银子赏钱。” 张岳灵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因为他根本没空多想。而‘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五两银子的好处还是稳住了护工的情绪。他自己则立刻对伤员的伤口进行缝合,手术准备立刻进行,安排无菌环境。 一切都要求快。 等着被控制的李永芳返回抚顺,周青峰也急匆匆跑来医院来。近卫队每一个士兵都是他的心头肉,这是今后扩编军队的种子,死一个都能让他心疼。他回来就问道:“运回来的重伤员死了几个?” 张岳灵正在手术室里忙的精神高度紧张。几十个被强行要求输血的护工面色惨淡,好些被抽了血的人好像被抽了魂似的发呆。当周青峰的问题提出后,医院的院长孙仁就指着躺着病床上的伤员说道:“我们给他们都输过血了,一时半会还没有死的。” 能够得到输血,伤员存活的概率大大提高。周青峰连忙上前再次用灵力帮忙伤员康复,确定他们都不会死之后,他大松一口气,跳起来高声乐道:“这就是老子的军队,超越时代的军队。每一个伤员康复后就是老兵。等足够的老兵成长起来,天下何处去不得?” 哈哈哈......! 最近太累......,更新不稳定。要加群的,从原先废土的验证群再加。 第0279章 穆老头 清晨一大早,抚顺城外来了个骑骡子的老头。 抵达城门时,这老头就抚须回头,低声感叹到:“这一路行来,道路平静,百姓安康,宵小奸邪远遁它方。青峰剿匪之功,泽被苍生,真乃纯善之人。” 老头再看城门口守卫的几个胖袄兵丁,又怒其不争的骂道:“一大清早的就没精神,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这抚顺边防败坏至此,可恨可叹。世事浑浊,边军官员皆酒囊饭袋也!” 几个精瘦老弱的守城兵丁被骂的莫名其妙。他们拄着锈矛靠着墙,打着呵欠看老头进了城,都忘记收其城门税了。 老头进了城,觉着抚顺到底算是边关重镇,市井热闹不是自己乡下老家能比。他骑着骡子就向路人,商贩打听城西街道怎么走,还张口询问周青峰在城中风评如何?他不只向一个两个人询问,倒是一路走就一路问,三教九流都去接触。 当老头走到城西街闸外时,他就摇头晃脑的自言自语道:“贩夫走卒对周青峰倒是一片赞誉,说其盘踞城西后,地痞青皮纷纷绝迹,衙役官差也不再随意敲诈勒索,货值流通便利,物价便宜几分,交易卖买也堪称公平。善政,此乃善政! 只是学子文人对其多有不满,认为其乱修学堂,男女同课,有辱斯文,寡廉鲜耻。兼且傲蔑上官,不受教化,不修文德,今后必是大患。唉......,看来这周青峰确实年少轻狂了些,连个善待缙绅,礼遇名教的姿态都没有。若无读书人辅佐,终究走不长远啊! 老朽这番是来对了,当好好劝诫一番。” 老头感慨过后却又没有立刻进城西。他看路口两家茶馆颇为热闹,骑着骡子就靠过去。茶馆小厮连忙迎出来招呼道:“这位爷可是要听书?今天正好要讲‘高大牛枪挑胖匪首,武大门力劈莽贼头’,正在精彩的时刻,爷您进来就没错,包管一上午回味无穷。” 啊? 老头一愣啊。 高大牛?这不是我家那个冒傻气的孙女婿么?他竟然被人拿来说书? 老头还真来了兴趣,信步走进茶馆。里头说书的出来了,一拍醒木,啪的一声,底下听书的都来精神了。 “书接上回,且说那穆家小姐碧玉天成,秀巧聪慧,与那高大牛早以私定终身。她本是思念情郎,约在那桃花林相会。谁知道黑风寨的贼人突然出现,眼看这良家女子就要落入贼手。高大牛听着信,当即是怒发冲冠,提着一条丈二铁枪就大步杀来。” 茶馆里众人听的正来劲,这种穷苦汉抱得美娇娘的故事最是吸引人。就跟当今的穷屌丝泡上了白富美一般叫人欢喜。 只是刚刚走进来的老头却气得勃然大怒,跳脚骂道:“等等......,你这说书的胡扯,我家巧灵啥时候跟高大牛私定终身?我们穆家也是诗书相传,家里女子都知书达理,安分守己,从无这等辱没门风之事。” 呼的一个鞋底飞过来,啪的砸在说书的脸上。 平常说这段时总是引来满堂喝彩,今个却来一鞋底。说书的站在案桌后还不明所以呢,脸上就留了个鞋印。店里小厮也急忙上来拦着说道:“哎.....,你这着老人家好不讲道理,怎么能随便打人呢?这里可是周家老爷的地盘。你这样胡来,我可是要喊衙役了。” “胡扯,胡扯。”老头气的眉毛胡子都乱抖,“就为赚点银钱,背后编排他人是非,你们这样跟乱嚼舌根的妇人有何区别,还要脸吗?我不听你们这破书了。” 老头连丢出去的鞋都不要了,气鼓鼓的从茶馆出来。偏巧又听到对面另一家茶馆也有人在说书,同样坐的满满当当,气氛热烈。他下意识就走过去想听听这家在说些啥,结果头一句就听到‘穆小姐思春见情郎,穆老爷慧眼识贤婿’几句。 肺都要气炸了。老头又把另一只鞋脱下来,嗷嗷叫甩了过去。对面茶馆自然也是一阵闹腾,听书的人们正笑呵呵,看到这气到脸都通红的老头分外不解发生了什么事? 两只鞋一东一西,算是捡不回来了。 老头没来由的惹了一肚子气,牵着自己的骡子走到城西街闸路口,看到个巡街衙役就板着脸问道:“高大牛在你们这么?让他出来见我。我是他媳妇的爷爷。” 拜街口两家茶馆的宣传,如今高大牛也算是家喻户晓。老头一报自己身份,衙役也不敢怠慢,连忙将他请到林家客栈去。偏巧周青峰等人都转移到李永芳府上去办公了,客栈整体改造成了医院,增加床位,护工,乃至医生。 担任医院院长的孙仁听说是高大牛的亲戚来了,连忙出来相迎,派人照料,“您是穆老爷吧?” “老爷算不上,我就是个乡下的私塾先生。”老头开口就有气,“你们街口说书的尽在背地里编排我们穆家的事,你们怎么也不管管?” “是是是......,我们工作难免疏漏,您说的事我马上跟街上的衙役说一声,让他们去问问究竟怎么回事?”孙仁对老头倒是客气。她也不知道高大牛是怎么娶的亲,还真就一直没管过。“您先坐着,消消气,我马上派人去跟您孙女说一声。” 老头正是穆思年,曾经半道给周青峰鼓舞士气,呐喊助威的那位。也是把自己孙女嫁给高大牛的那位。徐冰搞的模范村就是他所在的村子。老头其实一直在关注周青峰,最近听说周青峰回抚顺了,他心里有不少想法,就琢磨着要来献计辅佐一番。 哪晓得穆老头到了抚顺城西先憋了一肚子气。他在医院里做了许久,自然就站起来到处乱转悠。这不转悠还好,一转悠就发现这城西之地的与众不同。 “道路平坦干净,毫无泥洼陷坑,走路都舒服。” “街上行人步伐从容,笑意多多,看得出日子好过,殷实人家随处可见。” “古人云‘仓廪足而知礼仪,衣食足而知荣辱’。周青峰治理此地才几个月,这城西竟然如此繁荣,世所罕见。只可惜此等干才不能为国所用。唉......,为国所用也必然要同流合污。还不如自己干一番事业。” 穆老头先是在在街道上转了一圈,回头再看医院,才发现这城西最稀奇的地方竟然就在此地。他看到几个伤者正在换药,便上前看了看。赫然发现其中一人胸膛开裂,伤口一尺有余,可如此重伤竟然被几根细绳缝在一起。 “这,这,这样也行?”穆老头只见过缝衣服的,见过缝合尸体的,却从来没见过缝合伤口的。“这人还能活?” “能。”负责照顾的护工回头答道,“我们张大夫可是国医圣手,破腹取痈都能做到,区区缝合伤口还不是小事?再则伤者的伤势不重,他就是被一把短斧砍中胸口,却并未砍破脏器,无非是肋骨断了两根而已。” 有了之前做手术治疗阑尾炎的事,张岳灵可谓是名扬四方。医院的护工都对他敬仰有加,觉着能跟他共事也是与有荣焉。 可在穆老头看来这事就太过诧异——被人短斧破胸还‘而已’?这要换其他地方,早就流血过多而挺尸死翘翘了。 穆老头还真不信,仔细看伤者的胸膛——确实还在起伏,没死! “你们这张大夫何止是国医圣手,在世华佗也做不到这事啊。”穆老头微微摇头晃脑,又问道:“这缝合的线看着眼熟,有何讲究不成?” “这缝合线是东家的本事,不过外面这种是丝线,据说伤口里头还有一种却是绝密。有人打听,还被张大夫训斥。”医院的护工还没啥保密意识,随口就回答了穆老头的问题。 “神技,真乃神技。”穆老头又觉着自己大开眼界,赞叹不已,“你们这的张大夫必然会名留青史,当得立传记说,流芳百世。不知这位张大夫名讳,老朽真想拜会一二,当面请教。” “那还用说,张岳灵张大夫为人不错,见他倒不难。不过他昨天连做好几趟手术,疲惫不堪。听人说到现在倒还未起床。老人家若无要事,只怕得再等等。”护工说道,“若有要事......。” “不敢,不敢,老朽是明白事理的人。张神医劳顿,自然是要好好休息。”穆老头连连摆手,他又看看病床上躺着伤者觉着其挺年轻,又问道:“这定然是城中哪家大户的嫡子吧?否则断难请的张神医出手。” 护工却是咧嘴一笑,“嗨......,什么大户嫡子,这就是我们东家手下的大头兵。昨天城外来了一伙女真贼寇,袭扰边关,我们东家带人抵御。这些伤者都是大战中受创,急急忙忙送来救治的。” “军户兵丁?”穆老头真的惊到了,“这等人竟然能得如此厚待?” 护工却压低嗓子说道:“不是军户,应该说是我们东家养的家丁。不过又不同那些官老爷的家丁,没那些坏毛病,敢打敢拼的,都是好小伙。对了,您是高大牛高排长的的亲戚吧?哎呦,高排长在我们这可算名气大的。” 护工竖起个大拇指来夸,穆老头都有些不适应。他当初将自己宝贝孙女嫁个穷兵汉,隔天也后悔犹豫过。因为这年头当兵的地位极其底下。要不是觉着周青峰定然前途远大,他只怕都要恨自己当时为何冲动把孙女下嫁。可现在看来这高大牛挺有出息啊。 “能给受伤的兵丁寻来如此技艺的神医,周青峰这小子果然所图匪浅啊。”穆老头微微闭眼,心中暗想:“如此善待士卒,士卒定然拼死相报。老朽心中担忧之事看来是要成真了。唉......,这真是乱世出英雄!我等百姓却身若浮萍。” 昨天有人说当皇帝岂不是能召唤陨石——这有啥稀奇的,汉光武帝刘秀不就办到了?《后汉书》明文记载,现实可比离奇多了。所以啊,大家的想像力要开阔点。世间事无奇不有啊! 第0280章 喉舌 穆巧灵白天在城西的学堂上课学习,听人说穆思年来了,下课后连忙跑过来看望。爷孙俩一见面,穆巧灵就甜甜的喊一声‘爷爷’。穆思年笑的眉毛弯弯,喜气洋洋。他对这孙女可是万分的喜爱。 “灵儿在抚顺过的可好?”穆老头在医院刚刚惊叹完,被孙女拉着坐下。他随身带着个小包袱,打开后从里头摸出一两左右的碎银子朝穆巧灵手里塞,“你年岁尚小却已成婚,想来一年内便会怀孕生子。不要痛惜银钱,多多吃点肉食补补身子。” 穆思年这次来抚顺,一则心里有一件大事,剩下的大半原因就是为了给自己孙女送点银钱。他看着孙女从小长大,从未离开过自己视线。这孩子长大突然嫁人跟着夫婿走了,他心里牵肠挂肚,实在放心不下。尤其是担心女子生产这道鬼门关,......。 知道爷爷心疼自己,穆巧灵眼睛里冒出泪花。她把裹着碎银子的小包朝回推,穆思年当即怒道:“拿着,拿去买几只鸡好好补补身子。你马上就要当妈的人了,一定要把身子调养好。高大牛那小子孤身一人,也没个婆婆照顾你,你就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 说着穆思年大滴大滴的掉眼泪,五六十的人了,须发皆白,却忍不住哭了起来。穆巧灵也心中一酸,她现今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娃娃,眉目间还稚嫩的很,离家之后也甚是牵挂。可她还是把银钱推回去说道:“爷爷,你不用担心。灵儿能照顾自己,我有钱的。” “你能有什么钱?”穆思年怒道:“高大牛就是个穷兵汉,想来也是没钱的。” “爷爷你可想错了。”穆巧灵噗嗤一笑,她干脆把穆思年拉起来说道:“正晌午了,想必爷爷也还没吃饭,一起跟我去食堂吧。” “什么食堂?现在吃饭?”穆老头可还过着一天两餐的日子,中午是不吃饭的。 穆巧灵来抚顺也没多久,却已经被这里的三餐制给征服了。她私下跟高大牛说笑过‘就凭这里一天吃三顿,铁了心也要留下吃个饱。’ “爷爷你尽管跟我来,我们这里中午也吃饭的。有专门的食堂弄伙食,饭菜可好了,还便宜。”穆巧灵跟献宝似的,拉着穆思年就走。穆思年一把年纪跑不快,却觉着孙女心绪极佳,他也跟着开心大笑。 到了食堂,穆思年看什么都新鲜。他只见过一窝蜂上的情形,光是排队这事就闻所未闻。这排成一条队列缓缓而进的架势让他不禁发感慨道:“这算的是军法治家吧,衣食住行皆有规矩,井然有序。” 看到前头菜肴飘香,穆思年就向孙女低声问道:“这食堂是怎么办的?可有什么讲究?” 穆巧灵说道:“东家雇了厨子,确认身体健康后按照规定的卫生条件和菜谱做饭。东家自己也经常在这里吃,他经常跑进后厨去检查干不干净。一旦被他发现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 穆思年打断道:“他就要骂人,对不对?” 穆巧灵却摇头道:“不,东家一开始不骂人。他会气得半死的让人写规范,要求食堂的厨子背下来按规范做。只有不遵从规范,他才会骂人,甚至会杀人。” “令出有范,约法为规。嘶......。”穆思年惊讶的很,他有怀疑的问道:“若是有人作奸犯科。比如这食堂之中油水颇多,米多米少,菜价高低,可以动手脚的地方太多了。” “没那么容易。”穆巧灵却摇头道:“采购之事另外有人管,食堂只管做饭菜。至于克扣则在所难免,可也得避开监察司的人。之前东家离开一月有余,回来后发现诸多贪腐之事,他直接就吊死了好些人。” “吊死人?官府不管?”穆思年更加惊讶。 穆巧灵却嗤鼻道:“官府?他们早就不管了。爷爷刚来,尚不知昨天城中出了大变故。抚顺游击李永芳不知发了什么癔症,竟然把东家引为亲信。 中军官赵一鹤大人剿匪身死,守备王命印称病在家。城中大小事务已经落在我们东家手里。这事一夜间传遍全城,无人不为之骇然。” “原来如此。”穆思年微微点头,“周东家手段够狠,背后定然有蹊跷。有心之人只怕是要蠢蠢欲动。” “那还用说。如今东家霸气已成,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城中再无人胆敢呱噪,好些捕头干脆辞了差事,逃出抚顺。就算不逃的也往往闭门不出,生怕惹上麻烦。”穆巧灵说着话,已经来到打饭的窗口。她只扫了一眼菜盘就尖叫道:“爷爷,今天竟然有烤鸡。” 烤鸡个头不大,却要价值一钱五分银子的菜票,寻常人根本吃不起。穆巧灵却兴奋的连买两只。穆思年忙说一只就够,可穆巧灵却说‘肉菜难得,多买一只拿回去给大牛’。 买了两只烤鸡,爷孙俩又要两大碗肉酱面。面粉精贵,同样是平常人吃不起。可面条筋道,肉酱喷香,穆思年吃的胃口大开,满头是汗。再加上一只烤鸡,他更是难得觉着吃撑了,口中连连感慨道:“太奢侈,太奢侈,年节时也难得这么吃。创业艰难,理当节俭哪。” 在环顾食堂周围,虽然少有人像穆巧灵这样大口吃肉,可所有人碗里都盛的满满。哪怕是吃最便宜的红薯杂粮饭,吃饱是绝对没问题的。吃完饭还有不要钱的面汤提供,穆思年喝过后发现又浓又稠,还加了不少蔬菜油水,实在难得。 穆思年颇为感慨,也不知道这是抚顺城里生活好,还是周青峰这里生活好。他看穆巧灵吐的鸡骨头上还挂这几根肉丝,便又捡起来挑着吃掉。穆巧灵当即脸红,诺诺说道:“爷爷,我在东家这里也是有活干的,每个月有二两银子的薪酬。” “一个月二两?”穆思年惊讶的很,“你给东家做什么活?” “孙女白天在学堂学习,晚上去给东家的手下上课,教那些大头兵识字。再则,东家说我是军属,每个月还有额外的饭票和菜票。所以......。”穆巧灵脸皮薄,又一向敬畏穆思年。她看着被爷爷啃的精光的鸡骨头,不敢再说下去了。 穆思年看看鸡骨头,又看看周围一同吃饭的人,轻叹说道:“嗯......,你竟然能给人当个女先生,也是要脸面的人。爷爷不能给你丢脸。不过勤俭持家是个美德,哪怕过上好日子也不能忘记。”他顿了顿算是放过这个话题,又问道:“你说你白天去学堂?” 穆巧灵正被穆思年说的脸蛋通红,听着换话题后连忙点头道:“东家办的学堂。” “学《女四书》么?” “不是。” “四书五经?” “也不是。” “那是什么?” “东家自己编的课本,语文最简单,数学难些,自然最有意思。” “哦.....,都是城中的大家闺秀一起上学吧?” “倒不是,男女都有。” “啊......?和你一般年纪的男女都有?” “是,都有。” “这成何体统?我听城中书生说什么‘男女同堂’,还以为只是无中生有的造谣,原来确有其事?” 穆思年忽然拍桌子发怒了,食堂里吃饭的众人纷纷看过来。穆巧灵又尴尬的要死,却还是努力争辩道:“东家说,男女本平等,当坦坦荡荡,大大方方。” “可你都成家了。”穆思年压低声音,又愁又怒。“你成家就应该守着妇道,当个女先生已经容易惹人闲话,男女同学更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你男人会不高兴的。” “那倒不会。”听到最后这句,穆巧灵反而抬起了头,“大牛他什么都听东家的,他觉着东家说的就是有道理。至于什么说闲话,戳脊梁骨的,这里的人没这个胆子。我是军属,谁敢说我闲话,那是活得不耐烦了。” 穆巧灵最后这声说的声音颇大,得意的很。食堂里不少人闻声看过来,目光中倒也自然。没谁交头接耳,低声窃笑。 穆思年反而觉着怪异。妇人抛头露面的事在别处很容易惹来麻烦,这世间从来少不了喜欢背后诋毁的舌头。地痞流氓之类总是欺负无依无靠的女人家,还有街头巷尾的长舌妇人总爱咒骂嗤笑。穆老头还是忧心说道:“流言蜚语最是伤人,还是要小心为好。” 穆巧灵却是真不在乎,笑嘻嘻的说道:“爷爷给孙女找了个敢打敢杀的男人,有他护着,谁也伤不了我。我倒是觉着这里日子宽松,过的自由自在。相比在家这不许,那不许的,这里痛快的很。” 穆思年来抚顺时就担心自家孙女日子过的不好,可来了之后却发现她活泼的像只离笼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到处乱飞,是再也不肯回到笼子里去了。他不禁有些颓然,觉着自己来了也是无用,反而是个累赘。 “我早看出你那年少的东家是个干大事的人,可他干的这些事还是超出爷爷日夜所想。爷爷来的时候还觉着自己能向你东家献言献策,辅佐一二,说不定还能成就一番大事。可现在看来,你东家所作所为件件精妙,件件实用。倒是我想的事都显得老旧迂腐。” 穆巧灵闻言却是眼睛一亮,低声问道:“爷爷可愿意到东家手下做事?” “我能做什么?我就是个乡下腐儒,穷酸书生。”穆思年得承认自己根本跟不上周青峰的想法,摸不着对方的套路。 可穆巧灵却笑道:“爷爷笔头厉害,能写会画,正好去应聘行政司宣传科的科长,做我们东家的喉舌。” “喉舌?”穆思年还真是诧异了。 第0281章 献策 听孙女说什么‘喉舌’,穆思年的心思活动了。他就在这食堂的长条餐桌上坐在沉思,反复权衡利弊——要说这‘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穆思年也曾发过宏愿要一鸣惊人,只可惜如今年近花甲却还是个村里的教书先生。教了一辈子书,也没教出个人才。 至于投效周青峰么......,穆思年不是那真正迂腐的人,他甚至称得上思想极其开明,为了一展抱负想过很多办法。周青峰虽然年少,可在他看来已经是潜龙在渊,展露头角。 “爷爷,我要去上课了。”穆巧灵陪着穆思年聊了许久,等着听见下午上课预备铃响,她才提醒穆思年。“你要不也陪着孙女去上课?我们下午上自然课,可有意思了。” 自然课?这课名听着就稀奇。 穆思年还没想清楚,却知道多听多看总是没错的,于是欣然前去。周青峰的学堂每天都有人来旁听,只要不打扰课堂秩序就好。若有人能听得懂,甚至可以申请正式入学,学的好还可以给补贴。周青峰信奉有教无类,巴不得多招募些聪明人。 下午上自然课,上课的竟然是个叫春妮的小姑娘。虽说这小姑娘大多数时候都是照本宣科,但讲述的内容却还是挺吸引人——今天的自然课从看云识天气讲起,主要讲解各种天气变化,雨露风霜是怎么来的? 可怜穆思年活了五十多岁,看了不少书籍,还真不知道这‘雨’是怎么来的?听到‘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的谚语,他又拍案叫绝,大声称是。听到雨水对植物生长的影响,他更是如痴如醉,觉着一理通,则万理通。 而等到下课时清醒过来,穆思年才想起上课的还是个比孙女还小的女娃娃。等着春妮下课走人的时候,他下意识就想上前请教。等他走近了让自己的老花眼能看清人,却指着春妮奇怪问道:“你不是二娘子么?怎么会在这里?” 这一声让春妮大为惊恐,看了穆思年一眼,扭头就跑。 穆巧灵上来问怎么回事?穆思年却有不敢肯定,只说刚刚课程讲得好,说什么‘朝闻道,夕死可矣’,心中再无疑虑,反而催促着要去见周青峰,愿意担任宣传喉舌之职。 周青峰昨日才搞定李永芳,纷纷乱乱忙的跳脚。如今李永芳成了他的傀儡,整个抚顺的大小官员噤若寒蝉,都怕了他的可怖手段。不过当他开始接掌偌大个城市,又感觉到了莫大压力。 过去李永芳与其说是统治抚顺,不如说是任命一堆手下分片包干,按时收缴孝敬。这套行政体系被周青峰搞的崩溃,自然是回不到原来的状态。周青峰这个人又特别喜欢什么事情都插一手,什么事情都看不顺眼,屙屎撒尿都要管,那自然是要累到死了。 穆思年到李永芳府上来拜见时,周青峰正在一间偏厢房内办公。抄家的事由徐冰在负责,内部管理的事只能拉李树伟来顶缸,他的工作是把军队弄好。而近卫队要扩编却不是多招募些人手就可以,他要把正规化这事深入进行下去。 当卫兵通报穆思年来访时,周青峰只让老头暂时坐下。他正带着城里的几名裁缝在琢磨近卫队的军装。一套实用帅气的军装是树立军队威信的根本。马上辽东大乱,周青峰准备自立山头,军装也要与众不同。 明军胖袄是绝对不能用了,寻常的衣服也不适合行军作战。周青峰手里不缺各种好看高档的衣服款式,可布料和剪裁的问题却能难死人。 布料不够结实,根本不禁穿。古代也没有五颜六色的染料给周青峰用——他想弄一支醒目帅气的红衫军出来,奈何没有合适的红颜色,也没有足够挺刮的布料。 城里的裁缝给周青峰带来了好几种布料进行选择。丝绸什么的就不用考虑了,剩下的就只能是棉麻和皮革这三种材质。棉布松软透气,贴身舒适,周青峰比较倾向于它。 裁缝捧着一匹布介绍道:“百户老爷,这是从南方船运来的松江棉布,白色这种一匹折银七钱,这种是三梭布,一匹折银一两二钱。最好的是斜纹布,二两一匹。” “你们竟然能从松江船运布匹来辽东?”周青峰有些惊讶了。松江就是几百年后上海那块地方,商业繁华之地,物产丰富。可松江距离抚顺就远了。 裁缝笑道:“这是城里王凯王员外的商铺贩运来的,他有路子走通海路。” “王凯。这位员外郎还是挺有本事的。”周青峰念叨几声这个名字,又对裁缝说道:“这些布匹我都要。便宜的给我两百匹,贵的五十匹。全部给用来生产内衣内裤,按我定的款式做。” 裁缝顿时张口结舌,呐呐说道:“百户老爷,没这么多货呀。我们都是小本经营,铺内存货有限。平日都靠王员外供货。” 周青峰一皱眉,随手就在自己手头的笔记本上记下几笔,说道:“我派人找王员外拿货。” “可王员外现在都......。”裁缝欲言又止。 周青峰又跳过到下一个话题道:“我要的衣服款式都是固定的,分男款和女款。每款有十来个尺码,从儿童到成年都有。我想你们人手肯定不够,得多雇佣些人来干活。尽量多雇佣女人,工钱上不许克扣。” 裁缝们又面露难色,一人说道:“百户老爷,我们都是普通人家,实在没这个本钱雇太多人。” 周青峰又是一皱眉,琢磨了一会后问道:“那么我来办一个大的制衣坊,你们可愿意到我这里来干活?” 一个个裁缝们顿时面面相觑,不敢答应,又不敢不答应。他们都是从学徒做起好不容易才积累资金自家开铺子,哪有放着自己的生意不做又给别人干活的道理? 周青峰抬头看着,还等着裁缝们的回答,倒是一旁坐着的穆老头张口说道:“这些人是怕百户大人吞了他们的产业,他们自然不肯了。不过若是要办制衣坊,何必要找这些裁缝?乡下妇人个个手巧勤快,缝衣制靴都是家常的活计。何不去雇她们来干活?” 周青峰这次扭头看过来,认清是穆思年后才上前打招呼。穆思年正急于给周青峰献计献策,忙说道:“两月不见,老朽先恭喜周老爷荣升百户之职。周大人要裁布制衣,真心不需找这城里的裁缝,他们干活又慢,价钱又贵,还不如雇些妇人。” 眼看有个老头跳出来截胡自己的生意,被请来的几个裁缝纷纷怒目而视。周青峰则开口道:“雇人简单,如何管理才是难题。” “那就请这些裁缝来管,多花银钱便是。这总比让他们独家独户的干活强。只要给够钱又不去吞他们的产业,这些裁缝没道理不来干活的。”穆思年上前看向周青峰的桌台,上面摆着几张衣服画稿,“这些款式都很简单,用不着太好的人手,倒是要多些人数。” 穆老头说的很有道理,周青峰又把自己手边其他几份画稿拿出来说道:“除了内衣内裤,我还需要这种外套,和我们现在的款式很不相同。” 中国古代的衣服,扣子在侧面,宽袖斜礽。有地位的人都穿袍子,穿裤子的是下等人。可周青峰却是中缝纽扣,窄袖紧身的现代款式。穿裤子也不是一根腰带,而是正儿八经的皮带。 不但有衣服,周青峰还需要高筒的皮靴。相比之下大明社会有钱是布鞋,没钱就是草鞋,赤贫的自然就光脚了。穿靴子要用到皮革,还真不是一般人穿得起的。 “我还需要装水的葫芦,需要这种Y型的腰带作为装具,需要这种带很多口袋的马甲。对了,我还需要帽子。这些还仅仅是夏装,冬装则全部需要用皮革来做,否则不保暖。”为了提升部队战斗力,周青峰是不会吝啬钱财的,反而是精益求精,要求多多。 中国古代是小农经济,特点就是自产自销。啥东西都尽可能的自己解决,商业贸易其实只集中在某些大城市,乡村跟城市完全是两个世界。这种经济模式的坏处就是发展很慢,难以抵御灾害,好处就是人力价格便宜,拥有手工技能的人也许水平有限,可数量很多。 对于周青峰的这些要求,穆思年都表示可以让村子里的人来干。周青峰却怀疑从来没有离开乡土的村民会不会远离村子跟着自己东跑西跑。穆思年倒是苦笑道:“别的村子不知道,不过我们村子肯定是可以的。” “为什么?”周青峰可是知道乡村里的顽固势力会多么愚昧疯狂。 穆思年继续苦笑道:“因为之前徐姐儿在我们村里杀了不少人。期间缘由真是一言难尽,现在村里不少人都埋怨老朽,说我给村子招灾惹祸。可我终究是个读书人,分得清好坏是非。有些人确实该死,死得好。” “这也算是改造农村得来的好处了。”周青峰狞笑几分说道:“也对,这世间没那么多道理可讲。对于那些不肯跟我们走的人,那就送他们去见阎王比较好。” 穆思年这时才将自己的来意说明,“听说周老爷要招募个喉舌,老朽特来自荐,愿为大人张目。” 第0282章 真香 说起来,周青峰还真需要找个脑筋活络的明末宿儒搞宣传。 毕竟思想改造这事非常重要。宣传的好,民心归附,事半功倍;宣传的不好,社会动荡。敌人只要随便造谣鼓动一番,就能离间挑拨,酿成大祸。这种例子古今中外屡见不鲜,教训是极其深刻的。 周青峰来自四百年后,语言习惯很难改,也不愿意改。这就导致他控制的体系内流行‘新词’,手下必须跟着他学。可在体系内的人终究是少数,广大吃瓜群众的数量百倍千倍,放弃他们可不行。必须要有人进行针对性的主动宣传。 穆思年这人来的正好。他属于开明士绅,熟悉地方民情,身上没有什么黑锅血案,名声也很不错。