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怪物的引力超绝》 第1章 《我对怪物的引力超绝!》作者:坏猫霸霸【完结】 文案: 末世降临,怪物复苏,人类岌岌可危。 江与临代表人类最强战力,奉命刺杀神级怪物。 可惜失败了。 神级怪物:御君祁。 怪物之王,危险等级s,战斗力+∞。 江与临一共见过祂两面: 第一次差点死了,第二次死了。 重活一世,江与临决定暂缓刺杀任务,谋而后动。 谁料天意弄人,他重生的时间点不早不晚,刚巧就是他刺杀御君祁这天。 王座之上,御君祁板着一张俊美非凡的死人脸,面无表情地看向江与临。 江与临:…… 贼老天玩我。 江与临失踪后,所有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 可没人知道,江与临对怪物有着超绝的致命吸引力。御君祁作为世间顶级的神级怪物,总是情不自禁被江与临无限吸引。 于是,祂一次又一次把遍体鳞伤的江与临捡回巢穴,小心翼翼地修好,用触手裹在怀里贴身饲养。 江与临是祂最珍贵的藏品。 后来,江与临终于发现了神级怪物的弱点: 御君祁会在特定环境下恢复本体,变成一只软乎乎的冰蓝色小章鱼! 小章鱼扒着江与临的手猛吸寒气,颜色越来越深,最终一点点化为人形。 食物匮乏时,江与临偶尔会盯着章鱼爪咽口水。 御君祁:了解,你喜欢触手。 下一秒,八条粗壮蠕动的触手凭空出现,卷着江与临的腰,猛地将他拽入巢穴深处。 潮湿黏腻的混乱中,怪物的声音依旧低沉华丽。 祂说:江与临,张嘴。 江与临:??? 不是这么吃啊兄弟! 【又呆又疯的触手攻x冷酷独狼爆改男妈妈受】 ★高端的猎物,往往以猎手的形式出现。★ 内容标签:异能重生末世甜文成长 主角:江与临,御君祁┃配角:┃其它:下本开《困在死对头跳楼这一天》 一句话简介:全文完 立意:努力生活。 作品简评: 江与临是最顶尖的怪物杀手,刺杀神级怪物失败后,自爆异能而死,未料,竟然重生回到刺杀现场,为了活下去,他被迫开启一场和怪物组队的神奇之旅,在这过程中,却意外撞破无数阴谋诡计,怪物复苏的真相也逐渐浮出水面…… 本文题材新奇,文风诙谐,人设鲜明有趣,两位主角从对立到相爱,感情线层层推进,浪漫自然,他们在动荡中矢志不渝,相互救赎,是一篇值得的佳作。 第1章 江与临从未想过自己会被基地拒之门外。 新历七年岁末。 罕见的暴雪下了十几天,天空低沉苍茫,基地内外银装素裹,积雪将近半人高。 高耸的金属围墙直插云霄,呈半圆形覆盖了整片天空,地基下面也浇筑了金属板,能够有效抵御各类怪物袭击。 这是一座如此坚固的堡垒。 它以无数血泪死亡为教训,在变异横生中不断加固,成为大片污染区之间仅剩的净土,成功阻挡了多次怪物侵袭。 也曾经阻挡过无数被感染的同族。 如今,被挡在外面的人轮到了江与临。 寒风呼啸,江与临耳边只剩阵阵风声,除此以外一片寂然。 觉醒寒冰异能后,他第一次感觉到冷。 腹部伤口结了冰,将鲜血冻成透明的粉色,落在素白雪面上很漂亮,像低等怪物的晶核。 江与临杀过很多怪物,各种蠕动的、凶残的、奇形怪状的…… 今天,他去杀的怪物与以往那些不同。 祂的等级更高,是整个环太平洋基地附近最强的神级怪物,因能够号令控制其他怪物,被研究所标记为‘御’字号。 危险系数s,怪物代号—— 御君祁。 近日大雪,天寒地冻,这样的天气很有利于寒冰系异能发挥。 可惜,纵然占尽天时,江与临还是未能成功。 祂太强了。 刺杀御君祁失败后,江与临身受重伤,独自返回基地。 站在基地门前,咽下喉间翻涌的热血,江与临拨通了自己好兄弟慕容煊的通讯。 片刻,慕容煊的声音从通讯器内传出,急促道:“阿临,快走。” 江与临仰起头,隔着遥远的距离望去,精准地捕捉到藏在防弹钢化玻璃后面的慕容煊。 对视的瞬间,慕容煊心神微颤。 无论看了多少次,江与临这张脸的视觉冲击力还是那么强,乍然间惊鸿一面,便足以让人移不开眼。 江与临肤色冷白,五官凌厉冷俊与骨相完美贴合,漂亮得像一把出鞘的寒刃,锋芒逼人。 用漂亮这样的词来形容江与临这般强大的男人很奇怪,但没人能找出其他更贴切的词汇来。 他太好看了。 可惜再强大再好看的人,若是挡了路,也得死。 慕容煊压低声音,语速飞快:“管理层忌惮御君祁的实力,打算将刺杀的事情推给你,避免怪物报复基地……御君祁也提出要求,只要基地交出你作为贡品,刺杀的事情就一笔勾销。” 舍下一个,保全整个基地,这很符合管理层的行事风格。 第2章 江与临明明早有体会,可仍不由感到恶心。 慕容煊沉默片刻,继续劝道:“阿临,现在回来很危险,你先去外面避避风头,过了年……我去找你。” 闻言,江与临冷笑一声:“找我?去怪物肚子里找吗?” 慕容煊登时语塞,连呼吸都变了。 怪物喜食人类,它们通过吞噬与融合的方式不断壮大自身,能够从基因中获取知识,融合序列里隐藏的个各种力量,异能者的血肉能力充沛,是怪物们偏爱的珍馐美食。 它们不需要学习,掠夺他人成果是怪物的拿手好戏。 怪物的融合性与等级成正比,在神级怪物超群融合能力的掣肘下,人类基地无法派遣大量异能者围剿,否则一旦行动失败,这些异能者都将成为神级怪物的能力来源,吞噬了大量异能者之后,获取和学习多重异能能力的神级怪物,将成为更加不可战胜的恐怖存在。 重伤的高等级异能者,独自流浪于污染区之间,宛如冰天雪地中烤的吱吱冒油的肥肉,怎么可能活到过年? 原来所谓的兄弟之义,在生死利益面前也这样不值一提。 真是搞笑。 江与临摘下通讯器,随手扔在地上,而后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茫茫风雪中,再没回头。 江与临不知自己走了多远。 他一直往前走,随着时间流逝,腹部的贯穿伤已经不再流血。 一望无际的雪原空旷辽远,天地茫然,仿佛走到了世界尽头。 苍茫中隐约有窸窣的响动,是藏在暗处的怪物。 雪面起伏律动,躲着雪中的藤蔓发出夜莺般的啼鸣。 异变之下,动物与植物的界限不再清晰,植物长出肺,动物也能从阳光中获取能量。 野狼的半张脸溃烂腐败,眼眶中生出一朵白色蘑菇,它围着一个树,等待捕猎树梢上的松鼠;三条尾巴的松鼠倒挂在树梢,爪子上抓着的松果形如心脏,一张一弛的跳动着;麻雀生出蝙蝠的膜翅,啄食着生着八条腿的草籽;草籽成群结队的跑动着,最终化为发光的飞虫,才从逃离了麻雀的追杀,又被一条鲜红的舌头卷走,那是八只眼睛的蟾蜍。 变异兽无处不在,污染区危机四伏。 江与临就像只受伤的猛虎,独行在茫茫天地间,怪物们都在等他倒下,分食他的血肉获取能量。 就在江与临即将倒下的刹那,一只手扶住了他。 江与临转过头,看到了慕容煊紧皱的眉梢。 慕容煊催动火系异能,缓缓提升江与临因寒冷与失血而骤降的体温。 恢复体温后,江与临腹部伤口的冰霜融化,又渗出许多鲜血。 慕容煊取出绷带替江与临包扎。 江与临垂眼看着慕容煊,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慕容煊指尖一顿,终究没忍心说谎:“阿临,怪物包围了基地,御君祁在找你。” 江与临说了句:“难怪。” 大雪簌簌落下,两人相对而立,谁也没再说话。 慕容煊挣扎许久,终于说:“阿临,跟我回基地吧,污染区是怪物的地盘,你独自留在污染区,被找到是早晚的事情。” “来,打一架,等我死了,你就可以带走我的尸体,”江与临伸出手,催动所剩无几的异能,一把寒冰匕首凝结于掌心:“活着,别想。” 慕容煊瞳孔猛地一缩,十分忌惮,继续劝道:“江与临!御君祁不是普通怪物,祂聪明狡诈,一定追着你的气息追来,华北基地无法承受神级怪物的怒火,马上就要过年了,没人想在这时候打仗!” 江与临呼吸粗重,寒天雪地中,口鼻间满是白色雾气:“慕容煊,冠冕堂皇的话还是少讲些,咱们是好兄弟,你想把我送给御君祁向基地邀功,不如叫我声爹,爸爸可以考虑成全你。” 听到江与临的嘲讽,慕容煊脸色极为难看,狠狠攥了攥拳。 江与临抿起唇角:“恼羞成怒了?” 慕容煊忍无可忍,操纵一道烈焰袭向江与临:“跟我翻脸对你有什么好处?” 江与临灵巧跃开,身手矫健,完全不像个重伤之人:“没什么好处,但好玩的,慕容煊,你忍我很久了吧。” 这句话可真是踩中了慕容煊的死穴。 慕容煊面寒如铁,抽出麻醉枪:“江与临,如果不是你太爱出风头,又太难掌控,我还真想和你好好做兄弟。” 麻醉剂急射而出,江与临立即撑起一面寒冰盾,他的语气轻松,丝毫看不出已是强弩之末:“免了,没这个福气。” 异能透支之下,江与临的冰盾薄如蝉翼,慕容煊却并不放心,又接连射出数支麻醉剂,分别从不同方向封住了江与临所有退路。 江与临肩头一凉,麻醉药剂在接触到肌肤的瞬间自动注射,源源不断的异能短暂失控。 江与临浑身脱力,跌入雪中。 陷入无尽的黑暗。 恢复意识时,江与临身上的麻醉剂效果还未完全消除。 慕容煊大抵是还补了一针肌肉松弛剂,他此刻浑身无力,眼皮沉重,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黑暗中,江与临听到了流水的声音。 冰凉湿软,有什么濡湿的东西在他面颊上舔过。 那触感……很像是冷血动物的舌头。 很长,也很凉。 第3章 江与临用力睁开双眼。 巨大的黑影一闪而过,悄无声息地没入水中。 江与临躺在由地下水溶蚀成石板上,看着眼前十分熟悉岩石构造,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果然被慕容煊送到了御君祁这里。 这是座巨大恢宏的地下巢穴,湿度很高,由天然岩洞扩建而成,穹顶高大,形态幽深。 岩壁上蓝紫色萤石闪烁,辉映着星河般的磷光。 觉醒寒冰异能后,江与临在全球人类异能者中排名遥遥领先,几乎能代表人类阵营的最高战力,人们将战胜神级怪物的希望寄托于他,称他为人类之光。 为了全人类的胜利,他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 江与临清楚自己只是一枚棋子,但他很愿意为人类胜利身先士卒,以生命为代价做一次尝试。 而现在,他却被效忠的基地抛弃,被最好的兄弟背叛。 心灰意冷四个字,亦不足以形容江与临当下的心情。 这很荒谬,也很好笑。 他的理想和信仰是一个笑话。 江与临缓缓调动体内异能,感知到十几米开外的地方存在大量活跃的水元素,似乎有一条地下暗河。 元素异动引起了河堤中怪物的注意。 水声轻响。 祂从水里出来了。 江与临转头看过去,模糊地瞧见个人影。 强大的气场与威压铺展开来,又倏然一收。 瞬息间,一张俊美不似真人的脸霍然出现。 是御君祁。 这只神级怪物低下头,黑白分明的眼珠看不出任何情绪,无机物般定定地观察江与临,像是在打量猎物,也像是在分析什么祂搞不懂的东西。 他们之间距离极近,几乎鼻尖相触,但江与临感受不到御君祁的呼吸。 江与临保持沉默,静静地与怪物对视。 御君祁瞳仁漆黑,眸色中藏着一抹幽紫,看起来毫无温意,寒冷中透出几分瘆人的诡秘。 下一秒,他掐住了江与临的脖子。 怪物的力气奇大无比,窒息与疼痛同时袭来! 江与临蹙起眉,还没来得及挣动,御君祁又松开手,冰凉的手指按在江与临脖颈处,来回扒拉,好像在翻找什么宝物。 人类很难理解怪物的行为,江与临也不知道这只怪物在干什么。 氧气重新灌入肺部,江与临不受控制地呛咳起来. 江与临眼帘低垂,睫毛挡住了那双深沉似海的眼睛,苍白如瓷的肤色显出几分恹恹病气,冷色中有种难掩厌世疏离。 他蜷起身,僵硬的肌肉逐渐恢复知觉。 咳嗽的间隙,江与临用余光看向御君祁。 这是只很奇怪的怪物。 江与临接触过很多怪物,很多高等级怪物都拥有人类的形态。 人类观察研究怪物,怪物也会观察模仿人类。 能够拥有御君祁这样完美的人类形态,各国研究所都倾向于认定祂属于某种成熟完全体怪物。 祂理应更接近‘人’。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也许这张脸过于完美精致,也许是他的行为太过怪诞突兀,总之,御君祁怎么看怎么奇怪。 江与临掌心幻化出一根冰锥,还未来得及动作,怪物便有所察觉,直接握住他的手腕,江与临猝然一惊,翻转手腕试图抽手。 御君祁见招拆招。 江与临重伤未愈,气力不济,冰锥很快落入了对方手中。 御君祁举起冰锥,面无表情地吞了下去。 江与临:“……” 果然是怪物,还真是什么都吃。 这一番打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超过三秒,更令江与临沮丧的是,御君祁甚至没有低头去看,就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他的偷袭。 神级怪物的强大,远超研究所预计。 江与临又去催动异能。 只是他体内能量早已透支,再也凝不出半片雪花。 江与临伸出手,一枚泛着微光的透明晶核浮现于掌心。 御君祁的视线立刻被那枚晶核吸引。 唯有像江与临这般顶尖异能者,才能凝结出这样完整的异能晶,这核晶核内蕴藏着强大的能量,对所有怪物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巅峰时期,江与临的晶核颜色深邃,是一种极幽深的苍蓝,然而由于异能透支,体内所有寒冰元素都已被强行抽光,他的晶核因此变得透明,宛如一块澄澈的水晶。 仔细看去,里边还有细碎的絮状裂痕。 江与临语气平淡:“它快要碎掉了。” 闻言,御君祁轻轻拧了下眉。 江与临却轻笑一声。 如此看来,御君祁向基地讨要江与临,多半也是图谋他晶核中蕴藏的巨大能量。 但他又怎会让怪物如愿? 纵然死无葬身之地,他也不愿沦为怪物口中的餐食。 “好看吧?” 江与临拢起手指,把晶核握于掌心,挑眉一笑,顽劣道:“就不给你。” 在御君祁疑惑不解的眼神中,江与临逆转能量,自爆晶核。 幽蓝暗芒在晶核中汇聚,撕裂灵魂般的疼痛来势汹汹。 晶核剧烈震颤,轰然碎裂! 巨大能量顷刻喷发,化为一道炽热的白光,直冲天际云霄。 火光与爆炸席卷而来,巢穴急速坍塌。 天地黯然。 第4章 异能爆炸的须臾之间,能量倾泻产生的磁场极其强盛,足以令人类身体完全汽化,如青烟薄雾般消散湮灭。 江与临很清楚自己死了。 灵魂仿佛脱体而出,轻盈如风,荡漾在白云间,也漂浮在深海里,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凉爽包围着他。 江与临的世界只剩下一片纯粹的黑。 这里什么都没有。 他好似被困在生与死的第三维度中,时间和空间在此停滞,失去了全部意义。 就像江与临毫无意义的人生。 回顾过去,江与临的一生可谓顺风顺水。 末世初期,全球升温,持续的高温灼烤着神州大地。 怪物爬出‘深渊’,感染者不计其数。 遍布全球的绝望中,江与临异能爆发,二次觉醒,异能由水系变异为寒冰系,获得了强大战力,受邀参与建设异监局,成为首任大监察官,权掌生杀,势力滔天,专职处理异变有关事宜。 后来,他虽然离开了异监局,可来到华北基地后,他仍是负责监管全球最强的神级怪物。 人们总说,如果有人真的能战胜神级怪物,那个人一定是江与临。 那时候,江与临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是注定要战胜怪物,拯救世界的救世主。 可最终,他不过是个随手可弃的牺牲品。 同族之情,朋友之谊,他最终什么也没有。 从末世降临那天起,江与临就知道自己有一天会死,可他没想到自己会死得这么窝囊! 居然差点成为怪物的甜点,还是被自己信任的好兄弟暗算,亲手送上的餐桌。 他真是瞎了眼,简直窝囊到家了! 身在末世,利益优先,实力是安身立命之本。 人类之光的名头也好,拯救世界的宏愿也罢,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御君祁怎么会那么强?! 祂的战力与其他怪物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这种等级的怪物让他一个人去杀,就好比游戏中的刺客打野单抓十八级上单大爹,纯纯送人头。 回忆往昔,江与临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是救世主,而是一个负责吸引仇恨的悲催炮灰。 江与临无能狂怒,先在心里把基地和研究所高层骂了一遍,又接着骂他假仁假义的歹毒兄弟慕容煊,最后骂强大到违背常理的御君祁。 正当他腹诽之时,突然听到一声沉静悠远的钟鸣。 漫长的黑暗如潮水般消散,光芒冲天而来。 巨大吸力裹挟着江与临不断后退。 坍塌的巢穴、碎裂的晶核、苍茫的雪山、紧闭的基地大门……死前的一切像是过幻灯片般回闪交织,漂浮在空中的灵魂迅速坠落。 江与临预感了什么。 这是要重生了吗? 江与临惊喜万分,难道他果然是天选之子? 如果真有重开一局的机会,他必定好好把握,再也不干那些缺心眼的事了。 和御君祁不死不休的巅峰赛谁爱打谁打,人类之光谁爱当谁当。 江与临作为顶级异能者,足够吊打全球99.999999%的怪物,之前是多想不开,才专挑那打不过的神级怪物送死。 只要绕开御君祁,他江与临到哪儿不是横着走? 胡思乱想间,空荡的灵魂倏然落到实处。 江与临睁开眼,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张脸冷如寒霜,形貌却冶艳至极,纷华靡丽,美得不是活人。 也确实不是活人。 这是危险等级标记为s,逼得江与临自爆异能,强大到违背常理的神级怪物—— 御、君、祁! 祂面无表情,端坐于王座之上,目光比风雪更凉,冷冷割向江与临。 江与临手持寒冰弯刀,横于眉前。 原身残留的肌肉记忆迅疾如风,江与临尚且来不及反应,弯刀就已然变招横扫。 锋刃一抖,破空而出,向御君祁袭去。 江与临:“……” 他是个屁天选之子! 老天爷绝对在玩他!!! 重生到刺杀御君祁这天也就算了,时间点居然还是他和御君祁决斗的瞬间! 完了! 还能再重开一次不? 第2章 锋刃已出,寒气肆意。 弯刀迅如闪电,疾速出击,距离御君祁的咽喉只有不到一尺。 御君祁面容冷淡,一动不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江与临体内运转能力的晶核忽然一黯! 充盈在血脉间的能力就像断了电,猝不及防消散。 怎么回事? 异能怎么消失了! 失去异能支撑,弯刀剧烈颤抖,很快化为一蓬冰碴,倏忽散去。 冰雪怦然炸开,冰渣雪沫崩得到处都是,半点没浪费,全落在了御君祁身上。 江与临:“……” 像是被迎面砸了一个雪球,御君祁发丝和睫毛上都挂着碎冰。 即便如此,祂依旧面无表情,宛如一尊冰冷无情的人形雕塑,直勾勾地看着江与临。 “……” 好他妈尴尬。 御君祁面色深沉,看不出情绪,不会在思考从哪个角度宰自己合适吧。 前世刺杀,江与临连御君祁的衣角都没碰到,这次倒是扬了对方一脸雪。 可是怎么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呢? 第5章 好他妈丢人! 江与临破罐子破摔,把手心里剩下的雪扬起来,声音干涩:“呃……新年快乐。” 御君祁:“……” 江与临本以为自己死定了。 没想到,御君祁居然没杀他,而是把他关到了一口冰棺里。 正常来讲,活人是不该出现在冰棺里的,不过御君祁是个怪物,也不能以常理推断。 观察一番过后,江与临根据经验判断,这应该是御君祁的冰箱。 里面除了他以外,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冰淇淋、柠檬水,可乐,防晒喷雾、薄荷糖、退热贴……以及一些发光的玉石。 江与临打开罐可乐,一边喝一边催动异能,可无论他怎么运转能量,体内的晶核都毫无反应,甚至无法将晶核凝结于体外,近距离观察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这是之前从没有过的情况。 难不成是刚才……也就是前世自爆晶核的副作用? 江与临能感觉到晶核里蕴含着能量,只是不知为何,那本应散发微光的晶核此时黯淡无光,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到底是怎么回事?技能进入冷却期了?莫非要等到晶核再次亮起来,他才能重新使用异能? 江与临叹了口气。 这下不仅跑不掉,连自爆晶核这最后一条退路也没了。 只能等着被怪物吃掉了吗? 看眼前的形式,他是被怪物当成了储备粮,专程放到‘冰箱’里保鲜。 即便如此,江与临也没有坐以待毙,他从作战服的口袋里摸出手电照明,观察四周,试图找到借力点推开棺材盖。 在棺材底部,他发现了一道三毫米左右的缝隙。 倘若异能还在,他可以将寒冰元素填满这条缝隙,而后不断膨胀冰块,挤开沉重的棺材盖。 可惜从前如臂指使的异能突然罢工,忽然间不听使唤了。 苍蓝晶核像盏熄灭了的灯,无论江与临怎么催动,都不肯重新点燃,连半丝寒冰元素也无法调动。 莫非是他自爆异能,炸了晶核一次,这晶核居然记仇了不成? 玩笑般的念头才从脑海里冒出,江与临就忽觉丹田处传来阵阵刺痛,方才还沉寂黯然的晶核泄出一丝微光,回应般轻轻震动。 江与临颇为惊奇,这太不可思议了。 江与临右手放在小腹之上,感应着体内躁动的晶核,试探般地问:“你还真记仇了?” 更强烈的疼痛瞬间炸开。 疼疼疼疼疼疼疼! 好疼!!! 江与临并无防备,痛得满头大汗,连叫都叫不出来。 他膝盖一软,捂着腹部半跪在冰棺内,只等那阵摧心剖肝的痛楚消退。 自爆异能时,就是这种痛! 这晶核果真是成精了,简直是睚眦必报,竟然还模拟出自爆时的疼痛报复他! 江与临咬牙扛过那阵剧痛,半晌晶核轻轻一震,重新焕发出淡淡的柔光,以此同时身上的痛感瞬间消失。 “从来没听说过别人的晶核还会记仇,这要让异能研究所的人知道了,又得把我抓去研究……” 江与临喃喃自语,说完愣了愣,也说不清这个‘又’字从何而来。 或许是重生的影响,他现在的记忆有点混乱,然而此时危机迫在眉睫,他也无心理顺思绪,只是隔着衣服又按了按肚子。 晶核华光一闪。 熟悉的能量迸发而出,重新流淌于四肢百骸。 寒冰元素自四面八方向他汇集而来,江与临掌心风雪环绕,一块苍蓝晶核缓缓浮现。 指尖微动,寒冰元素纷纷涌向冰棺缝隙,膨胀着挤开棺材盖。 江与临关闭手电,转而戴上红外夜视镜。 片刻,冰棺半开,他单手撑住棺沿侧翻出来,借着冰棺挡住自己,半蹲在地面上,小心探查周围环境。 岩洞内气温极低,寒气四溢。 翻转手腕,熟悉的寒冰弯刀现于掌心。 江与临顿了顿,回忆起扬了御君祁一脸雪的尴尬场景,恨不能一头钻进地缝里。 他从没这么丢过人!真是太社死了。 心念转动,弯刀形态随着主人心意变幻,幻化为一柄短剑。 江与临反手推上棺盖,离开了岩洞。 地下巢穴四通八达,说是一座规模庞大的地宫也不为过,好在江与临为刺杀御君祁,提前用雷达探测过几次,对巢穴的大致走向有所了解。 刺杀神级怪物是一项冒险的决定。 截至现在,已确定的神级怪物仅有四只。 祂们是种群中的‘王’,能够号令其他怪物。 全球幸存者基地怪物研究所在划分怪物等级时,赋予了神级怪物‘御’字编号,以示其超然地位。 神级怪物领域内,其他低等怪物会自发向‘王’汇聚,拱卫巢穴,戒备森严。 诸多怪物相互影响下,王巢能量波动起伏不定,磁场复杂,纵然人类基地采取高科技手段,也很难窥测到神级怪物行踪。 御君祁是个例外。 祂是一只孤傲的王,领地意识极强,偏好独居。 正因如此,才给了江与临刺杀的可乘之机。 在一个超强的顶级boss和由一群小怪保护的普通boss之间,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前者单刷。 事实证明,江与临的选择没错,他至少和传说中的神级怪物打了一架,要是去别的怪物巢穴,估计连正主的面都见不到,就被前赴后继的怪物耗死了。 第6章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结果都是死,是死在杀boss的路上还是死在boss面前,两者好像也没太大区别。 总之都是gg。 御君祁巢穴中只有祂一只高等级怪物,倒是方便了江与临逃走。 江与临将微型手电别在肩头,手握短剑,在黑暗中一路疾行。 许多怪物都有趋光性,但江与临此时已经顾及不了太多。 他的异能现在并不稳定,看似能量充盈的晶核不知何时就会罢工,他必须在御君祁发现之前离开巢穴—— 然后回到基地,把他那个歹毒的‘好哥们’慕容煊打到吐血,扔出基地喂狗。 行行复重重,巢穴深邃幽暗,前方的路看不到尽头,很容易产生迷失感。 出于元素异能天赋,江与临更容易感知到水元素的动向,为避免在岩洞中兜圈子,他选择顺着水脉流向走。 百万年前汇聚而来的雨水侵蚀溶解岩石,在山体矿石内不断冲刷,最终形成暗河,流向大海。 只要沿着水流的方向走,总能走出去。 岩洞幽深,水汽极重,江与临宛如独自行走在一场雨雾中,皮肤潮湿到凝出水珠,夜视镜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江与临很讨厌这种潮湿的感觉。 四周静穆异常,除了钟乳石积落下的水滴声,就只有他的脚步声。 滴答,滴答。 洞内四通八达,有很多岔口,像一座巨大的迷宫。 江与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走了多长时间。 在前行的过程中,江与临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他一直往前走,饿了就吃一口营养剂,渴了就从钟乳石下面的水洼里捧起水来喝。 即便他已经尽量减少能量消耗和食物摄取,把随身携带的两支营养剂分了好几次吃,但最终食物还是吃完了。 江与临舔舔嘴唇,捏着口袋里最后剩下的一颗水果糖,继续往前走。 不知又走了多久,一条宽阔的地下河拦住了去路。 江与临用异能搭出一座冰桥,迈了上去。 地下河水并不清澈,绿到发黑,水腥味极重。 桥下暗流涌动,水花咕嘟咕嘟翻滚,绿色的河水逐渐漫上桥面。 夜视镜中,江与临清楚看到水里藏着什么。 一团头发从涌泉处一闪而过。 水下有东西。 是怪物,还是死人? 江与临微微皱眉,又将冰桥垫高了些许。 正在这时,冰桥下面突然出现一张人脸! 那张脸肿胀浮囊看起来已经死去多时,皮肤被水泡得发白发胀,隔着冰层看不清五官。 从头发长度判断,是个女人。 就在江与临低头的刹那,那女人倏地睁开眼,用没有眼白的眼睛死死盯着江与临。 她抬起胳膊,腐烂的手掌一下一下拍动冰桥。 是被怪物寄生的水尸。 水尸是低级怪物,具备感染性,危险等级d。 也只有这种只遵循杀戮本性的怪物,才敢出现在御君祁的巢穴里。 无脑的低等生物还真是平等地恶心所有人。 江与临一哂,将手中短剑掷出,插鱼般隔水戳断水尸脖颈。 水尸发出嚎叫,下颚如蛇类般卸下,喷出一团黏糊糊的暗红海藻。 海藻凹凸不平,密密麻麻的颗粒遍布表面,全是黄豆大小的眼睛。 好恶心! 随着那怪物喷出水面,浓烈尸臭扑面而来,腥臭腐败的味道令人作呕。 江与临立即屏住呼吸。 他最烦这种长得丑的怪物,实在很掉san值。 江与临一挥手,那玩意立即被寒冰元素包裹,变成一坨冻在冰块里的水草标本,掉进暗河之中。 正这时,另一只鲔型变异兽跃出水面,张开比身体还要大上数倍的巨口,吞掉了那块裹着海藻的冰。 江与临眯了眯眼,手中幻化出寒冰弓箭,一箭将那怪物射入岩壁。 鲔型变异兽咆哮一声,声波在空气中迅速传播,激荡着岩洞顶部碎石震动。 它张开巨口恐吓敌人,畸形尖牙上挂满其他生物的血肉残渣,随着吼叫噼里啪啦直往下掉。 “好吵,狗叫什么。” 江与临摩挲指尖,又一枚寒冰箭出现在弓弦之上,正对怪物咽喉中的深红软肉。 “我都看到你扁桃体了。” 这怪物智商很高,闻言立即闭上嘴巴,意识到眼前这人不好惹,利爪向下一探,从水里掏出什么玩意丢向江与临,趁机遁入水中跑了。 一团小小的东西朝江与临飞来。 江与临异能还未出手,那玩意就中途坠机,‘吧唧’一下摔在冰桥上。 是条小章鱼,只有巴掌大小。 那章鱼摔得八爪摊开,平铺在冰面上,活似一张摊在铁板上的章鱼饼。 江与临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好饿。 自从营养剂吃光后,从饥饿程度判断,他至少已经超过十七个小时没有进食。 这是普通的章鱼,还是未知的小怪物? 感染性高吗?洗洗能吃吗? 江与临满怀疑惑与期待,手中寒冰弓箭再次变幻,化作一把短利匕首。 他蹲下身,用刀背戳了戳小章鱼。 小章鱼像一株含羞草,在江与临触碰的瞬间蜷了蜷,灰蓝的身体颜色逐渐变得透明,化为同冰桥相近的冰蓝色。 第7章 会变色,是小怪物。 江与临颇觉惋惜,翻转匕首,准备戳死这只怪物。 小章鱼头顶那对酷似人类的大眼睛微微一抬,幽紫色的眸子水汪汪的,就这么看着江与临,仔细瞧还有几分委屈。 江与临心冷如铁,不吃这套。 刀尖触碰到章鱼脑袋的瞬间,江与临腹部一凉,充盈在体内的元素能量再度消失。 异能怎么又罢工了!!! 我还在桥上啊! 完蛋。 失去能量供应,匕首和冰桥同时化作碎冰雪沫。 江与临只来得及‘卧槽’一声,就和小怪物章鱼同时掉落,坠入滚滚暗河之中。 地下暗河深不见底,转瞬将江与临卷走。 水流湍急,河水漫过头顶,江与临展开双臂试图向上游去,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受控制,根本无法在激流中保持平衡。 随着水流起伏,肺部的空气很快消耗殆尽,窒息感充盈在胸腔,憋闷中无法继续闭气,他在求生本能的操控下张口呼吸,于是反复呛水。 水势太急了,铺天盖地般卷过来,人类的力量在此刻显得无比渺小。 江与临拼命摆动四肢,挣扎间偶尔能将头探出水面,呼吸到几口空气,与此同时,更多的河水呛入肺部,剧烈的灼烧感撕扯着五脏六腑。 随着时间推移,大脑缺氧不可避免,意识也变得薄弱,体力逐渐耗尽。 江与临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耳朵也听不到声音,好像又回到某片漆黑维度,隐约看到远处有些亮光,引着他往前走。 还能重开吗? 被溺死的过程漫长且痛苦,江与临筋疲力尽,渐渐放弃挣扎,静待死亡降临。 方生方死,浮生若梦。 水下很黑,也很冷。 当活着只剩下折磨,死亡反倒成为最后的解脱。 天命已定。 也许,他注定要死在这个怪物的巢穴里。 江与临不再慌乱,也不再害怕,甚至不再饥饿,身上所有的痛苦好像都消失了,内心中只剩长久的平静。 他不断下沉。 水泡在口鼻处翻滚。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之时,他的手腕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缠住,拖着他不断向上。 微光穿过河水,刺透无尽黑暗。 沉浮间,黑暗与光明交替不断交替。 江与临恍惚看到了荡在水中的修长腕足。 这是一条身长超过5米的大型章鱼,挥舞的触手犹如绸带,触手全部展开后遮天蔽日,浩浩荡荡。 江与临意识模糊,已然忘了自己还在水里,想要说些什么。 一张口,嘴边又浮起一串气泡,猛喝了好几口河水。 那章鱼原本正在悠闲上游,感受到气泡后,回头看了江与临一眼。 这是个很拟人化的动作。 江与临闭上眼,没看到那条章鱼发现他昏迷后显出几分慌张,几条触手挥成螺旋桨,拖拽着江与临快速上岸。 第3章 江与临醒来时,那只巨大的章鱼已经不见了。 在生与死的刹那间,江与临分不清是幻是真,也不知是真的有那样一只章鱼救了他,还是在绝望之中想象出来的画面。 他一翻身,胸前趴着的小章鱼掉了下来。 那只小章鱼没精打采,半死不活地摔在地上。 江与临捡起小章鱼,问:“你看见一只大章鱼了没?” 小章鱼撑起身子,腕足在江与临手心一点,仿佛在说:我就是那个大章鱼。 江与临很是怀疑,捏了捏小章鱼的脑袋:“你会变大?” 记录在册的八腕目章鱼科怪物中,尚未收录能够自由变换颜色和体型大小的章鱼科怪物。 难道是新品种? 江与临还是觉得很奇怪:“你是什么怪物?” 小章鱼当然不会回答,它重新趴回江与临手上,紧紧贴着江与临的皮肤。 江与临戴着半指手套,它就用腕足缠绕着手套外裸露的手指,吸盘一张一合,很有规律地轻轻吮吸指腹关节。 不疼,有点痒。 也许是没有吮到什么东西,小章鱼越吸越用力,触手尖挑开手套边缘,自以为很隐秘地往里钻。 江与临失笑:“你在感染我吗?” 小章鱼伸出一条触手,垂入地面的水坑里。 江与临不明所以。 在疑惑中,他眼看着小章鱼用触手吸上来一些水,全滋到了自己脸上。 “……” 江与临抹了把脸。 小东西个头不大,脾气还不小。 江与临拧干身上作战服的水,又在原地休息了片刻。 他把小章鱼放在岸边岩石上:“你在我手上吸了半天,但我没有任何不良反应,所以你没有感染性……” 江与临杀过很多怪物,对于这种没有感染性、对人类没威胁的怪物并无太深恶意,归属于可杀可不杀的范围内。 况且这只小章鱼还疑似救过他。 不过在它变成水里那么大之前,江与临就此仍持保留意见。 江与临端详这只巴掌大的小章鱼:“长得和普通章鱼没什么区别,你真的是怪物吗?” 说到普通章鱼几个字的时候,江与临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 小章鱼:“……” 它的颜色从冰蓝变为深灰,又变成绿色、橘色、紫色、红色、黄色……宛如彩灯般变来变去,表明自己确实是个怪物,不可以吃。 第8章 “不吃你。”江与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放在小章鱼面前:“章鱼很好吃,但我没想吃你。” 小章鱼又将触手垂到地下吸水,吸满后举起来,随时准备喷江与临。 江与临以手挡脸:“真的!” 小章鱼卷起那块儿糖,爬下岩石,沿着裤腿一路往上,钻进了江与临胸前口袋里。 江与临把小章鱼从兜里捞出来:“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就敢往我兜里钻?” 小章鱼用触手比划了个问号。 江与临很轻地皱了下眉,总觉得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揉了揉额角,恐吓道:“我是人类基地研究所的顶级杀手,杀怪不眨眼,像你这样的软乎乎的小怪物,一刀砍十个。” 小章鱼举起触手,又喷了江与临一脸水。 江与临‘啧’了一声,随手把大脾气的小章鱼扔回河里,冷酷无情地转身离开。 他是人类,不应该觉得一只怪物可爱。 地下暗河错综复杂,江与临也不知自己被冲到了哪里。 黑暗最容易唤醒心底对于未知的恐惧。 岩洞幽暗,深不见底,空中有很多漂浮物,分不清是微生物还是水汽。 江与临全身湿漉漉的,越往前走越感觉全身发冷。 他扶着岩壁,又走了不知多久,终于看到些许光亮。 寒风卷着雪花往洞口往里刮,吹在湿衣服上堪比刀割。 江与临打了个寒颤,又退回岩洞中。 这么出去绝对会被冻死。 他现在又冷又饿,体力严重透支。 饥饿几乎冲击着理智,江与临捻了捻手指,可晶核这次并没有搭理他,一点异能也使不出来。 江与临无计可施,只能冒险回到暗河边,拾取干柴生起一堆火,脱下上衣烘烤。 他先用树枝做了根简陋的鱼竿,又在岩壁下松软的泥土中挖出几条白胖虫子做饵钓鱼—— 希望钓上来的是鱼,而不是什么其他怪物。 火焰带来的安全感极其玄妙,江与临屈腿靠坐在旁,身体渐渐回温,竟生出了些许困意。 江与临撑手望着幽深河面,不知自己究竟该何去何从。 他只知道得先离开这座危险巢穴,可接下来,他又该去哪里呢? 回基地找慕容煊报仇吗? 可想要他命的人并不是慕容煊,而是…… 究竟是谁呢?他也说不上来。 只是无论找谁报仇,他如今时有时无的异能都是个隐患。 历经一轮生死,江与临救世的理想被现实撞得粉碎。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掌心,沉寂已久的异能再次明亮。 掌心凝聚着风雪,这是无比强大的力量。 短短一个瞬间,江与临想到了很多人。 在战斗中死去的队友,将他视为垫脚石的慕容煊,还有他在研究所的同事老师。 他们全都放弃了自己吗? 江与临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他挡了谁的路,可现在结果摆在眼前,无论能不能接受,也都得接受了。 风雪盘旋着,最终在掌心消散。 不能回基地。 他的异能现在极度不稳定,能否使用全凭运气,这时候回去简直是拿生命冒险。 可是没有异能,在基地外的污染区更是朝不保夕。 江与临陷入两难。 眼前的苍蓝色晶核华光璀璨,强盛的能量呼吸般闪烁,半点瞧不出说断电就断电的模样,异能晶核到底是个死物,就像人的骨骼脏器般依存于人体,并没有独立的思维与灵性,时好时坏也没什么规律。 江与临猜测,他的晶核会出现这种情况,多半还是和前世自爆有关。 无论是什么东西碎成那样,再重新拼回来都很难完好如初,他的晶核总是短路断电,大概也是坏了,只是这玩意又没有修理厂,谁也不知道该怎么修复。 前路漫漫,江与临感觉异常疲惫,不由生出几分厌倦之感。 这不仅是饥寒交迫带来的感受,更多是心理上的失落。 人一旦开始倒霉,就是会一直倒霉。 运气这种东西,似乎不再眷顾江与临。 江与临在河边已经待了四十分钟,身上的衣服都烘烤得半干,却一条鱼都没钓上来,长久饥饿之下,他产生了明显的低血糖反应。 瞳孔微微放大,四肢无力,心慌手抖。 他扶着岩壁站起身,忽然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了江与临。 江与临膝盖发软使不上力,半靠在那人温热的胸膛前。 他微微侧头,寒星般的眼眸中映出一张英俊非凡的冷峻面孔。 御君祁?! 骤然乍见死敌,江与临肾上腺激素即刻飙升。 他心也不慌了,腿也不软了,手也有劲儿了,全身肌肉瞬息调整至适合战斗的最佳状态。 江与临扭腰出肘,转身间寒冰元素急速汇聚,化作弯刀瞬息现形,在回身的刹那割向御君祁! 御君祁微微后仰,躲过这锋芒毕露的一击。 招式变换间,两个人你来我往。 雪屑纷飞,寒刃倒映火光,篆刻在二人眼眸之中。 御君祁神色不动,目光淡如清水,沉默而冷静。 江与临数次攻击不中,迅速换招后撤。 他将后背抵在岩壁上,右手收刀护在胸前,左手按在腰后的手枪上,免得异能又忽然失效,来不及抽枪射击。 第9章 江与临伏腰躬身,蓄势待发。 御君祁微微抬手,右手出现一柄与江与临相同的寒冰弯刀。 江与临瞳孔剧烈收缩。 高等级怪物与异能者一样,变异后都会拥有特殊能力,高等怪物在吞噬异能者或者其他怪物之后,更是有几率获得他们的异能。 这些能力大体分为五种,分别是:强化体能系、自然元素系、恢复治疗系、精神干扰类、特殊天赋系。 最后一类‘特殊天赋系’属于兜底分类,所有无法归类于前四种的能力都属于特殊天赋,比如空间异能、预知异能、创造异能、吞噬异能、好运异能…… 分析预测怪物能力,是基地研究所最重要的工作。 唯有了解,才能战胜。 可时至今日,仍没人知道御君祁的能力是什么。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五花八门的异能显得那么可笑。 看着御君祁手中的寒冰弯刀,江与临剑眉微蹙。 难道御君祁也拥有寒冰异能?这倒和那张冰块似的死人脸很适配。 电光石火间,江与临脑海中闪过千头万绪,看到寒冰弯刀的刹那,他首先想到的是将这一现象上报基地研究所,但很快,江与临又反应过来—— 他已经没有基地可回了。 基地派他执行刺杀计划,根本就是想让他死在这里。 思及此处,江与临满身战意霍然一收。 他真的很累了。 活着真没劲。 方才江与临同御君祁战斗时,御君祁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神情也没有丝毫变化。 这会儿,见江与临心如寒灰,忽然沉默下来,御君祁反倒歪了歪头,仿佛颇感意外。 祂闪身一跃,出现在江与临面前。 江与临眉梢微垂,那双总是生机勃勃的眼睛略显黯淡。 御君祁身形高大,投下的阴影笼罩,压迫感十足。 祂右臂微抬,单手掐起江与临的下巴。 江与临被迫仰起头。 两柄寒冰弯刀同时颤抖,化作一蓬飞雪,飘摇在空中,又洋洋洒洒地落下。 祂抬起手指,将什么东西塞进了江与临嘴里。 江与临感觉舌尖一凉,下意识想吐出来,却被御君祁大力捏住脸颊。 淡淡的甘甜在舌尖化开。 是一块薄荷糖。 江与临极其震惊,瞪着眼睛看向御君祁。 御君祁单手按在江与临腹部,面无表情:“你需要进食。” 江与临:“!!!!!” 怪物居然能够洞悉人类需求。 外面的怪物已经进化到这个地步了吗?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一件恐怖的事情发生,并不是最糟糕的。 更糟糕的是,这一切只是开端。 江与临又被捉回了巢穴深处还不算什么,更恐怖的是,御君祁抓来了一只怪物,微微颔首,示意江与临赶紧吃。 江与临毛骨悚然。 这是比被怪物杀死更恐怖的事情。 御君祁在豢养他! 就像人类养宠物那样,怪物开始豢养人类。 霎时间,江与临额角冒汗,寒毛倒竖。 比起自己囿困于怪物巢穴中,他更担心这只是开始,如果怪物开始建立政权,学着把人类当做宠物或者奴隶,那将从根本上颠覆人类的统治。 这是比极端天气、变异横生更大的浩劫。 正当江与临愣神之际,御君祁忽然出现,从后面推了他一把。 江与临何时受过这种气,他踉跄半步,停稳后猛地转身,一拳挥向御君祁。 御君祁握住拳头,反手一拧,江与临借力在空中翻转,同时抬脚踹去,御君祁闪身拽住江与临的脚腕,把翻了一半的江与临拽了回来。 御君祁问:“为什么不吃?” 话音刚落,御君祁便如同所有强逼宠物进食的蛮横主人一样,抬手压住江与临的后脑勺,强行将他按向那只不断颤抖的怪物。 这怪物是只异化的水生蝾螈,形态非常诡异,柔软的头部尖而扁,头顶排列六只眼睛,腮部生有无数触须,长而卷曲的触须们相互纠缠蠕动,黏糊糊、软绵绵的。 江与临一靠近,粘稠的血腥味钻进鼻腔,条件反射般干呕了起来。 后颈按着的手松开,御君祁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好吃?” 江与临长久未曾进食,胃里空空如也,干呕几次也没吐出什么东西,只是呕得双眼通红,布满血丝。 他转身看着御君祁:“人类不吃怪物,而且这只怪物长得很恶心。” 御君祁指尖微动。 俯卧在地上异化蝾螈如蒙大赦,压在身上如泰山般的威压果然消散,它四爪颤巍巍地撑起身体,沿着岩壁隐秘而迅速地爬走了。 御君祁也消失在了洞穴中。 十几分钟后,祂带回来一个人。 一个白净漂亮、眉清目秀的少年。 江与临:“???” 少年被丢在地下,屈腿抱紧双膝,像只警惕的猫科动物,瞪着圆圆的眼睛,先看看御君祁,又看看江与临。 御君祁朝江与临一扬下巴,语气淡漠:“吃吧。” 少年:“!!!” 江与临十分崩溃:“我也不吃人!” 御君祁眉峰轻蹙,不满道:“真挑食。” 第4章 对待人类,御君祁的态度远没有对待怪物那样‘友好’。 第10章 江与临不吃的怪物,御君祁放生了,但江与临不吃的这个人,御君祁却准备宰掉。 祂单手卡在少年脖颈,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少年双脚悬空,不断踢踹,被扼得瞪大双眼,眼眸中满是惊恐,额间暴起青筋,四肢痉挛般抽搐。 江与临从腰后抽出枪,枪口对准御君祁的眉心,喝道:“放开他!” 御君祁神色不动,转过头,冷冷地看向江与临。 