他的孙女都嫁给高大牛了,他自己能向穿越者团队靠拢那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周青峰同意任命他为行政司宣传科的科长。老头五十多岁,精力和能力尚在。 由于估摸着野猪皮就要打过来了,宣传科的工作重点就是为转移做准备——历史上的抚顺之战,努尔哈赤轻松获胜,掳掠了三十多万人口,搜刮了巨量的钱财。战后还将抚顺城夷为平地,建筑全部拆毁破坏。 周青峰可不希望努尔哈赤能如此爽快的大捞一笔。他在不断准备南迁,也在打算如何恐吓抚顺城内城外的百姓一起逃走——钱财损失也就算了,但人口真的不能随随便便送给努尔哈赤。至少要将其中精华部分想办法带走。 穆思年接受任命后,立马就明白这抚顺的大明官僚体系已经被周青峰破坏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周青峰自己建立的一套行政体系。这套体系人员不多,可工作效率极高。周青峰下令的当天夜里,行政司的李树伟就接手编制宣传科。 初次见面时,这位农大毕业的情趣店老板倒是把穆思年给吓住了。大明朝里个子高的人可不多,眼前这位一米八几的称得上形貌伟岸。当老头拿着周青峰随手写的一纸任命书跑来,这位代理司长的一系列做派也令人极为惊奇。 “穆科长,幸会,幸会啊。今后我们就是志同道合的同志了。”李树伟看过任命书后,站起身跟穆老头握手,还亲自给对方泡茶,“我们现在的宣传工作确实有点乱,需要了解本土民风民情的人士加入到我们的工作中来。” 穆老头按照大明官场的规矩,屁股朝板凳上坐一半,却被李树伟亲自递茶的动作给唬的手脚都不知道如何摆。他想着周青峰现在统管抚顺,这李树伟好歹也是典史老爷。穆老头站起身就要跪下。李树伟看他一把年纪怎么可能受其跪拜,连忙将他拉着坐好。 “老爷子,我们这里不兴这套啦。”李树伟还要安抚几句。 穆思年却是个发散性思维的脑子,他屁股坐实后抬头问了句,“几位老爷掌控抚顺后可是要造反?” 咦......? 这个超前的想法把李树伟都吓一跳。穆老头却继续说道:“李老爷无需担心,我儿早亡,至亲的孙女又嫁给你们的人。我一把老骨头也想在入土前搏一搏。不瞒你们,几位老爷不造反,老朽还不来了。” 李树伟重新坐好,觉着眼前这老头的思想面貌需要再次评估,“老爷子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几位老爷的能力实在不同凡响,寻常愚民不懂,可读书人看在眼里都会觉着你们定然心怀不轨。徐姐儿在我们村时,言谈举止就像是要改天换地。我到了这抚顺更是看出你们与大明官府简直就是水火不容。你们若不是想造反,就没别的可能了。 如今抚顺大变,哪怕官场无人反对,私底下定然会有人跑去沈阳甚至辽阳告状。虽然李永芳还在,我也不懂几位老爷的谋划,可还需小心谨慎才行。毕竟眼红嫉恨之人数不胜数。 老朽虚度五十多载,对大明官府实在是厌恶透了。贪官遍地,恶吏横行,百姓困苦,民不聊生。我其实早就盼着这世间再次出个救星。辽东的明军早就腐朽,绝对不是几位老爷的对手。闹得越大,日后招安也容易。” 穆思年似乎觉着自己说太多,讪笑着又说道:“我知此事必然隐秘,决不能轻易与外人说。老朽一时激愤,只想表明心迹,倒是唐突的很。哎......,还是说说这宣传之事。 现今抚顺大权旁落,几位老爷治理民政的本事是无需担心。民间舆情只需镇之以静,老朽想着何不寻些说书先生上街宣讲。或者找几个戏班子办几场庙会,消息自然就朝四里八乡传播了。” “我们已经有收编城里说书人的打算。我们甚至想要办报纸,尽可能每天一期,专门写一些市井新闻,配合我们接下来的工作。”李树伟说道。 “报纸?邸报?” “差不多,刊登的却不是朝廷上的那些破事,而是跟市井百姓相关的新闻。比如说粮价涨跌,商铺广告,边关敌患。说书的人拿着报纸就可以到处宣讲,让老百姓知道当前局势。这样也方便我们引导民心。” “这可要花不少钱了。” “一个月几百两银子的费用,我们还是花得起。” 听着一个月要花几百两,穆思年一时张口结舌。他在乡间办个私塾,能来上学的孩童就没几个,平日里还要靠他下地种些粮食。有些孩童的家长没钱付学费,就只能帮穆思年干活折抵。一年到头他都未必能赚上个二两银子。 穆思年原本想着能雇佣上三五个人到处宣传就算不错了,可想着李树伟一开口就是几百两银子,“这......,这得雇多少人呀?太奢侈了吧。” “城里说书的大概有一二十个。每个人二两月薪保底,他们应该都会来干活。此外办报纸需要几个文笔不错的书生,......。” “我.....。”哪怕两人坐的很近,可穆思年还是迫不及待的高声喊道,“老朽能写会画,不管是八股文章,还是市井故事都可以。老朽还能画些配图,就是不太好雕版印刷而已。根本不需要什么寻常书生。” 说书的都能拿二两月薪,穆思年觉着自己能干的更多,好歹也有个三两吧。可李树伟却笑着摇头道:“给报纸写文章这事还是找人来做的好,老爷子你可以在报社挂个主编,负责纠察错漏。” 嘚......,一个月三两应该是稳了。 穆思年刚刚还一副老愤青的情怀,现在却满心老农民的现实。他点点头,沉住气暗道:稳住,稳住,不能太高兴显得眼皮子太浅。好歹得给自家灵儿留个脸面,不能让人觉着她爷爷见钱眼开。 粗略定下了人员编制,李树伟一看天也晚了,于是随手从身边一份文档中搜索一番,说道:“老爷子,你作为我们的科长,住宿由我们提供。”说完他就在文档中提笔做了记录,又喊来卫兵说了个地址,就把穆思年给送走了。 穆思年从李永芳的府邸出来就心头火热,觉着自己临到老竟然还真要拼一把。不过看几个首领做事条理清晰,步骤稳健,可比一般流寇乱党强多了。 “古时姜子牙七十有二了还在江边钓鱼,得以辅佐周文王。老朽今年也才五十有六,不晚不晚。几个头领都有大才,值得一拼。”穆老头胡思乱想走了半条街。带路的卫兵停在一家独门小院前,“老爷子,您今晚就住这。待会将有两个仆人过来伺候,您且安心休息。” 卫兵提着灯笼朝院门一抬,穆思年看清后便是又惊又喜。这院门大的很,院子就不会小,这里头的屋子就不是一般人住的。再听还有仆人要过来伺候,一辈子劳累没享过福的穆思年心里欢喜的都要冒泡。 这房子真是好,比在乡下的茅舍强多了。 老愤青之前还想着若要造反就得过苦日子,谁知道竟然是份天大的福气。他进屋没多久,两个分配来的仆人就赶到。一男一女都是手脚利落的年轻人,还把分发给穆思年的各种生活用品全带上了。 “太奢侈,太奢侈了。想当年汉高祖刘邦打下咸阳便留恋华丽宫室,贪图享受。得幸张良提醒才退守霸下。这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大业未成怎可如此?我定要去劝诫一番。”主意一定,穆思年转身就要出门。只是到了门口他又停住脚。 “天色以晚,想来几位首领都已经休息。劝诫也不急于一时,老朽先住一晚,待明日天亮再说。”主意扭转后,穆老头又回房休息。 这一觉睡的真香! 等到隔天鸡鸣天亮,穆老头起来后摸摸身边顺滑的丝绸被面,又在心中想着‘太奢侈,如此几日必然髀肉复生’。昨夜的想法泛上心头,他连忙起身穿衣,要去觐见献言。可等他一开门,只见门口就有十几个打扮各异的人朝他稽首,口呼‘科长’。 细问之后才知道,这些就是昨夜里得到通知被收编的说书之人。他们好歹都通点文墨,嘴皮子绝对顺溜,用来宣传正是物尽其用。此外还有几个落魄书生也被招募而来,就等着穆思年给安排工作呢。 穆老头连忙要请众人进屋,准备召开宣传科的第一次工作会议。可一帮人却又说另有办公地点,拉着老头浩浩荡荡的去了另外一家更大更宽敞的院子。这院子本是李永芳的私宅,布置的别致典雅,装修的华丽富贵。在这地方办公那真是享受。 “太奢侈,太奢侈了。华堂虽好,不可久留啊。”穆老头连呼几声,可看看手下无人附和,他又自觉没趣。期间周青峰担心穆思年不会安排工作,特意过来一趟进行视察,指导一番,也是为老头树立威望。中午聚餐庆祝宣传科成立,鸡鸭鱼肉随便上。 “太奢侈了,这怎么行?这都是民脂民膏啊,得吃掉多少钱?”穆思年啃着一只鸡腿,心想:餐桌上大家吃的正高兴,也不好扫头领的面子。等我吃完了就去劝诫。 嗯......,今天这鸡腿真香! 第0283章 人往高处走 虽说表面上抚顺还是大明的地盘,掌管此地的还是千户所游击李永芳。可‘天下第一大修士’周青峰暗中控制抚顺的消息却在市井大规模传播,毕竟周青峰夺权的手段还是酷烈粗糙了点,有些职位是直接塞人占据,排挤其他既得利益团体。 所有人现在都暂避锋芒,不想落得赵一鹤大人相同的下场。心怀不满的人也在暗中观察,就等着别人去当出头鸟,也等着看周青峰是不是要把在城西的手段用在全城。比如大搞卫生——只要去过城西的人对这点倒是挺期待的,毕竟脏乱差的环境没谁喜欢。 可大权独揽的周青峰却不干这些琐事了。他只是以李永芳的名义,拿出户籍黄册要求重新登记全城人口。同时他还在自己体系内进行一次正规化的考核考察,毫不留情的淘汰了一批不合格的人员,吸纳一批年轻有为更有素质的人口进来。 对于城中的变动,关注的人颇多。最为留心的只怕就要属曾经高朋满座,如今凄凉仓皇的王凯王员外了。自打‘采煤村’一战,他连抚顺城都不敢回,绕城而走去了沈阳。而在沈阳待了一天,他就听抚顺来的人说李永芳与周青峰和好如初的官方消息。 “屁个和好如初。”王凯的产业遍及整个辽东,可老巢还是在抚顺。可现在抚顺一丢,等于去了他半条命。尤其是他的管家暗中反水投靠了周青峰,更是把他所有老底全部泄露了出去。 三十多载辛苦,一朝全失。 王员外真的不甘心啊! 这几天王凯在沈阳心若死灰,整日的闷闷不乐,几乎想悬梁上吊算了。直到他在沈阳的仆人传来一份最新的消息,说周青峰在抚顺搞什么‘治理整顿’,又放出风来在招纳贤才。 “老爷,小的派去探听消息的人回来说,抚顺好些说书的在市井四处宣扬。传言周青峰把他手下一百多人给驱逐出来,甚至有从额和库伦跟着他回来的贴身老部下。” 哦......? 王凯在沈阳的家宅也相当宽敞,他这两天就在后院休憩。来自抚顺的消息总是能第一时间送报进来。而在后院却不仅仅王凯一人,前些日子败退的谭峰也在。他是逃离战场时跟王凯汇合,两人相互依靠来到沈阳。 除了谭峰,曾经想刺杀周青峰的‘诡刺’竟然也在。这个刺客半路逃离,却又半路加入,也算是跟王凯一伙了。王凯虽然倒了大霉,危难时刻却对两人并不抗拒,反而予以接纳。‘诡刺’显露原型是个消瘦的中年人,放在人堆中毫不起眼的那种。 听到周青峰连从额和库伦跟来的老部下都驱逐,谭峰倒是有几分诧异。他在城西的势力内部待过,深知周青峰起家时就靠那么二十多个奴隶跟随。这些人对周青峰忠心耿耿,被依靠为嫡系骨干。 “有说因何而被驱逐?”后院凉亭内,谭峰问来报信的仆人。 仆人说道:“周青峰对此事似乎毫不避讳,反而大肆宣扬。被驱之人都犯下各种过错,大多是无能懒惰,不肯上进之类的。他甚至公开说自己是无情之人,不会因为昨日之功抵消今日之过。想要拿高额的工钱就要不断努力,他才不会吝啬钱财。 现在抚顺城内都在议论此事,都说周青峰刻薄寡恩,不念旧情。可这么吵吵嚷嚷之下,原先李大人被夺权的事没人再管了。” 能在周青峰手下干活,一个月银钱从来不少拿,眼红的人绝对不少。从额和库伦跟着周青峰回来的,更是每个月薪水加津贴能有二十多两,叫人羡慕的很。如此好的工作说没就没,确实叫人惊诧。 ‘诡刺’在三人中修为最高,他独自站立一边说道:“周青峰此举大概是想惑人耳目,扰乱视听吧。他也真是大胆,定是用什么酷烈手段控制了李永芳才能做这抚顺之主。只可惜堵住了市井的嘴有什么用?他又堵不住辽东巡抚和辽东总兵官的嘴。” 王凯坐在凉亭内正泡茶,对‘诡刺’的判断微微摇头,却不争辩。他对自家仆人问道:“还有什么别的消息?” 仆人说道:“除了赶人走,周青峰还在招人。” “他又招人?”王凯苦笑几声,对谭峰说道:“你这位旧主最喜欢花钱招募人手,这都不知是第几回了。” 谭峰也在品茶,闻言却笑不起来,“你们莫看周青峰喜欢花钱,他赚钱的本事更大。他招募人手厉害,调教人手更厉害。他在城西才半年时间,势力扩张百倍却能撑得住,实在是手底下能人辈出啊。” “说的也是。”王凯点头道:“高大牛不就是周青峰调教出来的么?据说那小子之前就是街头饿殍,一口气没上来就要死的那种。现在人家居然成了堂堂把总,手下掌控着好些精兵,甚至能以弱胜强把李大人的家丁赶跑。” 一提到高大牛,谭峰便是满面怒容,恨的将手中茶杯都捏爆。王凯瞥了他一眼,低声劝道:“谭兄当自省,你明明比高大牛强,为何却被他打败?沙场争雄不在一刻,你何不拿我名帖去张总兵府上拜会?王某在张总兵哪里还有点面子,说不定能帮谭兄弄个一官半职。” 谭峰又恨又恼,却被王凯说动了心,长叹一声后讨要一张名帖就出门去了。‘诡刺’看着谭峰离开,却嗤笑说道:“这个傻子好像还不服气,难不成想留下来跟周青峰斗不成?他可知九级大修士有何等威能?我们上去连人家一个眼神都撑不住。” 王凯觉着‘诡刺’的脑子是不是有点不好使,谭峰摆明是功名心太重,哪里是要去跟周青峰斗?他口中不好直说,于是问道“‘诡刺’老兄,你又有何打算?” “我本是被谷元纬拉来的,现在看来抚顺那潭水太深,我可不敢再去招惹周青峰了。”‘诡刺’摇了摇头,忽而化作一团风吹走,人在空中就喊道:“我也没地方可去,不如帮谭峰一把。” 王凯现在确定‘诡刺’真的脑子有问题,行事完全没个条例。他也长叹一声,又对仆人问道:“还有什么消息吗?” “有。”仆人说道:“府上的曾管家现在成了周青峰手下什么商贸科的科长。老爷在府上留下的产业好像被他一把抓了。” 王凯嘭的一下猛砸茶桌,茶壶跌落,滚烫的茶水泼洒一地。仆人惊的乱跳,只见自家老爷的圆脸憋的通红,苦大仇深的骂道:“这个老混蛋,枉费我这么些年对他信任有加,他竟然背地里捅我一刀。” 仆人心里犹豫了一二,却又说起另一件事,“老爷,据说北地女真努尔哈赤真的在厉兵秣马,想要攻打抚顺。” 王凯气的叫骂道:“那还用你说,老爷我又不是傻子。努尔哈赤这个狼心狗肺的,靠我们大明发家,现在却要反过来咬我们大明一口。老爷我大部分家产都在抚顺,乱兵之下逃都逃不掉。这次就是因为他才弄得老爷我方寸大乱。” 仆人继续说道:“曾管家派人来说自己无意侵吞老爷家产,还是请老爷回抚顺主持,还说周青峰也无意害老爷性命,反而想要合作。” “他真当老子傻呀?我去了却不是自投罗网?”王凯第一反应是暴怒,又把茶桌拍了一下。他现在没了李永芳做靠山,内心对周青峰已经有了怯意,哪里敢再去周青峰面前?“抚顺还有什么其他事么?” “抚顺城内倒没什么事了,抚顺城外么......,听说周青峰最近要搞个制衣制鞋坊,正到处采购布料。他把这工坊建在城外,要招募两百多年轻妇人在里头干活。据说人手已经到了好几十个,开工挺快的。 还有李大人的资产估计都落在了周青峰手里,听说他最近开仓放粮,用粮食换女子和青壮人口,甚至连幼童都换。不少人都觉着大有便宜,都想着去占。 哦,对了。还有一件奇事。据说周青峰正在招募刑名仵作,要年轻的,开出的银两价码很高。辽东不少地方的仵作都听说了此事,动心的只怕不在少数。总之他现在是大把的花钱,愿意跟他做生意的可不少。” 王凯越听越憋屈,周青峰用来挥霍的银钱不少都是他的。可现在他只能光看着,什么也干不了。就好像是自家费尽心血娶的美娇娘落在敌人手里日夜享用,享用时的声响动静还都听在耳朵里,这感觉太糟糕了。 仆人看王凯脸色难看,就想缓缓退下。 可王凯忽然盯着仆人问道:“你觉着周青峰这人厉害吗?” 那还用说? 仆人飞快的点点头。 “那他有我厉害吗?”王凯又问道。 这就不好回答了,仆人苦着一张脸。这表情算是答案。 王凯再次问道:“真有传言说周青峰让我回去?” 仆人犹豫了一会,扭扭捏捏的从怀里掏出两封信,说道:“昨日就有人上门投信,说是抚顺那边送来的。我看老爷正在气头上,不敢给老爷看。” “信......?你个狗才,老爷我气不气关你什么事?给老爷我的信,你也敢截?”王凯几步上前,劈手把信抢过来拆开。第一封是曾管家写的,大意是王凯的家产都还在,用了的部分都有记账,所有钱财并没有被抄走。商贸科科长的职位其实是给王凯留着的。 嗤......,王凯不屑的把管家的信一丢。又去看周青峰写来的信。 周大爷的信就简单多了——老子赢了,可以大度的把过往那些破事忘记。如今形式逆转,天命在我,王员外你就不要再矫情了。三天内你若是回抚顺,所有家产统统还给你,商贸科科长的职位也给你留着,你的管家当副手监督你。三天内你若是不回来,家产没收。 你看着办吧! 王凯看完信便是一惊,他抓住仆人的脖领问道:“再说一次,这封信是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到的。” 昨天到的信,也就是前天从抚顺发出的,第三天就是今天。 王凯跳脚蹦起,厉声骂道:“你个狗才,耽误老爷我大事了。” 第0284章 理财专家 抚顺关,城门楼上。 周青峰手扶垛口朝关外眺望,远远近近是大量的汉人和异族商贩在进行交易。牛马羊等牲口的鸣叫和腥膻气息此起彼伏,场面看上去乱糟糟的。 正常情况下,北面的异族若要来大明进行交易,必须手持大明颁发的敕书作为贸易许可证。每一道敕书还规定了贸易的人数和金额。一个部落是否强大,就看它掌握了多少敕书。为了争夺敕书往往要发生战争——现在努尔哈赤的敕书最多,可人家已经不在乎了。 每次贸易都是约定时间进行,带队的异族首领要去抚顺的‘抚夷厅’拜见抚顺的管理者,也就是李永芳。而现在这个仪式化的制度也成了笑话,没人在乎大明天威了。 周青峰站在城头,看着大量的牲口被赶进城门,又有大量汉家货物从关口运出,交易给北地的蛮夷。之前的交易弊端重重,负责管理的官吏往往会大肆克扣货款,收取过多的税银。北地的蛮夷也会千方百计的走私各种铁器,茶叶,布匹。尤其是铁器。 现在抚顺由周青峰掌控,他倒是不收税也不压价,可他严查铁器输出。为此他彻底更换了关口的所有吏员和士卒,并且对抚顺的所有商贩进行严查。然后......,没有然后了。 能卖铁器给努尔哈赤的商人都来头不小,背后站着一个个高官显贵。辽东之地各家总兵都纷纷参与,其中就有李永芳的上官辽东总兵张承胤。查完之后周青峰一句话都不多说,直接对货物放行。他还没肆无忌惮到谁都不怕的地步。 “这批货物是扎甲,总共一百套。”一个五十来岁的的老头向周青峰汇报道。他在说话时习惯性的低下头,眼睛看着地面。“货物是辽阳来的,听说走的是辽东巡抚的路子。” 扎甲不比纸甲棉甲,这是地道的金属甲胄,用皮条绳索将冷锻的金属片穿起来。这种甲胄的防御力非常好,耐久性也比纸甲棉甲更佳,是正规的军器。汇报的老头还特意提醒道:“这些甲胄都是特制的法器,远比寻常货要好,贵重的多。这一百套至少五万两。” 大明朝不禁刀枪,可对甲胄和弓箭管控极严。努尔哈赤最初起兵时只有十三副祖父遗甲,已经是被当做宝贝般看待。而士兵有甲或无甲,战斗力相差甚远。 “操他妈的。老子都没这么多好甲胄。”周青峰一拳捶击垛口,心里的不爽就可想而知。他掌管抚顺后立刻接手了抚顺千户所的武库。库房里东西倒是蛮多,可全部落灰。锈矛烂甲遍地都是,老鼠屎一堆一堆。存放骑着的纸甲不耐久,放时间长了竟然会被虫蛀。 周青峰满以为自己能从朝廷武库弄些好装备,把看守库房的兵卒喊来后才知道,好东西早他喵的被卖掉了,哪里可能丢给他捡便宜?眼前库房里的东西往往都存放了几十年没人要的废品,好些东西存放的时间比守卫兵卒的爷爷还大。 为了不让自己白来一趟,周青峰大手一挥将武库里的各种废旧金属统统拉出来重新炼铁当原料用。破烂纸甲干脆点火当燃料。上百门木头造的虎蹲炮被劈成了柴火。唯一还能用的是一些偏厢车,改造改造就当交通工具了。 没能从武库里弄到装备,周青峰只好自己花钱购买。而货源在哪里?可不就在这抚顺关外的马市么。他没办法拦住各路背景深厚的奸商,那只能想办法将他们资敌的货物买下。 可是周大爷没钱。 为了拉郭不疑入伙干翻李永芳,周青峰许诺成功后将捞取的所有银钱统统给郭不疑。而郭不疑虽然没有直接插手,却提供了灵力让周青峰大发神威获得了彻底的胜利。 胜利后的承诺自然是不能更改的。周青峰捞的粮食,房产非常多,可李永芳和赵一鹤两家的所有贵金属统统给郭不疑送了过去。他可是一文钱都没留下。王凯的家产也还大体保留,也没随意抄家。 那么钱从哪里来呢?自然是从权力而来了。 为了收拢足够多的钱财,周大爷开动脑筋把自己之前搞‘商业保险’的那批账房又利用起来。除了‘随便贷’这种针对社会底层的小额贷款,他又搞了点金融创新发明了‘赚钱宝’这种投资理财的产品——号称傻子都能靠它赚大钱。 周青峰以自己在抚顺的所有产业做根本,许诺了半年超过五成的超高收益,并且还拉李永芳背书做保证,编造了一个在抚顺设立大量工坊进行生产,扩大跟北地蛮夷做生意获取盈利的美妙故事。 ‘赚钱宝’每股五百两,普通人家肯定是买不起的,只有富家大户才能进行投资。一开始根本无人问津,哪怕街头说书的把嘴皮子磨破也没吸引来半文钱的投资。 就在这一筹莫展,项目要黄的时候,周青峰突然对外宣布一个好消息,抚顺有名的王凯王员外决定对这个项目投资五万两——王员外从沈阳急匆匆赶回抚顺,拜见周青峰的当天就决定加入这项风险投资。 王员外不是逃走了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王凯回来的当天夜里,家里就再次高朋满座,挤满了大小官员和富商。所有人都来询问这‘赚钱宝’到底怎么回事?王员外对所有来宾都非常有耐心,热情的解释了周青峰当前的财务状况,并且对未来大明和北方女真部落的商贸来往报以极大信心。 王员外甚至拿出了PPT,......。 不对,不对。 王员外拿出了好几副巨大的图版。他用一根长长的教鞭指着图版,对上面绘制的大量收益说明和文字进行了一整夜的解说。他苦口婆心的解说引来了满堂喝彩,好多人都明白原来这‘赚钱宝’竟然有着超凡的获利能力。其资本,背景,模式都是超越时代的。 如此好的理财产品,是不是要大卖特卖,掀起一阵火爆销售的巨浪狂潮? 呃......,还是差了火候。王凯名气大,可他这个奸商的名头在众多人眼里还是不足以让他们投入巨资。可接下来郭娇郭大小姐忽然安排人手将二十五万两白银用马车运到了周青峰所在的李永芳府上,表示自己老爹也看好并愿意投资买这种‘赚钱宝’的理财产品。 郭不疑的名气可就比王凯好多了。这下周青峰的‘赚钱宝’总算是引发了轰动效应。周青峰甚至举办的招商大会,邀请各路富商名流参加。会上郭不疑很不情愿的露了一小面,并且说了句‘赚钱宝’是个好东西,如无意外,半年后的收益是非常稳妥的。 大明朝的缙绅啥时候遇到过周青峰这种级数的骗子,不对......,理财专家。各种天花乱坠的名词铺天盖地的蹦出来,美好的愿景叫人心醉神迷,还有官方,富商,世外高人多方进行站台担保,这下‘赚钱宝’立刻变成了香饽饽。 正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时刻,周青峰还公开表示,第一期‘赚钱宝’筹资完美结束了筹资,进入封闭运行阶段。第二期‘赚钱宝’开始限量销售,总额五十万两,还请大家欲购从速,过期不候。 招商大会开的无比成功,当天就有大批抚顺名流抢着要给周青峰送钱购买这款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超级赚钱产品。周青峰还得推辞一番,表示‘哎呀,我们这第二期的额度真的不够,刚刚得到消息连大金国的努尔哈赤都非常看好,表示要亲自前来商谈投资意向’。 这越不让人投,越是有人要投。就好像银行总是贷款给有钱人一样。当得知越来越多的人都在购买这款‘赚钱宝’,半年五成的收益预期终于让人失去理智。一开始是抚顺的有钱人要来购买,很快沈阳乃至辽阳的各路土豪都得知消息,发疯似的跑来考察。 火爆的销售状况让周青峰手下的账房都忙不过来,招商第一天他就收到超过五万两白银,第二天更是来了十八万两。等着抚顺的资金被周青峰抽空后,铁岭乃至开原各地官老爷都跑来送钱。周青峰就画了几张图表,愣是圈钱圈了超过五十万两。 这下周青峰真的巴不得努尔哈赤半年内赶紧打过来吧——你不打过来,老子这钱真心赔不起啊!到时候跑到天涯海角都有人要来追债的。买‘赚钱宝’的人可有不少是辽东的达官贵人,没一个是周青峰能惹得起的,有‘路霸’护身也不行啊。 某种程度上讲,努尔哈赤就要为周青峰消灾解难了——这种连敌人都要利用的家伙,也是世所难见了。 钱一到手,周青峰就要开始花,要让所有投资人都看到他确实正在经营。毕竟半年时间挺长的,指不定就有人脑子清醒过来要提前赎回——为了避免提前赎回,周青峰特意设置了百分之五的手续费。提前赎是绝对要亏本的,可架不住信用这东西完全看心情啊。 周青峰现在敢站在抚顺关的城墙上拦路截货,底气就在于他手头上骗来的大笔银子。他给的理由就是囤货。不过这货也真是贵,法器扎甲才区区一品,配上头盔一套的价格就要五百两。一百件就要五万两,打仗果然都是在烧钱,没钱真是打不起。 为了备战,为了不便宜努尔哈赤,为了更好的壮大自己,周青峰就要拼命花钱采购大量的物资。不过现在么......,花吧花吧花吧,周大爷有的就是钱! 努尔哈赤你快点来吧,反正欠了这一屁股债后,老子是绝对还不起的。 第0285章 制衡 咩咩叫的羊群被赶着通过抚顺关的城门。周青峰从城门楼上下来,看着那些羊就直皱眉,“这些羊也未免太瘦了,难道真叫我们吃骨头不成?” 王凯王胖子拿着手帕擦着汗,喜气洋洋的从关口外跑过来笑道:“百户大人,我跟哈达部的人谈妥了,他们过几日再送两百只羊来。” 周青峰正不满呢,伸手一直眼前的羊群说道:“两百只也不多,若都是这样的瘦羊,要来何用?” “便宜嘛,一头羊只要三两银子,这已经是难得的低价了。”王凯的圆脸都笑的起褶子,为难的说道:“北地的道路难行,这些羊都是沿途赶来的,走个两三天就掉膘。到我们手里都这样。” 周青峰不满却也没办法。再强大的人也要吃饭拉屎,再强大的势力也没办法改变自然环境。搞定了李永芳让他获得了抚顺的权势,搞定‘赚钱宝’让他筹集到足够的资金,可他想要弄到大量肉食,还真就只能向北面的女真和蒙古人购买。 爱要不要,羊就是这么瘦。 “哈达部不是已经被建州部吞并了么?”周青峰皱眉问道。 “可哈达部的人也要茶叶,布匹呀。”王凯笑道。 “能从哈达部弄到马匹吗?” “人家说了,您不给铁器,他们就不给马匹。” 操......! 汉人的土地大多用来种粮食,没有多余的地方用来放牧养马。北面的蛮夷穷苦了点,可他们反而拥有大片的草场可以给马匹提供相对充足的廉价食物。原本是汉人用铁器换马匹,可现在周青峰搞贸易封锁,坚决不给敌人铁器。于是女真人也就不给周青峰马匹。 周青峰想要把自己的势力骡马化,不仅仅是要解决近卫队的百来匹大牲口需求,还要解决势力内其他工坊,运输,农耕等等畜力的需求。 马匹和马车的运载能力远远超过个人,行政司初步估算需要大概两千匹马才能让整个团队在南迁时拥有充足的运输能力。否则靠人徒步走,准备累死一批体弱的吧,甚至累死了都走不远。 “铁岭和北关那边的关系疏通了吗?”周青峰又问道。 “我派人去了,不过开原总兵马林开口就要一半的货,否则不让我们过。”王凯也是苦恼。 疏通北关是为了打通去叶赫部的商路通道,周青峰最近跟和卓和冰凰都没联系,也不清楚她们当前的情况。而他现在缺马,自然就想到要找和卓帮忙。