江与临反手上膛,拉下保险栓。 见江与临坚持,御君祁就很无所谓地松开手。 少年从半空中摔下,捂着喉咙剧烈呛咳。 江与临蹲下身,半扶起少年。 少年牢牢抓着江与临的手,仿佛拽着唯一的救命稻草,眼神中满是恐惧,他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满眼是泪,蜷缩起身体,不住发抖。 御君祁冷眼旁观,看了一会儿才慢声说:“这个好看,你也不吃。” 江与临转过头:“御君祁,你有病吗?” ‘御君祁’的大名如雷贯耳,在危险怪物排行榜中稳居榜首,是能够对整片华北基地乃至全球基地产生威胁的顶级怪物,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听到这三个字后,少年全身更是抑制不住地打颤,牙关磕在一起,发出咔咔轻响。 江与临挡在少年面前。 御君祁目光在二人紧握的手上一扫而过,沉默地往前走了半步。 祂动作不大,脸上也没丝毫表情,可就这半步足以令人如临大敌,惊恐失措。 少年攥紧江与临胳膊,因太过用力手背青色血管凸起,指腹微微泛白。 江与临剑眉微敛,展臂拦住御君祁前进的脚步。 御君祁脚步微顿,却根本没看那少年,只伸手把江与临扯过来。 少年伸手去拉江与临,却只抓到了作战服的一片衣摆,又很快从指尖流逝。 御君祁掐着江与临脖子,居高临下地端详江与临。 江与临抬枪抵在对方额角,冷静地与这只行为诡异的神级怪物对视。 即便被枪顶着太阳穴,御君祁依旧没表情,甚至看都不看一眼,只是专注地盯着江与临。 片刻,御君祁说:“没用的,你可以开枪试试。” 江与临抿了抿嘴唇,勾下食指,扣动扳机。 ‘嘭’! 一声枪响过后,御君祁额角出现一个血洞。 黏稠的鲜血从额角淌下来。 可御君祁依旧站在原地,神情淡漠。 祂面无表情,将手指伸入太阳穴上的血洞中,搅动着摸索什么。 他们的距离那么近,近到江与临能闻到血腥味,能听到手指搅动血肉的声响。 不远处的少年已经被这恐怖的场景吓晕了。 很快,御君祁抠出一颗血淋淋的子弹,张嘴将子弹吞下去。 “……” 江与临忍不住道:“哎!那玩意不能吃吧!” 御君祁喉结微动,俨然已经将子弹咽了下去:“我说了,热武器杀不死我。” 江与临下意识问:“怎样才能杀死你?” 御君祁单手拽着江与临往外走,淡淡回答:“我是杀不死的。” “……” 江与临嘴唇轻动,在背后无声地骂了句脏话,也不知道这只神级怪物是真的不死不灭,还是在装逼。 沉默间,御君祁拽着江与临在岩洞中穿梭,最终离开巢穴。 漫天大雪未停,天地间一片素白。 短短一段路程的时间,御君祁额角伤口已彻底痊愈,再看不出半点痕迹。 离开沉闷的巢穴,江与临大口呼吸着凛冽空气,不可思议地问:“我可以走了?” 御君祁脸色一沉:“不可以。” 江与临转过身:“那出来干什么?” 御君祁说:“打猎,人类很脆弱,再不进食你会死。” “御君祁,如果你想养个人类玩玩,那你找错人了。”江与临眼含嗤笑,语气也很漫不经心,并不在乎生死,也不在乎是否会触怒对方:“人类的身体脆弱,但精神不灭。” 御君祁重复道:“精神不灭?” 潇潇大雪中,江与临立于素白天地间,宛如玉树临风,渊清玉絜。 江与临慷慨从容,义正辞严:“是的,人类精神不灭。” 御君祁像是真听进去了,站在原地思索几秒:“不懂。” 江与临:“……” 御君祁环顾四周,捕捉着雪地中的响动。 片刻,御君祁出手,隔空吸来一只肥美山鸡,转身递给江与临:“吃吗?” 江与临咽下口水,斩钉截铁地说:“吃。” 在保持气节和填饱肚子之间,江与临做出了第三项选择—— 他选择有气节地填饱肚子。 山鸡被开膛破肚,整个穿在木棍上,烤得滋滋冒油。 烤肉香气在洞穴中四散。 之前被御君祁吓晕的少年也醒了过来,围坐在火堆边,紧紧靠着江与临,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些安全感。 那少年名叫夏重冰,是一名力量系异能者,隶属于某支佣兵小队,完成任务回程途中遭遇大雪,和同伴走散,未能按时返回基地,在半路上被御君祁捉了过来。 夏重冰对江与临的身份很好奇。 他手腕上的能量检测仪没有亮,这说明对方能量熵值波动无异常,确确实实是一名人类。 第11章 可人类怎么会出现在神级怪物的巢穴里? 而且他对怪物开枪后,居然没有遭受报复和袭击。 这简直太诡异了。 江与临无视夏重冰探究的目光,撕下半只鸡递过去。 夏重冰早就饿了,捧着鸡腿边啃边问:“哥,怎么称呼您?您也是被怪物抓过来的吗?” 江与临不知基地现在是何情况,也无意向工作人员透露自己行踪,随口编了个名字糊弄:“我姓林,林河。” 夏重冰点点头,又问:“林哥,您在这里生活多久了?有没有见过江与临……他真的牺牲了吗?” 江与临呛咳一声:“谁牺牲了?” 夏重冰长叹一声,语气哀痛:“人类之光江与临。一周前,全国广播联合播报了他的死讯,今天下午两点降半旗哀悼。” “一周前?” 江与临没想到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 在这样幽暗深邃的地下巢穴里,他早就没了时间观念,和夏重冰对过时间,才发现距离他刺杀御君祁,已经足足过去了九天。 也就是说,在他失踪的第二天,基地就公布了他的死讯。 这也太快了吧。 听闻自己就这样‘被死亡’,江与临心情极为复杂,酸涩中又暗藏怅然。 夏重冰以为江与临是基地外的流浪者,所以才不知道这些最新消息,便继续讲道: “刺杀行动中,研究所监测到了御君祁能量波动,据说因为祂在战斗状态下的能量熵值过高,检测仪都炸了,基地高层很害怕,不得不接受主和派的意见,将御君祁巢穴相邻城市设立为歧矾山隔离区,停止清扫怪物,避免武力冲突。” 自从华北基地防御系统升级后,基地高层就是战是和这个问题吵了足足大半年。 主战派认为:现在既无后顾之忧,就该主动出击,积极清扫怪物,净化污染区,解救被困的流浪者们,毕竟怪物在不断融合进化,时间拖得越长,高等级怪物就越多。 主和派却认为:自从这些怪物出现,人类始终朝不保夕,百废待兴之际,应当抱残守缺,休养生息,趁机建设完善相应配套设施。 江与临的刺杀失败,反向证明了神级怪物的强大,使主战派完全失去发言的底气与立场。 基地名正言顺地采取主和派的建议。 歧矾山岩洞是御君祁的王巢,他们以王巢歧矾山为中心单独划分隔离区,决定暂时和这只神级怪物和平共处、互不干扰。 通过基地高层这一连串的操作,江与临后知后觉—— 原来这场仗,基地早就不想打了。 但没有人敢直接站出来说不打。 民众对于怪物的恨意无法消弭,太多人的亲朋好友都死在怪物手中,基地外至今仍有很多流浪者艰难求生,此时贸然宣布停止清扫污染区,太过动摇民心。 江与临的刺杀行动,是基地高层给予民众的交代,用以表明他们不屈不挠的战斗意志。 他们仿佛在说—— 【看,为了顺从民众意愿,基地领导者勇毅顽强,壮怀激烈,不惜一切代价抵抗怪物,甚至派出最强战力去屠神,虽然我们的英雄人类之光为此而死,但人类的精神永恒不灭。】 连强大的江与临都在神级怪物面前折戟沉沙,在巨大的牺牲面前,民众一定会心生退意,按照统治阶级的意愿做出休战的选择。 最可怕的是,他们还以为这是自己的意愿,是自己的选择。 江与临眼中露出一丝冷意。 归根到底,这次刺杀行动不过是用以安抚稳定民心的政治手段。 真是太好笑了。 夏重冰见江与临神色复杂,以为对方也在为‘人类之光’的牺牲而哀恸。 都说江与临生前风光霁月,受人尊崇,死后却是葬身于怪物腹中,连具全尸都没能留下,这怎不令人唏嘘悲痛? 夏重冰越想越难过,他眼眶发热,鼻腔微酸,用手指抠出捧泥土,抽出三支烟点燃,插在土堆上。 江与临生出些不祥之感,问道:“你在干吗?” 夏重冰抹了下眼角:“林哥,算算日子,今天是江与临的头七,你说……他会在这儿吗?” 江与临沉默半秒,说:“肯定在。” 夏重冰孑然长叹:“他是基地最锋利的刀刃,所有信息都受到严格保密。他活着的时候,我没机会也没资格见到他,现在他不在了,我总是要祭拜一下。” 江与临:“其实……” 夏重冰动作却很快,江与临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屈膝跪在土堆前。 江与临心口一梗,劝解的话也不知该如何说了。 夏重冰神色凝重哀伤,面朝火堆,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江与临:“……” 行啊。 就这样吧。 第5章 夜里,夏重冰靠着岩壁睡着了。 江与临脱下作战服外套,盖在夏重冰身上。 祭奠江与临的三支烟早已燃尽,只余下星星点点的烟灰,旁边还插着根木棍,上面穿着只鸡腿,是夏重冰供奉给江与临的祭品。 江与临望着地上的烟灰出神。 橘色火光明灭,落在江与临侧脸上,显得那本就英俊的五官更加深邃。 正在这时,夏重冰手腕上的能量检测仪亮起红灯—— 下一秒,御君祁出现在岩洞洞口。 第12章 祂依旧面无表情,冷冰冰地板着那张俊美至极的死人脸,不像个怪物,倒像是人形冰柱成精,看一眼就遍体生寒。 江与临抬眸看了冰柱精一眼,并没有其他动作。 倘若是别的怪物来,他早就进入战斗状态,可见到来者是御君祁,江与临动都懒得动。 一方面是御君祁没有要杀他的意思,另一方面是如果御君祁要杀他,他也没什么办法。 江与临现在心里很烦,不想跟御君祁打架。 打不过会更烦。 御君祁走路没有声音,走到江与临面前。 祂垂眸看着插在地上的鸡腿,对于人类的怪异行为表达了不解,问:“这是什么意思?” 江与临拨弄着火堆里的干柴:“祭品。” 怪物很坦诚:“不懂。” 江与临展开解释:“供奉食物祭祀亡魂,是表达哀悼和怀念的一种方式。” 御君祁皱起眉,显然还在理解和消化祭祀的含义。 江与临有些意外:“你不是融合体怪物吗,怎么会不懂这些常识?” 融合体怪物吸收人类基因,能够融合原主了解的知识,神级怪物对于基因传承的接受率肯定很高,御君祁怎么会连最基本常识都不清楚? 这只神级怪物黑发黑眸,明显是华国人的外貌,可华国人的记忆里,怎么会少了有关‘祭祀’的含义呢? 御君祁不懂人类对怪物的划分,虽然没说话,但江与临看出来祂并不了解‘融合体’的含义,就大概讲了讲人类对于怪物的几种划分。 通过与人类基因的关联大小,怪物分为:变异兽、寄生体、融合体。 其中变异兽是由动物变异而来,与人类基因无关,融合体是遭到怪物基因感染的人类,人类基因与怪物基因,有些能保留人类意志,有些完全被怪物同化。 寄生体更像是一种病毒,它们具备极强的繁殖能力,将人体当做培养皿,很多人被寄生之初,都并不知道自己被感染了,可割开他的腹腔就会发现,那里面的五脏六腑早已被寄生体吞噬殆尽,腹腔只剩下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幼卵,众所周知,寄生体感染性最强、危害性最大的怪物。 听完江与临的讲解,御君祁摇摇头:“我不是。” 江与临问:“那你是什么?” 难道……是第四种怪物? 许是听到交谈声,夏重冰不安地动了动。 江与临示意御君祁出去谈,二人一起往岩洞外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想到什么,脚步猛地一顿。 他问御君祁:“你不懂祭品是什么意思,那你知道什么是贡品吗?” 御君祁没太多表情,反问:“什么意思。” 江与临:“!!!!!” 御君祁连贡品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怎么会向基地提出要求,点名要江与临做贡品呢? 是慕容煊! 这个狗东西,竟然把锅往怪物头上甩?!还要不要脸。 有些事一旦显现端倪,回头去看便处处皆是破绽,慕容煊是吃准了江与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格,才故意提出‘贡品’二字逼他自杀。 死人是无法验明真相的。 这是有多想让他死,才能想出这条毒计。 不,慕容煊没这个脑子。 那会是谁呢? 江与临若有所思,默默凝视御君祁:“那你把我留在这里,究竟要做什么?” 御君祁淡淡道:“有用。” 江与临满脸诧异:“有用?” 御君祁惜字如金,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你好用。”异能好用。 江与临:“……” 什么叫他好用? 这话乍一听挺别扭,仔细一想更奇怪。 ‘好用’的评价究竟从何而来?难道御君祁‘用’过他? 什么时候用的?怎么用的?他怎么不知道? 江与临一头雾水,头上缓缓冒出三个问号,满脸懵逼地看着御君祁,企图从怪物脸上找到些许蛛丝马迹,分析出答案。 他就这样瞪着御君祁,御君祁不明所以,静静回视。 两分钟后,江与临眼睛酸得不行,率先移开视线,用指腹揉了揉眼。 分析失败。 跟怪物交流真难。 江与临抬起头,正撞进一道炙热的视线中。 御君祁还在盯着他看,怪物不需要眨眼,祂就这样看着江与临,仿佛能够看到天荒地老,那眼神如有实质,像一条条触手紧紧裹着江与临,越缠越紧,好似随时钻入他的身体里,将他吞吃入肚,让人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江与临后背渗出一层冷汗,炸毛道:“看什么看?找打吗!” 御君祁视线转向江与临腰侧:“又用枪吗?” 江与临梗了一下:“不然呢?” 御君祁没回答,只是伸手摸向江与临腰后。 江与临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后撤。 岩道狭长,不利于使用异能施放,他便抬脚踹向对方。 御君祁不闪不避挨了一脚,干净的衣服上落下个鞋印,可祂看都没看,长臂向前一探,抓住了不断后退的江与临。 江与临被钩着衣服拽了回去,猛地撞在对方身上。 御君祁单手捏住江与临后颈,缓缓施力,不算很疼,但压迫感十足。 江与临被擒住要害,瞬间不动了。 第13章 颈椎损伤轻则截瘫,重则死亡,江与临不怕死,但要被扭断后颈导致高位截瘫,那可真是想死都死不了。 然而,江与临天生就是个捅破天也不服输的性子,即便被怪物按住后颈,也只不过老实了寥寥数秒。 寒冰元素在掌心聚集,江与临手中很快出现一根铅笔长的冰锥,他握着冰锥,往御君祁的腹部捅了一下。 御君祁:“……” 祂没有理会腹部抵着的冰锥,伸手撩开江与临的作战服,冰凉的手指碰在那狭窄劲瘦的腰肢上。 江与临手中寒光闪烁,冰锥变幻成匕首:“你干嘛呢?!” “找枪。” 御君祁抓住江与临手腕,往后一掰。 腕骨在极力后折之下,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手腕断了。 江与临吃痛,寒冰异能倾泻而出,化作数道冰刺,袭向御君祁! 御君祁没料到江与临突然使用异能袭击祂,电光石火间躲闪不及,被一根冰刺刺中。 冰刺‘噗呲’一声,穿肩而过。 转瞬间,江与临和御君祁打在一起。 这次双方都下了重手,霎时撕碎表面的和平,和之前几次小打小闹完全不同,都是拼了命的打法。 能量与异能交错回转,两个人宛如缠斗的野兽,扑咬撕扯着彼此。 激烈程度堪比前世决战。 在你来我往的拳脚中,江与临敏锐地察觉御君祁的速度与力量略有减弱,不似前世那般凶悍无敌。 异能在体内流转正常,这次终于好用了一次,没有在不该罢工的时候忽然罢工。 岩洞内冰雪齐飞,碎石穿空,几乎被强大的能力磁场震碎! 这样大的阵仗,别说夏重冰只是睡着了,就算是昏过去也该醒了。 他从梦中惊醒时还以为是地震,躬身往洞外跑,跑到一半正好撞上这场世界大战。 只见二人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夏重冰有心去帮江与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靠近,有看不见的磁场将战场隔开,犹如单独划分出一个打架的维度,别说是走进去,就算相隔数米,夏重冰都感觉到巨大压力,呼吸困难,耳鸣阵阵。 这就是神级怪物的能量场吗?! 好强! 夏重冰扶着岩壁稳定身形,从江与临作战服外套摸出手枪,瞄准良久,终于抓到二人分开的间隙,闭眼朝御君祁开了一枪。 子弹破空而出,擦着御君祁的脸颊射入岩壁。 二人同时看向夏重冰。 御君祁颧骨处细狭的伤口渗出一丝血线。 被御君祁注视的刹那,夏重冰浑身僵硬,如坠冰河。 御君祁抽出肩上的冰刺,随手投掷过去。 冰刺凝成一道细芒,倒映在夏重冰瞳孔中,在御君祁神级怪物的威压铺天盖地,他被震慑得原地石化,完全不知道避让。 江与临闪身,出现在夏重冰身前。 抬手撑起寒冰盾的瞬间,江与临腹部一阵剧痛,晶核虽然没有熄灭,却再也运转不出来更多的能量。 掌心还未凝聚的寒冰元素化为数片雪花。 下一秒,血花在江与临肩头炸开,冰刺牢牢嵌入血肉中,在惯性作用下,失去异能的江与临毫无抵抗之力,倒退着飞出好远,才重重摔落下来。 江与临喉间泛起甜腥,呕出一口鲜血。 “林哥!” 夏重冰目眦欲裂,飞扑而来。 江与临勉强起身,左手撑着地面,将夏重冰护在身后。 御君祁目光冰冷淡漠,从上而下投过来,恍若纤尘不染的崇高神明,高高在上,无悲无喜地谛视着眼前两只蝼蚁般的人类,没有继续出手。 江与临侧过头,低声吼道:“快走。” 他一动,扯动道肩膀的伤口,殷红血液潺潺流出,转瞬浸湿了黑色作战服。 岩洞石壁上微弱的荧光下,江与临半身隐于黑暗,影影绰绰看不清,唯有脸色苍白如纸,显露出一种濒死的惨淡破败,着实令人心悸。 夏重冰全身俱震,想要处理江与临的伤口,却又无从下手,他扶起江与临:“林哥!要走一起走。” “别碰我!”江与临挥开夏重冰,喝道:“冰刺上沾了御君祁的血,你想被我感染吗?滚!” 夏重冰眼神剧烈颤抖,面露犹豫。 江与临耐心告罄,捡起地上的枪对准夏重冰:“滚。” 夏重冰看了看江与临,又看了看御君祁,缓缓后退几步,见御君祁没有要抓自己的意思,迅速转身离开。 待夏重冰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江与临又吐出一口鲜血。 御君祁走到江与临面前:“你的异能呢?” 江与临用手背抹去嘴边鲜血:“不太好使了。” “这很危险,”御君祁半蹲下来,食指在江与临伤口处一抹,沾走了些许黏稠的血浆:“你流血了。” 江与临皱了下眉,左手攥着断掉的右手手腕,不可置信道:“危险?对我而言,整个华北基地最危险的就是你!” 御君祁动作略微一顿:“是你手腕太脆。” 江与临:!!!!! 听听!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江与临心里憋着的气‘嘭’地炸开,恨声威胁:“好好好,等我变成怪物就不脆了,到时候一口咬死你。” 御君祁将手指含在口中,吮走指尖鲜血:“你现在也可以咬。” 第14章 江与临:“???” 第6章 御君祁总是会说出一些很奇怪的话,让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 洞穴黑暗,江与临并没有瞧到御君祁舔他的血,否则早就炸毛了。 不过就算洞穴明亮,他现在也没心情关注旁的事,全部精力都被肩上和手腕的伤所牵扯。 太他妈疼了! 贯穿伤撕破肌理,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钻心剧痛,但这比起骨折的疼痛还算轻的—— 手腕直接被暴力折断,肉眼可见存在明显变形,断端互相摩擦,不断刺伤周围神经,痛感堪比刀割,尖锐且剧烈,他只能用另一只手捏着那断掉的手腕以做固定。 但真的好疼啊!!! 江与临越想越气。 他异能罢工,又腾不出手揍人,气得一头撞在御君祁身上。 御君祁稳当得如同一座雕塑,晃都没晃一下,反而抬手托住了江与临胳膊,语气略带责备地说了句:“受伤了就别乱动。” 江与临一口气没上来,好悬没被气死! 受伤是他愿意受的吗?! 再说自己身上这些伤,哪一个不是拜御君祁所赐,结果现在对方忽然冒出句这个,简直是杀人诛心! 这个怪物还挺会气人。 江与临生了会儿闷气,忽然闻到了一阵微甜的冷香,他抬头闻了闻,发现是御君祁身上的味道,从……肩膀的位置传来。 是了,御君祁的肩膀也受伤了。 那根冰锥沾了御君祁的血,又插在自己身上,这样的血液交融可比被怪物抓咬的感染概率大多了,即便抵抗力更强的高等异能者,恐怕也扛不住神级怪物的血液感染。 无论是人类还是怪物,一旦被等级高于自己的怪物感染后,本源意识都慢慢会消失,服从于感染他的上位者。 人们遵循了克苏鲁神话中对这类物种的称呼—— 眷族。 江与临万分沮丧。 杀了那么多怪物,现在他自己要变成怪物眷族了。 这真是最大的讽刺,也是大多战斗型异能者最后命运—— 被怪物杀死吞食,或者被感染成怪物眷族。 他松开自己折断的手腕,强忍剧痛,捡起落在地上的手枪。 御君祁单手握住枪管。 江与临居然已经能厘清些怪物的行为逻辑:“松手,不打你。” 御君祁:“打谁?” 江与临用枪对准脖颈上:“打我自己。” 御君祁再次攥住江与临手里的枪,直接将那把枪攥成一团扭曲的金属块。 江与临不可思议地抬起眼眸,眼睁睁看着御君祁把金属块吞了下去。 御君祁握住江与临肩头的寒冰刺,微光绽放,冰刺迅速消融,化作一道道元素能量涌向御君祁。 肩头的血洞失去了堵塞物,血涌出的速度更快。 御君祁目光幽深,虎视眈眈地盯着不断流出的血液,喉结上下滑动。 祂微微低头,靠向江与临肩膀。 江与临眼疾手快,抬手抵住御君祁的额头:“这个不能吃!” 御君祁面无表情:“可以吃,人血是甜的。” 江与临抓住御君祁的头发:“你要吃我吗?” 御君祁顺着力气仰起头,但眼睛还黏在江与临肩膀处的血洞上,直勾勾地盯着那抹嫣红:“你好吃。” 江与临推开怪物的脑袋:“想点别的,我不能吃!” 御君祁不假思索道:“冰也好吃。” 江与临眼帘微垂,语气中暗藏了怪物无法理解的低落,他说:“没有冰了,异能坏了。” 御君祁并拢手指,握住江与临折断的手腕:“会修好的。” 江与临心头微微一震,还没来得感动,手腕忽然传来一阵锥心刺骨的剧痛。 御君祁把掰断的手腕又给掰回来了! 这孙子!!!!! 有这么修人的吗?! 好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 江与临瞬间出一身冷汗,痛得连叫都叫不出来,眼前阵阵模糊,差点没直接疼晕过去。 恍惚中,好像有什么东西钻进皮肤里,蠕动着将断骨包裹住,缠胶带般将断端一圈圈缠起来。 江与临瞬间清醒,剧烈挣扎。 御君祁的力气大到难以形容,一只手也能牢牢按住江与临。 江与临气急败坏:“御君祁!你在干什么?!” 御君祁没有回答,大力勒着江与临的腰,把对方所有挣扎都控制在掌心中,专心修复江与临的断骨。 江与临虽然挣脱不掉,但他生来性格倔强,既不会认命也不肯服输,能在有限的空间里制造无限的麻烦,即便胳膊动不了,两条长腿也不停屈伸蹬踹。 御君祁怀里像按了条活鱼,噼里啪啦地动个不停。 只是随着激烈动作,江与临身上伤口不断淌血,他很快就因为失血产生不良反应。 眼皮沉重像灌了铅,江与临前一秒还在生龙活虎地和御君祁搏斗,下一秒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倒了过去。 他感觉到御君祁把他扶了起来,随手将他的脑袋按在肩头。 江与临全身脱力,只能任人摆布。 靠在御君祁的肩膀上,鼻息间是怪物血液的冷香,不由感叹人生际遇奇妙。 御君祁在用某种怪物特有的方式,为他修复骨折。 看不见的能量穿透肌肤,直抵病灶。 第15章 半晌,御君祁松开手。 江与临的手腕垂落下去,磕在膝盖上,一点痛感也没有,俨然彻底恢复如初。 修好手腕后,御君祁用一只手捂住江与临眼睛。 这其实有些多此一举了。 因失血过多,江与临脑供血不足,在修手腕时意识便逐渐抽离,始终在昏迷和清明间反复横跳,现在更是不知道御君祁在做什么。 江与临呼吸渐长,头也越来越沉。 御君祁眼眸微垂,注视着肩头的江与临。 江与临生了副极好的皮相。 鼻梁高挺,面颊削瘦,嘴角微微上扬,显露出几分意气扬扬的嚣张不羁,即便昏迷着,也是一副通天作地神气模样,只是嘴唇颜色偏淡,透出一股病气的苍白。 怪物不具备人类审美,但御君祁对江与临很满意。 祂收回手,露出那双更加神气的眼睛。 那双神采焕然的眼紧闭着,纤长的睫毛投下片鸦色青影。 御君祁拨开江与临的眼皮,又很失望地松开手指。 眼睛不亮了。 没关系。 等祂把江与临修好,这双灵气逼人的眼睛就会再次亮起来。 御君祁手心涌出无数纤细透明的触手,转瞬间爬满作战服,细小的吸盘大口吮吸着布料上的鲜血,有些触手甚至延伸到地下,贪婪地将溅在地上的每一滴血都吸尽。 由于江与临不许御君祁吃他的血,御君祁只能趁对方昏迷偷偷吃。 血是甜的,冰也是甜的。 祂的藏品真的很香。 就是太容易碎了。 御君祁将掌心贴在江与临肩头的血洞上,触手钻进血肉中,交织着缝合血管、肌肉、皮下组织,遇见受损的地方,触手就把自己填补上去。 缝合与填补的同时,一些比较贪婪的触手还偷吃了不少血肉残渣。 江与临实在太好吃了。 御君祁很想把他整个吃掉,再用触手修补出一模一样的出来。 可修补出来那个就不好吃了。 御君祁轻轻叹了口气,分神去控制着那些触手不要监守自盗,边补边吃。 几分钟后,血洞修补完成。 御君祁拨开江与临的衣领,原先狰狞的伤口消失不见,新生的皮肤异常红嫩,留下个圆印没有消退。 修好了。 御君祁很满意地松开手,一错眼,眼睛又黏在江与临锁骨处—— 那里沾着滴凝固的暗红血块,是触手们没有发现的漏网之鱼。 闻起来好香。 祂就吃一口,最后一口。 应该不会被发现。 江与临没有变成怪物。 这已经令他很是惊讶,但更令人惊讶的是—— “你一个神级怪物,怎么会不具备感染性呢?” 江与临百思不得其解,弯腰扎在冰棺中,在御君祁的收藏柜里翻来翻去,最终选中一瓶汽水,疑惑道:“你不具备感染性,怎么发展自己的眷族呢?” 御君祁说:“不发展。” 江与临拧开汽水喝了一口:“研究所一共记录了四只神级怪物,每只怪物后面都写有相关标签,你知道你的标签是什么吗?” 御君祁并不好奇,但还是顺着往下问:“是什么。” 江与临:“孤僻。” 御君祁的语言系统中还没有收录‘孤僻’这个词。 确切地说,江与临说的很多词都不在收录中,御君祁掌握的词汇很有限,但祂没有询问‘孤僻’是什么意思。 江与临是一个脾气很差的人类,经常因为御君祁重复他的话而生气,认为御君祁是蓄意挑衅。 在人类的种群中,因言语不和产生冲突的情况很常见,但怪物不会,怪物们从不会吵架,它们解决冲突的唯一方式就是厮杀与吞噬。 御君祁目前还没有吞噬江与临的打算,况且他并不在乎人类如何评价自己。 于是怪物欣然接受了人类给予他的评价。 御君祁点点头,道:“是的,我很孤僻。” 江与临果然很满意:“其他怪物的巢穴都被守卫得密不透风,只有你的巢穴空空荡荡,最容易潜入,所以在选刺杀目标时,我才越过那些危险等级低于你的神级怪物,率先选择了你。” 御君祁:“……” 江与临看过去:“怎么了?” 御君祁也看江与临,没什么表情地问:“你是来杀我的?” 听到这话,江与临梗了梗,差点没咬了自己舌头。 御君祁居然不知道自己是来杀他的? 想来也是,重生后,他才刚把刀挥出去,异能就消失了,弯刀也化成一蓬飞雪,完完全全掩盖了他出手的事实。 严格意义来讲,江与临根本没有完成‘刺杀’这个动作,所以御君祁当然不知道自己潜入巢穴的真实目的了。 不过现在知道了,还是自己亲口说的。 御君祁皱了皱眉:“你为什么要杀我。” 不道为何,面对怪物的质问,江与临居然生出几分心虚,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见江与临沉默不语,御君祁不悦道:“原来你想杀我,难怪……” 难怪朝祂开枪的时候眼都不眨。 御君祁看起来有些生气,祂不再理会江与临,沉着脸坐在冰封王座上,板着张比冰块还冷的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16章 江与临是安静不下来的性格,巨大深邃的巢穴寂静空旷,没有人能陪他说话,困在这里好几天,江与临都该困出自闭症了。 御君祁虽然话很少,但好歹能和江与临交流几句。 现在御君祁一言不发,江与临就格外无聊了。 江与临安静了大概有三五分钟,还是忍不住主动和御君祁搭话。 他问御君祁:“你生气了?” 御君祁坐在王座之上,撑手看着江与临。 江与临‘啧’了一声:“你那么大一个怪物,怎么还这么小心眼呢?我再用异能给你堆个王座?” 御君祁面无表情,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江与临按了按自己小腹,感觉自己异能恢复得还可以,便施展异能,又搭了个比冰封王座更加豪华的龙椅出来。 御君祁抬手摸了摸扶手上精致的龙首,‘咔吧’一下把龙首掰下来,放进嘴里吃了。 不是像之前那样生吞。 祂冷着脸,嘎巴嘎巴地把冰嚼碎,好像嘴里的不是冰,而是江与临的骨头,用实际行动表达了祂对‘江与临要杀祂’这件事的强烈不满。 祂无声的抗议震耳欲聋—— 是嘎巴嘎巴的嚼冰声。 江与临:“……” 服了,第一次见怪物生闷气。 还挺难哄。 江与临走到那个龙椅上坐下,伸出手,手心里是一个冰雕的小人:“要不要?” 御君祁把冰雕小人拿过来,对比着江与临的脸,用指甲在上面刻画出极为潦草的五官。 江与临颇为无语:“我在你眼睛里就长这样?” 御君祁淡淡道:“都差不多。” 江与临一想也是,怪物看人就像人看动物,在人类眼中,鸡鸭猪鹅也都长得大差不差。 但江与临从来不是愿意泯然众人的脾性。 “我不一样,”江与临把冰雕小人拿过来,优化了小人的五官:“我帅。” 御君祁将新词语收录进语言系统,说:“好的。” 江与临举起已经和他有七分像的冰雕小人:“好看吧?” 御君祁对此予以认可:“好看。” 祂接过小人,一把扔进嘴里吞掉。 江与临玩笑道:“还生气吗?吃了它就不许吃我了。” 御君祁一低头,把刚刚吞下去的小人吐出来,扔回江与临怀里。 江与临飞速弹跳起来,把身上的冰雕抖下去,花容失色道:“喂!御君祁你有病啊,怎么还吃了吐!恶不恶心?!” 御君祁薄唇微抿,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江与临气急败坏,把手里的瓶盖弹向御君祁:“不可以吃我,也不可以吃其他人类,否则我把你头打掉!” 御君祁不以为意,握拳接住汽水瓶盖,随手放进嘴里吃掉了。 江与临很无语:“你怎么什么都吃?” 听到这话,御君祁沉稳的目光忽然一顿,向下移动,停在了江与临胸前锁骨的位置。 江与临:“???” 这家伙又想吃人了? 江与临还没说什么,御君祁先来了句:“你不能吃。” 要说江与临这人还真是命里带欠,也不怪他招人恨,御君祁想吃他的时候他不乐意,御君祁说他不能吃他还是不乐意。 “我怎么不能吃了?”江与临问。 御君祁一本正经地回答:“吃完就没了。” 江与临:“……” 什么玩意,真多余问。 第7章 又在巢穴中住了几天,江与临实在闲不住,总想找机会溜出去逃走。 虽然御君祁这个怪不错,但他不能总跟怪物在一起生活。 不幸的是,他又双叒叕被御君祁捉住了。 御君祁单手拎着江与临的衣领,把人往巢穴深处拖。 那透进一线天光的洞口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一个转弯后再也不见。 江与临抓狂道:“就是坐牢也得给个放风时间吧大哥!我总不晒太阳都该长蘑菇了!” 御君祁是个很讲道理的怪物,闻言转身又把人往洞穴外拖。 江与临:“……” 御君祁把江与临放在太阳底下,惜字如金:“晒。” 外面的大雪早就停了,只是积雪还未消融,四下仍是一片素白。 寒风凛冽,江与临却不嫌冷,站在风中伸了个懒腰,盘算着他的逃亡大计。 御君祁总是像看管犯人一样看着他,这令他很难找到合适的机会从巢穴中离开。 江与临想去南边看看。 南方第三实验基地有很多能人异士,听说有位治疗系异能者能力格外出众,甚至可以治愈被怪物感染的人类。 江与临打算去那边碰碰运气,试着找到那位治疗系异能者,看对方能否解决自己异能阶段性消失的问题。 当然,想要去南方,当务之急是甩开御君祁。 否则他一路往江南走,身后还跟着只神级怪物,简直是给人家找麻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故意把神级怪物引到南方,一不小心就会激起两个基地间的矛盾,华北基地的高层虽然很恶心,但基地的民众总归是无辜的,没必要因为他们私人间的恩怨,殃及池鱼,受无妄之灾。 真不知是哪个孙子设计他来刺杀御君祁,想想就来气。 全世界人那么多,御君祁怎么偏偏盯上了自己? 第17章 就因为自己是寒冰异能,能用冰捏出各种形状的东西吃? 江与临百思不得其解,不由得深深叹气。 自从重生后,他叹气的次数是越来越多,整个人丧得不行,再没有之前那种豪气干云的满腔热血了。 江与临看向御君祁,用商量的语气问:“我从电器城给你找个制冰机,你把我放了行吗?” 御君祁神情晦涩不清,眉头狠狠蹙了一下,目光停在江与临脸上,断然道:“不行!” 说完,祂也不许江与临放风了,捉小鸡似的提起江与临手腕,把人往巢穴里带。 “现在的制冰机可高级了,什么造型的冰都能制出来……” 江与临几乎跟不上御君祁的脚步,踉踉跄跄地继续劝道:“比我异能稳定多了,我异能时好时坏,你留着我也没用啊。” 御君祁眸光一黯,声音低沉:“你是我的藏品,有没有用我说的算。” “我什么时候是……”江与临话还没说完,御君祁却猛地停了下来。 祂转身凝视江与临,一双幽深的眼眸暗藏危险,瞳孔边缘在阳光下泛出妖异黛色,充满着强势的侵略性。 御君祁冷冷道:“你必须留在这里。” 在神级怪物良久的沉默中,空气寸寸凝固。 若是别人站在这儿,早就被神级怪物的威压震慑得不敢言语,溃不成军。 可江与临生来桀骜,无法无天,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他双手环抱于胸前,神情不逊:“你凭什么要我留下?” 御君祁反问:“你为什么不留下?” 江与临:“这还用说吗?没有人会和怪物生活在一起,而且巢穴里阴冷冷的,连张床都没有,根本不适合人类居住。” 御君祁微微怔忪,运转祂贫瘠的词汇库,从一长串话中努力提取重点词汇:“你想要一张床?” 江与临:“……” 跨物种交流真的太难了! 江与临攥了攥拳,按下急躁,努力和怪物讲道理:“不是一张床的问题,你的巢穴很好,里面有山有水,有钟乳石、有冰洞,确实很漂亮又神秘,但这在人类眼中它是个景点,不是个家,你能理解吗?” 御君祁捕捉重点的能力一如既往地优秀:“你想要个家?” 听到这话,江与临好险没吐出一口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国家推行了这么久的义务教育,还没有普及到怪物吗?能不能去做十道理解以后再来和我说话啊!!! 真是没法好好交流了! 江与临满脸郁猝,单手按着心口,感觉自己要被气死了。 御君祁还是进化出了几分察言观色的能力的—— 江与临脾气太差了,而且每次生气都十分挂相,就连怪物都能轻易感受到对方身上熊熊燃烧的怒火烈焰。 御君祁把刚才提交的答案撤回,直接要求参考标准答案:“你不想要家?那你想要什么?” 江与临抓狂道:“我想要个头!!!御君祁你是真听不懂还是在气我,我都该被你气心梗了!!!!!” 御君祁:“想要什么头?” 江与临放弃交流,破罐子破摔道:“想要神级怪物的头,你给我吗?” 御君祁并没有生气,想了想,说:“我想吃一点你的血。” 江与临眯起眼,冷冷扫向御君祁:“你想吃什么?” 御君祁再次修改了答案:“想吃一点冰。” 江与临心里很烦,用异能凝出个大冰球:“给你,给你,一边吃去吧。” 当天晚上,御君祁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张床,摆在了巢穴中‘适合江与临居住’的岩洞中。 这个岩洞紧邻地热,岩壁后面就是一汪温泉。 洞内温暖如春,角落里爬满了名为磁蔓的变异植物,无毒,以汲取矿石能量为生,藤蔓形状如蟒,盘踞在岩壁之上,蓝紫色花朵如蝶翼般呼吸煽动,散发出淡淡清香,花香有助于异能者凝神静气,修养异能。 江与临:“……” 他想问御君祁巢穴中有这种好地方怎么不早说,后来想想,觉得问了也白问,多半会得到个什么‘你没问’‘不知道你喜欢温泉’之类的答案,白叫自己生气。 御君祁喜欢低温潮湿的环境,又与人类接触很少,自然不知道祂钟爱的冰洞不适合人类生存。 江与临在心里又把御君祁骂了好几遍,心说如果不是自己本就是寒冰异能,比较抗冻,估计早就被冻死了,不过就算自己真被冻死,御君祁也不会觉得可惜,反倒不用每天纠结舍得不舍得吃,直接一口吞了,一了百了。 泡在温泉里,四肢百骸都被暖意浸透,整个人像是被融化了重造。 江与临懒洋洋地靠在岩壁上,别提多舒服了。 岩洞角落点着几支蜡烛,烛火影影绰绰,岩壁上的矿石折出淡淡微光,星河般璀璨温暖,很有末世前高端会所的氛围。 江与临拿起盒牛奶,用异能把牛奶凝成雪冰状,又淋了炼乳,一边泡温泉,一边拿冰勺舀着吃。 神仙生活。 被怪物豢养真的是件很恐怖的事情,连意志坚定的江与临都能感受到自己逐渐沦陷,清醒地沉溺于这种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颓废生活。 这可不行,他必须得赶紧走,要不真成怪物的宠物了。 第18章 江与临含着冰勺,想明天吃点什么呢? 天天吃烤肉也挺腻的,好想吃火锅啊。 锅和肉都好说,只是在末世里,蔬菜比肉类更难获取,尤其现在还是冬天。 要不种点吧。 生菜、油菜、小白菜、土豆、玉米、小南瓜…… 靠近地热的几个岩洞是天然的暖棚,一茬青菜种子撒下去,三两天就冒青芽,半个月就能采摘食用了。 就在江与临环视四周,打量哪里更适合种植的时候,他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呀,他怎么已经开始计划种地了? 难道他要在这里建立一个新的人类基地吗? 这里可是怪物的巢穴啊!!! 江与临捧起水往脸上撩了撩,希望自己能清醒一点。 怪物永远是怪物,和人类不是一路的,他怎么能这么轻易地相信一个怪物呢? 他必须得离开了。 如果御君祁阻拦他,他就再和祂打一架,就算真被御君祁掐死,也好过……好过接受一个怪物的豢养。 江与临心头一凛。 手中的牛奶冰碗落进温泉里,缓缓融化,最终消失不见。 人们常说否极泰来,江与临的坏运气在持续了多日后,终于迎来好转。 御君祁不见了。 祂消失在了巢穴中。 江与临走出巢穴时,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他经常做有关逃走的梦,有时是在这座迷宫般的巢穴里,有时是在别的地方。在梦里,他同样总是受困,又每每在即将逃出生天时坠入深渊。 梦境是现实的映射。 从今天开始,他大概不会再做这样的梦了。 过了春节,天气一天似一天暖和起来,洞穴外数尺深的大雪缓慢消融,露出山河草木原本的颜色。 极端天气的影响下,春季会很短,大概四月就会进入夏季,平均气温达到三十摄氏度,七月和八月更是无比炎热,那也是怪物最活跃的季节。 江与临必须得在七月前到达南方。 从北到南几千里的路程,在从前并不算很长,飞机高铁都很方便,可末世以后,无处不在的怪物阻隔了交通,使这段距离变得格外远,也格外危险。 江与临并不怕危险,比起无处不在的怪物,更令他头痛的是他的异能。 寒冰异能标志性太强了。 人们很容易从他战斗的遗迹中猜测到他的身份,会出现在污染区的人不多,和其他人相遇的概率很小,但不完全是零。 江与临不得不谨慎行事。 也许是受到气候的影响,随着天气越来越热,他的异能也愈发难用。 某次和怪物打架时,凝结的寒冰刺居然化成了一汪水,浇了那怪物一脸。 江与临:“……” 糟糕。 怪物血条-0,怒气值+1000。 江与临被怪物追得满街跑,最后还是捡了辆废弃汽车,才开车把怪物甩开。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被怪物追着打了,真的是奇耻大辱!!! 该死的异能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从前繁华的城市沦为废墟,是怪物们狂欢的聚集地,虽然危机四伏,却也是流浪者们获取物资的重要战略点。 江与临望着黯淡的街道,垂眸沉思。 伸出手,掌心凝聚的不再是暴烈的风雪,而是一团温和水雾。 这是一种退化。 由水系异能进化而来的寒冰异能,又重新退化成了水系,这种变化令他的异能的战斗属性骤减。 再也不会有人把他和曾经不可一世的‘人类之光’江与临联系在一起了。 江与临把手中的水球摔在地上,反身踹倒背后偷袭的变异食人树,顺脚踩碎了食人树用以呼吸的肺部解气。 食人树的肺泡炸开,在喷出一股淡粉色的烟雾后彻底死亡,枝干迅速枯萎,巨大的花苞中还掉出个还未被消化完的怪物。 那怪物的毛发已被酸度极高的树液腐蚀的乱七八糟,像是从硫酸中捞出来的某种哺乳动物,鲜红的血肉红肿溃烂,看不出是人是兽,也看不出生死。 江与临:“……” 要在以前,江与临肯定会上去补一刀,但最近他心情比较平和,只踹了那怪物一脚,见对方没反应就走了。 江与临走后,那怪物睁开了只红色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江与临的背影。 江与临隐藏身份,化名林河,一路南下。 在路途中,也零零散散遇见了一些其他人。 有以冒险为生的佣兵,有无力负担基地高额贡献点的流浪者,还有受到严密保护的研究员。 即便污染区危险异常,但科研小队并不罕见。 人类从未停止解开异变秘密的步伐—— 多年前,一块带有辐射的陨石‘a-7j574654’落入地球,在穿越大气层时分裂成无数碎块。 陨石蕴含神秘辐射,能够造成基因突变,导致生物异变。 这种异变将增强生物的某种能力。 怪物的变异,人类的异能都来源陨石辐射。 从怪物大规模出现的第一天开始,各国科学家便致力于破解基因变异背后密码,谁能在研究中拨得头筹,谁的国家就将在末日重建中掌握更高的话语权。 末世中,动荡与恐怖如影随形,人们的警惕心都很强,在污染区相遇后,大多都是点点头就分道扬镳。 第19章 当然,也有极个别不长眼的。 他们见江与临独自一人,又是战斗能力偏弱的水系异能,便生出歹心,或拦道抢劫或夜半偷袭,正逢江与临心情不爽,全都成为出气筒,被打得哭爹喊娘,跪地求饶。 后来,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土匪头子表示:那天没把我屎打出来,多亏我拉得干净。 林河的凶名,随着江与临的南下轨迹,从北到南逐渐传开。 江与临从来不会委屈自己,也不惧怪物,哪怕异能退化,也仍旧逢城必入,吃好的穿好的,专挑星级酒店下榻,代步的车辆也从大众朗逸换成了一辆宝马x7。 这天是个阴天,黑云滚滚从东南方沉甸甸地压来,酝酿着一场倾盆大雨。 江与临不喜欢这样的天气。 下午,江与临开车开累了,就停在树荫下,把天窗留了条手指宽的小缝透气,放下座椅靠背,躺在车里睡午觉。 正睡着,忽然有团湿漉漉、软乎乎的东西从天窗挤进来,‘吧唧’一下掉到江与临脸上。 江与临刚睡着就被吵醒,可以说怨气冲天。 他伸手把脸上的东西薅下来,皱着眉睁开眼—— 一只熟悉的小章鱼张牙舞爪,很不服气地在他手上荡来荡去。 江与临眼底浮现出些许诧异。 小章鱼?还是冰蓝色的? 是歧矾山那只吗? 可是这里离歧矾山一千多公里,小章鱼一个水生动物,怎么长途跋涉爬过来的? 或许只是长得像吧。 毕竟无论什么章鱼,都是一个脑袋八条腕足。 