毕竟相比擅长步战的建州部,叶赫部这支由蒙古人转化来的女真部落更加擅长养马。奈何抚顺跟叶赫隔的太远了。 “马林这个混蛋。”周青峰低声咒骂。 马林是典型的虎父犬子。他爹马芳是明朝难得有积极进攻意识的边军将领,结果养了个儿子竟然是‘雅好文学,能诗,工书,交游多名士’。好好一个武将竟然变成个文人。这家伙的奇葩事迹一大堆。 周青峰强又如何,他又不可能跑到开原去把马林锤死。眼下为了得到足够马匹,他也只能跟马林妥协,于是对王凯吩咐道:“给马林银子,让他把货放过来。他不是要马,他就是想要钱。这事你就不要跑了,让曾先生去一趟吧。” 周青峰回头看向之前给他汇报的老者。老者低声应了句‘是’,就不再说话了。王凯看这老头却是脸皮直跳,明明挂着笑,却掩饰不足心头怒气。 这位曾先生全名曾士齐,之前是王凯的管家。李永芳给周青峰设下陷阱时,这位抚顺本地人主动找到周青峰通报情况,想要周青峰救救全城百姓,不能任由李永芳和王凯胡来。 不久前王凯从沈阳返回抚顺,接任行政司商贸科的科长职位。而导致他所有算计功败垂成的曾管家就成了周青峰摆明安插在商贸科的钉子——对于王凯这个油滑的家伙,他是一百个不放心。可王凯的人脉,能力又称得上品,不用此人又太过可惜。 看王凯怒形于色,周青峰冷面敲打他说道:“王员外,我再说一次,今时不同往日了。辽东即将大乱,聪明人应该投靠真正强大的势力。如今抚顺由我做足,我就明言曾先生是我在商贸科的人。他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唯你是问。” 整个商贸科的大半人手都是王凯的手下,他要是背地里给周青峰搞点幺蛾子太容易了。为了遏制他,周青峰专门培养了老曾这股势力。反正两人水火不容,还特别熟悉彼此,正好方便周青峰控制。 王凯只能讪笑一二,心里也是憋屈。他前段时间接到周青峰的书信,半天时间快马加鞭坐车返回抚顺。周青峰倒是当即接见了他,还把原本城中的资产也统统归还。不过周青峰却把背叛他的曾管家硬生生安插进来,这就太恶心人了。 只是王凯也只能认命,撇除曾管家这事,周青峰执掌抚顺反而对商贸往来大有好处。官吏不敢随便吃拿卡要,给官员的孝敬也全部撤销。为了吸引商贩,周青峰连税都不收,公平卖买让所有人都称好。 筹集五十万两银子的周青峰就好像一个黑洞,不停的吃下各种货物。王凯执掌商贸科,周青峰的需求就被他自己接下,他亦官亦商,赚钱赚的风生水起。五十万两银子至少要被他赚走十万两。 “王凯,你再去跟北地的女真人谈。除了各种牲口,我还要皮毛。有多少要多少,让他们给我送来。价钱可以比过去提高两成。”周青峰又开始下单了,“北地的药材也尽可以送来,越多越好。最好抢在这个月内交货。” 王凯点点头,领命而去。 商贸科的副科长曾士齐就低声提醒道:“百户大人,王凯最近把您要购买的物品全部交给他自己的商铺采购,时间长了只怕有些不妥。” 周青峰呵呵一乐,“你也知道努尔哈赤随时可能打过来,这个时候银钱重要还是货物重要?我现在巴不得把手头所有银钱花出去换成各种商货。对于王凯么,只要快点把东西采购到手,让他赚点钱不算不算什么大事。以后么......,这钱就不那么好赚了。” 听周青峰这么一说,曾士齐彻底放心。他毕竟作为周青峰的敌人仔细研究过对方,深知眼前这位少年看似吊儿郎当不正经,可他步步算计少有出错。 “对了,王凯手里是不是有一支人数不少的商队?”周青峰问道。 曾士齐应了声‘是’,就详细解说道:“王凯发家的根本就是商队。过去只有少量车马行跑些固定的商路。王凯下了很大功夫组建一支上千人商队,辽东各地都有他的货栈。等着别人发现他这里运货又快又便宜,王凯的生意很自然就做起来了。” “了不得,了不得。”周青峰不吝赞美,“王员外这是早早就领会了渠道为王的道理啊。你觉着我有可能收编王凯这支商队么?” 曾士齐摇摇头,“百户大人还是不要太过逼迫为好,王凯宁愿不要自己的生意,却绝不会舍弃自己的商队。只要有商队在手,他就可以再次发家。” “那么你懂商队运作么?”周青峰又笑眯眯的问曾士齐。 这位王凯的管家便是一脸苦笑,周青峰这么问,他肯定是没办法说不懂。可这样更是让他和王凯针尖对麦芒,两家只怕要斗一辈子。 “你可以做另外一个曾员外嘛。”周青峰坦然说道:“我现在是手头没有能进行商贸的人,才把你们强行来过来充数。今后等我的手下培养出来,自然放你们自由。那时候曾家若是没点实力,岂不是要被王家欺负死?现在么,我出钱出人,你来代为管理,如何?” 事已如此,曾士齐连忙一拱手说道:“百户大人厚恩,曾某敢不效命?” “你先派人去一趟叶赫部,想办法让开原总兵马林放行我们购买的马匹。此外再派人走一趟旅顺,探探去旅顺的路。我之前派人去过,结果一去不回,都不知道路上到底发生了啥。”周青峰交代道。 曾士齐大概能猜得到周青峰应该是想转移,他当即提醒道:“若是要去旅顺,百户大人何不走水路?从浑河入辽河,由辽河入海再去旅顺。水路比陆路轻快的多,也平安的多。” 长途远行,一个人顶多背二三十公斤的物资,这其中还包括吃喝拉撒,根本带不了多少东西。一匹马能带个一百公斤,一辆二轮马车能运半吨。可一艘最普通的货船至少运个好几吨,甚至几十吨。 船运可以借助水流的力量大大节省体力消耗。古代城市往往都建立在河道旁边,水路的便利能带来莫大好处。 周青峰却苦恼的说道:“我也想过走水路,可我一直弄不到船啊。而且也找不到能航海的水手。” “王凯有。” “卧槽......,这家伙连船队都有?他怎么什么都有?” “倒不是船队,就是一艘两百料的货船。大人若是问他要这艘货船,他应该会答应的。” 两百料?‘料’是中国古代船舶载重单位,一料大概相当于九十斤。两百料还不到十吨。这是十足的小船。可就是这么个小船的运输能力也相当于一支二三十辆马车的车队了。船运的优势是非常明显的。 曾士齐继续说道:“这船是王凯买来的,船员是从登州水师雇的。大人要船要人,花银子从登州雇就好了。登州水师那些穷兵汉也都是苦哈哈,只要给够银钱,一切都好说。唯一到担心的就是水师那些人亦兵亦匪,上了船想要一路平安,还得动些手段才好。” 水师啊?那就意味着要面对辽阔的大海了。 第0286章 船运 周青峰向王凯要船,王凯很爽快的给了。 两百料的一桅平底船,只能近海跑运输,或者在辽东湾这个风平浪静的澡盆子里沿岸航行。船员十二人,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黑瘦汉子,名叫吴宝儿。由于常年在风浪中搏命,吴宝儿这些人看着都极其精干,沉稳,老实中还藏着几分狡诈和凶残。 吴宝儿本在沈阳。周青峰下令要见,他就带人把船开到抚顺城外,停在浑河岸边的一个渡口。当他带人上岸时,就见到王凯领着好些衣着华丽,气势不凡的人过来,连忙就跪在路边,俯首磕头。 “吴宝儿,这位便是最近威震辽东,天下第一的周百户周老爷。以后你可是攀上大富贵,就跟百户老爷混了。”王凯圆脸笑呵呵,领着吴宝儿又介绍给周青峰道:“大人,这就是吴宝儿,登州人,十几岁就出海的老海狗。辽东湾闭着眼睛就能闯。要出海,找他就没错。” 吴宝儿稍稍抬头,口呼‘老爷’。他稍稍瞥了眼,最引他注目的反而不是领头的少年,而是少年身边两个女子最是勾人。一个短发齐肩,冷面秀目,鼓囊囊的胸口跟座小山似的。她的穿着与寻常女子大不相同,不穿裙竟然穿裤子。 吴宝儿心中暗想:这女人若是能卖到寮子里,至少能得八十两。卖之前定要好好享受一番。他又看向另一个女子,看着比前一个年轻些,穿着打扮就是当下富贵人家大小姐。其身子高挑,娇花似的艳丽。也不知把这样的女子压在身下是个啥滋味? 吴宝儿看过后就低头,心里却在想着各种妙处。他只当自己心中所想外人体察不到,可冷不丁看到一双皮鞋出现在眼前,跟着一声闷哼入耳。大脑剧痛,犹如炸裂,吴宝儿腰腿一软,整个人就趴在地上嚎了一声。 跟着吴宝儿上岸的水手个个桀骜不驯。一看自己老大有事,他们纷纷取出随身携带的短刀匕首就要扑上来护着。而等他们惊怒爆起,对面却毫不示弱,呼呼的出现十几根长矛,两人一组几步逼近。领头一个持斧的大汉更是狞笑着就要杀人。 “老爷饶命,饶命!”吴宝儿趴在地上求饶,心中暗骂王凯坑自己,竟然不说今天要见这位周百户是个修士——他是大海上不信鬼神的老兵油子,风浪中不信天不信命,就更不信什么天下第一的名号,不亲自体验一把厉害是不会服软的。 周青峰用脚踢了踢吴宝儿,“别装死,我能看出你心思,也知道你还不服。起来跟我说说,你过去都干过些什么坏事啊?让我长长见识。” 吴宝儿尝到了厉害,连称‘不敢’,无赖般在泥地里翻滚,企图以此姿态求饶。大海上的规矩历来是能屈能伸,再强的汉子也不会跟风浪硬拼。今天服软不过是为以后反水做准备。仁义道德乃至脸面什么的压根不是事。 在大海上,长矛等并且根本不好用。跟吴宝儿来的水手身上只带着短兵器,他们一看局势不妙也飞快服软,刀子一丢就朝地上趴下。至于自家老大在地上翻滚表演,他们早就习以为常,不当回事。 徐冰从周青峰身后站出来,也对吴宝儿喝道:“起来,否则你就永远别起来了。” 吴宝儿连忙爬起来,点头哈腰的不停喊着‘老爷’‘夫人’‘小姐’,十足十的奴颜婢膝。只是徐冰当刑警时见多了各种各样的罪犯,深知古代跑海的人根本就是无法无天,大海上没有任何道德法律能约束他们,唯一能让他们听话的就是自家的势力。 周青峰和徐冰要吴宝儿交代自己的过往,意图是了解这水路海上的情况。否则大队人马两眼一抹黑的走水路,上船到了不着岸的大海上,要吃板刀面还是馄饨面就由不得自己了——‘路霸’再强,船一沉也是死啊。 吴宝儿则习惯性的想求饶示弱,做个低姿态遮掩过去。站在后头的郭娇倒是不耐烦了,说了声‘让我来’,手里撕了张符篆就朝吴宝儿额头一拍。 正哭诉自己从没做过坏事的吴宝儿当即两眼一直,双膝发软就跪下了。郭娇哼哼两声,骄傲的说道:“你们问吧。这家伙摆明就是个滚刀肉,可他心智再坚定,中了我这失魂术,两个时辰内问啥说啥。” 徐冰本想展示自己拿手的审讯技巧,却被郭娇这蛮不讲理的一道符篆给破了。趴在地上的水手原本还满不在乎看自家老大的表演,等着发现对手不同寻常会用符篆后,方才知道今天这事踢到铁板。 想摆威风的周青峰也讨了个没趣,挥挥手让后头上来个书吏,由徐冰开始问话记录。徐冰从姓甚名谁开始,从吴宝儿的出身问起,逐步揭开这海上跑船运输的秘密。 洪武初年,明军从山东渡海收复辽东,特意在山东登莱两地设立水师。可到了大明中期,登莱海道就迅速荒废。登州水师船烂兵溃,穷得要死的水兵就只能靠海吃海,亦兵亦匪。 像吴宝儿这些人,明里为各路商户跑跑运输,暗地里杀人劫货。除非是王凯这种大豪商才能镇得住他们,寻常商贩若是轻易上了船,到了海上那就身不由己了。轻则多要几倍的银钱,重则人货全失。若是有客商女眷同行的,亵玩之后还要被卖到海匪的私寮里。 不过吴宝儿确实经验丰富,根据他的供述,周青峰很清楚的了解辽沈一带浑河,太子河,辽河的水运状况——这几条河的航运都有季节性,秋冬枯水封冻期根本进不来,航道又浅又窄,只有春夏两季用平底小船跑跑运输。 从抚顺的浑河渡口通往辽东湾大概六百里,顺风顺水而下三天就能从营口的大辽河出海。可若是要回来就难了,由于河道狭窄难以借风,必须靠人力拉纤。这个速度很忙,半个月能回来就要烧高香。 这还只是到出海口,出了海若要去旅顺可不容易。旅顺属于金州卫,那可不是个小地方,还可是有主的。辽东四卫中,金州卫是人口最多,势力最强的一个卫。旅顺有自己的水师,虽然都是些破船,可周青峰连破船都没有。 从营口出海去旅顺,沿途还要小心各种海寇。海上的渔民,卫所的官兵,甚至跑海的商贩随时都可以转化成海寇进行抢劫。人家抢完了就跑,尸体朝大海上一丢,你想查都没地方去查。沿途不少岛屿极其贫瘠,抢劫就成了岛民活下去的唯一生路。 从吴宝儿口中得知辽东湾内的海上势力就有上百家。小的就是一条渔船,大的就干脆是明军水师出来打劫。这一路过去从运输上来讲非常便利,可从占地盘的角度来讲却不好走。 “你为什么非要去旅顺?”郭娇是代替她爹来的,郭不疑现在也不把自己女儿当温室里的花朵培养了,放她出来应酬各种人物,办理实事。周青峰要搬家,郭不疑也要搬家。只是人家是地道大修士,要搬家去京师方向。“你不如跟我爹去京城,或者去江南也好。” “因为旅顺易守难攻。”周青峰没怎么仔细说,可他很清楚旅顺的地理环境。有金州地峡在,旅顺就很难从陆地上被包围。再则由于辽东皱褶地质带在辽东半岛的延伸,这导致北面的敌人只能从半岛东西沿海两条路杀进来。 努尔哈赤若是要打旅顺,要么从东面的丹东方向过来,要么从西面的盖州方向过来。这两条路都不好走,周青峰只要在正面抗住,再用水师侧后拦截,建奴就没办法进行大范围的机动,会被活活堵死在辽东半岛内部。 “我们想办法把人和物资先运到辽河入海的营口,再收集到足够的船海运到旅顺。”周青峰计划分两步走,先易后难,逃出抚顺再说。 “可我们现在离开抚顺也要大量船只啊。若是从海上逆水进来,每艘船半个月的拉纤时间也太久了,运力会严重不足的。”徐冰问道。 周青峰说道:“浑河和辽河河面平缓,不需要太高的驾驶技巧就可以通行。”他想起自己逃出额和库伦的办法,说道:“我们可以扎一些大型的木筏,能保证一次性使用就行。用不了多少人工,花费不多,顺河而下也快。缺点就是一艘木筏的运输量比较小,所以数量要多。 再则我们要在营口方向建一个营地,这个营地规模还不能太小。辽东一旦发生战事,逃亡的难民会非常多,这个营地很可能要准备收容几万甚至几十万人。我们尽可能的把这些人组织起来进入辽东半岛,今后这些人就可以是我们的人力资源和统治对象。” “几十万人?你拿什么养活?”郭娇颇为惊诧。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周青峰摇摇头,只能叹气。根据史料记载,努尔哈赤开始攻击大明后,辽东地区作为主战场遭到极其严重的破坏。这里前前后后死了上百万人。他没能力背负如此大的人口负担,也根本管理不好。 战争乱世么,死人是不可避免的。 叹气之后,周青峰一掌拍在吴宝儿的脑门上。把这个看似老实实则凶残的家伙从失魂术状态恢复过来。他对身后的武大门说道:“给这家伙和他的手下进行检疫,从现在开始他和他的船就是我们的了。给他吃饱点,这可是我们水师的种子。也盯紧点,这是条白眼狼。” 第0287章 以后可以打飞机了 简单利索的处理了吴宝儿一伙,周青峰又跟随郭娇回城内拜访郭不疑。他要搬家去旅顺,郭不疑也不会傻傻的待在抚顺等努尔哈赤打上门。 尤其现在周青峰拉郭不疑站台搞了个‘赚钱宝’,郭不疑比周青峰更想一走了之。不过郭家人口少,家业大,更需要周青峰的帮忙才能搬走——靠郭不疑一个人,能耐再大也没办法把家扛肩上。 周青峰建议郭不疑走水路先去营口,郭不疑翻开一张他自己的地图,指着辽河入海口说道:“你说的是梁房口吧。我初到辽东时曾顺着河流熟悉地理,这河口之地东面高山,西面平坦,河道弯曲,河深海阔。依稀想来,哪里没什么人烟,要占下临时落脚倒也合适。” 郭不疑的地图是他自己画的,虽然粗陋的很,可大体地理环境还是正确的。周青峰沉声说道:“前辈,可否借你的飞舟一用,再请郭娇姐姐陪我走一趟这梁房口。我要去哪里勘察地理。” 从天上飞总比在地上跑来得强,不过飞舟要气血六层以上才能用,周青峰必须拉上郭娇才行。郭不疑对此到无异议,他从自己储物袋中取出一件象牙雕刻的的舟船模型就递给了郭娇,吩咐女儿带周青峰跑一趟。 看到那艘舟船的外形,周青峰的强迫症犯了。他实在忍不住问道:“前辈,这飞舟能改造一二吗?若要在天上飞,这船一样的外表可不符合空气动力学。” 郭娇丢给周青峰一个白眼,郭不疑也摆出个冷漠脸——老夫知道你小子能耐大,可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来说老夫的东西差?还故意摆出要指点我一二的口气。老夫好歹也是机关术法的大师,你小子可真是讨厌! “你到底要说啥?”郭不疑没好气的问道。他知道周青峰古怪多,不问清楚的话,他自己也憋的不舒服。 “我意思是这飞舟能不能不要做成舟船的外形,改成飞鸟的外形更好。”周青峰其实也是瞎扯,‘空气动力学’这种高深的东西,他怎么可能懂?他就是看飞机看习惯了,看郭不疑这飞舟很不爽——这玩意连个翅膀都没有,太不科学了。 郭娇倒觉着周青峰说的有点道理,她就反问郭不疑道:“爹,周小子说的也对哦,你为什么不弄个鸟儿的模样,非要弄个舟船的模样?说不定弄个鸟的模样能飞的快些。我也觉着这飞舟实在太慢了。” “哼......,你们懂什么?自古以来,飞舟都是这样的。不做成舟船的样子,怎么叫飞舟?”郭不疑从女儿手里接回飞舟,心里就怪周青峰多事。 周青峰脸皮厚,说道:“兴许可以叫飞机。作成两个平直翅膀,头儿尖尖的样子。”他说的来劲,干脆从自己储物袋里拿出纸笔随手画了个丑不拉几的单翼飞机外形。后来他觉着单翼兴许太超前,他又改为双翼,甚至还在机翼下加三个轮子。 看到这怪模怪样的绘图,郭不疑当即气乐了,“郭某要是今后驾驭这玩意飞到同道眼前,会被人笑死。”说完他又把飞舟丢给郭娇道:“爱用不用,不要这么多要求了。” 郭不疑拂袖而去,返回家中静室休息,丢下周青峰和女儿大眼瞪小眼。不过他这人信奉‘万事留一线’,走的时候偷偷对女儿传音道:“你陪这小子去我的炼器室,这小子每发奇想必有所得,我想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郭不疑一走,郭娇转目就对周青峰狡黠一笑,挥手喊道:“小子,跟我来。” 周青峰最经不起女色诱惑,一看郭娇姐姐笑的眼波明媚,就以为自己虎躯一震赢得御姐青睐,当即屁颠屁颠就跟着走了。两人进了郭不疑的炼器室,这地方跟丹房的布置大相径庭,一个巨大的工作台摆在室内,好几个傀儡助手侍立墙角。 郭娇把周青峰拉到工作台前说道:“来,小炼器师,你来试试身手吧。做一个你想要的飞舟让我看看。我也想知道你这次又能鼓捣出什么好东西来。” “我?”周青峰顿时摆出一副苦瓜脸,“我只会想,不会干呀。” 郭不疑也不知藏身何处,秘密传音而郭娇道:“你就让他想。这小子门道多,每每所想多有巧思。爹爹我拉不下脸来问他,你来问好些。他说什么带翅膀的飞机,似乎真有些道理?” “阿爹,你真坏!”郭娇偷偷说道。她在炼器室内一个大柜子里取出一套飞舟的图纸,随手一划便有个虚影投射在工作台上。周青峰定睛一看,这虚影正是飞舟的结构图。郭娇轻笑道:“你来说,我来改。” 这是要让周青峰当飞机设计师了,可他很清楚设计飞行器可是需要非常专业的能力,支吾一会后说道:“你先告诉我,这飞舟是怎么飞起来的?” “用风托起来的呀。”郭娇一副‘你明知故问’的语气,“难道你真不知道?鸟儿不就这样飞的?” 天哪!鸟儿才不是这样飞呢。 硬用风托着一艘船在天上?难怪你们要气血六层才能驾驭这玩意。原来你们用的最笨最笨的办法造的飞舟。 周青峰没办法跟郭娇说流体力学的‘伯努利原理’,可他心里却对造出更好的飞行器信心大增。他琢磨了一会后对郭娇说道:“姐姐你先在等我一会,我回去一趟寻点东西再来。”他说完就急匆匆离开郭家书屋,返回城西的林家客栈。 郭不疑的身影忽而在郭娇身边出现,也是莫名其妙的说道:“这小子又要搞什么鬼?难不成他真的能搞出比我这飞舟更好的东西?我这可是历代炼器大家呕心沥血做出的最好样式,他胡言乱语几句就能超过不成?” 郭娇轻声笑道:“阿爹若是想知道,何不偷偷跟过去瞧瞧?说不定能学到几手。” 郭不疑也就在自己女儿面前随性些,傲然的一梗脖子说道:“郭某学富五车,满腹技艺,何必要去做那偷师之举?那小子眼下自己要把秘技送上,我也就是看看,还不想学呢。” 郭娇笑的乐不可支,粉拳来捶郭不疑的后背。郭不疑也觉着自己年纪大了好是矫情,自嘲的哈哈大笑。而等他们父女俩笑过没多久,周青峰又乐呵呵的跑回来,手里多了几张图纸画稿。 “我想先问一下,前辈用风托起飞舟,这风的力度到底多大?”周青峰回来见郭不疑也在,先用纸条演示了一番空气流动造成气压差的现象,然后就开始提问。 “风的力度?”提及具体技术,郭不疑也认真了几分。他手中托着飞舟模型说道:“自古先贤观察鸟儿飞行,也想能凌空飞翔。 历代炼器大师琢磨此事,想出个办法就是做个船儿,在船底喷出气流将船体托起。因为船很重,对操控之人的修为也要求极高。这船必须要轻,最多搭载三人。满载总重在八百斤左右。再多就飞不起来了。至于这风有多大的力么?就是不断施展狂风术的力度。” 不断施展狂风术? 周青峰挠挠头,觉着自己还是保守一点的好。他抽出一份临摹来的图纸,指着上面三层翅膀的飞机说道:“按这个造吧。这个最简单。” 这是从一本老旧航空杂志上临摹来的‘福克Dr-1’三翼机,也就是一战时期制造‘福克灾难’的主角。著名的‘红男爵’就是驾驶它在天空创下载入史册的英名。周青峰在临摹的图纸上标了大体的尺寸,能让人感到到这款飞机的实际大小。 由于一战时期的发动机马力都不大,‘福克Dr-1’的空重只有四百公斤,最大起飞重量也只有五百八十公斤。非常小巧。 郭娇凑过来看,估摸了一番后就对原本飞舟的外形进行修改,同时也提出疑问,“这飞机前面两个桨叶般的东西是什么?” “嗯......,这玩意不要它。”周青峰表示去掉螺旋桨,并且将飞机的钝头变成尖头,减轻阻力。“要留意这尾舵和机翼是可以操控的,它们决定飞行的俯仰和左右。这轮子最好能做成可收纳的,起飞降落时放出来,起飞后收起减轻阻力。” 两个菜鸟飞机设计师折腾了一个时辰,勉强将‘福克Dr-1’的外表像模像样的做出来。郭娇完成后欣喜的大叫,当场命令炼器室内的傀儡助手雕刻一个缩小比例的模型出来。 傀儡助手的动作飞快,用一块木头雕刻部件拼装成飞机的模型。拼出来之后,周青峰用一根绳吊着模型,再用狂风术对着模型吹。在气流的吹动下,相对合理的机翼结构让这架模型自己就飞了起来。至少表明这飞机的外形是没问题的。 参与其中的郭娇比周青峰还兴奋,迫不及待的就要造一个真机进行测试。造个真机倒也不难。傀儡助手花了一天时间,用轻便结实的铁力木完成了整个机身。郭娇再用术法对机体结构进行强化,保证它不会随便散架。最后机身的重量要比预计的轻得多。 然而接下来就是个麻烦了......。 “呃......,我是不是要给这飞机找个动力核心?”周青峰对真机外形很满意,可怎么让这玩意飞起来呢?“我要找个东西来制造吹动的气流。飞舟上产生狂风术的是什么?” “要不断产生狂风可不容易,我爹的飞舟靠的是一个价值五万两的阵盘。这东西平时没人要,价格又太贵,我爹当年找人订做的。”郭娇也被没有动力的难题给困住了,犹如被人迎头浇了一桶冷水。 动力历来是难题,还真不好解决。 周青峰和郭娇面面相觑,一阵叹息从炼器室外传来。 郭不疑手里捏着一张小纸条出现在门口。轻轻一吹,纸条就因为上下压力的不对等而飘起。他又皱着眉头看向造好的飞机,“这么丑的东西,它竟然真的靠吹口气就能飞?历代先贤琢磨了一两千年,原来道理如此简单。”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 “郭某研究了一辈子,竟然还不如一张小纸条。”郭不疑惆怅的一声叹息,觉着这世界好不公平——周青峰这小子太可恨了。 第0258章 灵力大潮 为了验证周青峰的飞机,郭不疑把自己飞舟的狂风阵盘拆出来暂借。他将这个贵重的玩意安装在机身底下,郭娇负责操控阵盘喷出狂风,周青峰在后座上带着风镜高声大叫道:“老子这飞机高档了,竟然是喷气推进,垂直起降的。” 起飞测试就在郭家书屋的后院,这地方本来就是飞舟的起降点。周青峰搞的三翼机在体积上比飞舟更小更轻,推重比更大。郭娇驱动狂风阵盘时,整个机体的反应极其灵敏——狂风一起,负责测试的两人就呼的离地悬浮。 这新奇的感觉令郭娇感到极其兴奋,她气血七层的修为稳稳操控这架新奇的飞行器,狂风阵盘开始改变喷气方向,整个机体加速前进,并且爬升——按照伯努利原理,被机翼分开的气流经过不同弧度的翼面,导致上下翼面间存在压差。就是这个压差把飞机抬起来。 郭娇开始兴奋的大叫,她能感觉到周青峰的飞机在速度上远比自家飞舟快的多。她在操控中也不需要全力以赴,只需不到一半的灵力供应就能让飞机的速度比飞舟快三四倍。通过操控尾翼和机翼上的可动翼面,她还能以非常灵敏的在天空机动。 这还不是极限。 “这真的像在天上飞。”郭娇带着兴奋的语气大喊。 飞机的时速很快超过百公里,周青峰在后座根本什么也听不清。他只能大声喊道:“郭娇,你给我小心点,我们这仅仅是试飞,差不多就降落吧。” “我说......,这才是真正的飞,像鸟儿一样飞!”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快降落。” “我要飞到天边去。” “我说你快点给我减速降落。” “我要飞到云彩上去。” “别太快了,给我慢点。” “我要飞到太阳上去。” “姑奶奶,我他娘的有恐高症啊!你放我下去......。” 郭娇这个大小姐,在天上撒欢似的乱飞。她一会儿穿云而上,一会儿俯冲而下,左拐右扭蛇形机动,甚至还倒扣翻滚玩空中杂技。她的惊声大笑在空中四处传播,快意畅然。倒是周大爷双手紧抓机舱,脸色苍白,两腿发软,一会的功夫就感觉膀胱膨胀,尿意十足。 郭大小姐在天上足足飞了小半个时辰,方才操控三翼机回到自家后院。她一下飞机就蹦向郭不疑,大声描绘自己在天上兜风的畅快感,诉说自己触摸云端的奇异经历,还讲述高空俯冲最后拉起的刺激,最后自然要夸赞周青峰的设计比飞舟好一万倍。 “咦.....,周小子呢?”兴奋的说了半天,郭娇的脸蛋都红彤彤。她才想起周青峰,一回头就发现周大爷居然还坐在机身后座没下来。“周小子,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啊?” “我......,我倒是还好啦。”周青峰以极其苦涩的语气看了看郭娇,又看看郭不疑,最后还是决定跟郭娇说比较好,“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好说,好说,你的飞机太好了,有什么事都好说。”郭娇就差拍胸脯打包票了,她觉着不管周青峰说什么,她都会认真考虑的。若是简单的小事,她直接答应就是了。 “能不能......给我......找条裤子?”周青峰已经窘迫的恨不能地上有个裂缝,钻进去算了。活这么大,今天最丢脸。 “你要裤子做什么?”郭娇一开始还没理解,但她很快闻到一股......,顿时脸色大变,后退数步,“你......,你这混蛋!你竟然......。啊......,我不干,我不干!” 郭娇转身就跑了。 周青峰又一脸苦涩的看向郭不疑。 郭不疑哈哈大笑,转身就走,他才不会给周青峰拿裤子呢。 “你们给我回来,派个仆人来也好啊。”周青峰在机舱内顿时手足无措的喊道:“喂,不要走!你们这样弃我于不顾,于心何忍啊?难道要我自然晾干不成?通知我的手下也行呀。郭娇,这都是你害的,你要负责到底啊!喂......,喂......!” 最后给周青峰拿裤子的是徐冰,这位女刑警就因为一条裤子而被特批进入郭家书屋内,看到了周青峰和郭娇联手鼓捣出来的三翼机。她看到这架飞机时神情极为凝重,不住的爬上爬下,口中不停的说着‘了不起’。 周青峰躲在角落换裤子,接口答道:“当然了不起,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创意?” “我是说这术法的能力,不是说你。”徐冰看了看座舱问道:“这东西速度有多快?” “我估计最大时速达到两百。”周青峰换好裤子,回来说道,“有很多细节还可以改进一下。比如增加风挡,座舱加大,用来运输一些紧要的东西。可惜我们没有机枪,不过或许可以投掷炸弹。” “就只能造这么一架吗?”徐冰认真的问道,“若是多搞几架,这飞机能有大用。” “我当然知道这东西能有大用。”周青峰却摇头道:“机身不值钱,难搞的是机身下的那个狂风阵盘。郭不疑说阵盘是十多年前他一个老友给的成本价。我们若是想要,十万两一个,两年才能到货。而且钱是小事,得气血六层以上修为才能驱使,你我都没办法用它。” 若真是十万两一架的成本,周青峰咬咬牙说不定真的会购买。可气血六层的限制就太麻烦了。这玩意注定是珍稀品。他正叹气的时候,就听郭不疑的声音在后院响起,“小友,若是有空,请到我丹房一叙。” “就来,就来。”周青峰高喊回复道。他留下徐冰继续琢磨飞机,循声走到丹房。郭不疑又摆下一壶茶水作为招待,指着一个蒲团让周青峰坐下,长叹后笑道:“小友之巧思令郭某大开眼界,你那飞机之妙远比我的飞舟好太多。今日受教,郭某颇为欣喜,以茶为敬了。” 不如就是不如,郭不疑认清事实后就很爽利,绝不为了面子而矫情。 品茶过后,郭不疑继续说道:“郭某近日想去京城一趟,寻访友人布置搬家之事,正好用你这飞机赶路,想来要比慢悠悠飘在天上的飞舟更快更稳,也更省力。我带娇儿去,再让娇儿飞回来帮你,想来也不耽误时间。” 周青峰点点头,并不异议。以现在这架飞机的速度,来回一趟不过半天时间,真不耽误什么事。可郭不疑接下来的话语却让他面色骤然凝重,“小友才智卓绝,天赋极高。虽然你底子差了些,可你进步极快。有些话,郭某想提醒几句。” “前辈但说无妨。”周青峰难得见郭不疑如此郑重其事,他也不得不严肃几分。 “我之前就跟娇儿说过,江山更迭,杀气冲天,灵力大潮即将到来。群雄并起,烽火弥漫,此乃乱世之征兆。我等修行之人避无可避,唯有顺应时事,不做那螳臂当车的可笑之举。” 周青峰依稀记得自己去赫图阿拉之前,郭不疑确实说过这话。而这次郭不疑说的更惊人些,“灵力大潮一来,九层就不再是修为的顶点了。” 啊? 这倒是让周青峰大惊,他还觉着只要等自己的祈愿者足够多,靠‘路霸’就可以谁也不怕呢。可若是九层不再是修为的顶点,那今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每逢乱世,灵力潮涌,修行之人都将突破九层关口,各种奇能异术将层出不穷。有些术法威能之大,往往令人不敢想。”郭不疑说着就拿出一本书,他特意将书页翻到特定一页指给周青峰看。 这是一本古籍,封面写着《后汉书》,开篇‘光武帝纪’。有一行字被郭不疑用指尖划过,周青峰轻声念道:“夜有流星坠营中,昼有云如坏山,当营而陨,不及地尺而散,吏士皆厌伏。” 周青峰看的莫名其妙,又把全文看了一遍。这书上讲的是汉光武帝刘秀的发家史,被指尖划过的那一段是以弱胜强的著名战例‘昆阳之战’。 简单讲,就是历史上有名的牛逼人物王莽创立了‘新朝’,结果底下一堆人造反,其中就有刘秀。他派了手下大司空王邑和司徒王寻,带领42万大军,号百万,去打刘秀的昆阳。 刘秀呢,城里只有不到万人。于是他连忙去找救兵,可找来找去也只带来一万多人,能打的不过三千。这兵力对比相差太大,怎么看怎么输。 很苦啊! 谁都觉着刘秀死定了,王莽的军队只要开过来就必赢。 然后一颗陨石砸在王莽大军的军营里。 结果就不用说啦......。 开挂开成这样的,历史上就没别人了。 刘秀从起兵到称帝只用了三年,从称帝到统一全国只用了十二年,整个过程非常顺利。每当危机关头,刘秀的敌人就会倒血霉,输的稀里糊涂。 王莽到了阴曹地府都要骂——刘秀玩这霸业游戏到底冲了多少钱?尼玛这召唤陨石的招都出来了,我他喵的还怎么打? 周青峰反复看了这一段,心里却觉着毛骨悚然。他再看郭不疑就问道:“难道这事是真的?汉光武帝真的把陨石招来了?” 郭不疑微微点头,也是叹息不已。 卧槽! 周青峰只能发愣了。 这作弊也作的太严重了吧,打不过就给人家砸陨石。欺负人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呀。 周青峰觉着要是自己占尽优势眼看就要干死对手,对手突然来这个大招把自己精心备下的军队轰个稀巴烂——这游戏体验实在太差,他只能删号不玩了。 “每当王朝更迭,都是英雄辈出之时。灵力大潮会令天地变色,日月无光。想当年,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楚霸王;北击匈奴,封狼居胥的冠军侯;大破突厥,位列凌烟的李卫公;直捣黄龙,犁庭扫穴的岳武穆;就是本朝初年,徐达,常遇春,那个不是神威无敌? 眼下又是一场浩劫降临,于天下百姓而言是苦难多多。可于志在九州,意图争霸中原的各路豪杰而言,这是一展抱负,名留青史的大好时代。” 郭不疑说到这,语重心长的叹道:“周青峰,我知道你大概也是想逐鹿九州,问鼎中原。可这江山不是那么好打的。你的敌人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强。我日夜卜算,这天下大势明显于我汉家不利!” 周青峰被说的浑身鸡皮出都出来,面色冷峻,神情惊悚。可眼下以无退路,这场灭世浩劫是敌人强加给中华民族的,低头祈求也不过变成敌人砧板上的肉。 敌人强,我便要更强——周青峰虽然头皮发麻,心思紊乱,可他一咬牙,挺起胸膛朗声说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我不懂天命,我只懂天命要靠自己去争!” 第0289章 都是被逼的 赫图阿拉,烟筒山西北,山门之外。 去年,也就是1615年,努尔哈赤将建州部四旗增为八旗。1616年元旦,他立国大金,设立四大贝勒,依次是代善,阿敏,莽古尔泰,黄太吉。这相当于一场军事指挥体系上的改革,如今已是1616年的六月,新的组织架构总算完成。 山门外的练兵场上,一支千人规模的步阵队伍正在进行操演。队列齐整,厚实,进退自如,威势不凡。步阵中的将领不断下达号令,演化各种攻击阵型。 在队列的徐徐推进中,作为虚拟对手的大量标靶被长矛大刀砍倒。军阵合力释放大招,甚至将地面上特意设置的巨石劈开。 尘土飞扬,杀声阵阵,在步阵行进的的烟尘中,队列依旧肃然齐整。山风吹过,尘土混进热汗,全身披甲的士卒脸上糊的脏兮兮。可没人胆敢乱动,全都紧握兵刃,巍如磐石。建州部三十多年的拼杀,强大武力展露无遗。 等着烟尘被山风彻底吹散,军阵中负责指挥的恩格德里方才稍稍松了口气。对面被劈开的那块巨石就是他们近期刻苦操练的验证。为了这个结果,或者说为了获得劈开巨石的能力,整个军阵一千人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这军阵一千人是从整个大金国召集起来的精锐,个个都是沙场老手,嗜血的精英。任何一个挑出来都是能独当一面的牛录头目,可他们为了同一个目的而被集合起来,只为操练眼前这个大型军阵,只为能合力劈开对面那颗假设强敌的巨石。 要让这一千名擅长单打独斗,却又大字不识的桀骜悍卒形成合力,作为指挥的恩格德里几乎是绞尽脑汁,甚至请了大汗努尔哈赤的亲令。他的努力也获得了极大的回报,千人大阵的威力能开山劈石,沙场搏杀定然所向无敌。 战场可不是训练场,很难找到一大块平地。有些地方看似很平,可实际上却处处是一个个的起伏和障碍。所以军阵不能太大,大了就容易被地形割裂,起不到合力的作用。 一般百人军阵比较灵活实用,两三百人差不多就是极限,千人军阵好看好看,可运作起来真不容易。光是链接千人的思想对于主持军阵的人来说就是巨大的负担,恩格德里这段时间觉着自己都要疯了。可他必须坚持,因为他屡遭败绩,还是败在同一个人手里。 这都是无奈中被逼出来的。 在鬼冢中,恩格德里主持的军阵就连续遭到周青峰多次攻击。墙式冲锋的威力直接宣告松散队形的单兵作战完全是找死——女真人也许不明白什么是墙式冲锋,可他们天天打仗,很清楚这种战术对己方的巨大威胁。 等到争夺‘息壤’,周青峰搞出了‘路霸’。这更是给普通军阵带来莫大的挑战。百人以下的合力作战完全没办法对抗拥有两百马力的机械武装,‘路霸’一个冲撞盾击,就能靠蛮力把军阵打散。前不久抚顺城外的伏击更是宣告这种战法的彻底破产,完全打不过。 百人不行,那就只好上千人了。 千人合力,力劈巨石,想来应该也可以劈开‘路霸’那层厚厚的钢铁装甲。 练兵场一旁有个观演的土台,努尔哈赤带着诸大臣和众贝勒一起观看操演,对这千人大阵的威力还是满意的。不过站在土台上的莽古尔泰却嗤笑说道:“搞这种大阵就想打败那周青峰?看着威风,实则无用。人家正面打不过难道不会绕圈?难道不会跑?” 莽古尔泰如今地位提升,成为四大贝勒中的老三。别人原来喊他五贝勒,现在要喊三贝勒了。他之前被周青峰一枪打中胸口,回到赫图阿拉后修养了快两个月,最近才复原回到权力层。他一上来就对这千人军阵报以怀疑态度。 莽古尔泰说的其实很有道理,战场上指望敌人犯傻,那是在拿自己小命开玩笑。大金国的高层如今现实的很。好用不好用,大家心里还是有底的,不会为了照顾谁的面子乱夸奖。 努尔哈赤听了这话也觉着这千人大阵只怕还是困不住周青峰。而支持大阵的代善站出来说道:“父汗,这大阵还有变化,是专门为我准备的。” 代善说完就跳下观演土台,大步来到千人大阵前头。阵势中指挥的恩格德里当即将军阵的力量汇聚到代善一人身上。只见代善的体型骤然变化,从平常的一米七摇身涨大,个头一路提升到两米,三米,四米,最后停在五米的高度。 这体型之巨大,简直骇人听闻。 身高五米的代善已经是地地道道的巨人,叫人只能抬头仰视。他身躯犹如巨岩,四肢好比大树,一个拳头能有半米直径。这真的是‘胳膊上能跑马,拳头上能站人’,力大无穷,有若山神。 前次跟周青峰打,代善就发现‘路霸’不知那学来的肉搏怪招,技巧用的很不熟练。可架不住对方钢铁之躯太过结实,若是力量上不破防,打他十次也没用。‘路霸’随便一个反击就能要自己半条命。 痛定思痛下,代善支持恩格德里搞了这千人大阵。这一下力量有了数倍的强化,让代善化身巨人更加高大,更加强壮,更加威猛。眼下力量汇聚,巨人化的代善咆哮的一跺脚,轰的一下全场震动。跟着他双臂高举,重重捶地,犹如金刚般施展暴虐情绪。 练兵场的地面原本平整,可被代善来这么两下立刻出现偌大的陷坑。而他还不罢休,大步跑到被军阵劈开的巨石前,双臂挥舞猛砸。粗粝而坚硬的巨石被拳头打的碎屑纷飞,叫人惊呼不已。 石头被打的散架,却还有小半留着。那小半也超过一吨重量。只见代善双臂用力,嗷的一声叫喊就把剩下的巨石给抱了起来——他之前曾经想给‘路霸’一个抱摔却抱不动,这次他铁了心要强化力量,眼前的巨石就被他看做是钢铁之躯的‘路霸’。 巨石被代善死死勒住,狂暴的力量施加下,这石头竟然在崩解粉碎。等着怀里的石头裂成两半,代善将剩余的一块奋力一丢,犹如抛石机般丢出了十多米外,砸的地面又是一震。 哈哈哈......,这下土台上观演的努尔哈赤都抚掌大乐,欢笑不已,“好好好,我有儿如此,何愁大敌不灭?什么周青峰,什么铁傀儡,定然挡不住我儿奋力一击。” 化作巨人的代善出现,千人大阵的实用性就立刻得到提升。军阵能打则打,打不过就汇聚力量给代善,以后再遇到‘路霸’,不管是强攻,绕路,逃跑,都有办法进行应对。 看着努尔哈赤如此夸奖代善,莽古尔泰就满心不乐意了。他也上前禀告道:“父汗,我也想出了办法对付那周青峰。” “哦.....?”努尔哈赤自然是要看看的。 莽古尔泰在周青峰手里吃亏最大,仇恨最深,养伤的两个月一直在琢磨如何对付周青峰的机械武装。他此刻跳下观演土台,很快将从练兵场外骑着他那头地龙回来。 这地龙两米多高,头尾有七八米长,满口獠牙,皮厚肉糙。它本就是山野中横行的凶兽,爬行之间摇头扭尾,看似笨拙实则灵敏。莽古尔泰跳上地龙后背,将自己全身筋骨激发,磅礴的灵力联通自己和地龙坐骑——人骑合一,同步进入魔神化。 莽古尔泰额睁独目,肋生四臂,狰狞可怖。地龙背长双翅,口吐毒焰,煞气冲天。这一人一骑出现后,练兵场上的千人大阵都受到影响。好些军阵悍卒被吓的丧胆避逃,恩格德里也维持不足,阵势当即溃散。依靠阵势支持的代善也跟着被削弱,从五米巨人恢复原样。 “哈哈哈......!”莽古尔泰得意至极,高声狂呼道;“父汗,父汗,看我这般能和那周青峰相比不?我现在恨不能立刻杀到抚顺去找那小子复仇,把他那身铁皮撕咬的粉碎。再把那些汉人尼堪杀的永远不敢反抗,给我们满人世世代代当包衣阿哈。” 莽古尔泰这威势比代善还要强,不亏是当今女真第一高手。努尔哈赤看的大笑不已,连声称好。就连陪同而来的大臣贝勒也高声赞叹,信心倍增。就连刚刚威风过一场的代善都要承认,论沙场打斗,自己还真不如老五。 看着练兵场上的热闹,一同观演的谷元纬心里却不是滋味。他现在地位岌岌可危,已经不如开始时受信任。而他前次被周青峰用燧发枪轰击,靠舍出自己寿元进行抵抗。现在他迫切需要得到努尔哈赤的王者之气进行滋养恢复。 当代善和莽古尔泰都亮出自己的底牌,谷元纬顿时坐不住了。他也靠近努尔哈赤说道:“大汗,奴才我也想了个办法,专门对付那周青峰。” 谷元纬现在死都不会承认周青峰是自己徒弟,拼命撇清其中关系。只当对方是自己的生死大敌。他到努尔哈赤面前献媚,努尔哈赤只冷淡的看他一眼,问道:“谷先生又有什么办法了?” 哈哈哈......,大臣和贝勒们都是一阵嬉笑。现在没人还觉着谷元纬有多重要,反而看他像个笑话。谷元纬此刻唾面自干,对各种嘲讽只当看不见。他只对努尔哈赤笑道:“奴才我最近得了几件绝妙的法器,可以轻松击败那铁傀儡。” 哦......? 众人倒是有点好奇了。 谷元纬吊住了众人口味,从自己腰间一个袋子里摸出个东西朝空中一抛。这件法器忽然传出一声鹤鸣,片刻间化作一只仙鹤振翅飞起,在空中转圈——诶.......,这个会飞的果然稀奇,让一辈子只能在地上混的女真高层都看直了眼睛。 和普通只能飞一会的寻常法器不同,这仙鹤细腿长颈,姿态优雅,在空中飘忽飞翔,半天都不下来。 谷元纬看自己再次吸引努尔哈赤的目光,心里不禁感到高兴。他又把仙鹤召回,命自己徒儿杨简坐在仙鹤背上。一人一鹤嗖的飞上天,这更显得仙气飘飘,不似凡间。 谷元纬说道:“周青峰那台铁傀儡再厉害,也只能地面上的本事。我徒儿飞于九天之上,便利于不败之地。届时或用术法,或用符篆,或追踪尾随,要如何收拾他,都是易事。这仙鹤不比寻常飞行法器,可以长久滞空。奴才我费劲心力一共采买了五件,定能收的奇效。” 哦......! 众人纷纷点头,觉着谷元纬这飞鹤又比莽古尔泰的‘人骑合一’更加高明。以空制地,连打打杀杀都免了。这简直降维打击,不在一个层次,要对付强敌果然轻松。思路上天生占据优势,非比寻常! 这个好,这个好,这个非常好! 努尔哈赤再次大声夸赞,欢声大笑。 谷元纬也是松了一口气,觉着自己总算度过难关,再次得势。 倒是站在努尔哈赤身后的阿巴亥虽然轻笑,却对现场众人心生鄙夷——你们不是被我男人统帅,就是被我男人暴打。现在为了能克制其中之一,竟然被逼着想了这么多招数,就是不知道效果如何?唉......,整个大金国都是废物,需要我男人逼着才发愤图强啊! 阿巴亥一时孤芳自赏——这天下还有那个女人能比得上我? 第0290章 囚室 再看抚顺这边。 周青峰下定决心要走水路离开抚顺,这自然就要开始准备。 船只难得,航路不畅,水手不足,这些问题都要一一克服。而作为手头唯一有航海经验的队伍,在登州水师干过的吴宝儿就显得难能可贵了。可跟其他加入周青峰麾下的人员相比,吴总旗的待遇就颇为可怜——他在洗漱一番后被关了起来。 这些年大明的军队烂无可烂,陆地上的卫所烂,负责海防的水师就更烂了。相比拿根长矛就能当兵的步军,水师好歹要有船才能算水师呀。可造船比随便弄点长矛胖袄什么的难多了,于是水师连船都懒得造。 登州水师本是大明最重要的水师,极盛时期有一百多艘战船,可现在能开出五艘来就要谢天谢地了。水师兵员大量逃亡,缺口极其严重。吴宝儿就是活不下去,带着十来个手下投靠王凯,驾驶两百料的单桅民船在大海上混饭吃。 在辽东湾混迹十几年,吴宝儿还从未遇到向周青峰这样蛮横的人。他原想着这位百户老爷只是要自己投效干活而已,那自然是先服软讨好,回头再找机会翻盘。哪晓得这位百户的好奇心却比谁都大,竟然想把自己脑子里所有关于航海的事统统掏出来。 偏偏这人还真有这个本事。 被‘失魂术’控制的那一刻,吴宝儿其实还保持神智,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他的来历,他的背景,他的能力,全部如竹筒倒豆子般泄露出来。被人剖开脑子看个精光的感觉太可怕了,吴宝儿知道的港口,了解的势力,跑过的航路,做过的恶事......。 全部曝光! 等着一切说无可说,吴宝儿像条死鱼般被拖去清洗,全身上下换了套衣服,关进了所谓的检疫营观察——吴宝儿算是外人,谁也不敢保证他身上有没有这个病那个病,观察一段时间是很有必要的。 吴宝儿被关押的地点还很特别,在近卫营的营地禁闭室。整个屋子空空荡荡,只有门口开窗。他进来后就扒着窗户朝外看,禁闭室不远处就是近卫队的训练场,由之前抚顺千户所的军营改建而来。 “这是那路地头蛇?怎么跟原先的官兵不一样?”吴宝儿看到的是一支从未见过的军队。他被关了三天,这三天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刺耳的唢呐声——一大早天没亮就开始吹,吹了之后整个军营就醒了。大概百来号人穿戴整齐去跑步。 第一次听到这唢呐声时,吴宝儿就从梦中惊醒,说不出的惶恐。很快他就发现这唢呐从早吹到晚。起床吹,吃饭吹,出操吹,训练吹,行军吹,回营吹,睡觉吹。甚至半夜里梦中还吹,吹了之后要么全营紧急集合,要么集合后还要出去跑一圈回来再睡。 这天底下没见过如此折腾人的事。 吴宝儿觉着要是自己在这种军营,第一天就要造反。要么逃,要么捅死乱放号令的上官再逃。总之这日子没法过了,还让不让人活?可眼前这支军队的士兵竟然都乖乖的非常听话,不管上官如何折腾,他们都一点不反抗。 除了爱吹唢呐,这支军队操练的还特别勤快,从早到晚可谓是一直没停。吴宝儿扒着门窗,头一回看到列阵前行的长矛阵。 当横队十人,纵队三列的基本阵型踏步前进时,吴宝儿被那整齐的步伐震惊了——从来没见过如此协同一致的队伍,光看他们踏步的气势就令人头皮发麻。而当一个排在同一号令下左转右转,前进后退,齐刷刷的动作有着震撼人心的美感。 吴宝儿想不出什么词可以用来形容这支军队,反正他搜肠刮肚回想自己见过的各路豪强,也想不出谁能在这支队伍面前撑过三个回合。大部分人一碰面就要被震慑,不等长矛捅上来就要逃散了。 强军,这绝对是强军! 只怕当年戚爷爷的家丁也就是这个水平了。 戚继光就是山东人,十七岁就接任祖上传下来的登州卫指挥佥事一职,开始了他波澜壮阔的一生。登州卫的人谈起戚少保,那都是相当自豪的。在吴宝儿看来,天下最强的也就是戚家军了。只可惜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吴宝儿可不是什么善类,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海上的世界没有王法可言。他只信奉实力,只认银子和刀子,名是官军,实则海匪。眼前这支强军单个士兵拉出来毫不起眼,可组队之后的强悍还是让他深感心寒。他不由得又想多多了解。 首先看外表。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眼前这些士兵一个个都壮实的很,全营上下竟然没有一个瘦弱的。这又是一个难得之处。 吴宝儿自己就是好勇斗狠之人,体格虽瘦却相当健壮。他认识的各路官军盗匪,每个团队中总有一两个强壮的家伙镇场子,可从全体队伍来看还是普遍瘦弱。能做到全营上下都壮实的,还真就只有眼前这一家。 “老天爷,这家队伍的头领难道不扣军饷?”吴宝儿暗想。他又仔细看士兵的穿着,训练时这些士兵都是全身披挂,带齐各种装备。光是那些零碎就让他大开眼界。 大明士兵穿胖袄,说白就是棉甲。那东西夏天穿绝对能让人热死,可防御能力么也就抵挡流矢。近距离不管面对刀枪还是强弓,都只有点心理安慰作用。而眼前这支队伍全部穿金属扎甲,看样子好像还是价格不菲的法器。 有钱,真有钱! 吴宝儿不禁咂舌。 扎甲制造繁杂,光是冷锻打造一个个小小的甲片就特别费工夫。一套扎甲工本费就要几十两,若是再用术法对甲片强化,那这价格就蹭蹭的往上涨——光这一套扎甲,没几百两银子就拿不下来。遍观当今大明朝,也没见谁家将官会给手下小兵如此待遇。 就这一套套的扎甲,就对的上眼前强军的称号。 除了扎甲,这支队伍士兵身上零散的东西还好多。吴宝儿就觉着士兵身上穿着的背心挺特别,样式在别处也是从未见过。背心上缝了一大堆口袋,模样很是古怪。这些口袋也不知道都装了些啥,可最显眼的要属于挂在腰后的水葫芦了。 吴宝儿是到处跑的人,他太清楚随身带着水有多重要。到苦难的时候,没吃的还能忍忍,没水喝真的半分都忍不住。口干舌燥的时候,尿都要喝一口。 除此之外,这些士兵衣服,裤子,靴子,乃至头顶上的藤盔,无不吸引吴宝儿的关注。他倒不是热切的想要加入这支队伍,而是真的好奇。看着营地里的士兵两人成排,三人成行,一举一动都干净利索。他就暗暗代入敌对的角度来盘算,该如何对付? “若是上了岸,吴爷爷我自然有多远跑多远。可若是在海上,爷爷我绝对不怕。”吴宝儿在禁闭室里唉声叹气,低声唱了一句道:“这真是‘龙游浅滩遭虾戏,落地的凤凰不如鸡’。不过看那周百户还是要用我的,爷爷暂且忍一忍,该低头时低头便是。” 吴宝儿正胡思乱想,禁闭室的门忽然打开。来送餐的士兵吆喝一声,将一个盛满饭食的餐盘塞了进来。他当即一乐,端起餐盘便盘腿坐下,大快朵颐。 “嗯......,好吃。”要说吴宝儿这几天最喜欢啥,毫无疑问就是这地方的伙食了。“天天有鱼有肉,难怪这里的士卒长的如此壮实。他们定然是贪图伙食好,方才能忍得住军官的狠心操练。否则人心早就散了。” 想到伙食好,吴宝儿忽而朝禁闭室外喊了一嗓子,“喂,兄弟,你们一个月有多少饷银?多久发一次?克扣几成啊?要上交多少孝敬?” 送饭的士兵还没走远,回头应了一句:“我们这些小兵一个月二两,月月都发,没见谁被克扣过。也没谁上交孝敬。” “这咋可能?”吴宝儿都顾不上吃饭了,又扒着窗口说道:“你们吃的好,穿的好,月月发饷银竟然还不克扣?底下的小旗总旗一份银子也不拿? 你莫要唬我,大明朝立国两百多年,就没这样的事。想当年戚爷爷治军,也是要拿底下人孝敬的。就算当官的有此好心,他哪来这么多银子?不喝兵血的官老爷,吴爷我这辈子就没听说过。” 嗤......,送饭的士兵只是不屑的笑了声,口中说了句‘没见的土包子’,也不多争辩,转身就走了。吴宝儿扒着窗口顿时大怒,伸手出窗大声骂道:“好胆,休走。吴爷我走南闯北,见过的人比你吃的米还多,你骂谁是土包子?你给我回来,吴爷要跟你理论理论。” 送饭的士兵只当没听见,大步不停。倒是周边关着的其他水手听着吴宝儿的叫骂,也一个个扒着窗户跟着声援,各种登州土话俚语骂的极是难听,污言秽语满天飞。 吴宝儿气不过,回头一脚将地上的餐盘都给踢翻了。他恶狠狠的骂道:“这里的人贼坏了,竟然敢看不起我。区区几份饭食就想收买吴爷?当吴爷是没见过市面的傻子么?若让爷爷我寻着机会,定然要把这些泥腿子丢进海里喂鱼。” 第0291章 码头见闻 关了整整五天后,吴宝儿才被放出来。作为常年被困在船上的水手,他对此到没什么大碍,就是态度更加恭敬点,脊梁骨更软一点,笑容更多一点,顺带体重增加了一点。 被放出来后,吴宝儿和他手下十二名水手被正式任命为近卫队水上运输班。就连那艘两百料的平地运输船都被命名为‘营口’号。吴宝儿等人还领到了两套正式的军服,包括内衣外套。他本人甚至还被授予下士军衔,月饷二两五钱,和高大牛等人同级。 “嗤,收买人心尔。才二两多银子,当吴爷是叫花子吗?我才不上当呢。”吴宝儿从近卫队的军需官手里捧过制服和军衔后,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在骂。对于在大海上不服管的老海匪,他觉着近卫队里规矩太多——说话,吃饭,走路,行礼,每一样都烦人。 这么多规矩,给钱却小气的很。 “吴下士,你现在的任务是为近卫队速成培养两百名水手。我不要他们能在大海上驰骋,只要能撑着木筏从抚顺城外的浑河一路抵达辽河出海口就行。能停,能行,能靠岸。有这些能力就可以了。我能给你的时间不多,第一批二十人在三天内就要完成培训。” 周青峰亲自到千户所的军营下达命令。在他看来,这吴宝儿恶习太多,手上还有累累血债,就跟当初的毛阿大一样——要用,但要控制使用。 吴宝儿自然赌咒发誓,表示撑木筏这事实在太简单。别说三天,一天就能教会。他离开前倒是问了句他的船怎么办?周青峰则笑道:“抚顺本地也有些渔民,操控那艘平底船倒也无碍,那艘‘营口’号已经搭载第一批建设人员顺流而下,现在已经在营口建设营地了。” 五天前,周青峰给郭娇造出飞机后,郭不疑当天也进行了一番试飞。除了改善了一些小瑕疵外就算是验收合格了。由于设计还算合理,这架飞机最大时速能达到两百公里,巡航的话飞个一百五十公里时速没问题。可比原先那艘慢腾腾的飞舟真的快了十倍。 郭不疑带着女儿开飞机去了趟京城,四小时就到了。郭娇又开回来,当天往返。之后郭娇带着周青峰飞到营口实地考察,确定在大辽河出海口西岸的平坦地带建设码头和营地。 第一批建设人员带着建材搭乘‘营口’号就出发了。水手就用抚顺当地的渔民——总之‘营口’是不会再让吴宝儿这些人驾驭了。后者老老实实在抚顺当教官培养水手吧。 听到‘营口’号已经离开,吴宝儿大失所望。他只能乖乖的去周青峰指定的浑河岸边当教官搞培训。而当他抵达训练的码头时,立刻被码头上成堆的木头给吓了一大跳。几天前他就是在这个码头被周青峰弄了个下马威,那时候可没见到什么木头啊。 整个码头两三百米的河岸被改造成了一个露天工坊,一辆一辆的马车不断的运来大量廉价松木。吴宝儿站在路边,就看着车夫挥舞马鞭赶着马车来送货。他低声问了句,就听车夫说什么‘赚钱宝的项目,运送抚顺的木料扎木筏顺流而下’。 “扎木筏顺流而下是做什么?” “赚钱啊。周百户说了,木筏可以搭载马匹牛羊等货物南下,轻易就能运个几百里地。到了营口再换大船去天津,货值就能翻几倍。木料可以赚钱,牛羊马匹也可以赚钱,这辽东本地的出产在南方特别好卖,大好的财路啊。跑一趟不过才半个月,太赚钱了。” 辽东出产的货物在南面好卖是好卖,吴宝儿对生意上的货价还是有点了解的。可这生意由周青峰出头来做,总让他觉着哪里不对劲。 赶车的马夫继续说道:“如今辽东人都知道周百户能耐大,抚顺特有钱的王员外和特厉害的郭修士都入股了。再加上如今赚钱的路子如此清楚,想要投钱掺一股的人多得是。前不久开原的马总兵还想从中作梗,结果辽东总兵官张大人就派人把他骂了一顿。 听说这赚钱宝第三期都开始卖了,好些人疯了般的投银子进去。周百户如今打通了不知多少路子,这钱哗哗的赚啊。