章鱼乌贼鱿鱼之类的生物形状都差不多,炖熟了更看不出谁是谁,都一样好吃。 江与临摇下车窗,准备把小章鱼扔出去。 小章鱼两条腕足紧紧抱着江与临食指,又举起一条触手,对着江与临的脸喷出一道水柱。 精准无比,正中眉心。 江与临:“!!!” 第8章 被滋了一脸水以后,江与临的困意完全消失,同时确定了手里的小章鱼就是歧矾山岩洞里那只。 谁家好章鱼会用触手蓄水喷人啊! 江与临咬牙切齿,攥着拳,一字一顿:“你、想、死、吗?” 小章鱼又举起一条触手,诸葛连弩般水柱连发,噗噗噗全力出击。 江与临一把将小章鱼甩飞出去:“我他妈招你惹你了?你跑了几千公里过来,就是为了滋我一脸水?!” 小章鱼勾着后视镜,往后一荡,借着惯性飞向江与临的脸。 江与临伸手把小章鱼攥在手里,掌心生出一个水团,把小章鱼整个裹在里面。 小章鱼隔着水团和江与临对视,用触手吸光了那团水,整只章鱼肉眼可见的大了一圈。 它用触手比了个问号,像是在询问江与临的异能怎么变成水了。 江与临戳了戳小章鱼的脑袋,很无所谓地说:“不知道,退化了吧……歧矾山那么远,你怎么过来的?找我干什么?” 小章鱼八条触手比划起来。 江与临看得眼花缭乱,可惜人与怪物交流的障碍比次元壁还要厚,他看到最后也没理解对方想表达什么。 半晌,小章鱼比划完,两只触手交叉在胸前,很傲娇的样子,脑袋一抬,在等江与临给它个交代似的。 江与临沉默片刻,说:“没看懂。” 小章鱼气得差点跳起来,又朝江与临举起触手。 江与临先发制人,用异能凝聚了个水球,‘哗啦’一下从小章鱼头顶爆开,给它来了个透心凉。 小章鱼满眼不可置信,整个章鱼像河豚似的鼓起来,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八条触手齐发,转着圈地喷江与临。 江与临当然不甘示弱,一人一怪登时互喷起来。 他一道水柱过去,直把小章鱼滋到车窗玻璃上,小章鱼被滋得晕头转向,从玻璃上缓缓滑下来,跟动画片里场景似的,逗得江与临仰天大笑。 只是江与临喷过去的水多,小章鱼蓄水也多,来回几次,战斗逐渐升级,水量越来越大,后来整个车跟掉进河里似的,水都漫到了座位上。 车门不断渗出水,停在树荫下晃个不停。 小章鱼蓄了不知多少水,从巴掌大小变成半人多高,挥着触手和江与临打架。 这么大只的章鱼已经有点难打了,关键江与临用异能喷它等同于给它充电,小章鱼越打越大,迅速膨胀,触手变得比江与临的胳膊还粗。 它用触手缠着江与临的手腕,把江与临整个圈在怀里。 江与临四肢都被触手缠住,拼命挣扎也动弹不得,触手绕过脖子,江与临能感觉到吸盘在吮在他皮肤上的感觉,不算很疼,但感觉很奇怪。 原来小章鱼吸了水可以变得这么大,那天果然是小章鱼把他暗河里捞出来的。 小章鱼仗着触手多,几条分别缠住江与临的四肢、脖颈、腰身,江与临整个人跟木乃伊似的被缠了好几圈,饶是如此,小章鱼还能腾出两条触手去喷水。 一条粗壮的触手从江与临头顶垂下来,正对着江与临的脸,上面硬币大小的吸盘,像是一张张小嘴,收缩着蠕动,正常人看一眼都觉得头皮发麻。 江与临别过头:“好恶心,你变大了之后触手好恶心!一点都没有小的时候可爱!” 在江与临身上缓缓滑动的触手集体一僵,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第20章 触手打开车门,水流瞬间往外涌,小章鱼和江与临一起也流了出去。 江与临被触手包裹着,犹如被包在一个巨大的果冻里,凉凉的,软软的,摔在地上也不疼。 小章鱼身体里的水逐渐外渗,像是放了气的气球,很快小了下来,它又变回巴掌大小,无精打采地趴在泥坑里,耷拉着眼睛,一动不动。 江与临浑身湿透,先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水,又去后备箱找换的衣服。 等他换了衣服回来,小章鱼还半死不活地趴在泥坑里生闷气。 江与临弯腰把小章鱼捞出来,用水冲去它身上的泥:“怎么了,还晕水了?” 小章鱼头都没抬,和之前活蹦乱跳和江与临打架的样子判若两鱼,像条失去理性的咸鱼死鱼。 江与临把小章鱼放进口袋,它就沉底,放在肩头,它就往下掉,反正就是一副萎靡不振、槁形灰心的模样,连颜色都变成了代表忧郁的深蓝。 “……” 科学家和心理学家们应该联合起来研究研究怪物心理学学,随着怪物进化,怪物的行为逻辑越来越难揣测。 江与临又去捏小章鱼的触手,小章鱼却来个了小猫揣手,把所有触手都藏到了身子底下,不给江与临摸。 灵光一闪,江与临好像明白怎么回事了。 好像是自己说了句触手恶心以后,小章鱼才开始变小,还变成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靠,真的假的,怪物还进化出自尊了? 小章鱼并不搭理江与临,八条触手都塞到脑袋下面,只剩下个圆圆的头,颜色从深蓝渐渐变浅,又变成一种很漂亮的冰蓝色,像个弹力球,那模样说不出的搞笑。 江与临觉得很好玩:“怪物不都是长得越丑越猛吗?你别自卑,在奇形怪状的怪物里,你算比较好看的了。” 小章鱼眼珠转动,两只大眼睛水汪汪的。 江与临没耐心哄怪物,哄了一句不见好就开始不耐烦:“你那吸盘跟鱼嘴似的,我密集恐惧症都该犯了,我还没……哎!你干嘛去!” 话还没说完,那只被伤了自尊又十分有骨气的小章鱼就从江与临手心里跳下去,艰难地挪动腕足,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所过之处留下一串深色水印。 江与临:“……” 服了,一个软体动物,连骨头都没有,它哪儿来骨气? 江与临双手抱胸,站在原地冷眼旁观,端看这小玩意能走到哪儿去。 小章鱼走得磕磕绊绊,行进速度比蜗牛还慢。 几分钟过后,江与临耐心告罄,往前走了三步,把犟种章鱼捡起来。 小章鱼身上沾了许多泥土碎石,用水冲洗干净后,还能看到触手上有明显的伤痕,是行走间摩擦出来的破损。 又弱又犟,脾气还不好,简直像个傲娇的千金大小姐。 这他妈是章鱼公主吧! 江与临没说话,从车上拿出个运动水杯,把小章鱼放进去,又收拾了些许随身物品收入单肩包,背着包往最近的城市走去。 汽车从里到外泡了遍水,肯定不能开了,不过就现在而言,废弃的私家车是最常见,随便找条省道就能捡好几辆。 小章鱼十分喜欢水杯,确切地说,章鱼科的动物嗜好一切空心器皿。 它盘踞在水杯里,冰蓝色的触手缓慢蠕动,像某种会发光的神奇生物。 江与临和小章鱼冷战了一下午,谁也没搭理谁,晚上在宝格丽酒店泡澡的时候才和好。 是小章鱼主动求和的。 反正江与临是这么认为。 当时,他正泡在浴缸里,小章鱼从水杯里爬出来,穿过客厅,从门缝下挤进浴室,跳进了浴缸里。 酒店早就没有了电力供应,浴缸里的水是江与临用异能放满的,温度接近人的体温,不算很热,但也不太凉。 在末世里能泡上这么个澡,已经很不容易了。 每每这个时候,江与临又觉得水系异能也挺有用。 末世初期,气候炎热,许多水系都在太阳的灼烤下干涸,江与临就是在即将渴死的危急时刻觉醒了水系异能,救了很多人的性命。 持续半年的高温干旱后,又是连续数月的大雨…… 怪异无常的天气持续了足足两三年,现在的气候已经逐渐趋于稳定,虽然冬季气温极低,而夏季气温极高,最高温差达到90度,但比起之前干旱与暴雨,极寒极热已经算很温和了。 江与临正回想着以前的事情,小章鱼就‘扑通’一声跳进了浴缸里。 “我在洗澡呢!” 江与临登时一惊,旋即伸手去捞小章鱼,可这玩意在水里实在灵活,腕足一张一弛就从他手心中逃走,游到江与临够不到的地方去了。 它不知从哪里吐出一个琥珀色石块,用触手尖裹着,放到了江与临肚子上。 是一枚鸽子蛋大小的怪物晶核,上面有九个颜色各异的圆点,散发这淡淡的光晕,看起来妖异而瑰丽。 江与临拿起来看了看,又扔回水里:“你自己留着吃吧,我要这玩意没用。” 晶核在人类异能者中很少见,但在怪物中却很寻常,晶核内蕴含的能量强大,吞噬后能补充自体能量,怪物们对此趋之若鹜。 小章鱼见江与临不需要那玩意,就把晶核吞了回去。 江与临捏了捏小章鱼的脑袋,好奇那么大一块晶核被它吞到哪儿去了。 第21章 他一动,浴缸内水波荡漾,泡在水中的身体没遮没挡,一览无余。 江与临脸皮厚得要命,别说是浴缸里掉进来条章鱼,就是掉进来个人他都无所谓。 他感觉到小章鱼钻到了他的膝窝下,把膝盖当作一块儿安全的岩石,小心翼翼地躲了进去。 又过了一会儿,江与临完全忘记水里还有个小怪物的事,泡完澡从浴缸里站起身的时候,还不小心踩了它一脚,气得小章鱼又开始生闷气,直接变成透明的,来了个原地消失,江与临趴在浴缸边上捞了半天,才把它给捞出来。 真是大小姐脾气。 江与临习惯了一个人,带了条章鱼也不觉得麻烦,就当个宠物养着。 小章鱼没有感染性,除了会喷水以外没展现出任何攻击性,如果不是它曾经吸水变成好大一只,江与临真要以为它只是普通的拟态章鱼了。 拟态章鱼会根据环境变换颜色,这一点和小章鱼的特性吻合,江与临就按照饲养拟态章鱼的方法饲养这只小怪物。 可这小怪物居然异常挑食,江与临专门捉来怪物喂它,它居然不吃! “你们怪物不都是从其他怪物的血肉中获得能量吗?” 江与临用筷子夹起块血淋淋的蜥蜴肉:“你尝尝。” 小章鱼摇摇头,晃荡着腕足扒开蜥蜴肉,还嫌恶地甩了甩腕足上残留的鲜血,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娇气死了。 见状,江与临‘啧’了一声:“书上说章鱼自带基因锁,通常寿命只有三年,时间一到就会绝食自残……小宝贝,你不会是到寿了吧。” 小章鱼朝江与临举起触手,准备喷水。 “你脾气能温和点吗?自从养了你以后我一天换三套衣服,”江与临沉吟道:“不吃怪物……你该不会想吃人吧?” 小章鱼用触手比划了个叉。 江与临忍俊不禁,戳了戳小章鱼的脑袋:“好乖。” 小章鱼把触手贴在江与临手指上,一副很温驯的样子。 江与临不知道小章鱼吃什么,只能又喂给它一块水果糖。 小章鱼抱着水果糖,跳回水杯里。 江与临随手将怪物残肢扔出车窗,又把水杯放回杯托固定好—— 这辆车报废后,江与临又接连换了几辆车,终于找到一辆车况还不错的奔驰。 他不太用得惯奔驰的换挡拨片,开车前总是误碰雨刷器。 不过这也并不影响什么,宽阔的省道上异常干净,经常开上几天也遇不到一个人,倒是经常遇到怪物。 大多怪物都能感应到江与临身上强大的磁场,不会轻易前来送死。 江与临将油门踩到地,在无人的街道上高速行驶。 突然,有什么东西猛地从草丛里窜出来,正撞在江与临的车上,被撞飞出好远。 江与临:“!!!” 那东西出现的毫无预兆,速度也快得离谱完全不像人类,可江与临视线的残影中,又恍惚瞥到个大概的人形。 即便知道有可能是怪物钓鱼,江与临还是踩下刹车降速。 轮带和沥青路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 车辆骤然停下,江与临被惯性拉得往前一晃,水杯里的水也荡出好多。 小章鱼扒着杯口爬出来,一脸警惕地向后看。 江与临艺高人胆大,解开安全带,随手抄了根撬棍,朝倒在地下的东西走过去。 第9章 十几米外,一个年轻男人仰面倒在地上。 打眼看去,江与临并没瞧出来什么明显的怪物特征。 不会真撞死个人吧? 可怎么会有人忽然出现在省道上? 江与临走过去,蹲下没说话,用撬棍戳了戳那人:“没死吧兄弟。” 那人猛地睁开眼。 眼睛是红色的,不同于重伤后的出血,是一种很透亮的粉红。 江与临:“!!!!!” 这绝对不是人的眼睛! “靠,”江与临后退两步:“融合体?” 融合体怪物融合了人类与怪物的基因,是所有怪物中最有概率保持人类思维的怪物。 关于如何对待拥有人类思维的融合体,全球怪物与异能研究联合会尚未得出定论。 有人认为他们属于怪物,有人认为他们属于人类。 江与临杀过的怪物不计其数,普通变异兽和寄生体杀起来自然是并无压力,唯独对融合体下手慎之又慎,不到万不得已时极少痛下杀手。 从去年3月开始,一些包容性较强的基地联合签署了《融合体保护条例》,他们对保持人类思维的融合体态度更加开放,愿意接纳通过斯纳德测试的融合体进入基地生活。 斯纳德测试能够判断融合体是否保持人类思维,准确率高达99.9%,但大多数基地不敢承担这0.1%的风险。 这也导致了很多保留着人类思维的融合体流浪在污染区,他们不被基地接纳,汇聚在一起成立了融合体联盟,是一股很不受控制的民间力量。 江与临垂眸,端详着眼前这只融合体。 它的腿被撞折了,开放性骨折,白骨都从肉里扎了出来,然而对方的忍痛能力极强,似乎并不觉得伤口很疼,只是用那双粉红色的眼睛注视着江与临。 江与临举起撬棍:“是人还是怪物?” 融合体动了一下,小声说:“别!别杀我!” 第22章 江与临很遗憾地放下撬棍,明明是他撞了人,却很不讲理地质问:“撞我车干嘛?碰瓷还是钓鱼,你同伙呢?” 融合体像是被江与临吓到了,不停地发抖:“没……没有同伙,我叫肖成宇,半个月前被兔子咬了一口,意外融合了怪物基因……我没地方去,只能在污染区流浪,豫东01889-d2感染区,你救了我!” 江与临转了转撬棍:“救你?我怎么不知道?” 肖成宇拽住江与临的裤脚:“食人树!你踹断了食人树,我当时……都快死了。” 江与临沉默不语,心里却已经信了几分。 他用撬棍拨开肖成宇的手,冷冰冰地打量肖成宇。 那眼神冷漠无情,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肖成宇又委屈又害怕。 江与临容貌很冷,给人种强烈的距离感,看上去很不好说话的模样,可肖成宇的第六感却告诉他,这个人可以帮他。 于是他鼓足勇气,拦下了江与临的车。 事情的发展同他预料的一样艰难。 肖成宇仰面看向江与临,试图从对方淡漠的眉眼中拆解出零星情绪。 江与临个子很高,穿着件深色风衣,更显得肩宽窄腰,但肖成宇知道藏在衣服下薄瘦的肌肉蕴含着何等恐怖的爆发力,那两条腿颀长有力,能够一脚踹断水桶粗的食人树。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薄唇微抿,纤长睫毛覆下来,在眼睑处投下鸦青色的影,和苍白的肤色对比鲜明,有种难以言说厌世感。 肖成宇看不懂对方的眼神—— 江与临的眼神不温不凉,没有什么明显的负面情绪,但就是让人觉得很窒息,像是对整个人世都失去了期待,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肖成宇看得很难过。 他眼睛红彤彤的,莫名有点想哭,期期艾艾地说:“我没有骗你,当时我身上被树液腐蚀得全烂了,几乎掉了层皮,毛也都掉得差不多了……只还剩一点,你要看吗?” 江与临冷酷道:“看。” 肖成宇翻过身,跪坐在地上,抖着手去解自己的裤子。 小章鱼等了半天,始终不见江与临回来,便从车里爬出来去找,好不容易爬出天窗,恰好看到江与临抱臂站在路边,另一个融合体红着眼,跪在地上,正在脱裤子。 脱裤子????? 小章鱼:“!!!!!!!!!” 它一个闪现瞬移在二人身前,强势阻隔开二人不说,还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举起触手,朝着江与临的脸喷出一股愤怒的水! “……” 江与临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这次的水和以往不太一样,湿漉漉地从脸颊上滑下来,略黏。 舔了舔嘴唇,江与临尝到了淡淡甜味。 是糖水! 又他妈的得洗澡! 江与临额角青筋猛跳,冲小章鱼怒吼道:“你又怎么了!大小姐!” 小章鱼八条触手齐飞,快到只剩残影,一会儿指指江与临,一会儿指指肖成宇,用繁复的肢体语言表达最简单的质问—— “你俩干嘛呢?!!!” 江与临弯腰把小章鱼捡起来,斜飞入鬓的眉梢翘起好看的弧度,细长手指翻飞,在手指间和小章鱼打了一架。 他抽空跟肖成宇说了一句:“脱你的。” 肖成宇抓着裤腰,略显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好神奇! 江与临生气时反倒更有活人气,当他翘起眉梢,俊俏的面容瞬息鲜活起来,没顶的窒息感一下子消失了。 冷凝寂寥的气场消散,空气重新恢复流动,黑白世界瞬间有了颜色。 只是这一人一章鱼都好奇怪,怎么看都一副精神状态都不太正常的样子。 肖成宇心中暗自揣测,也不知自己的选择到底有没有错。 江与临没有对小章鱼的愤怒质问多加理会,挨个捏了一遍小章鱼的触手,确认里面没有蓄水后,随手把它揣进裤兜里,按着脑袋不让它出来发疯。 肖成宇已经脱下了裤子,向江与临展示后腰处的大片白色绒毛。 “……还继续脱吗?”肖成宇攥着自己的裤子,无措地看向江与临,极力展示自己的身份:“我还有……有个尾巴。” 听到这个,兜里的小章鱼咬了江与临手指一口。 江与临手指一蜷,顺手弹了小章鱼一个脑瓜嘣,把小章鱼弹得晕头转向,老实了一会儿。 其实不用肖成宇说,江与临也看见了对方身后明显凸起一块,应当是有条短尾藏在衣服下面没错。 他对这条尾巴倒是有点印象,那天从花苞里掉出来的怪物,毛确实是白色的,也有个毛茸茸的短尾巴。 江与临微微颔首:“不用了,把衣服穿好,你找我什么事?” 肖成宇把裤子穿回去:“我也想去南方第三实验基地!他们说那里可以接纳融合体,我太弱了,在污染区很快就会被怪物吃掉,您能带着我吗?” 兜里,小章鱼已经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江与临轻笑一声,无所谓地答应下来:“可以。” 小章鱼:“……” 它悲愤交加,一口咬在江与临手指上。 江与临的车上多了只瘸腿的兔子。 怪物的自愈能力很强,江与临给肖成宇重新接了腿,用木板和绷带简单固定起来,放在了车后座上。 第23章 小章鱼对肖成宇很不友好,刚上车就喷了肖成宇一脸漆黑墨汁。 江与临这才知道,原来这家伙居然是能喷墨的。 之前喷他水还真是……手下留情了。 章鱼的墨汁特别难擦,而且越抹范围越大,等把墨汁擦干,肖成宇整张脸也都涂满了墨,黑不溜秋的。 江与临看着肖成宇的脸,血压都跟着高了。 肖成宇受气包似的,并不敢提出任何质疑。 小章鱼停在水杯里,直勾勾地盯着肖成宇,八条触手在水中伸展着律动,说不出的诡异。 兔子虽然处于食物链的低端,但它们对危险有着最敏锐的直觉,融合了变异兔基因的肖成宇继承了这种直觉。 在第一次遇到江与临时,第六感就告诉他这个人可以帮他,所以当他身体恢复后,嗅闻着空气味道追踪好几天,终于追了过来,对方也确实愿意为他提供帮助。 而和小章鱼对视刹那,肖成宇感觉到了彻骨寒冷与恐惧。 那是源于他基因最深处,对于强大生物的畏惧。 太可怕了。 肖成宇缩在后座瑟瑟发抖。 江与临天不怕地不怕,怎么也想不到肖成宇会怕一只巴掌大的小章鱼,也没有注意到小章鱼吓唬了人家一路。 等找到过夜的酒店时,肖成宇的兔子胆都该吓破了。 那酒店瞧着还不错,停车场足够宽敞,仿法式的建筑富丽堂皇,浮雕上镌刻着繁复花纹,塔顶上的时钟像金光闪闪,在灿烂夕阳下瑰丽异常,璀璨夺目。 这很符合江与临的审美。 只是一开车门,他就闻到了空气中荡着一股腥甜恶臭。 有怪物。 江与临扯了扯衣领挡住鼻子,推门下车。 肖成宇拽住江与临袖口:“哥,林哥,换个地方住吧,市里这么大,总有没怪物的地方。” 江与临抽出手,抄起撬棍:“我去看看是什么。” 肖成宇语重心长:“好奇心害死猫啊哥。” 江与临:“我又不是猫。” 肖成宇:“……” 江与临向酒店大堂走去,透过玻璃门,看到里面有一条巨大节肢动物—— 是变异蜈蚣。 那蜈蚣全身暗红,长逾十数米,盘在一根罗马柱上正在睡觉,那怪物身躯极其巨大,毒螯上垂涎着绿色毒液,身体两侧覆盖圆形甲片,远远看上去很像癞蛤蟆背后的凸起。 每片甲片上都有着人面花纹,乍一看非常恐怖。 除了这一条大的,墙壁上还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小蜈蚣,说是小蜈蚣,最短的也有小臂那么长。 酒店地板淌着一层颜色诡异的汁液,里面浸泡着怪物的排泄物和许多残缺不全的骨殖,有动物的,也有人类的。 江与临只隔着窗户看一眼就被恶心得不行,放弃了进去与这玩意贴身搏斗的想法。 他处理怪物的经验很丰富,对这种群生型怪物,最好的方法就是火烧。 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大堂。 这边,肖成宇窝在汽车后座坐立难安,虽然第六感告诉他没什么危险,但他还是忍不住害怕。 空气中传来的腥臭让人很不舒服,他无意识地啃着自己的指甲,心想自己变异前好像胆子没这么小,一定是兔子基因的影响! 为什么同样是被感染变成融合体,有的人能和猛兽猛禽融合,变得勇猛异常。,自己就是和兔子融合,废上加废。 不过话说回来,以他的体质估计也战胜不了猛兽基因,反而会被变异兽的基因吞噬,变成一只真正的怪物。 肖成宇感觉到自己受到兔子的影响很大,比如胆小、敏锐、焦虑…… 大多数基地不愿收留融合体的原因也在于此,野兽大多暴力、凶残、偏好杀戮,被这些天性影响的融合体犯罪率很高。 所以能被林哥收留,他可真是走了大运。 不过林哥怎么还不回来? 肖成宇焦虑地咬着手指,指甲边缘都啃出了血,他无意识地吮吸着自己鲜血,居然觉得鲜血的味道很好,而且极好地缓解了自己的焦虑。 所有的融合者都会变得嗜血吗? 肖成宇快被自己吓哭了。 正在此时,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神游,循声望去,只见远处火光冲天,爆炸声接踵而至,车都跟着震了震。 酒店大堂浓烟阵阵,片片红云雾从门窗内翻涌而出。 再仔细看去,那哪里是红云?分明是无数暗红色的蜈蚣汇聚在一起,层层叠叠涌离火场。 那深红色的地方是蜈蚣暗红的躯干,浅如云雾的地方是蜈蚣密密麻麻的腿! 