之前想拦路作梗的马总兵都乖乖投钱,还派人把叶赫部交货的五千匹马全送了过来。 整整五千匹啊,据说都是上好的蒙古马,运到天津去就价值十五万两。而周百户跟叶赫部关系好,只花了五万两就买到手。这还只是第一批,后头还有。你想想看这得多赚钱,多少人眼红啊! 唉,只可惜赚钱宝那一股就要五百两,否则我们小老百姓都想买。这比我天天赶马车干活可来钱快多了。我们穷人真命苦,有好事都轮不到啊!” 大明朝没能控制河套地区,也没能控制蒙古。大明立国两百多年,一直缺马,还是奇缺的那种。为了获得马匹,甚至不得不搞坑害无数百姓的马政。若真能从辽东弄来大量马匹,绝对是个大生意。而这事换别人还做不到,不是谁都能跟叶赫部的和卓格格关系好。 车夫感叹完,一抖马鞭继续把运来的木料送到码头的工坊。吴宝儿听完马夫说的几个数字后,整个人都木木呆呆。他用上自己十个手指头也没算清周青峰能赚多少,唯一清楚的就是这头羊太肥了! “老子在海上坑蒙拐骗,杀人越货,十几年也没存下一千两。这周百户看着年岁不大,他怎么就能赚那么多钱呢?”吴宝儿感慨完,心里想的不是如何投靠,而是怎么从周青峰这头肥羊上弄好处。他是海匪的性子,从来没有‘合则两利’的想法。 进了码头,吴宝儿知道的更多。 四处运来的木料是周青峰花钱从抚顺周边买的,抚顺的铁匠和木匠工坊如今在拼命的招人,大量打造斧头和锯子。更多的人则加入周青峰麾下,拿着工具进山伐木。伐下的木头就装上马车,拉车的马正好就是叶赫部送来的。 如今每天都有一两千根木头被送到码头这来,码头上的木匠用铁钉和树藤将这些松木牢牢捆扎,做成两层的木筏。这些木筏装上一两吨的建材或人手,顺着浑河就走。他们只在沿途设立的休息点停留个两三天就能抵达营口,加入到下游的营地建设中去。 抚顺乃至沈阳的渔民都已经被招募一空,会撑船操控木筏的人变得奇缺。吴宝儿这批人原本要在禁闭室里待够七天才能出来,现在也只能先放出来做紧急培训了。 看着浑河岸边热闹的工作场景,吴宝儿等人都跟傻了似的。他们从来没见过如此规模化的劳动场面,几百号人分工合作,每半个小时就会有一艘木筏下水。等候在一旁准备装船的货物就会被吊装上去,牢牢捆扎。 就连那从岸上吊货上木筏的滑轮组都引发吴宝儿的惊叹。那木箱是什么标准运输箱,都是城内木匠按周青峰要求打造的,高宽一米,长两米。每个看起来都笨重的很,运起来是方便,搬起来真是要命。可有了那滑轮组,愣是两三个人拽着根麻绳就把箱子拉起来。 “这运货可真是方便了。”吴宝儿站在看稀奇,竟然都不想走。巨大的笨重木箱只用三个人,一刻钟就能搬上木筏,这效率太快了。整个码头还有专人调度,什么时候进几辆马车,什么时候搬几个木箱,什么人该在什么位置,这些都有指挥。现场人多,却井然有序。 对这工作效率,吴宝儿真的要服气。他见过登州卫数年一次的大阅,几百号人挤在一起半天队不成队,列不成列。那真是无头苍蝇般的一团糟。跟眼下这默契的工作配合完全不能比。 “这鬼地方真邪门。”吴宝儿不懂,就把自己看到的所有怪异之处视作‘邪门’。他不禁心中悻悻,觉着在陆地上自己应该真不是周青峰的对手。可他很快又恢复信心,“只要到了大海上,吴爷我还是有千百种手段的。” 吴宝儿领着手下总算到了码头,二十名被挑选出来的水手学员已经列队完毕,几条教学用的木筏也准备好了。他下意识就想作威作福给所有水手学员一个下马威,少不了要点孝敬啥的。可深知这帮海匪习气的周青峰却不可能让他们在自己的队伍中散布坏习气。 周青峰另外有事,徐冰特意赶来码头盯着水手学员的教学状况。吴宝儿看到一个女人竟然也敢来对自己指手画脚,当即就要发作不干。结果被徐冰一个冷哼就驯服——徐冰的灵力属性是‘音’,她的冷哼在吴宝儿听来有若炸雷,被震的两耳嗡鸣,几欲跌倒。 “厉害,厉害,这抚顺怎么是个人都如此厉害?”吴宝儿被收拾后从地上爬起来,他看看冷面嘲笑的徐冰,再看看专门调来监控的一个长矛班,只能再次脑袋低下服软。 “好好干活才有前途,否则你们就是无用之人。对于无用之人,周百户是绝对懒得浪费粮食的。”徐冰敲打过后,丢下这么一句才转身离开。 看着一个女人都这么难对付,吴宝儿彻底打消了耍横的念头。他回头再看自己那十二个手下,只能把满腔怒气发泄在他们头上,“还愣着干嘛?教那帮旱鸭子撑船啊。你们平日不是老说吴爷我太狠吗?现在看到更狠的了吧?!” 一帮海匪就跟剁了爪子的野狼,蔫头耷脑的开始教学任务。可这帮家伙只干了没一会功夫忽然炸营般从浑河里逃上岸,口中还惊呼大叫道:“敌袭,敌袭,建州部的人从水上杀过来啦!” 第0292章 第一滴血 建奴来袭! 周青峰本在城内军营负责近卫队训练,听到这消息时直接一个激灵,浑身寒毛竖立,心中说不出的惊恐。哪怕在心里想过千百回,可当真的得知战争来临,他的意志也不禁发生动摇——想象中,敌人铺天盖地的袭来,旌旗遮天蔽日,队列覆盖四野。 ‘采煤村’一战后,李树伟曾多次自嘲自己当时腿都动不了,感叹自己不是打仗的料。周青峰于战阵上厮杀无数,自觉自己应该不会惧怕战争。只是现在听到报信,他方才明白自己在大规模的战争中也脆弱的犹如稻草。 “吹号,集合!”周青峰恍惚了几秒,还是下达了正确的命令。通讯班的人吹响唢呐,整个军营到处都是跑动的人影。他自己则抓着来报信的人追问敌情细节,可报信的人自己也说不上具体情况,只说在渡口码头方向出现了女真人。 敌人到底来了多少人?从几路来?指挥者是谁?作战目的是什么?所有问题没一个能回答上来。周青峰脑门子上的汗冒的密密麻麻,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大明朝的官兵在面临敌情时会选择干脆关闭城门,死守不出——完全是因为两眼一抹黑,听见敌袭就自乱阵脚。 “操他喵的,打仗真不是件简单的事,老子也好不了那里去。”周青峰自信了大半年,方才知道自己的不足,暗骂过去把所有事情想的太简单。当敌人占据主动时,己方应对就乱成一团糟。 近卫队集合的倒是很快,周青峰就要带队出城时,却看到城里街道萧条,家家闭户,惶恐的情绪散布的极快。李永芳受他控制,可城中其他千户所军官却惶惶不安的四处乱跑。休病在家的守备王命印就急匆匆的跑来,要求周青峰不许出城浪战,上城墙严守就好。 什么情况不清楚,周青峰也心头惴惴,不敢随意出城。他带队骑马赶到抚顺北门,上了城墙就发现外头堵着数千要求进城的百姓。守备王命印则下死命令不许开城门,严防敌人奸细混在其中夺城。 周青峰额头的汗珠还在大滴大滴的掉,这是考验一个指挥官决断的时刻。他摸出青铜望远镜扫视城外,城外阡陌相连,村舍栋栋,又实在看不出什么异状。他也搞不清敌情,不敢随随便便就说开城门。因为努尔哈赤驱赶乱兵乱民,派奸细夺城的战例发生过许多次。 老子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傻站在城头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局面继续恶化下去?周青峰心如乱麻,左顾右看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商量的人,更找不到办法解决问题。他正气恼自己无能之时,天空上忽然刮来一阵强风,那架‘三翼机’稳稳当当的落在城门内。 郭娇从飞机的驾驶座上向周青峰招手道:“还不快上来,我们飞出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能飞上天就是好啊! 周青峰命令近卫队待命,他直接从城门楼上跳下,飞快的爬上飞机后座。郭娇带着他快速起飞,先是将抚顺城外几个方向全部巡查了一遍——奇怪,没有敌情。开天眼也看不到地面有大规模的敌人存在,只有乱糟糟到处逃难的村民。 耶......,这到底咋回事?不是说建奴来袭吗? “去渡口码头。”周青峰拍拍前座郭娇的肩膀,指了指浑河方向。 郭娇心随意动,‘三翼机’转个方向朝南面飞。浑河在抚顺城的南面一两百米,几个呼吸间就到了。最开始传出敌袭消息的码头和渡口反倒是一片平静,就是几百号人围着一块空地看热闹。 周青峰在天空盘旋时就皱起眉头。等郭娇降落后,他就看见那块空地上躺着一具尸体,光溜溜的脑壳,拖着跟金钱鼠尾,身上穿着件皮甲,一弓一刀丢在旁边。尸体上多了好几个血窟窿,一看就是长矛穿刺造成的致命伤口。 “这到底怎么回事?”周青峰左看右看,就想知道这敌袭的军情怎么来的? 人群中立刻站出一人,手拄长矛,抬头挺胸的喊道:“报告大人,近卫二排一班在此警戒。发现建奴数人顺河来袭,我班奋勇上前,击杀一敌,其余建奴逃窜。” 啥......?就来五个敌人就闹这么大动静? 周青峰更加莫名其妙了。他回头对郭娇说道:“你顺着浑河往上游飞,一直到萨尔浒方向看看有没有其他敌人大队。”他又把在码头管事的数人找来,命令他们回城通报情况,一来让城里的徐冰等人安心,二来免得引发进一步混乱。 吩咐完后,周青峰则继续细问这码头究竟发生何事? 上午吴宝儿这伙海匪被安排在码头训练撑木筏的水手,徐冰特意带着一个长矛班来敲打监督。她在确定场面平稳后就离开,长矛班留下来盯着。 吴宝儿一伙带着二十多多水手学徒在码头上游百来米上训练,忽然就看到有几艘木筏正顺流而下靠近。一开始所有人也没注意有什么不对劲,直到飘下来的木筏到近前才有人惊呼道:“是女真人。” 女真人擅长渔猎,弄个木筏顺着浑河下来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吴宝儿一看来五个女真蛮子呼喝邀战,披甲持刀,牵马背弓。他当即跳步上岸,扭头就跑。他的手下更是跑到飞快。水手学徒们失去指挥,自然也飞快上岸跑路,同时高呼‘建奴来袭’。 敌袭的消息就是这么传开的。 至于地上这具尸体么......。 那是负责监督吴宝儿的长矛班干的。带队班长兴奋的朝周青峰说道:“大人平日教育,说北面的蛮子是如何凶残,如何嗜杀。又说我们汉人自打夏商周开始就跟北面的蛮子打仗,一两千年来饱受其苦。又说若是女真南下,我们汉家妇孺要么被杀,要么为奴。 属下每日听了这等事都觉着气愤,今日见到这头皮光溜,梳着长辫的女真人就觉着热血涌动。我看他们只有五人,牵马上岸时是个机会,就带着弟兄们挺着长矛来了个突击。” 周青峰听得目瞪口呆,心里才知道自己平日反复絮叨的思想政治课起了作用。 痛快啊! 长矛班长说的眉飞色舞,“那些女真蛮子一开始看见我们的人没命的逃跑,笑呵呵的都不把我们当回事。等看到我们挺着长矛冲上来后也惊吓的不行。他们有的后退,有的持刀,有的张弓。结果他们慌乱中被我们兄弟捅死一个,其余的骑着马就逃了。” 说到这,带队班长还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现在想想其实也有点后怕,脑子一热就冲,队形都不整齐。有个兄弟还中了一箭,幸好伤的不重。那些建奴也够凶悍的,我们十个人突击,他们竟然还抵挡了一阵子。要不是我们练了这么久,还真不敢说能打跑他们。” 看着带队班长腼腆的笑,周青峰才是真的后怕,整个脊背都汗湿了——顺河而下,还带着马匹,他大概能确认这应该是努尔哈赤派来的一支骚扰和侦查小队。 可就是这么区区五个人,竟然闹得满城混乱。他们倒霉撞上了周青峰手下一个长矛班,否则得话只要随便杀几个人,就能导致周青峰在抚顺的局面全面崩溃——想想后世日本侵华,几个士兵就能横行霸道,攻占县城。周青峰的担忧不是没可能的。 “好,非常好!”心有余悸的周青峰让长矛班的十个人列队,逐个拍打士兵们的肩膀和胸口,“你们英勇敢战,扬我军威。我汉家男儿就当如你们这般,见敌必杀,逢贼必战。 你们的勇气值得肯定。我今日就授予你们‘首战建功英雄班’的称号,所有士兵每人赏五两银子,班长赏......,五十两。” 哇......! 河边码头围观的数百人响起一阵惊呼,他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就是遇到五个女真人,十个人欺负人家五个,还只杀了一个,放跑了其余。这就.....,这就价值五十两啊!这会不会太小题大做? 好多人心里暗想:要早知道能得怎么多赏钱,我也上啊! 小题大做? 不,一点也不小题大做。 这是近卫队组建以来对外敌的首战,第一滴血啊! 这个班在冲上去时,可不知道自己能拿赏钱,完全是奋勇之气。这一点太难得了。 若是中华大地人人都有这奋勇之气,努尔哈赤再强十倍百倍也不怕。关键是每次外敌入侵,压根没人勇敢的冲上去拼命。大家都想让别人当替死鬼,于是大家都成了死鬼。 周青峰就是要鼓舞这个气势,他拿出了称号作为荣誉,还拿出了银钱作为奖赏。为的就是维护住这股气势——敌人来了就跟他干,坚决不要怕。敢打敢战,就是要有这股拼命的精神。 “你叫啥名字?” “属下大名叫李彦曦。” “好,我给你记下了。”周青峰还真就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本,认认真真的把这个带队班长的名字,班组,荣誉称号等等统统记下。完了后他再次拍拍对方的肩膀鼓励道:“好好训练,勇敢善战,你会有前途的。” 得了周青峰这么几句夸,有想着有五十两银子拿,李彦曦就跟打了鸡血般脸色涨红,两腿并拢站的笔直,高声喊道:“愿为大人效死。” “不是为我效死,是为我们民族效死。” 周青峰鼓励完后一扭头,脸色瞬间阴沉。他心中暗骂道:“草他娘的,努尔哈赤这个时候派人来侦查骚扰,他难道就要发动攻击呢?老子这边都还没正式开始撤离呢。这下麻烦大了。” 第0293章 求战 等郭娇开着‘三翼机’完成抚顺北面的侦查,周青峰才确认自己碰到的是一次小规模的建奴侦查活动。就是这么五个人,还倒霉到一露面就撞上克星被赶跑,可仅仅一个敌袭的消息就引发整个抚顺的全城恐慌。 城门紧闭,士卒上墙,连周青峰自己都被吓的不轻。等到夜里事态平息,周青峰拉着徐冰跟李树伟在自己办公室开个碰头会,先就检讨自己认识和能力上的不足。 “对于战争,我想的太简单了。只以为这是我们自己势力跟努尔哈赤军事集团的矛盾,没认识到这是整个抚顺所有老百姓面临的灾难。敌人仅仅一个主动的侦查就让我们方寸大乱,我们对敌人的了解实在太少了。战争迷雾时刻笼罩在我们周围,这太被动了。” 对于周青峰的检讨,徐冰和李树伟都没话说。他们两人得知‘建奴来袭’的报告后,也是震惊加恐慌,心理承受能力不比周青峰好那里去。大难临头的无力感甚至会令人丧失抵抗心理,万幸的事他们这次撑住了。 可谁知道下一次会是什么情况? “这是战争先兆,决不能掉以轻心。”徐冰说道。 李树伟则困惑的问道:“不是说历史上努尔哈赤花了三四个月才完成对抚顺的战斗准备么?现在才过去两个月而已,我们至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啊。” 周青峰回望自己办公室上挂着的两幅描绘地图,一副是抚顺周边地形,一副是辽东地形。他看着这两张已经琢磨无数次的地图说道:“我们原先的估计是建立在努尔哈赤动用两万兵力的基础上。可抚顺现在的状况不要说两万,五千甚至五百就能拿下。” 徐冰连忙去翻手头的史料。由于古代文字记载追求简约,具体战争过程更是一笔带过,她只能从字里行间发挥想像力的进行猜测。“原本的历史中,努尔哈赤拿下抚顺后裹挟了大量的人口和财产离开。所以他动员的规模不会太小。五百是绝对不可能的,五千也太少。” 李树伟则提醒道:“如果这次努尔哈赤只为来找周青峰麻烦呢?毕竟真正的抚顺之战发生在两年后,如今他提前了,作战目的也可能发生变化。” 徐冰顿时无言以对,又转首看向周青峰。周青峰则将墙上的抚顺周边地形图摘下铺在桌面上,用笔在抚顺通往赫图阿拉的道路上圈了一个点,“你们不用猜了,猜也没用。敌人已经在进行战前侦查,说明其发动战争的时间点不会太久。最迟也是一个月后。 敌人今天的侦查其实给我们提了个醒,也是一场考验,只是我们面对考验都不合格。我们不可能等做好准备后再来打仗。想要掌握局面,我们就必须主动。我想了一下午,想争取主动就要攻击敌人的交通要道,破坏他们的运输线,迟滞敌人的行动。” 啥.......,主动去招惹努尔哈赤? 徐冰看周青峰在地图上圈的点,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古勒山。”周青峰说道:“去年我被逼着去赫图阿拉时,在那里落脚住过一夜。那是一个相当大的寨子,地方宽敞,方便住宿。” 徐冰听着这个地名耳熟,立马去查史料,“古勒山?历史上的抚顺之战,努尔哈赤带兵从赫图阿拉出发,走了两天时间抵达抚顺。中途休息就在古勒山。这地方相当于一个兵站,为军队提供食宿等后勤服务。” 如今穿越者的团队人数也多,周青峰等人都明白小队人马行军可以靠自己携带的粮食进行补给,大队人马必须寻找合适的宿营地。否则人数几千上万的,喝口水都难。单兵携带的水壶只能满足短途需求,一口两口的井顶多解决几百人。若是上万人,麻烦请靠河走。 古勒山靠着苏子河,地形开阔适合宿营。若是把这里摧毁,确实能给努尔哈赤带来不小的麻烦。李树伟就幽幽说道:“指不定努尔哈赤已经开始在古勒山屯粮,如果能一把火烧了它......。” 别看女真人不断向大明贩卖牛羊马匹,实际上他们很缺粮食。贩卖大牲口是因为他们实在没有其他拿得出手的商品。如果能烧掉努尔哈赤的一批粮食,确实能有效迟缓对方大军出动的时间。 “就这么定了,偷袭古勒山。”周青峰把笔朝桌面一丢,下定作战决心道:“敌人敢来骚扰我们,我们就要还以颜色。绝不能因为担心敌人袭击就单纯防守,我们也要进攻,打乱敌人的节奏。明军懦弱,城门都不敢出。努尔哈赤肯定想不到我们敢于主动出击。” 李树伟补充道:“我同样掌握主动。但必须做好事先侦查,郭娇的‘三翼机’正好派上用场。我们可以从低空潜入,用望远镜或假扮从赫图阿拉方向靠近的人员对古勒山进行摸底,找到对方的要害。” 徐冰也说道:“抚顺的武库里存了一批过期的火药,我可以组织一批女工对这批火药进行筛选重制。还可以从沈阳方向购买一批火药。就算不能用来当炸弹,也可以用来纵火。若有什么其他需要,我们也可以立马购买制造。” 三人下定决心后,连夜开始行动。 周青峰计算过抚顺到古勒山的距离后,很快制定了一个下午出发,连夜急行军八十里发动突袭,第二天清晨返回抚顺的作战计划。计划确定后,他当晚就把近卫队拉出来搞了个夜间长途急行军的训练。 别小看这急行军八十里,这在明末简直就是天兵天将才能完成的人物。吃饭,喝水,寻路,休息,战斗,撤退,繁琐的事情数不胜数。再加上夜间作战更是困难。正常的明军一天能挪动十里就是及格,三十里就属于老天爷保佑的神速。 徐冰则派人去沈阳,以叶赫部的名义出高价购买作战物资。只要花钱,明军的武库完全对任何人开放,甚至连大炮都可以出售。沈阳官场不少人都朝‘赚钱宝’里投了资,听说是叶赫部的买卖,一路放行。为了稳妥,李树伟甚至亲自去沈阳担任采购。 第二天一大早,累了一夜的周青峰又去找郭娇。两人搭乘‘三翼机’从低空飞往古勒山进行侦查。周青峰仗着自己能说满语,还真的进入古勒山的寨子内实地踩点。他熟知女真高层的人事,随便给自己编个主子的身份就能到处巡查,一路上碰到的包衣根本不怀疑。 侦查了古勒山还不满足,周青峰又跟郭娇一起沿着道路朝赫图阿拉飞。这次他们飞的离地五百米高,地面上看就是天上来了一只鹰隼。居高临下用青铜望远镜仔细观察后,周青峰别的没看到,倒是发现赫图阿拉城外居然有几只仙鹤在飞,还是驮着人的。 “这可真有意思哈。”周青峰让郭娇保持一定高度和距离,远远观察那几只驮着人的仙鹤,就发现这些仙鹤飞的离地最多百米,似乎在演练一种联手扑击地面的战术。“这帮家伙想干嘛?似乎是不停的朝地面释放术法或者丢东西。难道要空袭我们抚顺?” 牛逼了哈! 周青峰还没想出什么好办法利用‘三翼机’进行对地攻击,这帮建奴竟然已经领会了空中轰炸的理念。驾驶‘三翼机’的郭娇对那些慢腾腾的仙鹤不屑一顾,却又因为在空中有了对手而感到兴奋,她下意识就想过去跟那些‘弱鸟’打个招呼,周青峰连忙制止。 “不行。”周青峰拉住了郭娇的肩膀,连连摇头,“你不许去,不要打草惊蛇。” 呼呼烈风中,郭娇听不到周青峰说什么。她带着周青峰从时空孤岛内弄过来的一副泳镜当风镜,不满的抿着嘴,掉头离开赫图阿拉。 等着下午返回抚顺,周青峰把自己的侦查告知徐冰道:“古勒山确实在屯粮,我问过几个运粮的奴隶,据说下令的主子要他们运输整整十二个粮仓的粮食。我现场看过那些粮仓的大小,基本能满足一万人五天的口粮。 努尔哈赤借助苏子河运粮,囤积速度很快,再过五到七天就能让所有粮食就位。你和李树伟猜对了,我们的大敌确实减少了动员规模,加快了动员速度。昨天那五个女真人就是来做战前侦查的。他们的前哨就在古勒山。” 敌情明了,徐冰反而大松一口气。大概知道敌人什么时候要来,己方的布置就将更有针对性。她叹了口气,又笑笑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发动夜间突袭?” “三天后吧。”周青峰考虑目前近卫队的长途攻击训练并不合格,决定这两天要给士兵们加加餐。“再练两天,休息一天。三天后的下午出发,全员骑马,整队行动。一击即走,绝不停留。” 徐冰也点点头道:“好,三天后我给准备五百颗纵火弹。数量管够,不会比你的符篆差,还便宜得多。对了,三天后我要跟你一起出战。” 不等周青峰反对还是答应,风尘仆仆的李树伟也从屋外回来喊了声,“我也要去。”这个山东大汉连夜出发又连日赶回,带回来紧急采购的军需,还带回来一颗求战的心,“我前次打的太糟糕。可我不能每次都躲在女人和孩子后面,所以我也要去上战场。” “等等......,你说谁是孩子?” “不就是你么,你才十三岁。” “见鬼,我只是外表十三岁。” “那也是十三岁的孩子。” “我都日过阿巴亥了。” “操,就凭你这话,我更要参战了。说什么也不能丢我山东人的脸,我要去日海兰珠。” 你妹的,说到女人就来劲,不亏是情趣店的店主。 第0294章 深夜炮响 萨尔浒东南十多里,弯曲的苏子河在山岭间冲刷出一片片的河滩,古勒山就位于其中。这地方原本由努尔哈赤的外祖父王杲作为基地,率部大兴土木,兴建城堡,并以此侵袭明朝边关。后来明军反击,将此地击破摧毁。 现在的古勒山是大明和赫图阿拉的贸易中转站,驻守此地的是负责商贸的麻承塔。他最近事事不顺,很是不爽,此刻正站在一栋木屋前,冷漠的看着两个女真壮汉抽打一个女奴。女奴的惨叫极为凄厉,抽打的皮鞭很快变得鲜红,血滴从鞭子上甩脱,溅的满地都是。 一个奴隶而已,活的连牲口都不如。牲口好歹也就死的时候痛苦,活着的时候还是要好好喂养的。可奴隶呢,活着的时候就是受苦,无穷无尽的受苦。 这就是女真人的规矩,主子是至高无上的,掌控底下奴隶的绝对生死。而当奴隶最大的希望就是能成为高级点的奴隶,手下也掌控着几个更低级的奴隶。从主子那里受了什么怨气,就朝更低级的奴隶身上撒。 奴隶制社会就是个邪恶的社会,注定要人吃人。不会压榨奴隶的主子都不是个好主子,也就活不长久,指不定那天也成了奴隶。只有那些最凶残,最野蛮,最暴力的主子才能成为掌控一切。 麻承塔现在就是这古勒山寨内掌控一切的主子,或者说他是这里地位最高的奴隶,因为他的上头还有更高级的主子。只是现在上头的主子发脾气了,他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在大金国,有许多有地位奴隶。麻承塔不是其中最强的一个,也不是最出名的一个,可他却算得上是日子最好过的一个。因为他的才能是经商,这在喜欢烧杀抢掠的女真人中可谓是凤毛麟角,难得的人才。 麻承塔喜欢赚钱和花钱,看着大量茶叶和布匹运进赫图阿拉,看着大把的银子从自己手头流出,他都感到非常欣喜。这让修为不强的他在女真人中有着很高的地位,也成为不少女真年轻人效仿的对象。可就在他即将引来人生巅峰时,麻烦来了。 麻承塔的目光从远处收回,重新看向眼前的女奴。那女人已经被抽的不成人形,肢体扭曲。地上一道道的鞭痕都是她的血,她整个人皮开肉绽,没有一块好肉,却还留着最后几口气。行刑的女真壮汉收回带血的鞭子,向麻承塔禀告道:“主子,一百鞭子抽完了。” “下去吧。” “喳。” 女奴还在做最后的抽搐,麻承塔走前几步,厌恶的看着地上只能称为‘一滩肉’的女人,冷冷嘲笑道:“还敢逃么?还敢鼓动其他人一起逃么?还想逃回抚顺去么?你这种汉奴就是不知道感激主子的恩德,我买下你这条命,你就得老实的干活。不听话,就抽死你。” 麻承塔说完,目光就朝四周横扫。边上还有十好几个蓬头垢面的奴隶顿时如遭雷击,魂不附体。他对自己这等威势非常满意。可地上濒死的女奴却用尽最后一口气说道:“你等着,我们汉人不会甘心当奴隶的。迟早有人会站出来,扫平你们这些蛮子。” 麻承塔的眼神当即一缩。他先是暴怒,跟着就对身边的女真壮汉喝道:“去拿个铁钩子,穿过这尼堪的舌头,把她吊起来。要让所有奴隶看看,这就是跟主子作对的下场。” 女真壮汉麻利的把这事给办了,奴隶们的恐惧和哀嚎让麻承塔心里好受些,可这不能彻底赶走他的烦恼——自打周青峰回到抚顺,就再也没人能对他进行遏制,尤其是在李永芳被其控制后,整个抚顺都落入其控制之中。这大大影响了麻承塔的生意。 不不不......,不仅仅是生意。 麻承塔比别人知道更多,他是个聪明人,比那些只会打打杀杀的同族想的更多。他知道一个隐秘,一个不为人知,甚至连大金国高层很多人都不知道的隐秘——大汗努尔哈赤有大祸,巨大的祸事。几乎不可缓解,一直在恶化的危险在威胁整个建州部为主的大金国。 世人一谈起女真人,都觉着那是一伙喜欢打打杀杀的蛮子。可女真人真的喜欢打打杀杀吗?不是的。女真人也想过好日子。打打杀杀不过是为了生存的手段,不是目的。 为了过好日子,为了抢夺足够的生存资源,所以女真人才打打杀杀。一个个女真头领就是在打打杀杀中崛起,衰败,再崛起,再衰败。如此经历了两百多年,现在崛起的是努尔哈赤。 可现在哪怕努尔哈赤已经是女真中的最强者,他还是没办法解决部族的生存问题——女真人不懂耕作,不懂冶炼,没有足够的土地。当努尔哈赤通过打打杀杀聚集起足够强大的势力后,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足够的资源奖赏那群桀骜不驯的手下。 这就是努尔哈赤的大危机。大金国刚刚创立,别人都在惊叹的它强大,可它最强之时也是最危险之时。努尔哈赤作为头领已经殚精竭虑想着如何平衡资源不足的矛盾,可他还是发现自己站在崩溃的边缘。 常年的征战造就了强大的战争机器,可享受特权的主子也越来越多,奴隶受到的压榨也越来越重,可这一切都无济于事。奴隶们已经被熬干了身上最后一滴油,可主子们想要更好更舒服的生活——相比之下,周青峰那只能叫做疥癣之患,根本不值一提。 麻承塔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因为他经商啊。大金国能拿出来交易的商品越来越少,可需要购买的东西越来越多。 所有人都是贪婪的,这个矛盾若是无法得到解决,大汗的威势很快就会崩解。毕竟不能带来好处的头领是不会受人信服的,底下的人会像抛弃狗屎般抛弃努尔哈赤。 怎么办? 过去女真各部解决这个矛盾的办法就是内部打打杀杀。