怎么这么多虫子! 林哥呢? 肖成宇左右张望,终于看到了狂奔而来的江与临。 他身后不远处就是虫潮! 两条腿的哪里跑得过几百条腿的,只这一秒就拉近了数米距离,实在是危急万分! 得开车去接他! 肖成宇探身爬向驾驶室,却忘了自己被撞断了一条腿,整个人一下从后座上摔下来,卡在驾驶座之间的空隙处。 千钧一发之际,小章鱼蹦出水杯,巴掌大的身体在空中舒展,迅速膨胀变大。 小章鱼坐在驾驶座上,八条触手分工明确,转钥匙的转钥匙、握方向盘的握方向盘、踩油门的踩油门。 汽车启动,引擎轰鸣。 第24章 小章鱼自信拨动档杆。 下一秒,雨刷器动了起来。 肖成宇抓狂道:“拨错了啊大哥!那是雨刷器!!!!!” 小章鱼面无表情,关上雨刷器,利索换挡。 奔驰汽车原地漂移,犹如神龙摆尾,瞬息旋转一百八十度,朝江与临所在的方向冲去。 第10章 这时候,手多的优势就显现了出来。 小章鱼在驾驶车辆的同时,还能留出一条触手来开门,粗长的触手绳索般甩出,精准卷住江与临的腰,把他从虫潮前拽出来。 江与临借力跳上车,看到小章鱼在开车时也惊了一下,但也没太意外,反而有种‘不愧是我养的宠物,果然很牛逼’的诡异自豪感。 空气中飘满炙烤蛋白质的奇怪香味,逃命的虫潮慌不择路,与汽车对撞在一起! 汽车穿过虫潮,虫子们噼里啪啦地打在车身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汽车剧烈颠簸,他们从无数虫子身上压过去,虫子躯体被碾碎,爆出的黄色汁液溅满挡风玻璃,根本看不见前面的路。 肖成宇抱着头,崩溃狂喊:“这时候你倒是开雨刷器啊!” 小章鱼猛打转向,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 它留出两条触手开车,其余几条触手分别探出车窗,挥舞着挥开成群的蜈蚣,以横扫千军之势用武力强行清道! 小章鱼将油门踩到底,单手转动方向盘,汽车从漫天红云中飞跃而出。 肖成宇瞪大双眼,眼中满是羡慕,赞叹道:“好帅。” 拐上了公路后,车速加速更快,几秒内达到160迈,将虫潮远远抛在身后。 小章鱼将触手上卷着的蜈蚣放进嘴里,嚼吧嚼吧咽了。 江与临觉得挺恶心,说:“别吃虫子。” 小章鱼点点头。 江与临伸手摸了摸小章鱼的脑袋,夸了句:“好乖。” 小章鱼触手变小一些,从车窗外收了回来,卷起水杯吨吨灌水。 肖成宇从零食袋中摸出个过期棒棒糖,递了过去。 小章鱼还是很好哄的,抱着棒棒糖就开始啃,样子乖得不得了。 江与临回头看向浓烟滚滚的酒店,眉头紧蹙:“还有只大的没搞死。” 肖成宇泪流满面:“哥,别搞了哥,太吓人了。” 他脸上的墨汁还没来得及洗,一哭眼泪冲开墨汁,留下特别明显的两道泪痕,看起来别提多惨了。 江与临抽出两张纸递过去:“别哭了。” 肖成宇委委屈屈:“我也不想哭啊哥,可是人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就是忍不住掉眼泪。” 江与临安慰道:“别怕,下次就习惯了。” 肖成宇:“……” 呜呜,习惯不了一点。 十几分钟后,汽车停在另一家高档酒店门口,肖成宇刚稳定下来的情绪再次吊起。 当江与临再次下车探查时,肖成宇哭丧着脸,又开始焦虑地咬手了。 好消息是,这间酒店里没有怪物。 小章鱼重新变回巴掌大小,疲惫地趴在江与临手心。 江与临戳了戳小章鱼的脑袋:“累了?” 小章鱼伸出腕足缠着江与临的手指,吸盘在手指上来回吮吸。 也不知被吮到哪里,江与临忽然感觉指尖一阵钻心的痛,下意识‘嘶’了一声。 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食指上不知何时划破了个口子,伤口边缘微微泛紫,透出些不祥的颜色,许是不注意时被怪物蜈蚣蜇伤的。 蜈蚣毒液大概是具有麻醉效果,江与临一直没注意到,直到小章鱼用触手吮出不少毒血,他才感觉到疼。 难怪一直觉得有点头晕。 小章鱼伸出触手,轻轻摸了摸江与临的脸。 江与临从酒店大堂找到个行李车,把肖成宇推进一楼房间。 电梯早就停电了,肖成宇行动不便,他们就没往高处楼层走,都在一楼的房间住了下来。 底层比高层危险更多一些,在高层只需要小心翼类怪物的袭击,而在底层则什么怪物都可能出现。 大多数怪物并不会长到几十米高,巨型怪物基本全部记录在册,受到异监局严密监管,个个有名有号,活动范围早被划作了隔离区,没什么事谁也不会去那些怪物的领地晃荡。 江与临找了两间有浴缸的房间,用异能在浴缸里放满水,让肖成宇先休息,他则在酒店附近转转,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吃的。 江与临冲干净热水壶,又单留了一壶水给肖成宇喝。 肖成宇终于洗干净了脸,露出原本清秀斯文的相貌。 江与临不说话时有种拒人于千里外的强盛气场,压迫感十足,肖成宇并不敢提出太多要求。 “林哥,不用太麻烦,我吃草就可以。” 闻言,江与临倒水的手微微一顿:“吃草?” 肖成宇点点头:“我就是想去吃树叶,才被食人树抓住的。” 江与临把水杯递过去,对融合体的生活习性表示尊重,点点头,说:“好。” 肖成宇朝江与临笑了笑,很感激地说:“谢谢林哥。” 小章鱼从江与临肩头支起身子。 它一动,江与临就知道它要干什么。 他伸手扣住小章鱼,捏着它的触手不许它喷肖成宇。 小章鱼顺势缠住江与临手指,又开始吮吸他手指上的伤口。 第25章 已经不流血的伤口又被吮开,深红的血液流出来,又被小章鱼吸走。 江与临察觉到小章鱼在喝他的血。 不过一个巴掌大章鱼,脑袋没有棒球大,全蓄满也用不了多少血,况且他伤口此时刺痒难耐,吸盘吸在上面又能吸走毒血又能解痒,还挺舒服的,江与临也就由它了。 走出肖成宇的房间,江与临对小章鱼说:“以后别总随便喷人家水,这很不礼貌。” 小章鱼眼神迷离,喝醉了似的挥舞着触手,晃荡两下从江与临手上掉了下去。 江与临及时伸手捞住,没让它摔在地上。 也不知道小章鱼怎么了,原本微凉的身体微微发热,看起来迷迷糊糊,八条触手各舞各的,还伸展着去找江与临的手指,想继续吸血吃。 江与临收起手指,握在手心里:“行了,别吸了,你怎么跟嗑药了似的,是不是中毒了?” 小章鱼慢慢悠悠地晃晃脑袋,八根触手直往江与临手心里钻,说什么也要去吮血喝。 江与临可不敢给它喝毒血了。 这宠物刚养出点感情,能大能小的,还会开车,要是养死了,他可上哪儿找只一样的来养。 江与临把小章鱼揣在怀里,楼上楼下转了一圈。 这种大型酒店都自带超市和餐厅。 数年过去,大多数东西都过期,但有些还能用得上,除了生活用品和衣服,很多食物的保质期也比想象中长很多。 大米、面粉、燕麦、奶粉、方便面饼、粉丝、风干的贝柱和鲍鱼、糖、醋、盐、白酒…… 江与临并没有拿太多,只取了两个人大约三天的量,其他东西留给后来人收集吧。 都是可以救命的。 江与临又从后厨取了厨具和煤气灶,用被单打包成一个大包袱,挎在肩上往楼下走。 小章鱼还在他手心里钻来钻去,想要找到那根受伤的手指,偷偷喝点血。 江与临掏出把水果刀。 小章鱼无辜地看向江与临。 江与临手起刀落,在最不常用的左手无名指指腹上一划,锋利的刀刃划过去,指腹先是出现一道白线,继而血如泉涌。 他把无名指塞到小章鱼怀里:“吃吧。” 小章鱼捧着那不断淌血的手指,触手微微发抖。 江与临收起水果刀,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给你你又不吃了。” 小章鱼身上沾满了鲜血,它用触手缠住伤口,可血还是不停地流出来。 正在小章鱼手足无措时,它想起肖成宇说过‘不知道怎么办时就流眼泪’,于是再一次生硬地照搬公式,眼睛里‘哗’得一下流出两行水表达情绪。 江与临:“……” 它一边哗哗地流着眼泪,一边卷起江与临手指,慢慢吮吸起来,同时分泌出促进愈合的液体,修补着江与临的伤口。 等江与临走回一楼时,无名指指腹微微泛白,伤口已经接近愈合,只剩下道不起眼的白印。 小章鱼哭归哭,倒是一点没耽误它吸血。 指腹都被吮白了。 怪物都很擅长模仿人类的行为,小章鱼肯定是跟肖成宇学的流眼泪。 它估计根本不知道流泪是什么意思,看到什么学什么,反正对章鱼而言,流泪也就是换了个地方把水喷出来的事。 能不能学点好的? 江与临怼了小章鱼一下。 小章鱼已经学会了看眼色,见江与临面色不虞,就把眼泪憋了回去。 江与临:“……” 第11章 晚上,江与临泡发了干贝鲍鱼,和大米一起煮了锅潦草的海鲜粥。 浓稠的米香和干贝的鲜味混合在一起,再滴上两滴茅台去腥,那滋味闻着很香,喝到嘴里却有些犯苦,还有种莫名其妙地酸涩,不像用干贝鲍鱼煮得粥,倒像用海水煮的。 肖成宇十分诧异,心说林哥做饭的每一个步骤看起来都没问题,为什么做出来的东西这么难吃。 原来看似无所不能的林哥,也会有不擅长东西。 肖成宇说:“以后还是我来做吧。” 江与临端起碗闻了闻:“有这么难吃吗?” 小章鱼用触手沾了一点,也不知是被烫到了还是被咸到了,触手一激灵,整条章鱼瞬间跳进水杯里,再也不出来了。 江与临:“……” 好吧。 泡发的海鲜韧性很足,艮啾啾得像在嚼皮带,怎么不如新鲜海鲜那样好吃,看着小章鱼软乎乎的触手,江与临脑子里全是干煸鱿鱼丝、八爪鱼炖红烧肉、铁板鱿鱼、芥末章鱼…… 他看向水杯里的小章鱼,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小章鱼:“???” 吃完饭,肖成宇没敢回自己的房间。 他今晚心里毛毛的,有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夜里会出什么事,根本不敢自己一个人睡。 他可怜兮兮地哀求江与临,希望对方能够发发善心,收留自己。 江与临向来吃软不吃硬,被磨得心烦,也就应允了。 不知为何,江与临同意后,肖成宇心里更慌了。 酒店里多的是标间,肖成宇忐忑地选了靠里的那张床,用棉被把自己盖了起来,在被子下面不停发抖。 江与临在另一张床上躺下,没有吹蜡烛,面对着窗侧卧着睡下了。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 第27章 江与临皱起眉:“其他怪物杀的?什么怪物会这么强?” 肖成宇摇摇头:“不知道。” 江与临感到很稀奇:“既然没见到尸体,那怎么确定双尾蛇死了?” 肖成宇说:“以j国首都双尾蛇的栖息地为圆点,方圆10万平方公里内的能量熵值骤降,双尾蛇的磁场波段突然消失了,再也监测不到了。” 神级怪物的判定就是根据熵值磁场,不同怪物的反射的磁场波长不同,具有很强的标识性。越强大的怪物磁场越诡异,甚至能对重型导弹的制导系统造成影响,命中精度是所有火箭类武器的灵魂,一旦失去打击精度,导弹对于怪物的杀伤力微乎其微,正是出于磁场掣肘,许多精尖科技在怪物面前都全面失灵,人类科技在磁场变化下大幅退步。 时至今日,人力清剿仍是对抗怪物的唯一主力。 然而凡事都具有双面性,人们能够掌握监测怪物动向,依靠的也是令无数科学家头疼的磁场变化。 双尾蛇的磁场波段消失,就好比生命检测仪忽然检测不到生命迹象了,基本可以推定确认死亡。 不过怪物狡诈无比,神级怪物更是拥有不低于人类的智商,所以也不能排除祂找到了方法屏蔽监测,暂时潜伏了起来。 在这种确定的情况下,j国又拿不出双尾蛇的尸体,也难怪国际怪物联合协会不承认双尾蛇的死亡。 说话间,二人俱已整顿完毕。 江与临先去开车,让肖成宇在房间等他。 上了车,江与临独自坐在驾驶座上,缓缓舒出一口气。 他端起水杯,对着里面的小章鱼喃喃自语:“原来神级怪物是可以杀死的,只是我杀不了而已。” 小章鱼把触手贴在了杯壁上。 江与临抱怨道:“你说御君祁怎么这么难杀?” 小章鱼吐出一串水泡。 江与临把小章鱼捞出来,嘀嘀咕咕描述御君祁有多难杀。 “我异能之前很强的,没有现在这么废,不敢说是天下无敌,在人类异能者中也是翘楚中的翘楚,离开基地前,我本来三成把握,可一动手,这三成就变为一成。” 小章鱼缠住江与临的手指,比起对方失败的刺杀经历,它对吮吸人类修长的手指更感兴趣。 江与临撑手斜倚方向盘:“其实我知道想要杀死神级怪物很难,也知道在很多人看来是我自不量力……可有些事总是要有人去做,以卵击石也好,螳臂当车也罢,无论成败,总得试上一试。” 不惧牺牲的精神始终镌刻于华国历史,它流淌于每一个华国人的血脉中。 末世初始,无数怪物从深渊中汹涌而出。 人们毫无防备,城市沦为炼狱。 华国绝大多数城市人口密集,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使用受到限制,所有抵抗怪物的防线,都是用人类血肉填满。 国家和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那一年,死了很多很多人。 小章鱼停止了吮吸手指的动作,抬起脑袋看向江与临。 江与临垂下眼:“从末世开始,到第一个救援基地建立完成,我们用了十个月的时间。小章鱼,你知道这十个月里,华国有多少人牺牲吗?” 小章鱼伸出触手,勾住了江与临的手指。 江与临:“不完全统计,32856145。” 如果人人都未战先怯,只去打有把握的仗,那么从怪物降临的第一天起,人类就该灭亡了。 然而并没有。 军人、警察、医生、护士、消防员……无数人前赴后继,用生命维持着末世中摇摇欲坠的秩序。 人类已到存亡之际。 个人命运,微不足道。 第12章 江与临向北望了一眼。 紧接着转动钥匙,启动汽车,挂挡时依旧是先碰了下雨刷器,然后才换挡成功。 他开车接上肖成宇,和两只怪物一起继续南下的旅程。 只是想没到,高速竟然封路了。 在末世前,高速封路很正常,暴雨、大雪、大雾、事故、过领导……都有可能遇见工作人员在路口拦截,可在末世,这种情况就称得上诡异了。 道路前方有路障,数名身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站在道路中央,荷枪实弹,正对江与临的车。 其中一人用扩音器喊话道:“异监局m3-106支队执行公务,请前方车辆立即停车,接受临检。” 肖成宇紧张道:“林哥,是异监局的特工!这儿有什么可调查的?难道……难道昨天真的有神级怪物出没?” 异监局全称为国家异变事件监管调查局,直接隶属中央直辖,凌驾于地方基地之上,权限极高,作风也霸道。 别说是在污染区设置临检,就是直接到哪个官方基地去检查,基地高层也得乖乖配合。 和异监局打交道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那些人个个能力高强,眼睛都长在头顶,鼻孔朝天,六亲不认,和毒虫一样无孔不入,一旦粘上就很难甩掉。 没人比江与临更了解异监局有多难缠。 这个惹人讨厌的特殊组织,曾经是他一手建立。 江与临是异监局首任监察官,也是异监局从创立伊始,唯一一个被开除公职、抹除痕迹的工作人员。 异监局内认识他的人死的死,退的退,如今也只有最顶层的几位监察官是他的旧相识,所以江与临并不惊慌。 第28章 他无意引起异监局注意,只是现在他车上载了两只怪物,如果异监局非要刨根问底,那也只好打上一架了。 车速缓缓降下,停在检查站十米之外。 身穿白色防护服的特工呵斥道:“把车开进检查站。” 检查站内设有多台精密的能量检测仪,一旦检测到能量熵值异常,就会直接采取强制措施—— 或许是直接销毁,或许是释放大量麻醉剂。 肖成宇小声问:“林哥,怎么办?” 江与临打开雨刷器。 异监局众人:“?????” 肖成宇:“!!!!!” 他迅速拉过后座上的安全带,还没来得及插进卡扣,汽车引擎就霍然轰鸣一声,猛地飞蹿出去! 众人:“!!!!!” 奔驰k,百公里加速7.6秒。 仅仅十几秒的时间,车速从0攀升至160迈,快速冲向人群。 异监局地位超然,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路绿灯,从未遇见过这么嚣张的刺头,乍然间见一辆车冲过来,第一反应都是往旁边躲。 警报瞬间拉响,所有特工进入战备状态。 一时间,子弹、异能、催泪弹齐发,毫无章法地朝那辆奔驰车砸去。 路面崛地而起,拦住了车辆的前路。 真倒霉!居然有土系异能者! 江与临猛转方向,汽车撞开高架桥护栏,冲下几十米高的高架。 一道瀑布般的水流凭空出现,在半空中搭出一道长长的水桥,车轮落在水桥之上,在众人震惊的眼神中凌空开了过去。 “卧槽!” 异监局m3-106支队副队长赵向万瞪大眼睛,仔细瞅着那道水桥,惊诧道:“能在水上开?这是什么奔驰?” 队长齐晨沉声道:“不是在水上,水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触手!水里有触手撑着车!” 齐晨心头一紧,扬声喝道:“全员一级戒备!车上有巨型蛸科怪物!立即请求支援,泗州区全境封锁!不能让这东西离开!” 出泗州城的路只有一条,他们必须拦住这只怪物。 齐晨眸光深沉,向桥下望去。 高架桥下,巨型变异蜈蚣的尸体横在路面上,无数体型较小的蜈蚣在它身上进进出出,撕咬啃食着它的血肉。 昨夜凌晨,泗州区能量熵值骤然暴涨,磁场波动频率与‘御’字号神级怪物御君祁极为相似,异监局接到警报后立即出动,成立专案组调查此事。 御君祁是华国境内唯一的神级怪物,从前一直在北方歧矾山,活动轨迹很有规律。 谁也不知道祂为何离开歧矾山,无声无息地越过秦岭淮河,突然出现在泗州一带。 神级怪物迁徙事关重大,异监局华南分部的精锐几乎倾巢而出,赶赴泗州。 在泗州城内,他们看到巨型蜈蚣的尸体后,更加确信了御君祁昨夜来过,只有神级怪物才有如此强大的战斗力,碾压式摧毁这样棘手的变异蜈蚣。 泗州地处要塞,这条变异蜈蚣盘踞在此许久,为物资运输和交通往来制造了很多麻烦,异监局和华南基地都曾经派出异能者清剿蜈蚣,但均以失败告终,损失惨重。 变异蜈蚣体型庞大,剧毒无比,又兼有数以万计的子子孙孙,无孔不入,专往人身体里钻,铺天盖地爬过来,实在防不胜防。 他们原计划在今年六月封锁泗州,使用核弹清扫。 夏季炎热,地表最高温度能够达到55摄氏度,在高温影响下,人类活动大幅度减弱,基地也进入封闭状态,军队会利用这几个月的时间使用核弹清扫怪物,降低辐射影响。 去年夏天他们就有这个打算,只是使用核弹的手续没能审批下来,耽搁了一年。 不过现在,他们不必为申请核弹发愁了—— 更大的麻烦来了。 车内,已经变大的小章鱼收回触手,伸到江与临嘴边。 江与临看了眼触手上被车轮压出的灼痕,低头给小章鱼吹了吹手。 肖成宇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汽车冲下高架的刹那,肖成宇心脏几乎原地爆炸,经过那样剧烈的惊吓后,他身体里有关恐惧的神经完全麻木。 他表面上还活着,心已经被吓死了。 现在,就算泰山崩塌都无法撼动他冰冷的内心。 肖成宇啃着手指关节:“林哥,你在哄它吗?怪物也懂这些?” 江与临语气平淡:“汽车很沉的,它还是只小章鱼。” 奔驰glk仅车身重量就1830千克,算上车里的人和装备总重接近2200千克,车轮急速转动下轮胎过热,即便有水流阻隔降温,小章鱼还是被烫伤了。 只是这触手一灼,烤章鱼的味道特别明显。 小章鱼又把触手伸到了江与临嘴边,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烤章鱼怎么能这么香! 这太考验他的意志了! 江与临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咽了下口水。 小章鱼:“……” 它把触手收回来,含进嘴里咬了一口,好像在确认章鱼足真的有这么好吃吗。 小章鱼嚼了嚼,没尝出什么特别的滋味,又张开嘴欲再咬一口尝尝。 江与临余光瞥到这一幕,低斥一声:“哎!别吃手!” 小章鱼把触手吐了出来。 第29章 怪物牙齿尖利,一口下去,触手边缘明显少了个尖。 江与临:“……饿疯了你,连自己都吃?” 烫伤会产生灼痛,小章鱼似乎是觉得触手不舒服,想把触手伸出窗外吹风降温。 江与临按住小章鱼的触手,掌心泛出些微蓝光。 已经沉寂许久的寒冰异能重新出现,淡淡寒意顺着掌心传导至小章鱼身上,瞬间缓解了触手的灼热。 小章鱼舒服地长出一口气,八只触手全缠到了江与临胳膊上,吸取这他掌心的寒冰元素。 强大的能量充斥于周身,触手上的灼痕迅速消失,很快恢复如初。 小章鱼侧头看向江与临,眼神蓦然变得很深沉。 高架桥下,另有十几位异监局特工严阵以待。 有人强闯关卡的信息早已全城通报,江与临的车如今正挂在通缉榜榜首,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里是必经之路,那辆奔驰车早晚会开过来。 果然,几分钟后,一辆黑色奔驰车从高处落下。 汽车落地瞬间,立即被团团围住。 江与临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真晦气。 异监局的副队长周公平却觉得今天运气很不错。 干点处理怪物尸体的杂活都能守株待兔,逮到行走的五十万。 周公平眼睛都发光了。 前面临检处,一个正队一个副队,眼睁睁地放走了怪物,轻松冲破他们的防线,直接绕到大后方,这还了得? 这是严重失职! 赵向万自诩嫡系,天天跟在队长齐晨屁股后面攀亲戚,变着法排挤人,这回可够那孙子喝一壶的了。 周公平招呼着研究员们往后退,自己则一马当先,冲到了最前面。 他一抬手,烈焰腾空而起。 火幕呈包围之势,从四面八方快速逼近,形成逐渐缩小的包围圈。 这招瓮中捉鳖,百试不爽,猛火围剿之下,纵然是神仙来了也插翅难逃。 周公平洋洋得意道:“异监局m3-106支队副队长周公平依法执行公务,迅速下车配合调查!” 江与临本来就烦,看到与该死的火系异能后烦上加烦,听到异监局那耀武扬威的语气更是烦到极致。 一条水龙冲天而起,越过层层烈焰,正中周公平胸口! 巨大的冲击力如高压水枪一般,顷刻将人滋出十数米远。 异监局众人勃然变色。 正这时,车门打开,一条长腿迈了出来。 人未到,声先至—— “连‘请’字都不会说,你教官是谁?他没教你文明用语吗?” 第13章 江与临慢条斯理地迈下车。 他站在熊熊烈火旁,垂眸看着周公平,语气平静地说:“周先生,请问现在是什么废物都能在异监局做副队吗?” 江与临生了副极出挑的皮囊,张扬至极的面容搭配上嚣张不羁的言语,将先声夺人的凌人威势拉到极致。 在他下车的瞬间,现场诡异的安静了几秒钟。 周公平脸色青紫,一把推开身边的人,又是道更猛烈的火焰窜出掌心,直扑江与临面门。 江与临抬起手指,故技重施。 水火两条巨龙在半空中短兵相接,发出刺啦一声巨响,火系异能的高温下,水龙瞬间汽化,蒸腾出大片水汽,在现场氤氲开来。 水雾消失后,江与临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周公平骂了句脏话:“妈的,这小子故弄玄虚……小孙!拍下他的影像了吗?立刻传回局里,查查是什么来头。” 小孙翻出影像机中的视频,截取出最清晰的正面图,传回异监局档案科,请档案科的同事帮忙识别。 “周队,这里磁场不稳定,信号有点差。”照片已经发过去了,图像传输才18%,小孙把通讯设备递给周公平:“您先别急,很快就……周队!!!” 周公平抬起头,瞪着小孙:“一惊一乍的,怎么了?” 小孙瞳孔剧烈颤抖,反手去摸身后的配枪。 在小孙瞳孔猛然放大的瞳仁中,周公平看到自己身后站着一个人。 正是刚才突然消失的那个水系异能者! 他在自己身后多久了?! 周公平倏地回身,同时反手抽枪,而江与临出手更快,侧身压肘,把对方掏了一半的枪按了回去。 紧接着,一把水果刀横在周公平颈边。 江与临歪歪头,眉梢微杨:“太慢了。” 枪械上膛的声音响起,小孙已经抽出了配枪,异监局其他人也都举枪对准江与临。 江与临拽过周公平挡在身前:“周副队长,我只是路过泗州,和你们要调查的事情没关系。” 周公平余光落在自己手腕上。 令他诧异的是,腕上的能量检测仪并未报警。 那个人居然不是怪物?! 周公平十分无语,脸上的络腮胡抖了抖:“你不是怪物你跑什么?!” 江与临转了转刀:“不劳您费心。” 小孙提示道:“周队,消息是他们车上有巨型蛸科怪物,既然这个人不是……那他车上……” 闻言,周公平心头一凛。 巨型蛸科怪物? 那可是破坏力极强的种族,平均危险性在a级之上的恐怖存在! 要知道,从全球大范围觉醒至今,虽然觉醒的人数翻了几番,但a级以上的异能者依旧少之又少,连b级都非常珍贵,对标怪物的等级,人类的进化速度太慢了。 第30章 听闻车上有巨型蛸科怪物,所有特工严阵以待,都看向停在原地的那辆奔驰。 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 万众瞩目中,一只巴掌大的章鱼爬了出来。 众人:“……” 巨型……蛸科……怪物? 肖成宇拄着拐,走下车,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无害:“变异兔融合体,无感染性,确有人类思维,可以接受斯纳德测试。” 小孙跑过去,拿能量检测仪在肖成宇一扫—— 绿灯,无感染性,能量熵值……负2? 怪物的能力熵值还能是负数? 小孙不敢想象世间竟有弱到这个地步的融合体怪物,还以为是自己的检测仪坏了,拍了拍检测仪收到旁边,又拿了同事的检测仪来测。 结果还是一样。 小孙又去测小章鱼。 依旧是代表无感染性的绿灯。 能量熵值上下跳了跳,最终维持在一个很低的数值上。 没有亮起能量预警,就代表两只怪物都……不怎么强。 所以,这辆车上的两个怪物和一个人类中,唯一的人类才是最危险的?剩下的全是老弱病残? 异监局的几名特工显然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一时间想不明白该先逮捕哪个,相互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在犹豫之时,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江与临和小章鱼同时望向某处。 两秒后,警报声响起! 所有能量检测仪同时闪烁起来。 江与临一把推开周公平,朝着肖成宇的方向跑去。 变异蜈蚣尸体开始剧烈抖动! 周公平率先反应过来,喝道:“全员戒备!有怪物过来了!” 话音刚落,巨大的獠牙破土而出。 霎时间,地动山摇! 是象形遁地兽! 象形遁地兽体型堪比大象,只爬出了半个身子,地面裂开道数米宽巨缝,附近的人立刻被掀飞出去,与巨石碎土先后落地。 江与临晃了晃,勉强稳住身形。 枪声响起,异监局的特工陆续加入战斗。 周公平带的队伍属于后勤,异监局的精锐并不在这里,平时只负责处理收集怪物尸体,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他们居然成了前锋! 象形遁地兽擅长在地底挖掘隧道,伏击并吞噬猎物,是危险等级a的掠食型‘地’字级怪物! 一定是巨型蜈蚣的尸体吸引了它! 象形遁地兽扬起头颅,撕咬着巨型蜈蚣的尸体,这一口就将两米宽的蜈蚣咬成两截! 它愉悦地鸣啸,声波剧烈激荡,等级低的异能者被震得头晕目眩,口鼻流血。 小蜈蚣们受到惊吓,簌簌爬下来,潮水般涌向四面八方。 说是小蜈蚣,最短的也有半米长。 肖成宇离得近,又断了一条腿,他摔倒在地上,撑手努力想站起来,而蜈蚣潮已经近在眼前! 危险! 江与临纵身一跃,落在肖成宇面前。 滔天洪波从他掌心汹涌而出,瞬间冲退蜈蚣潮。 他拽起肖成宇扛在肩头,另一只手抄起看热闹的小章鱼,急速撤离战场。 身后,异监局的人已经和象形遁地兽打了起来。 周公平是b级火系异能,在和怪物的战斗中很有优势,满地的小蜈蚣一烧死一片,正在得意洋洋地大显身手。 肖成宇说:“哥,往北走!南边……我有很不好的预感。” 江与临顺走一辆异监局的摩托车,潇洒地扣上头盔:“出泗州只有一条,我们就去南边,验证一下你的预感准不准。” 三分钟后。 江与临梅开二度,又和异监局的人撞了个对脸。 正是刚才在高速路口拦截他们那一队。 真是倒霉到家。 江与临想骂人都不知道先骂哪句。 齐晨并不认识江与临,又急着去支援周公平他们,原本不会注意到江与临,可江与临偏偏骑着他们异监局的摩托—— “慌什么?你们周队呢?” 齐晨下意识以为江与临也是异监局的特工,出言询问:“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江与临把小章鱼装回兜里:“一点钟方向出现象形遁地兽,正在吞噬巨型蜈蚣获取能量,周队正在处理。” 听到象形遁地兽三个字,齐晨狠狠皱了下眉:“你的队员都在战斗,你这是要去哪儿?” 江与临:“……” 肖成宇在江与临耳边小声嘀咕:“我就说别往南走吧。” 齐晨眯了眯眼,目光如电,越过江与临射向肖成宇:“你又是谁?” 肖成宇:“……” 江与临轻咳一声,胡诌道:“他路过的,被象形遁地兽打断了腿。” 齐晨命令式一挥手,示意手下带肖成宇去治疗。 肖成宇哪里敢跟异监局的人走,一把搂住江与临脖子:“不不不,不用了!” 齐晨也没勉强,只是亲自把江与临带回了战场。 有了齐晨手下的加入,战局瞬间逆转。 象形遁地兽被猛力的攻击逼得节节败退,心生退意,它咬住半截蜈蚣尸体,头一扎钻入地下。 土系异能者立刻填补地裂,防止象形遁地兽逃走。 象形遁地兽愤怒摆尾,蜥蜴般的尾翼将那名土系异能者抽飞数米。 齐晨坐镇中军,指挥道:“速战速决。” 第31章 江与临动了一下,满脸欲言又止。 齐晨瞥向江与临:“你有意见?” 江与临看向象形遁地兽的腹部,略显犹疑:“我的建议是先撤,赶紧放它走,这好像是头怀孕的母兽。” 闻言,齐晨举起望远镜,端详着那头象形遁地兽的腹部。 “难怪都说乱世先杀圣母。” 一名特工嗤笑一声,嘲讽道:“怎么?难道国际怪联新出台了什么怪物保护法,规定了怀孕的母兽不能杀?” 江与临勾起唇角:“《怪物书》第385页第七条二款中明确记载,象形遁地兽种族以雌为尊,一头母兽往往有4-5只雄性伴侣。你要杀母兽我没意见,只是不知道它的老公们同不同意。” 此话一出,周围人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一头母兽已经如此棘手,若是再来几只雄兽后果不堪设想。 “少在这里危言耸听,你哪只眼睛看到雄兽了?”那特工面色铁青:“往后站点吧,一会儿可别把你吓死了,怂货。” 江与临还没说话,一条触手突然从兜里伸出来,迅若闪电,猝不及防给了那人一嘴巴。 这一下结结实实,抽得那人牙根松动,张口便吐出枚臼齿来。 “什么东西?!” 齐晨转头看过来,厉声问道:“怎么了?” 江与临和肖成宇满脸无辜,异口同声:“不知道啊。” 那特工捂着脸,恨声道:“齐队!这个人不对劲” “他身上有东西!” 第14章 齐晨目光如电,转头看向江与临。 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转瞬间,风云变幻,异变横生! 剧烈的震感从四面八方传来,脚下的大地寸寸龟裂崩塌。 眨眼的功夫,地崩山摧,天地动摇。 雄兽来了! 数只象形遁地兽在地底翻滚怒吼,造成的震动等级不亚于一场七级地震! 惊叫与哀嚎声此起彼伏,江与临下意识去拽身边的肖成宇,却摸了个空—— “肖成宇!” 江与临霍然转身,正看到一头象形遁地兽叼着肖成宇遁入地下! 路面纵横交错,地裂深不见底,晃动来得又突然又剧烈,许多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掉了进去,也有人扒着缝隙边缘苦苦挣扎。 方才出言嘲讽江与临那人跌入裂缝,同伴才俯身去拉,还未碰到那人的手,裂缝便骤然合拢。 鲜血从缝隙边缘漫出。 天崩地裂的坍塌迅速蔓延,两名土系异能者支撑出一片完整土壤,终于制造出一块五十平方左右的安全区。 灰尘漫天中,高楼塌陷,道路开裂,仅仅几十秒钟,方圆数里的建筑都被摧毁,沦为废墟。 等震荡结束,象形遁地兽与蜈蚣尸体都已消失不见。 尘埃落定,所有人俱是灰头苦脸,狼狈不堪。 突然,齐晨的通讯器嘟嘟响起。 急促的铃声令人心头一紧,预示不祥。 齐晨按亮接通键,另一支小队负责人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 “齐队,临时营地遭受了象形遁地兽的袭击,地面突然塌陷,43名青训队队员失踪!” 这个消息如同一盆冷水泼来,又如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齐晨心头,令他呼吸不畅,头痛欲裂。 青训队属于异监局的预备役,由16-22岁的年轻异能者组成,每一位都是万里挑一的佼佼者,是异监局未来的新生力量。 每年春秋两季,异监局会举办两次大规模特工考核,从青训队中遴选优秀人才加入异监局任职。 众所周知,从科举时代开始,华国人对于考公就有种莫名的执念,这种执念起源甚早,延续上千年,直至末世也未能消退。 异监局独立于原有的机关体系之外,直属中央,统管全部与异能相关事宜,除了猎杀怪物,还有权处决所有危害公共安全的异能者,权力之大堪比古代‘先斩后奏,权掌生杀’的锦衣卫,自然炙手可热。 达官贵要们削尖了脑袋,也要把自家孩子送进异监局的青训队,将势力安插进这样一座权力中枢机构。 故而,青训队的队员中至少有一半家世显贵,不是这个厅长的儿子,就是那个部长的孙女。 这一批有个新人来头更大,是某位副国级领导钟清山钟委员的长孙,名叫钟佑,是上面特别交待过要多加照顾的‘小太子’。 钟佑要是在异监局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齐晨额间青筋猛跳,冷硬的唇角崩得更紧,良久不言。 副队长赵向万隐约听到几句,冷汗‘刷’的一下冒出来,可碍于外人在场又没法出言询问,憋得满头大汗。 “遁地兽出现在青训队的营地?” 赵向万憋了半天,百思不得其解,还是忍不住提出疑惑:“巨型蜈蚣的尸体在这边,遁地兽去那边做什么?” 异监局众人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江与临为异监局的未来深感担忧,出言提醒道:“如果蜈蚣的尸体是诱饵呢?” 赵向万看过来,厉声道:“诱饵?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已经退化到一点独立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了吗?”江与临食指撑着太阳穴,略显无奈地将答案喂到对方嘴边:“我是说,也许遁地兽真正想要的根本不是蜈蚣的尸体……而是那些鲜嫩可口小朋友。” 第32章 怪物孕育幼崽需要大量进食维持胎体能量,巨型蜈蚣的尸体虽然巨大,但却很难储存,它们必须囤积更多容易保存的食物。 也就是—— 活的食物。 联想到之前御君祁豢养自己的行为,江与临合理怀疑,也许有些高等怪物,已经意识到人类是最适合作为储备粮豢养的生物。 把怪物们豢养起来,有攻击性的怪物会相互厮杀,没攻击性的怪物则直接被吞噬,养到最后剩不下什么。 而豢养人类…… 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江与临缓缓抬起眼:“母兽怀孕了,它们在囤积食物,年轻又缺乏实战经验的异能者,好吃又好养。” 这个猜想令人不寒而栗。 直到此刻,异监局众人才后知后觉—— 这是针对异能者的一场围猎。 从进入泗州城那一刻起,他们就踏入了象形遁地兽精心设置的陷阱中。 霎时间,所有人同时看向江与临,眼神讳莫如深。 “你真的很了解怪物……”齐晨转过身,重新审视着眼前的英俊青年,意味深长地发问:“你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的,到这儿来干什么?” 江与临缓缓后退:“我叫什么不重要,我朋友被怪物抓走了,别耽误我救人。” 齐晨冷静道:“人当然要救,但出于稳健考虑,我们必须先查清你的来历,在营救行动中,一个来历不明的队友比十头怪物更危险。” “异监局行事现在这么稳健了吗?” 江与临懒得和他们废话,转身就走,走之前,还不忘嘲讽道:“出于稳健考虑,我建议你先调查遁地兽的星座,然后去怪物的基因里捡队友。” 众人:“……” 见江与临已经走出十数米,赵向万终于低声问:“齐队,那位太子爷……他有没有事?” 齐晨眸色深沉,只是说了八个字:“整顿装备,准备救援。” 赵向万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完了,钟佑失踪了,我们全完了!” 钟佑要是救不回来,他的仕途也跟着完蛋!不光是他,参与这次行动的每一个人都跟着玩完! 那可是钟委员的长孙啊! 赵向万捂着胸口,只觉胸闷气短,头脑发胀,连忙从内袋里掏出两粒降压药吞了。 谁料这一转身,正对上江与临的脸。 怎么又是这小子! 虽然这张脸很帅,但总是鬼魅般忽然出现真的很吓人! 赵向万猝然心惊,差点没犯心脏病猝死过去。 这人怎么神出鬼没的,刚才不是走了吗? 江与临盯着赵向万,一字一顿道:“你刚才说,失踪的人里有谁?” 为了营救被象形遁地兽捉走的队员,异监局策划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救援活动。 根据江与临以往的经验,声势越大,死的人越多。 可他必须得和异监局合作。 被怪物掳走的那些人里,那个令赵向万牵肠挂肚的太子爷钟佑,不仅是钟委员的长孙、钟家的大少爷,他也是江与临的侄子。 亲侄子。 也就是说,钟委员是江与临的大舅,只是这事几乎没人知道。 这门亲戚要论起来,那真是说来话长。 江与临的母亲名叫钟蔷,是钟委员的幼妹,多年前她不愿参与政治联姻,早早和家里断绝了关系。 这一断就是二十年。 直至末世降临,钟蔷夫妻双双被怪物感染。 临死之际,钟蔷对江与临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儿子,去找你大舅。 江与临行事恣意放肆,不听长辈话这点完完全全继承了他亲妈。 要是普通人知道自己有个政要大舅,估计得连夜进京寻亲,江与临却反其道而行之,根本没想着去攀这门亲戚。 后来,还是他大舅先找到了他。 在此期间,又经历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事,后面才有了最高层委派江与临建立异监局的规划。 进入异监局任职后,江与临个人档案封存,成为国家级绝密文件,从此以后更没人知道他和钟委员的关系了。 钟清山有意培养外甥独当一面,只是江与临实在不争气。 异监局成立后,江与临成为炙手可热的权贵人物,各方势力相继拉拢试探,然而江与临一不结党,二不徇私,态度冷酷淡漠,手腕铁血强硬,只办实事不担虚名,从不在乎外界如何评价。 无论多大的官来托他办事,江与临都是一张公事公办的冷脸,别说是曲意逢迎,不怼到对方吃降压药,那都算说话好听了。 从前无往不利的达官贵要们,纷纷在江与临面前折戟沉沙。 在这样严苛的行事风格之下,异监局很快站稳脚跟,成为烜赫一时的实权部门,锐不可当,势焰熏天。 与此同时,想把江与临拉下马,取而代之的势力更是数不胜数。 江与临屡次造人暗害,最后更是和从前的亲信反目成仇,被一手建立起来的异监局开除,抹除全部痕迹。 钟委员是个好大舅,纵然江与临如此不成器,他也没放弃自己的外甥,多方势力周旋之下,对江与临的处理结果有两条—— 一是废黜,二是贬谪。 江与临被外放到偏远凶险的北方基地,专职监管神级怪物御君祁。 这处罚表面严厉,实则是明罚暗护。 第33章 曾经站在高处的人一朝失势,人人都恨不能上来踩上一脚,再把江与临搁在中心基地实在是危机重重。 钟委员计划着等一两年风头过了,再把江与临接回来,换个位置继续掌权。 江与临人类之光的名头这么响,背后也少不了他大舅为他宣传造势。 可惜,在北方基地,江与临又双叒叕被人坑了。 江与临天生是个武将,只适合打架刷怪,不适合参与任何形式的政治斗争,最不懂玩弄权术那一套弯弯绕绕。 他大舅带他,那真是王者带青铜,怎么都带不动。 江与临重生回来,决定弃号重开,不拖累他大舅上分了,所以虽然听基地到处造谣他死了,也没出来反驳。 就让他大舅以为他死了吧。 他的死讯只会让他大舅难过一阵,他要活着,他大舅会一直难受。 怎么说呢? 段位高的人,好像永远无法理解青铜的难处,他们总以为再带带、练练,对方水平就能上去。 真上不去啊舅舅,放过彼此吧,他真的已经很努力了,但这心眼子这东西,真不是仅努力就能练成的,要什么事只靠努力就行,那世界上怎么那么多人都穷的叮当响,难道是因为不喜欢钱吗? 就好像他眼前这群异监局的前下属,当着江与临的面,十分努力地策划出一个漏洞百出的营救计划。 江与临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说:没关系,他们已经很努力了,反正不是我的下属了,轮不到我头疼。 还是靠自己吧。 转身走出帐篷,彼时天空蔚蓝,一尘不染。 江与临必须得把钟佑救回来。 大舅无怨无悔地捞了他那么多次,这次总算轮到自己捞大舅的宝贝孙子了。 江与临抬起手,掌心水汽氤氲,转眼间又化为旋转的冰雪。 小章鱼偷偷伸出触手,搭在江与临手心,吸走了那团漂浮的寒气。 江与临合掌,攥着那截触手尖:“又偷吃。” 小章鱼抽手想逃,却怎么也拔不出来,就爬到江与临手上,七条触手扒着江与临的手,拔萝卜似的往外拔,那模样憨态可掬,十分讨喜。 江与临背过身,挡住异监局工作人员的视线,反手把小章鱼握在手里:“小心,让人看到,会捉了你无害化处理的。” 小章鱼在江与临手心上画了个问号,意思是问什么叫无害化处理。 江与临垂下眼:“异监局的研究所里养了很多怪物研究,无害化处理……就是把你喂给研究所里的怪物。” 闻言,小章鱼立刻抱紧江与临的手指贴贴。 江与临回勾着小章鱼的触手:“真想不到,我居然会带着一只怪物进入异监局营地。” 他管事的时候,要是有人敢这么做,江与临一定会把那个人抓起来,和怪物一起处理掉。 人类的本质是双标,况且现在他和异监局再无瓜葛,管他们的规矩呢。 江与临对小章鱼说:“别怕,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这句话不知哪里戳到了小章鱼的兴奋点,它忽然变得很高兴,用触手捧起江与临的手指,放在脸上贴了贴。 江与临双眸含笑,夸赞道:“好乖。” 第15章 江与临与异监局一行人,很快追踪到遁地兽的巢穴。 巢穴入口隐藏在枯枝杂草下,是个直径很宽地洞,紧挨山壁。 周公平兼管后勤工作,在下地前进行了许多准备工作。 技术人员取出四枚乒乓球大小的机器探测仪,探测仪展开金属翅翼,分别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飞下地洞。 监控屏上分别出现四个探测仪带回的景象,右下角有相关数值更新,包括深度、温度、湿度、辐射量、能量熵值等等。 探测仪在黑暗的地下巢穴中无声飞行,十五分钟后,能量磁场骤增,探测仪与地面失去连接。 屏幕上的数值停留在245米,温度36摄氏度。 根据数据分析显示,受困人员与地表的垂直距离将近360米,也就是说,有将近100米的深度无法探知,而这部分恰恰是遁地兽活跃区域,十分危险,却只能依靠救援人员自行摸索。 众人脸色凝重。 