可现在除了叶赫部,努尔哈赤已经收服了女真绝大部分部落。 麻承塔肯定没听过‘内部矛盾外部解决’这句话,可他却明白自家大汗只有一条路可走。女真内部再也没有油水可以捞了,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南侵大明,到汉人的地盘上去抢掠。就好像六十多年前努尔哈赤的外祖父王杲一样,这是几十年必定轮回的唯一路子。 大金国内部有过先解决叶赫部再南侵的想法,大汗也认真考虑过,差点就要实施。可叶赫部也穷的很,除了有些马匹就没别的了,完全就是一块没肉的骨头。加之最近半年周青峰这小子多次招惹,大汗已经改变了主意,要先吃抚顺这块肥肉。 更多奴隶,更多粮食,更多布匹,更多茶叶,更多更多从未享受过的财货,就连麻承塔都为大汗的决断感到兴奋。大金国上下就没谁正眼看过南面的明国,根本不觉着打下来有什么难处。大家都在摩拳擦掌,就等着准备好足够的人手后杀过去好好抢一把。 至于抢过后要面对大明的暴怒,已经没人在意了。或者说大金上下没人看得起大明的官军,觉着那都是一些废物。 只是四五天前顺着浑河派去侦查的女真探子却遇到点麻烦。他们顺流而下都非常顺利,可靠近抚顺城时却发现过去空旷的河岸边有好几百人在干活。探子们自然要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开始还挺顺利,当女真勇士们张弓持刀,软弱的汉人尼堪就开始奔逃。可等勇士们牵着马匹从木筏上岸,对面来了一伙挺着长矛的南蛮子——真是没见过那么不怕死的汉人,他们竟然敢主动来找女真大爷的霉头,刀劈箭射都不怕,硬挺挺的杀过来。 有人当场就被捅死了,其他人慌不迭的上马逃跑,竟然是一口气逃出几里地才停住脚。这些女真探子都是麻承塔派出去的,事后他逐个询问,得知那伙南蛮子竟然有十几个人一窝蜂的上,己方人数劣势才导致败退。 “刚上岸的时候被人用长矛突击,这确实倒霉了点。可问题是谁有这么大胆子?”麻承塔心中气恼。幸好己方就死了一个,也算不得多大折损。就是搞不清几个探子说的‘浑河岸边几百号人在干活’是怎么回事?战争迷雾不但笼罩着周青峰,也笼罩着女真人。 相比从来没打过大战的周青峰,麻承塔在内的女真人对于战乱,死亡,未知有着更好的心理承受能力。他不觉着一次失败有什么了不起的,于是第二天再次派人去,还是顺流而下,连人数和路径都没变过。 这次状况就糟透了。抚顺方面设下了埋伏。先是一波箭雨,跟着就是十几张符篆。遭遇突袭的女真人当场死了两个,逃走时又被射死一个。 逃回来两个中有个重伤的半路死了。最后只有一个断了胳膊的报个信就倒下。就这最后一个也没保住,他这两天伤口发炎,浑身发烫开始胡言乱语,估计也是挺不过去的。 连续失败两次,逼着麻承塔不得不谨慎些。偏偏这两天古勒山寨子里有几个汉奴逃跑。为震慑其他奴隶,被抓回来的女奴挨了一百鞭子的抽。可这贱货临死还要嘴硬。 天色逐渐变黑,寨子内开始点起火把。 麻承塔还站在外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又或者看看正在搬运粮食的奴隶。从苏子河运来的粮食正囤积此地,将为接下来南侵明国供应粮草。 “再过几天,只要再过几天,大汗就会率军发动。只要拿下抚顺,大金国内就会有用不完的奴隶,吃不完的粮食,那时候日子自然就好过了。一两个奴隶也敢造反,全把他们抽死。”麻承塔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可这夜里总觉着心绪浮躁,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会是什么事? 直到深夜,麻承塔也睡不着。他在寨子里来回走动,明明困的很,脑子里却总是胡思乱想停不下来。他不得不用手捶一捶自己的头,可黑夜中忽然一声炮响......。 黑夜中的炮响很是惊人,昏沉沉的脑袋骤然而醒,麻承塔猛然抬头看向炮声传来的方向。那好像是古勒山寨子外围的哨炮,用来发起敌袭警示的。 可大金国如今如日中天,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努尔哈赤带兵去揍别人,压根没谁敢这么大胆来袭。麻承塔听到这炮声,当即恼怒骂道:“这是那个蠢货半夜里踩翻了火盆点着了炮?等我查出来定要抽死他。” 昨晚有个同行说——你这书的数据太惨了,干脆...........。我真是无言以对了,目前来看确实惨了点。可我还想继续挽救一下。 第0295章 战前动员 在麻承塔听到炮声的前十二小时,抚顺军营。 近卫队除了早上按时出操,其他时间就被下令进入备战状态。全员休息,但兵器铠甲不离手边。中午时分还好好的吃了一顿,肉菜十足,所有人都心情高涨。毕竟自打入队就从来没歇过,天天都累的不行。 只是午间休息一小时,起来后大家就发现营地里气氛不太对劲。近卫队几个军官被召集去了训话,回来全都紧绷着脸,要吃人的模样。 李彦曦刚刚从近卫队的营地办公室出来,已经领到了作战任务。他所在的班由于几天前表现突出,本次作战也被当做尖刀班来使用——正面突击,撕开敌人防御,为后续部队的展开打开通道。 听起来很玄乎,说白了就是头一个上。 五天前,李彦曦给周青峰赚足了脸面。周青峰就把他当做下一个高大牛和武大门来培养。希望他能继续努力,再建功勋。不过现在压力上肩,他自己心里其实很是忐忑的。 码头的小小遭遇战后,‘首战建功英雄班’的称号没谁在意,倒是五十两银子的赏钱叫人眼红。拿了银子是叫人高兴,可李彦曦事后是真的害怕,腿软的那种——刚上岸的女真蛮子是真的凶狠,看到长矛班冲过来根本不乱,立刻弯弓搭箭嗖嗖的就射了好几箭。 由于事出突然,加之距离太近,不等耀武扬威的女真蛮子发挥战技优势,李彦曦等人就把长矛捅到对面身上。事后他们才发现,十个长矛手中有三人中箭。敌人射的又准又狠,两人当胸命中,一人胳膊受创。可算的箭无虚发。要不是己方甲胄好,这一下就得死人。 再联想‘采煤村’一战,受伤的人就更多。也幸亏近卫队的医疗条件好,否则伤亡比例就很难看了。而这一次,近卫队竟然要主动向强敌发动夜袭,被当做尖刀的李彦曦顿时感到头皮发麻,气息紊乱,战前情绪剧烈波动,甚至后悔自己前次太过莽撞。 古代当兵是很倒霉的事情,兵员素质很差。比如犯了罪被送去戍边,‘贼配军’的称号,为了防止逃兵还要在士兵脸上刺字。明代更是搞军户制度,把士兵当奴隶使唤。鬼才会积极作战,当兵还不如当土匪强。 周青峰在招募兵员时就刻意不收那些军户,而是从农村,城市挑选没有太多恶习的年轻人当士兵。为了保证战斗力,花大价钱进行教育,训练,供应吃喝以及装备。可‘好男不当兵’的思想不是那么容易清除的。 被动防御时,近卫队还能沉住气。可现在要主动进攻,就需要进行动员。这次近卫队全体出动,不单单包括战兵三个排,还包括后勤所有人员,连炊事班都得跟随作战。全体骑马奔袭,下马作战。争取在天亮前撤出战斗,返回抚顺。 为了让整个战斗能顺利进行,周青峰已经连续三天进行夜间奔袭强化训练。头一天夜里是徒步跑了五十里,后两天是骑马绕城八十里。 今天开会布置具体作战任务,强调战场纪律。让所有班排长都记清古勒山寨子的地形和建筑。因为周青峰的军阵链路最大距离只要一百米,而战斗中几个排之间的距离铁定将超过一百米。所以基层指挥人员必须熟悉战场环境,散得开,也要能收得回。 “李彦曦。”一声呼喊传来,周青峰大步迈进二排一班的宿舍门口。这是老式军营改造的屋子,里头全是大通铺。他本以为要进屋才能找到李彦曦,结果这人竟然坐在门口,愁眉苦脸的样子,“战备情况怎么样?” 战备? 李彦曦一个挺身站起,方才想起自己开完会回来要进行战备,组织所有班组人员进行战前动员。可怎么个动员办法,压根不知道啊。他加入近卫队才两个月,初级识字班还没毕业,有时候说话都还不利索。 看到李彦曦在门口发呆,周青峰就知道自己不能对这些泥腿都还洗干净的士兵抱太大期望。他下来检查工作也是知道底下的人能上阵杀敌就不错了,宣传鼓动什么的就别想。 “有些紧张害怕,对吧?”周青峰拍拍李彦曦的肩膀说道:“打仗就不要怕,要像你前几天首战建功一般,心中只有一股热血,其他的不要多想。想多了反而死的快。给自己找点事做吧,同时告诉手下的士兵要打仗了。再过一个时辰,我们就要出发。” “是,大人。”李彦曦挺直身板应道,就发现周青峰并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他再看向宿舍里的同班士兵,努力让自己沉住气,“兄弟们,我们今晚要去打女真蛮子,骑马奔袭,......。” 李彦曦说了几句肚子里没词了,他扭头就盼着周青峰离开,他也省事。可周青峰就站在门口冲着他笑,以示鼓励。他只能搜肠刮肚继续说道:“大家别怕,女真人也是人,前几天我们就捅死一个。这次无非再多捅死几个。捅死了就有赏钱拿。” 又没词了,李彦曦再次回头,周青峰竟然还是不走。他深吸一口气,踌躇半天硬着头皮喊道:“这鬼世道就是你杀我,我杀你,怕也没个卵用。我们也不是啥精贵命,还不如手拿刀枪杀出一个前程。 老是听说女真蛮子多厉害,这次就得让他们瞧瞧,汉家男儿也是有好汉的。不少人说我们前次运气好才拿的赏钱,我听了就是不服。钱是咱们凭本事拿的,这次要多杀几个蛮子,让那些说闲话的闭嘴。我们是首战建功的英雄,今日可不能当狗熊,定要杀他个痛快。” 李彦曦越说越顺溜,说到最后杀气腾腾。班里的战士开始听着要上战场主动找女真人麻烦,一个个也面色如土。可听着听着,他们的神情就发生变化。等这李彦曦说完,他们已经嗷嗷叫的士气爆棚。 李彦曦鼓动完,武大门作为排长又把全排的人集合起来训话。这个粗人孔武有力,说话大声,凶里凶气的喝道:“一排的人可是说了,这次他们要拿首功。他们算个球,我可是跟大人拍胸脯打包票的,首功自然还是我们排的。 有些人听着要打仗就腿软,我武大门可真替这种人丢脸。女真蛮子有啥好怕的?他们吃的有我们好吗?他们兵器有我们好吗?他们甲胄有我们好吗?他们练的有我们好吗?那些蛮子穷的啥都没有,就只有一条贱命。可他们的贱命值钱啊,就等着我们杀了换赏呢。” 听了这话,排里人一堆哈哈哈......。 武大门这人身体天赋好,块头大,行事喜欢仗势欺人。他山间猎户出身,不比苦水里泡大的高大牛,做事规矩少,勇猛有余,精细不足。可他却比一板一眼的高大牛更受士兵喜欢,他手下的兵士气足,犯错也多。 而在另一头,高大牛也在进行最后的作战动员。他仔细检查所有士兵的装具,要求所有细节都按周青峰规划的条例来办,一丝一苟绝不出岔子。 “今晚作战必须完全按照大人的计划进行,不许出任何差错。任何人不许轻敌冒进,也不许畏敌不前。大人说过,打仗是我们所有人的事,单个人勇武屁用没有。能以多打少,就以多打少;能持强临弱,就持强临弱;只要我们拧成一股劲,再强的敌人也不怕。 今次我们是夜袭,敌人一定想不到我们会跑那么老远去杀他们。我们也练过两三次了,打起来会遇到啥问题都清楚,也都知道该怎么办。只要这心里有底,就没什么好怕的。一切按条例和计划来,我们赢定了。” 一排的人都很沉默,和他们排长一般的沉默。可他们确实做到了心里有底,知道会发生什么,恐惧心理也就大大降低。前次‘采煤村’一战受伤的大多是一排的人,这些伤员现在都伤愈归队。死亡线走过一回的人,全都非常冷静,可以作为骨干使用。 而跟两个性格完全不一样的男排长相比,近卫队三排的女兵们则一个个眼泪汪汪。除非在射箭的时候,三排长柴洁是个存在感很低的人。她这会正逐个给排里的女兵整理行装,搂抱下低声鼓励。女兵们的哭泣不是怕死,反而是因为做好牺牲的准备。 “我们女人之所以一直被欺负,就是因为我们太弱。” “坏人把我们当牛马一般使唤,就是因为我们像牛马一样至死都不吭声。” “为了让更多的女人不被欺负,姐妹们就得站出来去抗争。” “我们不会比那些男人差,我们也能杀人,甚至要比他们杀的更多。” “要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听到我们的旗号就闻风丧胆!” 女兵排原本只有十来个人,如今扩编成三十多人成为一个完整的中距离支援单位。这是一支为了体现男女平等这个政治正确话题而专门组建的队伍,反正抚顺城里见过这支女兵队伍的无不感到极度惊讶,各种反应都有,大多是负面的。 过去军营里的女人都是娼妓,那真是三教九流里最低等的。现在女人居然手拿刀枪要杀人,这转变太强烈了。 可不管多么招社会排斥,女兵排是近卫队里最齐心的。受了欺负,她们绝对是一起反抗。任何事情都向男兵看齐,哪怕体力上确实处于弱势,她们都咬牙坚持。训练中最卖力的就是她们。逼着周青峰给她们加强营养,调理体质。革命热情如此高涨的群体太少见了。 铁杆中的铁杆,死忠中的死忠。 这支队伍根本不需要周青峰特意动员,他只下令说要去打仗,女兵们就主动求战,抢着要干尖刀班的活。她们全都苦出身,是真的憋了一口气,想要翻身做自己的主人。 当下午五点,太阳快下山时。 近卫队全体集合完毕,徐冰做最后的士气鼓励。她运足了全身灵力将自己强烈的战斗热情压缩在一段话里——出发,去战斗。用你们的刀枪去获取荣耀和胜利! 我们每一个都是不愿为奴的汉家儿女。 虽然弱小...... 却也要在强敌环视的黑暗中...... 杀出一条荆棘血路! 第0296章 奔袭 下午五点,太阳就快要落山。余辉之下,田坎间的农夫带着农具和耕牛开始回家,出城的百姓也纷纷回城,道路上的行人变得稀少。街道冷清,商铺也开始关门歇业。马市上买卖的商人也纷纷踏上回家的路途。 在一天就要结束的时刻,周青峰带着近卫队倾巢而出,全员骑马或搭乘马车离开抚顺。两百多人的精干队伍穿过城门迅速消失。没人知道他们要干嘛?没人知道他们要去哪里? 几个看守城门的军户老卒看着队伍离去时扬起的烟尘,顶多羡慕一下对方人强马壮,却也懒得过问究竟发生了何事。等着队伍跑的没了踪影,就没人再关心了。毕竟这段时间周百户经常带队出城训练,甚至连夜里都逼着守城士卒开门出城搞什么‘拉练’。 近卫队出城后先向南渡过过浑河,通过抚顺关,接着向东前往萨尔浒。当夜色降临后,队伍的速度减慢。少量士兵点燃了火把提供微弱照明,保证队伍不偏离道路。 周青峰骑着巨狼在队伍中间,保证自己的军阵链路覆盖尽可能大的范围。李树伟带着炊事,医疗等配属队伍乘坐马车跟在后头。徐冰带着黑武士反正在前头。四个小狼崽和人面妖一起形成前卫,确保队伍周边没有敌人靠近。 由于商队经常通行,通往萨尔浒的道路还算平坦。努尔哈赤这会还没有在萨尔浒的界凡山修城,这一路上并没有什么警戒。马蹄和车轮的声响在夜里传播极远,却也不担心被人发现。 等快要靠近萨尔浒城时,周青峰看了看手腕上的机械表,夜光表面指向晚上八点半。三个小时骑马行军六十里,他对这个速度还是很满意的。士兵体力都还保持的不错,倒是马匹有点累了。 “停止前进,下马,熄灭火把,保持安静。布置哨兵,清点人数,给马喂水和豆子。所有士兵吃一颗辟谷丹恢复体力。我们休息半个小时。”周青峰在军阵中下令,队伍很快停下脚步就在路边休息。军官们开始清点人数,回报各自班组情况。偶尔有士兵说话,也被班长等骨干人员低声呵斥,全员隐藏在黑暗中。 天空只有点点星光,茂密的树林道路中黑漆漆的。士兵们都随身携带给马喂豆子的粮袋,袋口扯开就可以给马喂食。喂食完后再喂水。所有士兵都被训练当一个马夫,目前战争环境下,马匹的作用还是很大的,保持马的体力非常重要。 由于光线太暗,照明只能通过班长副班长手里的火折子。周青峰在队伍中来回巡视,确保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他走到后队,对李树伟低声笑问道:“感觉怎么样?” 李树伟耸耸肩,“精神尚好,就是不知道待会怎么样?今天要是再腿软上不了阵,我以后就干脆搞后勤,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周青峰呵呵笑了两声,又掉头到了前队。徐冰听到他的脚步声,从路边扭头看过来问道:“我也是第一次参加大战,你说前头会有什么在等着我们?” “我这几天让郭娇天天去进行高空侦查,基本可以肯定古勒山并没有出现什么特别状况。哪里大概驻扎了一个牛录三百人口,特意调了两队战兵一百人把守。可能会有几个棘手的人物在哪里,但我还是有把握对付的。” 没了郭不疑的灵力支持,周青峰就没办法长时间使用‘路霸’。他的祈愿者人数恢复的不错,虽然丹田的气海只能满足十秒左右的动力供应,可他并不是没有别的补充。“郭娇送了我几张高阶符篆,必要时还是能够一拼的。” 徐冰点点头,不再多说。半个小时休息后,队伍再次上路。但此刻已经进入敌境,前方可能布置有女真岗哨,所以队伍不再点火把,而是找几根绳索前后牵着,行军速度再次降低。 这次换周青峰在前头领路,人面妖在黑暗的环境中飘来飘去,称得上是最好的侦察兵。四个狼崽也不再乱跑,而是在队伍前方百米外的树林里安静前进,不时发回点信息。 这个世界,抚顺的大伙房水库还没建立,苏子河在萨尔浒城附近转弯汇入浑河。这里山岭高峻,道路狭窄,植被极其茂密,是从抚顺通往赫图阿拉的必经之路。道路上有几个人车渡口,值守的人员在偷袭中被轻松拿下。倒是萨尔浒城是个麻烦。 说是城,其实不过是个小寨子。目前寨子里也没什么驻守的人,可要打下来却是个麻烦。耗时不说,也没什么油水,更影响对古勒山的攻击。 为了不惹麻烦,周青峰连续释放多张消音符,暂时抹去队伍行进时造成的响动。加之他不打火把,黑漆漆的夜里也没谁知道有这么一支不大不小的队伍从寨子前通过。 过了萨尔浒,前头十五里外就是古勒山。周青峰看看时间,他应该能在夜里十一点准时抵达,为此行进的更加小心。因为消音符没办法长时间使用,他只能是‘人衔枚,马套笼’,任由车轮滚滚前进,同时开天眼保持高度警惕,分辨黑夜的山岭中可能出现的危险。 当队伍沿着苏子河岸边的道路来到一块开阔的河滩地附近,今晚要攻击的目标就展露在近卫队的兵锋之下。周青峰骑着巨狼爬上一块河边的矮坡,数百米外的寨子内还点着火把,从上游飘下的木筏正接连不断的运来粮食——大金国的战备工作也进行的如火如荼。 古勒山的营地就在河岸边,粗陋搭建的码头上还有上百号奴隶在鞭子的抽动下彻夜劳作。周青峰端起青铜望远镜,片刻后心跳就止不住的加速——整个寨子为了接受粮草而寨门大开,除了几个监工,寨墙上看不到几个敌方战兵。敌人没有丝毫戒备,绝对的轻敌大意。 天助我也! “全体下马,战兵列队,辅兵给战兵披甲。”周青峰回头,在军阵链路中下令。矮坡后的两百来人立刻行动起来。他之所以带上炊事班之类的辅兵,可不是来做饭的,而是为了给战兵做辅助工作。 运输的马车打开车厢,一套套术法强化的扎甲被搬出来。这些甲胄重量不轻,一直穿着太消耗体力,只有临战前才会穿。借着十几个火折子的光线,三个排的战兵开始列阵,每两个辅兵搬着扎甲给一个战兵穿戴上,所有人的动作都迅速而快捷。 周青峰掐着时间,临战爆发前的这一刻最是难熬,一分一秒都叫人心焦。这种偷袭作战太考验指挥官捕捉战机的耐心和洞察力,这一切对于周青峰来说也是无法从书本上获得的实战经验。 几分钟的时间,周青峰看了不下十次手表。他不停观察战场,甚至把三个排长也叫上来进行最后的环境确认和作战嘱咐。而就当战斗准备即将完成,游走在外围的人面妖忽然发出警示,有一支敌方巡逻队在靠近。 “有巡逻队?看来驻守此地的女真指挥者还不是太蠢。”周青峰没有命令队伍躲避,因为队伍展开后就根本躲不开。他只命令四个狼崽确认敌方巡逻队的人数和位置,他则把徐冰和黑武士喊上来,准备一起动手灭杀。战斗就要打响,不再需要严格保密。 女真巡逻队只有五个人,举着火把沿着河岸走过来。周青峰又把几名擅长弓箭的女兵招上来,朝正缓缓靠近的敌人指了指。女兵们立刻弯弓搭箭,弓弦在铮铮铮的响动中被拉开。 当敌人进入二十米内,似乎听到风中传来的拉弦声。领头一人停住脚步举起火把在黑暗中张望,这更让他成为一个明显的靶子。 “射死他。”周青峰喝道。 嗖嗖嗖的数支箭矢离弦而出,二十米的距离瞬间便至。领头举火把的被重箭贯穿,当场倒地,后头四人也有两人也被射中。 可当中箭的女真巡逻队发出惨叫,埋伏在一旁的黑武士就举着大剑扑了出去,剑刃一挥就砍掉一人的脑袋。另一人则被徐冰的臂弩不断命中,噗噗噗的射穿胸口,气息泄了也就发不出声。 最后两人倒是见机快,一看不对劲扭头就跑。可四个狼崽子跑的更快,扑到他们身上就朝喉咙咬,三下两下就咬的他们倒地抽搐。 跌落的火把还在燃烧,周青峰骑着巨狼都没抢到补刀的机会,只能随手将火把踢进了一旁的苏子河。可就当这河岸边再次陷入黑暗和静谧,远处的山坡上却响起一阵人声嘈杂的呼喊。没一会的功夫就听到一声炮响。 轰隆的响动犹如惊雷......。 李树伟在后头听到炮声便是大惊,连忙上来问到底怎么回事? 骑狼回来的周青峰只冷冷答道:“没什么,被敌人的暗哨发现了。你带辅兵压阵,随时准备进行第二波攻击,或者接应我们撤退。” “司号员,吹冲锋号。”周青峰又对已经完成战斗准备的人员喊道:“所有战斗人员听令,随我突击,拿下前头那个寨子。歼灭任何敢于抵抗的敌人,用他们的鲜血洗你的战靴。” 第0297章 战斗工兵 桑文来不知道周青峰是怎么想的,他只知道自己稀里糊涂就上了战场。强征入伍时明明说好了就是当当木匠,挖挖沟,干点杂活,美其名曰是‘工兵’。结果前几天徐姐儿运来好几箱什么‘纵火弹’‘手榴弹’‘炸药包’,于是桑文来就成了‘战斗工兵’。 桑家的人老实巴交,桑有深作为老爹也只敢在背地里说周青峰几句,当面还是要老老实实的。桑文来更是普通农户,跟着老爹学了木匠手艺,被认为是‘忠诚可靠’,于是当了工兵班长,现在还是‘战斗工兵’的班长。 头衔上多了‘战斗’二字,就不能在继续待在后头看那些长矛手打仗了。桑文来不但不能在后头看戏,甚至要穿着甲胄冲在最前。老天爷,这可是战兵干的活。 白天布置任务时,周青峰就对两个步兵排有不同要求。高大牛一排的突破点是古勒山寨子的寨墙,从敌人想不到的方向杀进去。武大门二排则攻击正门,吸引敌人主意力,能突破就突破,突破不了就是佯攻。 周青峰带二排,徐冰带一排。而在一排之前,就是觉着自己倒霉到家的桑文来以及他手下二十名‘战斗工兵’。每个工兵原本就带一柄斧头以及一柄铁铲,‘战斗’之后每人带四个‘纵火手榴弹’,就塞在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此外还背一个三公斤的炸药包。 古勒山的战斗在敌人暗哨的炮声中打响,相比两个长矛步阵下马以‘神行术’推进,‘战斗工兵’们和负责掩护的女兵弓手是骑马越过百来米宽的苏子河,在河滩的平地上快速越过四五百米的距离,仅仅用一分钟左右的时间内抵达寨墙下并且再次下马。 此刻正面攻击的二排才推进到一半的距离,不过他们明火执仗,大声呼喝,成为黑夜中敌人关注的重点。此刻两个攻击箭头距离拉开一百多米,周青峰的军阵没办法进行相互通讯,带领‘战斗工兵’是初上战场的徐冰。 借着寨子方向的火把光线,徐冰快马加鞭疾驰而来。她带着‘战斗工兵’抵达寨墙下后真是大喜过望,寨墙上竟然没几个女真哨兵。黑夜中发现墙外来了敌人,墙头上的哨兵竟然跳墙而逃。如此大好机会,徐冰立刻下马呼喊到:“第一组,到我这里来。” 第一组就是桑文来这个班长亲自带队,组员五人。听到号令后,他们立刻上前站到徐冰身边。徐冰命令道:“在寨墙下挖洞,挖开后把炸药包放到洞里去,每个洞间距三米。” 桑文来这两天除了接受长途夜袭训练,就是爆炸品强化训练,教官是队伍中唯一有这方面知识的徐冰。三公斤的炸药包是用亚麻布紧紧捆扎的黑火药。这些黑火药来自明军的武库,这些火药配比不正确,杂质特别多,数量倒是有上千斤。 由于时间紧,徐冰来不及对这些黑火药进行湿法颗粒化。她只能安排人手清理一下杂质,确定还能用后就装进陶罐充当手榴弹,或者亚麻布包裹充当炸药包。 寨子里的人都被勇猛攻击的二排给吸引了,哪怕有人在寨墙上发现了点什么,却也不敢贸然探头。后头还有跟进的女兵排也骑马上来,站在大概二十米外用强弓压制。 桑文来的炸药包布置很轻松,五个炸药包引出一米长的导火索。就是点燃导火索时,他的手一直在抖,火折子死活凑不上去。徐冰看着着急,亲自上来点火。结果她也点了半天才点着,同样是手在发抖。 导火索也是亚麻卷制做的,里头有硝石和碳粉,燃烧速度可挺快的。点着之后徐冰招呼一声,所有人都快速朝后跑。包括负责压制的女兵们也迅速撤离。 所有人都跑到三十米外趴在地上等着。徐冰趴着的时候就在心里不停祈祷,“一定要炸,一定要炸,哪怕炸一个也好。” 导火索制造出来后进行实验,只有百分之七十的概率全部燃烧完。碰到倒霉的时候能连续好几根烧不完。徐冰趴在地上双手护头抱耳,桑文来也跟着趴在地上。因为炸药包只进行过小当量的实验,他倒是傻大胆般不知道黑火药的威力,看看念念叨叨的徐冰,又看看.....。 轰......,黑夜中一声雷响,大地震动。 五个三公斤的黑火药炸药包全部被引爆了。 桑文来还抬着头呢。爆炸一来,他觉着身子被地面抛起,脑袋嗡的就晕过去了。 遭遇夜袭,古勒山的寨子内本就一片惊骇。从屋子内走出来的女真战兵正急匆匆的披甲,都搞不清状况。等到炸药包轰开寨墙,所有人都被这巨响和震动吓的惊慌失措。 寨子里的人好像喝醉了酒,站都站不稳,跌跌撞撞的犹如失了魂。不少监工正在抽打乱跑的奴隶,等着爆炸一起,他们心头惊骇,也变得抱头鼠窜。 原本喊打喊杀的二排吸引了寨子里的全部注意力。爆炸一响,别说寨子里没人关注他们了,就连他们自己都被吓一大跳。 平日一向叫喳喳的武大门也被黑夜中的雷光巨响震撼,张着嘴却喊不出声来。只有周青峰骑着巨狼高声喊道:“愣着干什么?大好的机会,跟我冲啊!” 暂不提别处,回到‘战斗工兵’班。 桑文来是万万没想到自己背着的炸药包竟然有如此威力。要知道徐冰下发这玩意时还特意说‘这黑火药属于爆速缓慢的低能量炸药’,那意思就是这玩意并不厉害。而现在等桑文来被手下泼水弄醒,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这玩意太吓人了! 桑文来被吓着,‘战斗工兵’们就没有不被吓着的。别吓晕的不止桑文来一个,吓尿裤子的也不是少数。就连后头的女兵排,乃至正急速跑动赶上来进行突破的高大牛一伙,也是被吓的都惊声尖叫,或者驻足不前。 唯一有心理准备的就是徐冰了。爆炸后没一会,被炸的漫天乱飞的寨墙碎屑都还没落下,她就兴奋的跳了起来大声喊道:“我们成功了,快起来,快起来。战斗工兵们,战斗才刚刚开始,用好你们手中的炸药包,让敌人闻风丧胆。” 敌人是闻风丧胆了,可战斗工兵们自己都要丧胆。当得知这好似老天爷发怒的爆炸是自己施加在敌人身上的,工兵们还在愣神。 这时候,高大牛的一排也看到了被爆破开的寨墙豁口,他们嗷嗷叫的从被炸开的豁口扑了进去。武大门的二排也痛打落水狗般冲进了寨子正门。柴洁的女兵排爬上了寨墙,不断压制寨子内试图重新聚集起来的敌人。 徐冰喊了半天,终于怒火爆发的厉声喊道:“起来,窝窝囊囊的算个什么男人?刚刚的爆炸是你们炸别人,又不是别人炸你们?现在跟我上,战斗工兵都是要啃硬骨头的,谁敢阻挡你们,就用炸药包把他们炸上天。” 被炸开的寨墙宽二十多米,地面松松软软一层浮土。桑文来把手下的工兵们重新组织起来,跟着高大牛后头也杀了进去——古勒山的寨子占地不小,守卫此地的女真人在发现寨墙被突破后当即收缩,依靠寨内的建筑充当工事进行顽抗。 对于依靠房屋,透过门窗进行搏杀的女真蛮子,手持长矛的步阵有点施展不开。这时候按照战斗预案,高大牛就会呼喊战斗工兵。 “上去,炸死那帮王八蛋。”徐冰亲自带领两个工兵小组进行战斗示范。相比直来直去的刀枪,她让工兵们用火折子点燃身上携带的‘纵火手榴弹’。这些陶罐装填的黑火药大概半斤重,虽说抛投不方便,但还是可以从斜斜的角度丢个七八米。 炸开的‘纵火手榴弹’威力有限,与其说是爆炸不如说是听个响。可不断爆开的陶罐炸不死人却挺吓人,尤其是能丢进门窗的话效果最好——只要屋子内炸开这么一个玩意,立刻会让人心生恐惧。再顽固的敌人也会没命的往外逃,哪怕撞上一根根长矛也在所不惜。 只看徐冰投掷几次,整个战斗工兵班的人立刻就喜欢上这种武器——偷偷靠近敌人的屋子,拧开盖用火折子点着导火索,甩手就朝门窗一丢。 有的工兵士气上来后胆子大,丢了‘纵火手榴弹’后也不逃,捂着耳朵就在敌人门窗下一蹲。等着里头炸开后,他们就拿着随身带着的斧头偷袭那些惊慌失措逃出来的女真战兵。 轰隆隆的炸过十几次,固守的房屋被不断突破,好些地方还被点着了火。木制的房子内易燃物特别多,一着火就呼呼的燃烧无法收拾。徐冰一看火苗朝外冒,立刻命令攻击部队集体后撤,绝不要陷入火海之中,否则根本没办法营救。 熊熊火光照亮夜空,战斗至此不得不稍稍暂停。虽然女真人都跟没头苍蝇似的在到处乱跑,可猛烈燃烧的火光反而成为阻碍,逼得近卫队不断后撤。 周青峰正通过军阵链路组织部队撤出寨子,徐冰在火光中找到他,问道:“敌人的粮仓在哪里?被烧毁了吗?” “没有。”周青峰摇头道:“那些粮仓在建的时候就考虑过防火,女真人把它们建在寨子最里头,我们现在被火墙拦住过不去。” “那就绕路,炸开它。” “我正有此意。” “桑文来。” “到。” 此刻的桑文来可神气了,虽然他满脸都是乌黑的烟尘,却精神焕发,满脸笑意。他手里提着一把带血的斧头,气势勃发,彰显悍勇之气。一战还没打完,小小的木匠已经变成一名真正的战士。 周青峰指向寨子另一面的围墙,桑文来当即喊道:“大人你放心,我们战斗工兵立马给它炸开。一次炸不开,我们就炸它两次,直到它开为止。哈哈哈......,干这活太爽了。我战斗工兵,威武!” 第0298章 骄傲 ‘号炮’这东西,其实就是一根粗木头挖个洞,倒些火药再丢个火星。轰的一下声音极大,专门用来在危急关头示警。只是古勒山这地方也有十几二十年没经历过这事了,寨子里的人听到炮响的第一反应是吓一跳,然后就是奇怪发生了什么事? 麻承塔听到炮声还在骂骂咧咧。他这一天心情都不好,抽死个女奴并没有彻底缓解心头的烦闷,听到炮响还以为是出了意外。可寨墙上的守卫很快指着外头的河滩地惊叫大喊。他连忙爬上寨墙看个究竟,只见数百米外有一支队伍正打着火把快速推进。 到这个时候,麻承塔都还没意识到危险在逼近,只是奇怪这深更半夜是哪来的队伍。直到看见骑着巨狼压阵的周青峰,他才惊呼一声:“敌袭,那帮汉人来了。” 自打李成梁弃守宽甸六堡,从辽东滚蛋之后,汉人的军队就再也没有主动攻击过女真部落。边关汉人不断逃亡,甚至宁愿给女真人当奴隶,这懦弱之名逐渐传扬,叫女真人分外看不起——可今天汉人竟然主动打过来了。 寨墙上就没几个战兵,寨门敞开还在接受从苏子河运来的粮草。大量奴隶堵在寨门外上,七八个监工正在松脂火把的照耀下不断喝骂——听到麻承塔这嗓子‘敌袭’,好些人也是莫名其妙,根本不知道敌人指的是谁?以建州部为主体的大金国好多年没被人揍过了。 直到麻承塔撕心裂肺的开始大喊,寨门才开始缓缓关闭。可留在寨门外的奴隶和几个监工顿时大为惊恐,企图挡住关闭的寨门躲进寨子里。双方正推搡之间,麻承塔却是急了。 别人不知道周青峰的厉害,麻承塔却知道。看到那名骑狼的少年深夜杀来,他总算知道自己在为什么烦躁——连续两次对抚顺的侦查和骚扰都不顺利,这背后定然有人在布置。这种反常在过去从未有过,本就应该引起警惕。 可麻承塔是真没想到周青峰的胆子如此之大。在他心里,一直是建州大军掌握主动权,想打谁就打谁。却没想到刚刚掌控抚顺,才爬到百户位置的周青峰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主动挑起战争——大明朝廷对于敢挑起边患的自家将领可是从来不手软的,逮着就杀。 常年作威作福,轮到自己被人杀上门,麻承塔心中的恐慌不比前几日的周青峰少。他看到竟然还有奴隶堵着寨门,便暴怒的厉声大喊:“杀了那些奴才,关门要紧。” 不对,关门也没用。寨墙上没人,战兵都在睡觉,根本防不住。 麻承塔不禁更加慌乱,他看了眼正借助神行符快速推进的长矛军阵,一咬牙干脆从寨墙上跳下。这时寨子里已经有些嘈乱,原本在休息的战兵正不断被放哨的同伴喊醒。当得知竟然有人胆大包天敢来偷袭大金的寨子,常年征战的女真悍卒们也都义愤填膺。 衣衫不整的女真蛮子甩着发辫从一间间屋子里跑出来。他们少有人穿好甲胄,倒是各抓刀兵,四下叫骂。几个女真头目正在指挥人手,把自己的手下喊到身边来。 大半夜睡的正香,突然听到有敌人杀到面前,哪怕是老兵也免不了手忙脚乱。换明军来早就开始一团糟,女真人没有直接营啸逃散就不错了。毕竟不是谁都能给手下提供足够的肉食解决夜盲症,不是谁都能时不时把手下拉出来搞夜间紧急集合。 等两个牛录的一百战兵统统跑出来准备迎战,麻承塔也把寨子里的剩下的余丁,老弱,乃至奴隶喊起来对敌。同时他还得派人从寨子另一面翻墙,去向其他寨子乃至赫图阿拉求援。最后他还抓紧自己的符篆袋和几件法器,准备和周青峰硬拼.....。 可硬拼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古勒山一侧的寨墙就在轰鸣中飞上了天。十几名寨子内的余丁拿着弓箭和大刀才刚刚登上墙,一下子就连人带墙化为一团不断膨胀的烟尘——黑火药的威力还真不算强,不准确的配方更是弱化其威力,可五个三公斤炸药包是非常够劲。 爆炸中火光不甚明显,可爆轰的气压引发剧烈的震动。麻承塔所在的位置距离爆点至少五十米,可气浪袭来还是让他感到胸口发闷,耳朵嗡嗡。 踉跄两步,麻承塔扶着一扇木墙回头看向爆炸的方向,心中骇然哀叹道:“我怎么会想到要跟周青峰硬拼?难道我能比得上莽古尔泰?” 可麻承塔驻守古勒山,他还真就不能随便逃走。黑夜中也不知道周青峰带来了多少人,可这一出手的攻击态势却太过凶狠。寨墙被突破后,防守就出现大空缺,他能做的就是立刻收缩防御,把布置在外的人手撤回来,依托寨内的建筑进行巷战防御。 “把人收回来,用房子做工事固守。那帮汉人的数量不多,我们可以跟他们耗下去。”麻承塔随便编个借口就要拉寨子里几百号人一起抵抗。现在的状况跟当初他在马市遭遇周青峰袭击不一样,他被任命驻守古勒山就绝对不能逃,一逃绝对死。 这种不能逃的军法是逼着驻守的指挥者留下来死战到底,麻承塔现在所有的希望就寄托在他刚刚派出去的几名亲信,希望亲信们好歹能逃出去几个,能赶在整个寨子覆灭前带来救兵——若是骑马疾驰,哪怕援兵从赫图阿拉赶来也只要两个时辰。 寨墙被爆破后,寨子内的女真人全线收缩,完全放弃了外围。武大门领头劈开了虚掩的寨门,带着整个排冲了进来。在周青峰的压阵下,一根根长矛不断捅刺,将乱跑乱撞的少量敌人干翻。可要跟寨子内的敌人逐屋作战,他这点人手是肯定不够了。 周青峰又没想占领这个寨子,他就是来搞破坏的。对于大量使用木材的建筑,刚刚立功的‘战斗工兵’再次上场。塞满黑火药的‘纵火手榴弹’不断朝固守的屋子内投掷,屋子内的敌人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爆炸的陶罐没多大威力,可爆炸的轰鸣却能令人丧胆。 李彦曦带着的一个长矛班负责从当尖刀,原本是要用来突破寨门的。结果寨门轻松拿下,一点不费劲。等他们杀进寨子内,也看不到臆想中负隅顽抗可能会对己方造成重大杀伤的敌方精锐。可在面对一栋栋屋子时,门窗上不断射出的箭矢却成为难题。 军阵和甲胄的双层防护下,‘首战建功英雄班’的士兵们士气极其旺盛,可要不断拿下每一个敌人固守的屋子却不容易,逐屋推进耗时太久了。就当李彦曦为焦灼的战线和缓慢的攻击效率而烦躁时,战斗工兵们来帮忙了。 一个点着火的陶罐丢进屋子,没一会里头就会炸开一团烟雾。烟雾中很快会跑出来几个剧烈咳嗽还无比惊恐的女真蛮子。 卧槽,这种会爆会响的罐子谁都没见过。看着女真蛮子像无头苍蝇般挤出来,李彦曦大喊一声‘杀呀’,全班十根长矛立刻就捅上去,捅一次不够就再捅第二次。 对面的女真蛮子被炸的失魂落魄,绝对毫无抵抗。李彦曦自己就亲自捅死一名身穿甲胄的蛮子——第一矛捅过去竟然没捅穿。那蛮子胡乱挥舞砍刀试图冲出重围。第二矛改为捅喉咙,方才将其毙杀。 “班长,你捅死的还是个官。”同班的士兵喊道,“要割他脑袋吗?” “割个鬼啊,我们不按首级算军功。我们是按任务是否完成来算的。”李彦曦叫了一嗓子,倒是为地上那名女真军官感到惋惜。 对方大概是个白甲兵,刚刚带着五六个余丁固守。这家伙从窗口射出来的箭直射胸口或面门,又狠又准。由于目前近卫队人员分散,周青峰构建的军阵难以汇聚勇气形成防御墙。李彦曦命大,靠自己穿的甲胄才活下来。 可对面的女真白甲兵却因为一颗会爆炸的陶罐,稀里糊涂死在李彦曦的长矛下。 ‘尖刀班’还想继续推进,可徐冰发起的警示让周青峰立刻下令后撤。寨子内的建筑不断被点着,火舌舔过的地方不断冒烟,用不了多久就会燃起熊熊烈焰。火光下十多米内都无法站人,二十米开外还能感受到滚滚热浪。 周青峰下令士兵全部退出寨子,清点人数重新组队。原本以为自己要唱主角的长矛手们已经做好了杀身成仁的准备,结果打起来才发现今天唱大戏的竟然是挖沟填壕的泥腿子工兵。 战斗工兵们平日见到长矛战兵都要矮一头,可今天他们特别骄傲,高昂着脖子,眼睛能看天上。班长桑文来亲自带队,领着一个爆破组到达周青峰指出的点,挖坑埋包,点燃导火索再后撤。 这一次借助寨子内火光的照耀,参加攻击的一百多士兵站在远处亲眼看到的爆破全过程。那真是轰的一下地动山摇,墙倒屋塌,摧枯拉朽。换过去拥有这种能力的都是气血五层以上的修士老爷,而眼前却只是一帮由农民,小商贩,饿殍转化来的普通人。 修士老爷有几个?普通老百姓有几个?掌握强大攻击能力的‘战斗工兵’表示自己特别的自豪。因为就在刚刚,周青峰夸奖他们是‘能决定战争胜负的力量’,并且授予他们‘爆破先锋’的称号,同时还给赏银。 轰的一下,又是一段寨墙被炸开。墙后竟然聚集着几十上百号女真蛮子,墙一破,他们竟然发疯似的反向冲了出来。周青峰当即亮起军刀,高声喝道:“长矛手们!” 呼......,几十根长矛有竖举变成平放,雪亮的矛头指向冲杀来困兽般的敌人。骄傲的长矛手们很不服气,觉着战斗工兵在威胁自己作为战场主力的地位。看到敌人来犯,他们觉着真正解决战斗还是要靠锋利的长矛。 军刀前压,火光映照周青峰坚毅的脸庞。他再喝道:“有我无敌,随我突击!” 第0299章 鏖战 刀枪见血,一场恶战才算真正开始......。 当古勒山前寨的屋子燃起大火,驻守此地的所有女真人就知道这次来敌狡诈又凶悍,寨内所有人必定难以幸免。绝境之下,寨内数百人反而同仇敌忾,决意死战到底。 麻承塔把人从前寨撤下,粗略清点就发现少了百来人。这些人被杀死的不多,倒是被烧死的不少。看着眼前熊熊火光,他一则把剩下的人聚集起来,下发兵刃,决意反抗到底;二则让奴隶打井水将后寨的建筑泼湿,尤其是十几座高大的粮仓。 眼下周青峰夜袭的来意已经很明显,那小子定然是察觉了大金的攻击计划,冒险前来烧毁军粮。麻承塔宁愿把所有粮草弄湿也不能让周青峰烧掉。 可这些布置还未完成,另一侧墙头上的战兵就在惊呼,说来袭之敌退出了前寨,却又绕路到后寨的寨墙边。麻承塔顿时头皮发麻,他还以为前寨大火好歹能延缓对手的攻击态势,若是能烧死些敌人的士卒也好,却没想到周青峰反应这么快,前寨攻不进来立刻调转方向。 “别在寨墙上站着了。”麻承塔猜测周青峰动用了什么威力巨大的术法,反正只要对手攻击,寨墙肯定是保不住的。他干脆聚集了百来余丁和老弱站着寨墙后二三十米,再把剩下的战兵布置在余丁和老弱后头。眼下他也不指望能赢,只要能多杀伤就好。 布置两道防线,麻承塔自己抓着一把大刀守在最后,喘着粗气狞声喊道:“只许向前,不许向后,为大汗尽忠的时候到了。谁敢后退一步,杀无赦!” 在余丁和老弱前头,还有被强行拉来的几十个奴隶。这些奴隶甚至是赤手空拳,面对那面寨墙都茫然不知所措。他们距离寨墙只有四五米远,甚至能听到墙外的黑暗中响起铁铲挖掘和兴奋的呼吸声。他们不知道身后那些女真主子为何如临大敌,却也知道危险临近。 一个奴隶实在压制不住心中的恐惧,哑着嗓子朝寨墙外喊道:“外面的兄弟,你们都是汉人吧。别打了,墙后我们也是汉人呀。求你们别杀了,你们一进来,我们都得死。求求你们了。” 一人呼喊,墙内的奴隶顿时哀嚎成片,甚至有人瘫倒哭求。墙外的挖掘声倒是稍停了一会,但随着几声呵斥又再次继续。没多久,一阵导火索燃烧的索索声犹如阎王招魂,奴隶们听了就觉着心惊肉跳,纷纷转身逃跑。 “不许逃,不许逃!”后头的女真余丁和老弱当即上前弹压,刀劈斧砍撒的满地鲜血。可在这惨叫和逞威声中,猛烈的爆炸轰然而开,涤荡着世间一切不公。 在爆炸扩散的气浪面前,无论是悲惨的奴隶还是凶狠的主子,众生全都平等。惨叫的奴隶纷纷倒伏,逞威的主子魂飞魄散。浓烈刺鼻的烟尘翻滚奔涌,后头的战兵都在惊惧中后退,他们也是第一次见识着炸药的威力,无不莫名惊惧,大脑空白。 麻承塔倒是料到会有这么强大的一击,他看着烟尘涌来,立刻撕开一张狂风术符篆。猛烈的龙卷和爆炸的气浪抵消,剧烈的气流卷走了迷眼的烟尘,也让最后一排的女真战兵看清爆炸后的场面。 寨墙被炸开一个十几二十米的口子,这一看就是堵不住的。而在炸飞的寨墙墙根多了几个大坑,在大坑周围十来米倒着横七竖八的尸体,或者是即将成为尸体的伤者。 麻承塔等的就是这一刻,敌人必然从缺口冲进来,寨内已经是无路可退,唯有趁敌人要进未进的时候反向冲击。说不定还能逆袭一把。他看清前方道路后便对所有战兵喊道:“杀出去,碾碎那些汉人尼堪。” 两个牛录的战兵犹如绷紧的弦,他们自知今日必死,反而士气高涨要多拖几个对手一起死。麻承塔一声令下,这近百人当即嚎叫着奔杀出去,顺带还裹挟了不少因为惊恐而后退的女真余丁老弱,这一下便是两百多人一起冲。 炸开的豁口外,‘战斗工兵’们才刚刚退下,士气正高的他们正在谈笑议论。他们觉着凭借这手爆破的本事,今后长矛战兵们都退避三舍,比不上他们厉害。可等女真人发疯的冲出来,他们立刻显露原型,犹如受惊兔子般飞快逃开。 列阵完毕的长矛军阵立刻顶了上去,排头的武大门心里早憋了一股鸟气。一看对手来袭,他则兴奋的把长柄战斧在手中一摆,高声喝道:“蛮子们,到爷爷这来受死!” 面对如狼似虎般冲出来的女真战兵,近卫队的两个长矛排稳步前进。就当双方即将对撞的那一刻,一台巨大的战争机器凌空掉落,粗壮的大腿就砸在密集的女真战兵中间。 周青峰骑着巨狼冲击,靠近后猛然一跳,重重落下时已经化身‘路霸’。三吨多的体重砸在地面上,地皮都为之一跳。落脚点周边的女真蛮子正嗷嗷叫的向前冲,结果落点中间的几个被当场踩死,周围十几个感觉脚下一空,身体弹起,人就已经倒下了。 三米多高的机械武装犹如中流砥柱,面对潮水般涌来的密集敌人巍然无惧。对付这些战斗力远不如它的弱渣,‘路霸’既不是猛力出拳,也不是抬腿乱踩。它直接动用效率最高绝技。 “老子只有十秒啊,没空跟你们玩!” ‘路霸’一现身,当即伸开手脚拉长身体,横着身子就地打滚。它手脚伸长足有五米多,两百马力驱动三吨多的钢铁之躯,还真没谁能靠身体和勇气就战胜它。它一打滚就犹如一个钢铁碾子在地面滚过,不管扑上去多少人,全都好像在榨汁机里过了一遍。 面对这样不讲道理的敌人,再多人上去也没用。骨断筋折都是轻的,真实的状况是肚破肠流,血肉成浆,被碾成了肉泥——寨子内火光冲天,要拼命的女真蛮子冲出来就进入黑暗。不等他们的眼睛适应,钢碾般的‘路霸’呼呼的滚到眼前。 抵挡?不可能的事。 劈砍?根本砍不动。 逃跑?也来不及。 拦路的女真蛮子就在呼吸间被碾压而过,就好像一群勇敢的蚂蚁,被不小心的大象给踩了。 十秒一到,‘路霸’刚好滚到被炸开的豁口出。它猛然站起,周青峰立刻将其收起归入储物袋的专用空间。一路碾压粘挂在‘路霸’机体上的皮肉残肢乃至各种脏器失去依附,顿时噼里啪啦的掉落下来,就落在周青峰身边。 女真战兵裹挟其他足有两百多人,脑子发热就要来拼命,拼一个不亏,拼两个有赚,拼到‘路霸’面前那就只能去死了。周青峰疼惜自己近卫队的种子,舍不得让他们在成长起来之前跟一帮疯子拼命,于是就轮到他来耍无赖了。 仅仅十秒钟的时间,逆袭的两百多女真蛮子至少被周青峰一股脑的碾死了四分之一。后头嗷嗷叫的蛮子们都还没搞清楚前头发生了什么事,就感觉眼前一空,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冲出去的人死了过半,还是死得特别惨的那种。 血腥的战场上忽然变得安静,敌我双方都觉着呼吸困难。周青峰没跟任何人说自己会玩这招,玩出来之后别说敌人,自己人都被吓着了——就连一贯胆大包天的武大门都当场呆傻,穷尽他的想象也没办法想出眼前这么凶残的一幕。 “愣着干什么?向前冲!”周青峰军刀挥舞,锐利锋刃砍死了眼前一名发傻的敌人。后头的‘狗肉’追上来,动力全开,低头撞击,将堵在豁口的几名女真战兵撞的歪斜倒地。四个狼崽更是在地面上飞快跑动,专门咬别人的脚踝,咬的别人站不稳直跳脚。 看着周青峰在前头杀开一条血路,反应最快的是位列豁口两侧的女兵弓手。她们纷纷抽箭拉弦,嗖嗖嗖的收割敌人的性命,专门对付那些无甲的余丁和老弱。女兵们趁敌人被‘路霸’的碾压屠杀吓破胆,将自己的杀伤能力发挥到极致。 两个长矛步阵位于正面,眼前就是各种被碾压后奇形怪状的残尸。还有不少要死没死的敌人倒在前进的路上,用扭曲的伤口和断裂的肢体表述自己遭遇的不幸。指挥队列的高大牛和武大门都是狠狠的吞咽一口,方才大声喊道:“突击。” 所谓‘突击’,是在数秒内快速前冲蓄势,在停步前猛然刺出手中的长矛。这是用来对付重甲目标的招数,就算不能破防,也要把对手推开。而冲出来拼命的女真战兵在夜袭中大多衣甲不全,余丁和老弱更是难以抵御这种勇猛攻击。 两个排大步踏近,第一次突击攒刺就制造了大量死伤,横排十根长矛捅出去,至少能捅中四五个人。被鸡蛋粗细的矛尖穿透身体,基本上就是当场气绝。 横排第一列攒刺完,第二列冲过第一列的空隙再次突刺,同排的长矛手同声呼喝,腰腿用力,手臂前伸,努力制造最大的杀伤。等着第二排停下,紧跟着的第三排超越前两排刺击第三波。 高大牛作为排长位于队列之前,他手中端着缴获来的大铁枪不断突刺。这枪比长矛更长更重,穿刺能力更佳。对面一名白甲战兵连续砍断了两根长矛的矛头,一刀砍中这杆大铁枪时,刀口却冒出火星。 叮的一声脆响,铁枪的枪头微微晃了晃,劈砍的厚背刀却没能将枪头隔开。白甲战兵看着那根黝黑的铁枪犹如毒蛇吐信般扎到自己面前。他感觉对面那个不起眼的长矛兵力量不小,应该是被符篆强化过。不等他咒骂一声‘南蛮子狡诈’,枪头就破开他胸口的铁甲。 枪头入体,白甲战兵还感觉不到疼痛,可他却失去了对身体乃至下肢的控制。他感觉到枪头转动,这是要抽离的前兆。一旦枪头抽离,他必定倒下。在这死前的最后一刻,白甲战兵高声嚎叫,奋力掷出了手中的厚背刀。 刀刃打着旋飞过四五米的距离,似乎劈中了对面人影。人影应声倒下,枪头离体而去。白甲战兵失去支撑再也站不住。他倒下的那一刻,就听到对面的长矛手发出一阵惊呼。 当白甲战兵摔在地面时,心里很是不解和懊恼——今天这帮汉人尼堪怎么这么不好打?拼上命才杀一个。若是所有汉人都这样,哪里还有我们女真人的活路啊? 第0300章 大胜而归 排长倒下,副排长立刻接替指挥。排里的医护兵急忙上来把倒下的高大牛拖下去。另一头的武大门天天跟高大牛不对付,看到对方似乎出了事,急的大步冲过来问道:“姓高的咋地了?死了不成?” 黑咕隆咚的夜里,两个医护兵正在进行包扎,被武大门嚎丧般的问了一嗓子,都愣住了。武大门也看不清高大牛的状况,又骂道:“别看我,救你们排长。哎呀......,我去给他报仇。” 武大门一扭头又回到一排头前的位置喊道:“你们排长看样子是不行了。跟我上,给他报仇啊!” 打了这么半天,一排都没死人,结果这一倒下竟然就是自家排长。高大牛平日总是板着脸,似乎跟全排谁都不亲。可这会听着说自家排长要不行了,全排所有官兵心里一酸,跟着就是火山爆发般的怒气。 近卫队不同与任何旧式军队,虽然不特意讲究官兵平等,可当排长的也不比普通一兵高贵到那里去。周青峰训练的时候该打就打,该骂就骂。一个排里有人落后,排长班长都要抓出来挨批。虽说高大牛脸黑了点,可跟士兵们的袍泽之情不少分毫。 不用任何命令,一排的人听着排长倒下了,一个个都是怒火万丈跟咆哮猛虎似的向前冲。豁口前的女真战兵原本数量多一倍,可被周青峰当头碾压就士气大跌,再被狂暴化的长矛步阵猛烈突击,直接又将他们给推了回去。 周青峰作为主将,完成开路任务后就要退回来压阵。结果回来听到的消息就是高大牛挂了——卧槽,老子培养一个军官容易么?高大牛做事勤勉,办事认真,多好的军官苗子。竟然阴沟里翻船死了? 两个医护兵完成包扎后就用备好的担架将高大牛抬往后阵,作战条例上就是这么写的。周青峰骑着巨狼回来愣是找不到人,他又没办法脱离战场,只能一掉头把满腔怒火发泄到还在负隅顽抗的女真蛮子身上。 冲杀出来的女真战兵本想逆袭,可现实却是他们被逆推。这一下阵势溃散再也无法收拾,在后头指挥的麻承塔也无力回天,他只能一扭头就朝寨子深处跑,想着寻个黑暗的地方先躲一躲——周青峰来袭肯定不会待太久,只要不被找到,兴许还能留的一条命在。 只是这一窝蜂的逃散人群中,麻承塔光亮的头皮在火光中太显眼。他转身没一会,一发怒矢就径直射来。虽然没能射穿护甲,可巨大的力量却将麻承塔撞的一扑,倒在地上。 麻承塔心知要糟,连忙爬起来就要继续逃,可后头立马跟上来好几双大脚。溃逃的战兵和余丁这会也失了方寸,才不管你主子不主子,倒下后直接把麻承塔当尸体踩。 就差这么一下没溜掉,发狂的周青峰就骑着巨狼已经冲上来了。他的军刀左劈右砍,无人是他一合之将。血水和人头掉下来,反倒将麻承塔吓的不敢起身,干脆躺在地上装死。 只是周青峰骑着狼从麻承塔身边掠过,却又一扭狼头转回来。开了天眼的他低声喝道:“麻承塔,别装死,我认出你了。” 麻承塔当即从地面一蹦跳起,挥手便是一道火光,紧跟着一枚玉石抛出轰然炸开,随后四五张符篆在他手中开始燃烧。这位女真商人的动作飞快,几乎是眨眼间完成这一连串攻击。可他呼呼呼的术法放出去却没能达成预想的效果。 周青峰面前突然出现一面厚实的冰盾,不但将所有攻击接下,反而逆向压过来。麻承塔正要后退拉开距离继续施展,接二连三的箭矢就全部以他为目标不断射来。箭雨之后更有几名长矛手盯上了他,嗷嗷叫的挺着长矛就向他发动突刺。 前后受敌,接二连三的攻击不断消磨麻承塔的防御术法,最后连他的一件法器软甲都撑不住而被击穿。一枚重箭射穿了他的大腿,逼得他单膝一跪倒在地上。 “别杀我,我愿降。我是大金国的豪商,我很有钱。我还是努尔哈赤刺探辽东的探子头,我知道所有潜藏在辽东的女真探子。”求生欲让麻承塔大声叫喊,希望能在最后一刻用自己知道的秘密换取一条命。“我是麻承塔呀,我很有用的。” 徐冰这会从寨墙豁口外走进来,听到‘麻承塔’三个字倒是横眉立目的靠近周青峰,低语几句,“就是他在抚顺之战中假扮商贩进入抚顺城,城破时也是他带着的人打开了城门。努尔哈赤能在抚顺一战中榨取巨量的财富和人口,跟这人苦心经营的情报网有莫大关系。” 想要从一个地方获取获取利益,好歹要了解这个地方。麻承塔就是努尔哈赤的带路者,确实很有价值。可周青峰看着对方却满是狰狞之色,他跳下巨狼来到麻承塔面前,轻手一挥汇聚刺骨寒气猛的拍在麻承塔的脑袋上。 麻承塔的修为其实比周青峰还高些,可放弃抵挡的他却没能抵抗住冰系灵力的侵彻。一寸寸冰凌浮现,很快将其全身冻僵,犹如冰雕。 制住麻承塔后,周青峰只对手下吩咐一声:“把他运回抚顺,交给郭娇搜魂。该知道的,我们都会知道。但我却不想留他的狗命。” 至此,古勒山寨子的大规模战斗结束,还活着的女真蛮子完全丧胆,都在逃散。周青峰派人找到了寨子内修建的十二座粮仓,用炸药将它们全部炸开后一一点火焚烧。能供应一万人吃几天的二十多吨粮食顿时成了一堆堆火炭。 由于火势蔓延,整个古勒山都成为火点。大量躲起来的女真人也葬身火海。寨子里原本有个三四百人,能活下来的不足十分之一。整个战斗过程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周青峰达成作战目的后迅速撤离,此刻时间还不到凌晨一点,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近卫队的伤亡很小,有两个长矛手在寨子着火时脱离队伍乱窜被烧伤,还有五六个战斗工兵被自己丢的‘纵火手榴弹’给炸了。天幸周青峰指挥的高效,被烧伤的问题不大,就是疼,吃安眠丹睡过去了。‘纵火手榴弹’威力太小,挨炸的工兵受了些皮外伤。 队伍撤离返回攻击出发点,唯一让周青峰揪心的是高大牛的折损。不过等他回来才知道高大牛没死,他是被一柄投掷的厚背刀砸中了脑袋。当时敌我距离太近,军阵的防御失效,靠头戴的藤盔和大力金刚符强化的表皮和筋骨,保住了他的性命。 不过那柄厚背刀在高大牛的脸上划拉了一道吓人的血口子,还把他砸晕了过去。他整个脑袋都被包扎,万幸的是没有划破大动脉。周青峰回来后给他稳住了伤势,抬上马车撤离。 清点过队伍的人数和伤员后,周青峰最后一次回望古勒山寨子的大火,低喝一声:“任务完成,撤离。” 厮杀一场,符篆效力也逐渐消退,所有战斗人员都疲惫欲死。可由于目前还处在敌方控制的战区,甲胄不能脱。可不少人穿着甲胄上马都难,要靠别人帮忙才行。这时候周青峰带来的马车和大量辅兵就派上用场,给战兵节省时间和体力。 队伍再次出发,士气依然高涨。为了跑的快些,队伍除了散开人面妖和狼崽做警戒,还干脆点燃火把看清道路走。反正现在都闹大了,也没必要保密。 周青峰去看留守后阵的李树伟,却发现这山东汉子一身的血。问过才知道麻承塔派出不少人四处求援,就有人是去距离最近的萨尔浒城,结果撞在了留守后路的李树伟手里。 “所以你就把人给杀了?”周青峰没明白李树伟干嘛把自己搞得浑身是血,“我不是给你好多符篆么,还留下了黑武士。你至于要动刀子,搞得像个屠夫一样血淋淋的?这太危险了。让手下上也好啊。” 李树伟拿下了人生第一杀,脸色惨白,脑袋晕圈。他看了眼周青峰说道:“我以为那是你派回来报信的人,就主动出去问话。哪晓得对方反应比我快,摸了把匕首就要捅我。幸好我穿了甲胄,可还是只能靠身高体重优势才把对方压在地上,夺了匕首极其捅死。” 看得出来,李树伟受了莫大刺激,整个人都不好受。周青峰干脆把他当伤员处理,要他躺着休息。 撤退时速度很快,马匹几乎是小跑。周青峰骑狼在前头领路,路过萨尔浒城时也不再遮掩。城里驻守的女真人肯定已经察觉了古勒山方向的爆炸巨响和火焰亮光,他们在黑夜里组织了几十人出来试图进行救援,却被再次列阵的长矛步阵轻松击溃。 接下来的路途再无阻碍,周青峰只用了三个小时就返回抚顺。天没亮他就把城门喊开,然后用李永芳的名义向在沈阳的辽东总兵官张承胤发了一份紧急公函,就说近期侦知建州部主努尔哈赤正聚集人马有南侵迹象,请求上官马上来援。 而古勒山的战况在天亮前也传到了赫图阿拉,整个山城的居民在黑夜中听到一声愤怒的吼叫从汉王宫传出,犹如地狱里的魔王在仰天咆哮。 第0301章 官印 天还未亮,一支数百人的亲军队伍就从赫图阿拉疾驰而出,快马赶往八十多里外的古勒山。而在亲军出动之后,大金国主英明汗努尔哈赤带着手下五大臣和四大贝勒一起出发,在清晨时分也赶了过来。 古勒山的寨子被烧成白地,袅袅青烟凝聚不散,残灰下藏着无数的焦尸残骸。脚踩上去,灰烬中还有余温。晨风吹起点点火星四处飘扬,又四散飘落,万分萧条。努尔哈赤站在这纵火现场,虽久久不语,可浑身气劲纵横四溢,卷起地面灰土不断飞扬。 看自家大汗站在前头脸色阴晴不定,后头的大臣贝勒都感到心中气紧,义愤填膺。脾气暴躁的莽古尔泰就主动站出来请战道:“父汗,这等挑衅决不能忍。容我带五百白甲精兵杀到抚顺去,一定能拿下那周青峰的人头。” 莽古尔泰一喊,四大贝勒中的代善和阿敏都跳出来,表示愿意跟莽古尔泰联手杀向抚顺。要知道建州部纵横北地二三十年,威风都是打出来的,近些年都没吃过这等大亏。现今大金国势正蒸蒸日上,更是难以接受这被人主动攻击带来的羞辱。 只有四大贝勒中的黄太吉先跟五大臣交谈后,再上前建言道:“父汗,拿下抚顺容易,搬空抚顺难。我们现在缺耕田的奴隶,缺养马的马夫,缺布匹,缺药材,甚至连给披甲人婚配的女子都缺。杀一个周青峰容易,可如何应对明国却难。” 因怒兴师只需一个念头,可打了之后要如何收场却难——美帝够厉害吧,打伊拉克和阿富汗都跟切瓜砍菜似的。当年鹰酱大统领也觉着只要我派出几支强大的军队出战,还会搞不定那些绿教的弱鸡?结果打了十几年了还真搞不定,一点好处都没捞到。 黄太吉继续说道:“父汗,攻明之战,我大金已有完善计划。眼前小挫不过死了几百号人,烧了几百石粮,花半个月时间补上,今后多加防备就是。若是因为眼前这小小挫折就改变父汗既定之事,于我大局无益。” 努尔哈赤还是不言语,在纵火后的废墟间来回走动。他夜里得知古勒山遇袭时,第一个念头是叶赫部胆大包天跑来搅事,心里还在气恼自己布置在前线的寨子怎么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结果麻承塔的手下回报说是在抚顺的周青峰带人来袭,他是被当场激怒了。 明军软弱无能,那都是二三十年的事了。想不到区区一黄口小儿竟然屡次三番的跟自己作对,努尔哈赤是真的火大了。这么些年养尊处优,少有人胆敢忤逆,现在却碰到一个真不怕死的。 听完黄太吉的劝解,努尔哈赤却只是冷哼,“那汉家小儿屡屡犯我,无视我大金国威,他必定也想着我不敢轻易动他。可他今日敢来烧我城寨,明日就敢来夺我家业。我如何能放纵于他?我何必要忍?今日就动手,以雷霆之势将其灭杀。” 莽古尔泰闻言大喜,连忙上前说道:“父汗,儿臣愿意打先锋,带人破了抚顺关,拆了抚顺城,定能拿下那周青峰回来给父汗出气。” 代善,阿敏也都纷纷请战,绝不愿意受这份窝囊。黄太吉也是无奈,只能表示父汗若是下定主意,他也愿意带兵出力,一天之内就能将城池拿下。 就在努尔哈赤下决心要对周青峰施加惩戒,六七百米的天空上却盘旋着一架‘三翼机’。郭娇驾驶,周青峰在后座举着望远镜向地面观察。他在返回抚顺后既感到兴奋,也急于知道努尔哈赤将如何应对。在向沈阳方向发出警告后,他就让郭娇带着自己回来侦查。 没有望远镜,地面看天上几百米外的飞机就是个小黑点。而周青峰朝地上看却认出了努尔哈赤等一票大金高层。他光有千里眼,却没顺风耳,只能看地面的部队调动来判断敌人的抉择。 “周小子,你看到了什么?”郭娇在前座问道。这机舱原本是敞篷裸露的,加了风挡后现在又弄来玻璃舱盖。没了呼啸的狂风,至少机舱内两人可以正常交谈了。 “好像有点不太妙。”周青峰发现努尔哈赤并没有在古勒山待太久,很快就被侍卫亲军簇拥着返回赫图阿拉。他倒是认出了莽古尔泰那个高大的家伙,望远镜里就看这人张扬的不断挥手,面部表情看不真切,却绝不是带任何沮丧,甚至连他身边好几个人也异常激动。 这可不是做出暂且忍耐的决定后会出现的情绪。 努尔哈赤的队伍缓缓返回,可莽古尔泰却骑马飞驰而出,抢先朝赫图阿拉跑。他已经决意要先动员自己控制的正蓝旗,弄个五百人就朝抚顺杀过去。只随身携带两三天的食物,若是不够就沿途去抢。这样的动员只要一天就可以完成,明天就可以杀过去。 周青峰在天上转了一圈,回到抚顺降落后脸色就不太好。徐冰和李树伟没他被强化的体力,这会正在睡觉休息。他就向郭娇问道:“你说那些女真蛮子若是不推迟,反而只带少量人马提前攻击抚顺,怎么办?” “人少?”郭娇倒是一脸轻松的嗤笑道:“人少我们可不怕。” “为什么?若是来的是莽古尔泰,他一下子就可以冲进来跟我们大战一场。如果来的还不止莽古尔泰,再加上代善之类的猛将,我就是有你爹的灵力相助也打不赢的。更别提现在你爹还不再呢。” 周青峰是忧心忡忡,他觉着自己以汉人的想法去猜测女真人的决策,真的会南辕北辙,完全错误。可郭娇却对周青峰的猜想毫不惧怕,反而无所谓的说道:“虽说这抚顺千户所都烂透了,可抚顺城还在啊。我们打不赢启动城防待援不就好了。” 啥意思?什么城防? 周青峰目瞪口呆。 郭娇也是瞪着眼,一脸的不解,“你小子聪明的时候极聪明,愚笨的时候就像个傻子。你都掌控李永芳了,李永芳的官印就在你手里。就好像你启动军阵汇聚士卒勇气进行攻守,这大明朝廷下发的官印可以让你汇聚全场数万百姓的愿力进行防御。你不明白?” 我明白个鬼啊! 周青峰立刻把李永芳的魂魄小人调出来,逼问其关于官印和城防之事。问过之后才知道,所谓地方官有守土之责,就是借助朝廷权威统治百姓。而汉人喜欢修城,就是利用城墙作为最基本的工事,必要时汇聚城中百姓全体的精神力量进行防御。 不过李永芳的魂魄却透露另一方面的麻烦——经过大明贪官污吏这么些年的糟蹋,地方百姓早就跟朝廷离心离德。这城中还有多少百姓愿意听从指挥贡献自己的愿力,那就是个未知数了。 李永芳的魂魄甚至抱怨,说前次自己不小心离城去抓捕周青峰,没能用上官印调动全城之力。否则的话,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周青峰却顾不上李永芳的抱怨,急匆匆回到千户所官衙。李永芳的官印是朝廷赐予的,天然带有神圣性,一直供奉在千户所大堂的案桌之上。这官印虎钮银制,底部刻文‘抚顺游击’几个篆体大字。 周青峰还从未关注过这颗官印,只当它就是个普通玩意。直到郭娇说起,他才知道这些带有象征意义的东西往往也具备实际意义。他伸手去抓这颗官印,结果握印的那一刻就如抓滚烫的烙铁,痛的一缩手,翻掌就看见掌心红通通犹如被火烧。 郭娇跟在后头,只来得及‘诶’了声就看到周青峰缩手痛呼。她连忙拉着周青峰的胳膊警告道:“你也真是无知无畏,这正五品的官印也敢乱碰。这东西跟皇帝的金印一脉相承,是权柄象征。除了掌印者,外人亵渎会遭天谴。” 周青峰正在看自己被红烧的手掌,一向对疗伤有奇效的光系灵力这次都没用了,只能用冰系灵力将手掌冻住,缓解疼痛。郭娇没好气的瞥了眼,说道:“忍忍吧,这伤势无药可医。算你走运就碰这么一下,四五天后自然就好。”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因为我爹当年也打过这东西的主意。他早就看李永芳不顺眼,想把李永芳宰了弄个障眼法顶替其位置,只不过没办法掌控官印而作罢。倒是你,真是什么都不懂,却敢想敢干。我爹都说你胆子大到没边。” “那我怎么动用这官印?” “把李永芳弄来呗。他的魂魄和肉身都在你手里,还不是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李永芳的肉身这段时间是吃了睡,睡了吃,活脱脱就是个造粪机器,身宽体胖还重了几斤。他被周青峰召唤来后,伸手捏住了这抚顺游击的官印。周青峰间接体察这官印后,就发现这东西其实跟自己修行神道收集愿力类似。有这官印,他理论上就能联系全城百姓。 可这只是理论上。等周青峰的精神力完成对官印的探查后,却一脸忧色的对郭娇说道:“这官印好是好,可有个麻烦。” “什么麻烦?” “这抚顺城内大概六万人口,但还认可大明正统,愿意服从朝廷权威的不足十分之一。李永芳这混蛋在抚顺横征暴敛这么些年,早就人心丧尽,狗厌鸡嫌。我们就算有这官印却难以发挥起威力,今次真的是要被他害死了。” 偏偏这时莽古尔泰已经回到赫图阿拉,他召集正蓝旗下属二十一个牛录,要把精锐调出来随他去征讨抚顺。动员时他如凶神般高高站起,对手下的骄兵悍将鼓动道:“奴才们,今晚好好大吃一顿,明日杀向抚顺。一天的功夫灭了那周氏小贼,钱财女子随便抢啊!” 一堆女真蛮子顿时眼热,亢奋的狂呼大叫。 这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因为输入法有问题,删了重装。结果重启之后系统挂了。这种稀奇事真是头一回见。折腾半天想着重装系统进行修复,结果搞成了GHOST覆盖。老道我本就一堆麻烦事缠身,这又浪费了一整天的时间。郁闷死了。 第0302章 来袭 周青峰烧了古勒山的寨子,隔天一大早返回抚顺就向沈阳发报告,为接下来努尔哈赤可能的提前入侵做个提醒。毕竟在实际的历史中,抚顺被攻破五天之后,沈阳才派出救兵——这么晚才来,收尸都迟了。 急报是以李永芳名义发的,倒没说周青峰主动挑事,只说努尔哈赤整兵备战,有南侵扣关的迹象。快马兼程跑了一百里地,当天下午就到了沈阳。收信的是坐镇沈阳的辽东总兵官张承胤,这位张大人在官衙里收到这信既恼火,又极为忧心。 努尔哈赤大张旗鼓搞了个大金国,辽东的明廷官员都知道。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只要努尔哈赤不闹腾太过分,张大人就当看不见。可眼下说努尔哈赤要南侵扣关,这就是纸包不住火了。被朝廷那些言官知道,铁定要奏本弹劾,张大人心中很是恼火。 忧心的是耽误赚钱。张大人也在周青峰那‘赚钱宝’项目里投了钱,他手下也上报过搞这事的周青峰颇有能耐,竟然真的从叶赫部弄来五千匹马。这不但是大好事,甚至可以称为一项政绩。因为大明朝太缺马了。 别看女真蒙古这些蛮子经常买马,就觉着马匹对他们而言不算什么。恰恰相反,那些蛮子穷的就只剩下牛马羊这些牲口了。喝马奶,吃牛肉,穿羊皮,蛮子们的衣食住行全靠这些牲口。牛羊还好说,马匹既是财富也是工具,要让这些蛮子出售马匹可不容易。 换别人能弄来一百匹马就了不起了。也就是周青峰跟叶赫的和卓关系好,否则根本弄不到这么多马。而且为了这批马匹,沈阳中卫甚至一口气出售了大批军械给叶赫部。周青峰为了接济和卓,还送了一万石粮食过去给她撑腰。 眼看这‘赚钱宝’真的是‘傻子都能赚钱’,张承胤张大人是特别不希望边关出战事。可这会李永芳发来的求援急报又不能不管。他心里一想还是要给李永芳一点面子,支援他一千人马,撑撑场子吧。想必努尔哈赤顶多袭扰边关,没那个胆子真打过来。 于是张大人给李永芳回信,表示‘援军即将上路,过几天就到。尔等切记守好边关,必要时启用城防,千万不可出城浪战。’ 就在张承胤愿意派一千兵力救援时,莽古尔泰已经把他手下五百精锐准备好了。听说要去抚顺烧杀抢掠,整个正蓝旗二十一个牛录都非常兴奋。出战的五百人当天夜里就备好马匹,磨亮刀枪。牛录里的余丁老弱也决定赶着马车,拿上口袋准备跟着旗主去抢劫。 不过出发前的夜里,黄太吉找到莽古尔泰忧心的问道:“五哥,你真有把握击破抚顺的城防?” “抚顺关到处都是漏洞,我带人一冲就能击破。”莽古尔泰觉着这事是毫无疑问的。 可黄太吉却皱着眉头继续说道:“边关易破,可抚顺城的城防呢?那些汉人擅长筑城,都说他们城防牢固,有驻守官员主持的话便可集齐城内百姓之力固守,坚不可摧。” “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莽古尔泰还是一副毫不在乎的神情,“父汗曾经跟我说过,成为一地统领便可调动一地人力协同固守。可父汗也说过,只有上下齐心,将士用命,这城防才能有用。 你觉着汉人那些尼堪会跟他们官员齐心?像李永芳那样的贪财无能的家伙,换在我们这里早就被处死了。我带五百人便能击破抚顺城防,绝对无忧。你们几个能跟上就跟上,跟不上过一两天来也行。抚顺城里那么多人,够我们一起抢个够的。 至于周青峰那小子,届时我人骑合一,再带五百精锐,怎么也不会输。代善也说要跟我一起同行,届时我二人联手,绝对不会怕了他。我甚至还得担心他被吓破了胆,没命的逃了。” 莽古尔泰说的得意之处是哈哈大笑,黄太吉心里还有些话却不好再讲。他只能说自己明天也一同出发,绝不耽误事。 而在抚顺城内,周青峰正被郭娇领着走进郭家的书屋。他把白天的忧虑跟徐冰和李树伟讲过,也说了官印和城防之事。对于官府威信丧失无法调集全城百姓协同一事,大家都没什么好办法。最后还得是郭娇来解决这个问题。 进了书屋,郭娇把周青峰带到一个地下大厅。这厅子机关重重,防备森严,一看就是整个书屋的核心要害之地。走进厅内却显得空空荡荡,只有中间亮起几颗夜明珠,照亮一台犹如浑天仪般不停旋转的东西。 “这是......?” “这就是聚灵阵。我爹在城内偷偷布下多个阵旗,这是阵盘中枢所在。通过它,我爹可以汇聚全城百姓散溢的灵思愿力,转化为灵力加以使用。 不过我爹当初建造它的作用可不是如此简单,他是为了那天遇到什么强敌打不过,便驱动这聚灵阵强行控制全城百姓,抽取愿力跟人拼命。” 郭娇简单解说完,周青峰便是一声‘喔哦’的轻叹,“对于城中百姓来说,强行抽取愿力肯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吧?” “轻则头疼几天,重则疯癫丧命。”郭娇微微苦笑道:“我爹说用这东西有伤天和,能不用就不用。不过若是女真人真的打过来,与其让全城人被抓去为奴,还不如让他们头疼几天。你可以用李永芳的官印启动城防,用聚灵阵供应灵力,强行操控全城百姓作为后盾。” 周青峰微微伸出手,探出精神力链接这聚灵阵。借助阵法,他很轻易的获得整个抚顺的俯视视角,城内数万人都在他操控之中。当初‘扁毛’谈起这聚灵阵时,他就想过这大阵只怕不简单,现在想来果然如此。 “从明日起,我们就抓紧时间搬家疏散吧。但愿赫图阿拉的那些女真蛮子懂点大局,知道什么是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也可以趁这个机会从城里多撤走点人。”周青峰说道。 “只能说有备无患吧。”郭娇点点头,“我这就去把家里所有傀儡唤醒,把各种东西装箱启运。不过我家东西太多,再怎么快也得花十来天时间。” “我也是,至少要十几二十天才能把所有人员和财货运走。接下来战乱一起,很多东西想买都买不到。现在多运一点,今后的日子好过一点。”周青峰说道。 郭娇又说道:“你的木筏可以多造点。等着战乱来了,想要逃走的人很多。收个运人运货的钱就能大赚一笔。而且你掌握水路,甚至还可以低价买些别人运不走的财货,一折半折的买,肯定会有很多人抛售的。” 难得郭娇如此有心机的出主意,周青峰大笑几声,冲淡这大敌将临的沉闷和紧张,“我已经让人琢磨可否将多艘木筏串联在一起,届时只需少量人手就可以操控一长串木筏,提升运输效率。我还想着能否夜航,这样运输的速度加快一倍,河道的利用效率也大大提升。” 郭娇看周青峰笑,忽然话题转化的问道:“你到底多大了?” 诶......,怎么突然问这个? 郭娇又自言自语般往下说:“去年见你还是个小孩,明年见你会不会又长大几岁?” “呃......,这个还真是难讲。”周青峰觉着这话不好回答。他正在想词的时候,郭娇却又甩手说道:“算了,你也不是什么好人。我听扁毛说,你在鬼冢里还欺负过良家女子。” 这话就更不好接茬了。可为什么突然要说这个? 郭娇嘴巴嘟起,自怜自艾的说道:“这次搬家,我就要去京城。我爹给我找的夫婿也在哪里,我这次过去只怕就是要成亲了。自由自在好些年,以后就不能到处乱跑了。”她看周青峰盯着自己发呆,又鼻子一哼冷冷说道:“不许你到京城来,你来了肯定把京城闹得大乱。” 说完郭娇转身就走,留下个周青峰在原地呆呆傻傻。 可过了一会,郭娇又回来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你小子到底多大呢?” “二......,二十好几。”周青峰弱弱说道。 郭娇当即冷哼道:“骗子,扁毛说得对,你果然喜欢占人便宜。亏我一直以为你比我小。”说完她又一转身,头也不回的说道:“记住,不许你到京城来,老老实实去你的旅顺。你来了肯定闯祸。” 周青峰心说:大小姐,你这那里是不许我去京城?分明是提醒我一定要去。可你这一脸厌嫌的样子,到底是要我去干嘛?去给你闯祸捣乱? 丢下这么几句没头没脑的话,郭娇走后就没再回来。周青峰干脆盘腿坐在聚灵阵下熟悉如何操控这部威力巨大的法阵。而这一夜过去,在赫图阿拉的莽古尔泰却是养足了精神,轻装简从把自己正蓝旗的五百精锐抽调出来,杀奔抚顺。 从赫图阿拉到抚顺也就不到两百里,大队人马要走两天,可快马轻骑不带太多辎重的话,半天就可以跑一趟。这次莽古尔泰领头,四大贝勒一起出动,领着一千多女真精锐浩浩荡荡的发动一场奔袭。 莽古尔泰清晨出发,中午时分就抵达抚顺关外的马市。他们这支大军的出现,当即把马市正在交易的各路行商吓的鸡飞狗跳。关头上的大明兵卒哪里敢抵抗,一看这伙蛮子来势汹汹,他们直接抱头鼠窜。 莽古尔泰骑着身躯庞大的地龙,直接毁关而入。杀过关口后他继续带队渡过浑河抵达抚顺城的南门。此刻南门外还有不少百姓正被吓的蜂拥而入,堵塞了城门。 一看城门竟然没关,莽古尔泰仰天长笑道:“这些汉人尼堪真是心存侥幸,烧了我大金的寨子竟然以为就此无事。就这点能耐竟然也敢来招惹我大金?看我铁骑攻城,十息可破!” 地龙四足迈动,地动山摇,兽首仰颈喷火,焚天烧城。抚顺城墙上的士卒一个个魂不附体,闭目待死——眼看这城真的就要破了。 问群号的哪位,去废土的简介里找验证群加。 第0303章 以空制地 “我得承认自己对这些蛮子的脑回路还不够了解。” 郭娇一大早驾驶‘三翼机’前出赫图阿拉,搭载徐冰进行侦查。两个女人带回来一个极其恶劣的消息——女真数名大将,率领千人左右的骑兵正向抚顺杀来。领头的是个骑着大蜥蜴的家伙,根据周青峰的确认,正是莽古尔泰。 这支千人规模的骑队没带任何辎重,奔袭速度极快,几个小时就能抵达抚顺。周青峰只能是自我检讨,认为自己是犯下了教条性的错误——只考虑敌人大兵团行动困难,却没想到那伙蛮子打仗竟然跟街头斗殴般搞意气之争,隔天就派出小规模精锐杀过来。 “幸好老子还是有准备的。”周青峰确定敌情后却又松了一口气。莽古尔泰聚集千人精锐也花了一天时间,这一天时间足够他做很多事情了。 昨天行政司宣传科的穆思年科长接受了重任,派人到抚顺城外的村子进行动员,告知女真蛮子即将来袭,要求所有人员进城避难,同时坚壁清野。所有粮食,家畜等可能资敌的物品统统运走。甚至连房屋也全部烧毁捣毁,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也不给敌人留下。 穆思年一把年纪,常年在乡村生活,他很清楚底层老百姓害怕什么。只要讲清楚女真蛮子要来‘抢钱抢粮抢女人’,老百姓都会在恐慌中想办法逃走。至于烧房子这事,那自然是等老百姓逃走后,由一些‘女真蛮子’的先锋来干了。 看着城外庄园不断冒起黑烟,逃进城的老百姓个个痛哭流涕,更是对敌人恨之入骨。城内居民也在惶恐情绪下想要外逃前往沈阳,只是‘女真先锋’却已经开始拦路,想逃的人也很快被吓的又缩了回来。 而在城内,宣传科的人不断走街串巷,安抚百姓团结在以周百户为核心的城防团队身边,安心等待沈阳方向的救援即可——说起来周青峰的名声可比李永芳好太多了,对待逃进城的百姓也给与相当救助。在外敌的压力下,他的祈愿者数量猛然暴增,轻松过万。 稳住内部后,周青峰还得想办法对付外敌。当得知莽古尔泰带着一大票人马杀过来,他就知道靠自己一个人驱使‘路霸’是肯定打不过的,只要对方来两个高手一夹击,他就必败无疑。可若只调动城防单纯死守又太过被动。 防守防守,十防九空。 若没有一定的反击能力,死守很容易变成守死。可巡查城防时,周青峰等人都对出城反击毫无信心。 “我们手里还有不少黑火药,要不都做成炸药包,或者埋地雷?”徐冰出主意道。 周青峰立马将这个主意给否决了,“做成炸药包让谁去丢?地雷的话,埋哪里?又怎么引爆?太不实用了。” 李树伟又问符篆,法器之类的能不能囤积一些御敌。周青峰照样摇头道:“那都是单打独斗时用的,战场厮杀只能用来辅助。我们现在面对努尔哈赤,就有点像当年国军面对日本鬼子。敌人训练充足,装备精良,而我们只有士气低迷的游兵散勇和大量猪队友官员。” 郭娇倒是问了句,“我看赫图阿拉搞了几个人骑着仙鹤在天上释放术法,你们的炸药可以从天上朝下丢吗?” 诶……,这倒是个建设性的意见。 周青峰看向徐冰,徐冰又看向李树伟。李树伟喃喃说道:“我前几天从沈阳弄来不少火药,古勒山一战没用掉多少,还剩下一两千斤。” 周青峰当即一拍巴掌说道:“以空制陆,这是个好主意。我们可以弄几个铁壳……,铁壳恐怕来不及,木壳炸弹。一颗炸弹塞它二三十公斤的黑火药,再掺杂一些坚硬的碎石充当破片。空投下去一炸,保证有足够威力。而且空投的机动性好,不像地雷埋下只能碰运气。” 郭娇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听到自己的意见得到接受,她更是乐道:“我爹的储物袋在我这里,至少可以装几十枚炸弹,我可以开着‘三翼机’在天上可劲的丢。这事我能干,我能干!” “可你们如何引爆炸药?”李树伟又问道。 郭娇眼睛一转,又把周青峰拉起来说道:“这还不好办?炼些一品的雷珠就好了。这事让他来干最合适。”她把周青峰拽着就去书屋的丹房,那台‘紫金八卦炉’还没开始搬呢。“说来你们弄的火药也是过去方士求仙问道炼制的,你为什么不也来个精炼?” “这东西进了丹炉只怕会炸吧?”周青峰很是怀疑,不过还是决定试试。他的储物袋里就有些黑火药,找出来弄了大概十几克实验性的送进丹炉内。 周青峰炼丹是靠阴阳圭作弊,他用郭娇提供的材料炼制雷珠也不过一两分钟,精炼火药更是呼吸间就完成。十几克黑火药进了丹炉倒是没炸,出来后也没改变什么化学性质。只是在物理上配比得到调整,而且全部颗粒化。这简单的变化就能令黑火药威力大增。 发现这精炼可行,周青峰便屁颠屁颠的去找李树伟将所有剩余的火药全部拿来精炼。为了运输方便,他把自己储物袋里的东西一股脑的倒在郭家的丹房内,空着袋子去装火药。而等他带着火药回来,却看到郭娇正跟个好奇宝宝似的在翻检他倒在地上的各种物品。 “你在干嘛?”周青峰奇问道。 郭娇一脸鄙夷哼哼两声,对周青峰视若珍宝的一大堆东西嗤笑道:“你真是什么破烂都收,全是些没什么大用的东西。都没我能看得上眼的。” 周青峰被气得直乐,他的存货自然比不上郭不疑家堪称白富美的女儿了。他忙着对黑火药进行精炼,懒得管郭娇。可等他来来回回把一千多斤的黑火药处理完,却发现郭娇从他储物袋里找出一大叠的布幡似乎在琢磨什么。 那布幡是周青峰在额赫库伦时挖别人家祖庙挖出来的,据说是用来绘制符篆的上好材料。只是周青峰一直就没学如何画符,布幡自然就一直存放着。这会郭娇把这东西捡出来,他便在旁边说道:“据说这东西适合画符。” 嗤……,郭娇又用嘲讽的语调表示自己的轻蔑,“你不懂就不要胡说,这等灵幡被香火祭炼一两百年,连我爹手里都没有这等好东西。你居然想拿去画符,真是暴殄天物。” 周青峰脸皮厚,也不在乎郭娇的嘲讽,直接问道:“那这东西能用来干嘛?” “我一时也没想好,得去查查我爹留下的书。这灵幡先留在我这里,我再琢磨琢磨,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郭娇也不急着处理,只是把灵幡收好。 而这时徐冰急匆匆的跑到郭家书屋喊道:“莽古尔泰带人杀到浑河南面的抚顺关了,关口上的士卒已经溃逃。按照你的布置,我们在南面负责诱敌的人已经在假装混乱。莽古尔泰一过浑河,只要眼没瞎就必然冲击我们的南城门。” 周青峰脸一沉,问道:“向沈阳求援的人出发了吗?” “已经派出第三批了,我让穆思年亲自带队,那老头嘴皮子比较顺溜。” “颗粒化的黑火药装配的怎么样?” “一时间没那么多合适的木匠,我让人用木箱装,反正待会我们配上引爆的雷珠直接朝下丢就是了。” “好吧,既然敌人来了,让李树伟去装神弄鬼带领全城百姓向我这个神仙求助吧。我去聚灵阵开始启动城防,你们俩升空作战。记得从天上丢箱子的时候别飞太低,小心被别人射下来。”周青峰安排好一切,自己就去了郭家书屋的地下大厅,能否扛住就看他。 郭娇则把这场大战当游戏玩,乐呵呵的用她爹的储物袋装了十几箱颗粒化黑火药。这次配合她飞行的是徐冰,担任后座观察员和投弹手。 莽古尔泰正气势汹汹的带队杀来。千人突袭渡过浑河,隆隆马蹄在地面上掀起大量尘土,远远望去颇有山崩之势。 莽古尔泰一人带队冲在最前,庞大的地龙跑的不比马匹慢。这凶神恶煞的一人一骑在抚顺守军的眼里快速扩大,原本布置在南门外诱敌的军户这下是真的慌了神,全都挤在城门口。 当距离城门只有两三百米,莽古尔泰已经难以克制自己心里的狂喜。要知道努尔哈赤起兵三十多年,东征西讨打破无数城寨,可没有一个能跟抚顺相比。只有这汉人建筑的定居点才能真正叫做城池,才有能力保障数万人在城中生活。蛮子的‘城’大多是寨子。 想着无数的奴隶,财富,乃至荣耀等着自己去夺取,莽古尔泰在地龙后背上就止不住的大笑。他高举手中一杆大铁枪,不停的挥舞枪头对身后的正蓝旗精锐喊道:“跟主子我一起上啊,前头就是抚顺,金山银山等着我们去抢呢。” 在莽古尔泰身后,代善,阿敏,黄太吉三人正紧紧跟随。他们也没想到这一路杀来竟然如此轻松,预想中的抚顺城防似乎根本没有开启,城门都没有关闭,守军防备之松懈简直骇人听闻——这样的城池不被攻破才怪。 跟在最后的一千精兵更是欢腾,策马扬鞭,杀声阵阵。一张张兴奋的脸上全都写着贪婪二字。跟着主子四处征战,所求的不就是钱财女人么?眼前的抚顺比过去抢的任何一个寨子都富裕,能不激发他们强烈的战斗热情? 可就当一千女真精兵距离城门越来越近之时,天空上一架古怪的东西带着呼啸风声俯冲而下,一个不大不小的木箱被丢了出来。这箱子瞄的是领头的莽古尔泰,落地却正中后头紧跟的女真精兵。 根本没人在意这个箱子,可这箱子一落地便轰然炸开。 莽古尔泰正笑的嘴巴都合不拢,听到巨响连忙回头,神情大变——啊?这是怎么回事?谁在打我的人? 黄太吉三人正满心妒忌莽古尔泰这次要抢得头功,身后巨响和气浪冲击,他们只能是缩头回望,莫名惊诧——耶?这是怎么回事?这爆炸从何处而来? 一千精兵……,不用回头了,也不用猜想怎么回事。他们已经被炸的人仰马翻,哭爹喊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