地下完全是遁地兽的主场,人类深入地下要克服黑暗、气压、高温等多重不利因素,在缺乏完整地图和被困人员准确位置的情况下,救援任务难上加难。 江与临:“两年了,异监局还是没能研究出能抵抗怪物磁场的探测仪吗?” 周公平将探测仪绘制出的路线图分发给众人:“怪物身上有奇怪的磁场,无论什么机器,运行的基础原理都离不开电磁场,受到怪物影响是肯定的,这是初中物理常识,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物理书上也没写人类会产生异能,”江与临接过汇测图扫了一眼:“遁地兽擅长钻地打洞,它的巢穴随时都有可能变化。” 周公平没好气道:“行动期限只有两个小时,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有什么变化?怪物没那么高的智商。” 江与临明明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语气也是淡淡的,但就是说不出欠揍:“怪物的进化速度远超想象,难道从前你听说过怪物圈养人类?” 周公平被噎得一梗,想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 江与临没耐心和他们废话,捡起安全绳熟练地往腰间一扣,转身从洞口跳了下去。 第34章 众人:“!!!!!” 这就下去了? 所有人都被江与临过于迅捷的身法惊呆了。 齐晨眉头紧锁:“这人似乎很了解异监局,到底是什么来头?” 技术人员回到:“异监局档案库里查不到这个人。” 齐晨道了句奇怪。 赵向万望着深不见底的地洞,结结巴巴道:“他……他就这么跳下去了?会不会有点草率?” 草率是草率。 但很帅。 落地的瞬间,小章鱼从江与临口袋里爬出,停在肩膀上。 江与临说:“回去待着,一会儿打起来把你甩丢了。” 小章鱼戳戳江与临的脸,在四通八达的众多洞口中指了一个方向。 江与临朝那边走去:“你能感觉到肖成宇在哪儿?” 小章鱼点头。 每个人身上都有独特电磁场,怪物对这些能量波动的敏感程度极高,能够凭借电磁波动追踪生物。 遁地兽的巢穴安全潜藏于地下,由怪物利爪挖掘而成,洞穴通道杂乱无章,建造得非常随意,经常有直上直下的垂直深洞,短则三五米,长则几十米,四周土壁极为粗糙,不时有碎土落下,狭小处仅有半人多高,必须俯身通行。 在小章鱼的指引下,江与临左右穿梭,很快就到达了245米的位置。 眼前是一个黑黢黢的深坑,即便戴着夜视镜,向下望去也是深不见底。 江与临取出激光笔测量距离,反馈回来的高度是36米深。 这是个很微妙的数值,遁地兽最喜欢生活在地下300至350米的位置,245米加上36米很接近300米。 也就是说,从这里跳下去,有很大概率会直接跳到遁地兽的卧室里。 江与临在坑边固定好安全绳,深吸一口气,跳了下去。 下落过程中,江与临听到一阵奇怪的呼吸声。 很好,运气一如既往地差。 江与临手中凭空凝结出一柄寒冰弯刀。 不料,在他落地前,身上的小章鱼忽然从肩头掉了下去。 江与临伸手去捞,却见小章鱼在半空中迅速膨胀,化为一只体型庞大的巨型章鱼! 它用触手卷起江与临,直冲象形遁地兽老巢。 江与临:“???” 巢穴深处,一只雄性象形遁地兽张开金黄色的竖瞳。 怪物的领地意识极强,巢穴被入侵是所有怪物都无法忍受的挑衅,遁地兽勃然大怒,凶狠地瞪着眼前忽然出现的怪物章鱼。 两只巨型怪物在黑暗中对视三秒,同时冲向对方! 遁地兽横冲直撞地扑过来,小章鱼挥起两条触手,和遁地兽在狭窄的洞穴中短兵相接! 江与临被小章鱼的触手卷在身后,视线受阻,只觉小章鱼似乎是跟什么东西撞在了一起。 他完全被包裹在柔软的触手中,晃都没晃一下,根本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只能从噼里啪啦的声响中判断—— 小章鱼和遁地兽打起来了。 “……” 小章鱼怎么比他还暴躁! 这就是谁养的宠物像谁吗? 两只怪物缠斗在一起,一时间碎土翻飞,天昏地暗。 这么大的动静,纯土质地穴太容易坍塌了,江与临伸手按在墙壁上,泛着白霜的冰面在他掌下漫延,逐渐布满四壁,松软的土层在寒意侵袭下化为冻土,瞬间坚固无比。 支撑这样强大的能量场损耗巨大,江与临额角青筋暴起,损耗比自己打架还要大。 寒冰绕过小章鱼,延伸至遁地兽脚下,又从地面攀升,将遁地兽的后肢与地面冻在一起。 怪物在被冰冻。 地下巢穴不比地面宽阔,只有条长长的甬道,这样的环境并不利于触手发挥。 小章鱼无意与遁地兽纠缠,它挥舞着触手,很快找准时机勒住了遁地兽的脖子,狠狠往后一拽,遁地兽吃痛后翻,两只前爪离地,重重摔在地下,其余触手趁机而上,将遁地兽牢牢绞在怀中,每根触手都如同巨蟒,一圈圈盘绕在猎物身上,进行一场无声绞杀。 遁地兽张口咬在其中一条触手上,尖刀般的利齿深深嵌入,撕咬下大块血肉,蓝色鲜血霎时迸溅而出。 小章鱼像感觉不到疼,不紧不慢施力,匀速挤压着遁地兽胸腔内的空气,挤压之下,遁地兽毫无抵抗力,挣动的幅度越来越小。 几分钟后,遁地兽巨口大张,金黄色眼珠夸张地鼓出,全身血管暴起。 咔、咔、咔。 甲壳碎裂闷响此起彼伏。 在裂帛般的声响中,成年遁地兽骨骼碎裂,在极度挣扎中窒息而死。 触手们在进行残忍绞杀,可裹着江与临的那条触手不受分毫影响,轻柔地缠在江与临腰间,仿佛独立于整条章鱼之外,甚至没有多余地晃动一下。 遁地兽血肉崩裂,紫色鲜血从甲片缝隙中流淌出来,小章鱼像拧湿衣服一般拧了拧,挤出更多鲜血吸干。 江与临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抬手抵在小章鱼柔软的皮肤上:“你受伤了?” 小章鱼丢掉触手中缠绕的猎物,将江与临安安稳地稳放下来,庞大身躯不断缩小,最终又变回了巴掌大。 那被拧成麻花的遁地兽尸体彻底露了出来。 从战场的遗迹上,勉强能推测出刚才短短五分钟内发生了什么。 第35章 果然还是怪物之间的打架更干净利索。 江与临弯腰去捡地上的小章鱼,摸到一手黏糊糊的血。 蓝色紫色的血液黏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遁地兽的,哪些是小章鱼的。 江与临用清水冲净小章鱼身上的血,左右检查一番。 小章鱼有条触手上缺了好大块肉,下半截触手无力垂下,伤口周围的软皮已经自行合拢,不再流血,只剩点皮肉勉强相连。 小章鱼嫌拖着受伤的腕足累赘,很暴力地直接扯断了那条受伤的触腕。 在危急时刻,章鱼和壁虎一样,拥有自断肢体保命的能力,会通过舍弃触手的方式摆脱猎手追击,章鱼的再生能力很强,扯断触手后,断口附近血管极力地收缩,疮面迅速愈合,不久就会长出新的腕足。 “八条变七条了,”江与临捻起那条断足:“打架的事交给我,异监局的人随时可能会来,小心他们盯上你。” 怪物生性凶悍好斗,战力强大,许多研究所都在尝试驯服怪物为人类所用,然而,这项研究进展极为缓慢,怪物毕竟是怪物,根本不具备服从性,永远不会像士兵那样唯命是从。 据江与临所知,目前还没有成功案例。 表现得过于亲人,对小章鱼而言很危险。 怪物并不了解江与临所言背后的深意,它没心没肺地贴在江与临手指上吸寒气,同时卷起自己的断肢往嘴里塞,一副根本没有把话听进去的气人样子。 江与临紧急将那条断肢抢出来:“别吃自己的手!” 自食行为在怪物中很常见,小章鱼不理解人类的世俗观,它还以为是江与临想吃,大方地卷着断肢往他嘴边送。 江与临:“……” 没白养,还挺孝顺的。 第16章 江与临接过小章鱼的断肢,随手塞进口袋,而后继续往下走。 随着地下深度加深,温度也逐渐升高。 小章鱼耐寒不耐热,紧紧缠着江与临的手指吸取寒冰元素降温,冰冰凉凉的像个大号果冻,软乎乎的很好捏。 江与临脱下外套缠在腰间,卷起袖口,终于在15分钟后探到了遁地兽囚禁被困人员的位置。 厚实的封土墙后面,隐约有些许人声。 这是座几乎完全密封的土牢,周围没有任何出口,封得严严实实。 如果没有小章鱼指路,救援人员就是在这里绕上三天三夜,也不见得能找到这些人。 小章鱼把江与临缺乏耐心的模样学了十成十一,见到前路被拦,挥起触手就准备暴力砸墙,江与临连忙把空中挥舞的触手按了下来。 “别!会塌!” 江与临单手按着地面,再度催动异能。 掌下寒霜凝结,冰层绵延千米。 连续的大范围异能支出,严重超出晶核负荷,江与临小腹一阵刺痛,鼻腔发热,鲜血登时淌了出来。 异能衰退后,江与临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使用寒冰异能,现在虽然能用,但体内能量不复以往强悍,再没有从前那种奔腾似海,滔滔不绝之感。 巅峰时期,别说是冰封这一片土壤,就是冰封整个华北平原,他都觉得自己努努力就能做到,何曾有过这等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时候? 江与临神情不动,心中却难免生出几分黯然。 小章鱼用触手卷住江与临的手腕。 江与临低声说:“没事。” 将整面墙冻得结结实实后,江与临在角落里破出个半米宽的洞。 他打开手电,往下照去。 下面七米见方的坑洞,高度不足一米。 土牢内又闷又热,密不通风,将近五十人挤在这狭窄的空间里,只能蜷缩着身体窝在一起。 青训队众人此时极为狼狈。 不少人都已经因缺氧而晕了过去,醒着的也昏昏沉沉,提不起精神。 刚被关进来的时候,他们也想了许多办法自救,只是遁地兽极为狡诈,从一开始就咬死了他们中间的两名土系异能者。 没有了土系异能者,其余人被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土牢中,就是有天大的本领也很难发挥。 这土坑没有任何支撑点,别说是挖掘通道,就是说话声大一些,碎土都会被震得往下掉,随时都有被活埋的风险。 还是一位植物系异能者催生出一株蘑菇,用蘑菇伞柄顶在土壤顶部,才勉力支撑出一片天地。 闷热与缺氧如影随形,很快就消磨了他们全部的战斗力。 甚至有人提出割脉放血,只维持最基本机能运转,减少身体消耗。 也确实有人这样做了。 可救援何时才能来呢? 他们受困于地底,在这深不见底的土牢中,异监局的前辈们真的能找到他们吗? 巢穴内还有五只象形遁地兽,一旦异监局的人操之过急,与怪物打起来,最先被活埋的就是他们这些被困人员,可拖得时间长了,他们又会因缺氧而死。 在进退维谷的局面下,他们几乎看不到获救的希望。 即便他们都是经受过专业培训的青训队员、是万中挑一的佼佼者,可谁能真的不怕死呢? 这里像是牢房中惩罚犯人的禁闭室。 黑暗、狭窄、闷热、潮湿,空气中满是黏稠土腥与血气。 时间不断流逝,漫长等待中,越来越多的同伴失去了意识。 第36章 绝望的情绪不断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煌如日月的白光从头顶射下。 一张英俊如神祇的脸探出,语气疲惫慵懒:“抱歉,来迟了,各位都还没死吧。” 尚且清醒的几人精神一振。 肖成宇激动地直起身,脑袋哐当一下磕在土墙上,他捂着头,躬身往洞口处爬去:“林哥!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这一路可不算顺畅,毕竟小小的空间内困了几十人,每个人均下来的地方还不足一块地砖大小,横七竖八的,胳膊腿都叠到了一起。 好在一共也没两三米的距离,肖成宇终于还是爬了过来。 肖成宇没有战斗属性异能,能量熵值负2,这数值弱归弱,但怪物和人类的体质到底不同,恶劣环境下差异更为显著,如今这一行人里,唯一还能活蹦乱跳的也就剩肖成宇了。 江与临把肖成宇拽上来,又拿手电往下晃了晃:“下面什么情况,怎么没动静?” 肖成宇有些害怕:“这些人太可怕了,地牢内封闭闷热,氧气严重不足,他们为了减少消耗,居然割脉放血。” 江与临一点也不意外,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保持理智冷静,确守利益最大化是异监局行事的一贯准则。 只是如今下面土牢中安静得过分,江与临担心这些小崽子们下手没轻没重,割腕割得太深,导致失血过多,昏迷晕厥。 他又探身往下望,疑惑道:“割脉又不是割声带,怎么一个答话的人都没有,不会都死了吧?” 若说气人的本领,江与临向来是出类拔萃,他这话一出,就是真死了的人也觉得冒犯,更何况是这些心高气傲的青训队员们。 他们原本就不认识江与临,眼下情况危急,未知敌友的情况下,众人难免生出几分警惕,故而都谨慎地保持沉默。 听到江与临如此出言不逊,立即有人忍不住呛声道:“我们又不认识你,凭什么要与你答话?” 见有人活着,江与临松了口气。 他利索地翻下地牢,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问道:“谁是钟佑?” 钟佑已经昏迷许久了。 他出身勋贵之家,自幼养尊处优,就连末世里最乱的那头两年也没吃过苦头,每次撤离转移都在第一批名单里,从来都被保护得很好,没遭过什么罪。 割腕放血时割得虽然痛快,然而失血过后,他很快就感觉到头晕发冷,口渴乏力,神智也逐渐模糊。 昏昏沉沉间,钟佑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身体下意识一动。 身边的韩文彬却很谨慎,他按住钟佑,问:“你是什么人?” 江与临嗅着空气中浓重的血腥气,随口答道:“异监局。” 韩文彬仰头看向江与临—— 来人身段修长匀称,撑手半蹲在幽暗的土牢中,却仍旧挺拔如松。 有光从洞口洒下来,照亮了一方狭小的天地。 光影下,令人惊艳的五官更加清晰。 江与临脸颊苍白,眉眼深黑,色彩对比鲜明,下颌轮廓流畅完美,像是从画卷裁下来的剪影,几绺碎发垂下,发梢落在眉尾上,却挡不住那星辰般明亮的眼眸。 这是张很年轻、也很帅气的脸。 美如冠玉,神采焕然,任何人只要看上一眼,都不会忘。 韩文彬语气肯定:“我从没在异监局见过你,你到底是谁?” 江与临难得梗了一下:“我们分局比较偏僻,你没见过很正常。” “不正常,”韩文彬缓缓摇头,语速很慢:“你长了这样一张脸,又能在遁地兽的巢穴中率先找到我们,分局里留不住你这样的人才。” 江与临转身看向韩文彬:“小朋友,以貌取人很不礼貌。” 韩文彬不自觉挺直后背,静静和江与临对视。 “你很聪明,也很有担当,理论上来讲,太子身边理应有个这样沉稳出色的伴读。”江与临伸手,把半靠在韩文彬怀里的人拽过来,语气平淡:“所以这是钟佑。” 韩文彬:“……” 暗中又有几个人动了动,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江与临手中把队友抢回来。 正在犹豫之时,头顶隐约传来些许人声。 异监局的人终于来了。 小章鱼又变得很小,从洞口跳下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江与临脑袋上。 齐晨的脸从洞口上探出:“怎么样?” 江与临说:“没数,应该都在吧。” 异监局众人训练有素,分派熟人进入地牢,迅速展开检查救援。 他们需要确认伤亡人数,同时由检查员检测被困人员是否受到怪物感染。 齐晨很有大家长的风范,很快下达命令:“组织清点人数,特殊情况立即上报,三分钟后全员撤离!” 听到齐晨的声音,土牢里的青训队员们精神大振,此起彼伏道: “队长!”“是齐队!”“齐队来了!”“异监局的前辈来了!我们得救了!”“我就知道组织不会放弃我们!”“终于能放心了!” 江与临十分无语:“我五分钟前就到了好吗?” 齐晨就像这群青训队员的主心骨,能带来的更多是精神方面的支撑,到底是一群未经世事的少年,确认江与临与齐晨相熟,队员们也放下戒心。一改方才的沉闷不语,七嘴八舌地回道: “我们又不知道您是来救我们的。”“我们不认识您。”“您真的是异监局的前辈吗,我怎么从没见过您?”“怎么称呼您?”“您上来就找钟佑,我们当然会警惕些。”“为什么您头上有一条章鱼?” 第37章 一连串疑问中,还夹杂着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 “这人到底是谁?”“他的行事风格和异监局很不一样。”“是的,看起来不太正经。”“正经人谁会养触手科生物啊,那玩意很邪门的。” 当这群珍贵的新生力量不说话时,江与临嫌弃异监局招了一群哑巴,可当这些新生力量开始说话,他又被吵得头大,尤其是叽叽喳喳的疑问中还掺杂了一些……人身攻击? 江与临精准看向某处:“是蛸科,海洋系蛸科,触手科是什么东西,你异种生物学怎么及格的?” 被江与临盯住的青训队员霎时汗流浃背,比被教官点名是还紧张,下意识咽了下口水,结结巴巴地道歉:“对……对不起。” 江与临还想说什么,正巧这时钟佑眼皮微动,呻吟一声,像是随时要醒过来的样子。 江与临注意力落回钟佑身上,赶忙抬指探了探对方颈动脉。 咚、咚、咚、咚。 脉搏虽然微弱,但好在平稳有序,表坚里虚,正是失血之相。 江与临单手按着钟佑手腕,一层寒霜覆盖于寸长的伤口之上,止住了不断渗出的鲜血。 正这时,一声突兀的枪响,蓦地炸开! ‘嘭’! 硝烟的余焰中,江与临霍然回身。 第17章 基因检测仪警报闪烁。 有人被感染了! 检测员语气沉重,将结果通报出来:“经检测,确认存在寄生类基因感染,感染等级b级,现已击毙感染者一名,传播方式未知,不排除血液感染,全体单位注意防护隔离。” 霎时间,许多人都下意识捂住了自己手腕,同时看向角落。 枪声响起处,鲜血正缓缓漫开。 一名队员仰面倒在地上,脖颈不自然地扭曲着,身下是一汪殷红血渍,漫延着渗入地底。 仔细看,那涌动流淌的血液过于黏稠,血泡中包裹着半寸长的红色条状物,正在不祥地蠕动翻滚。 血里有东西。 是寄生类怪物的卵! 看到眼前这一幕,所有人默默后退。 土牢内再次陷入寂静。 江与临眼神一变,薄唇微抿,显出几分少见的凝重。 寄生类怪物的感染性令人胆寒,是全人类的头号公敌。 随着一次又一次变异与融合,人类与怪物的关系达到了某种微妙平衡,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水火不容。 尤其是神级怪物出现以后,怪物们纷纷向新王俯首称臣,在神级怪物的统治下,人类基地与怪物领域泾渭分明—— 但这表面‘和平’的基础仅限于变异兽与融合体。 寄生类怪物不在此列。 虽然统称怪物,但从专业的角度来讲,寄生类怪物与前两者完全不同,应当归属于单独的分类。 变异兽和融合体都属于单独个体,无论智商高低都拥有独立思维,理应规划到动物的范畴,而寄生类怪物更像是某种具备载体的诡异病毒,它们以生物的躯体为培养皿,毫无规律地繁衍扩张,宛如一颗种子驻扎在人体里,开花结果。 它们依靠人体的能量催化出更多的‘卵’,等到实际成熟,就会像蒲公英一样,‘嘭’地炸开。 这不是比喻,是真的炸开。 犹如最恐怖的生化武器那样,进入成熟期后,它会毫无预兆地爆炸,寄生体每一滴血肉都藏着寄生类怪物的幼卵,幼卵随着爆炸在空中扩散,寻找下一任宿主。 它们能轻而易举地引发一轮又一轮的大规模感染。 曾经,有人类基地混入了一只成熟期的寄生体,它在广场中央炸开,足足感染了上千人,后来不得已投放白磷弹,才堪堪止住了寄生类怪物的扩散。 那一夜,基地广场化作巨大的焚烧炉,黑烟滚滚,烧焦尸体的味道经久不散。 时至今日,所有经历过那次感染清除的异能者仍心有余悸。 不过幸运的是,随着人类检测仪器的升级迭代,基因检测手段越来越多元,方式也很简单,只要一个烟盒大小的测试盒,就能轻易检测出受检人员是否存在寄生类怪物感染,从此,很少有寄生类怪物能成功混迹于人群中不被发现。 集中几次大规模灭杀后,寄生体的踪迹更是罕见。 正因如此,谁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上。 眼前,已经处决的寄生体倒在地上,血液中还涌动着寄生虫,场面令人不寒而栗。 一时间,人人自危。 没人知道下一个感染者是谁,恐惧在人潮中扩散。 “全员检测。” 齐晨冷静地下达指令:“保持秩序,不要惊慌。” 话音刚落,他手腕一转,用枪口对准江与临头顶—— 那上面趴着一只昏昏欲睡的小章鱼。 人与怪物之间的关系向来微妙,一点风吹草动都会破坏难得的共存平衡。 平安无事时,异监局的枪口很松,也可以对许多没有感染性的怪物视而不见,然而一旦异变横生,他们的枪便会立即上膛,指向怪物。 无论这只怪物是否有罪。 抹除一切不安定因素是异监局的职责,但江与临对这种‘灵活’的执法方式不满已久。 尤其是这一次,异监局的枪口,居然对准了他的小章鱼。 这可是他养的小章鱼! 江与临伸出手,一把寒冰弯刀霎时浮现于掌心。 第38章 地下气温极高,冰刃在高温下寒气四溢,杀意凛然。 在看到寒冰弯刀的刹那,齐晨瞳孔剧烈颤抖。 与此同时,死寂的地牢里爆发出一阵不大不小的惊呼: “哇!是寒冰系异能!” 在所有异能中,唯有寒冰异能自带‘寒气昭昭’的出场特效,它也许不是杀伤力最大的,但一定是最帅的。 每次一伸手,寒冰元素霎时在掌心凝结,幻化成武器的瞬间,氛围感美如画卷。 那隔空化物的神秘有着说不可言说的玄幻奥妙,堪比特效团队静心雕琢的电影画面,令人心驰神往。 异能运转间,寒气肆意飘散,白茫茫如云如雾缭绕在身旁。 寒冰在脚下漫延,向四面八方扩散,还未出手,那凌人的强盛气势便扑面而来,令人不敢小觑。 江与临站于冰霜雪雾之中,青竹松柏般凌霜傲雪,骖风驷霞,飘然欲仙,愈显高深莫测。 青训队员们都看呆了。 寒意弥漫,土牢内气温随着冰封降低,闷热顿时消散,秋意深沉的凉爽沁人心脾,舒爽异常。 周公平倒吸一口凉气。 这人不是水系异能吗?怎么又变成了寒冰系? 难道……居然有人觉醒了双异能?! 齐晨握枪的食指微微见湿,不知是霜还是汗,扳机处一片滑腻。 他硬朗的脸颊绷得很紧,眼神落在寒冰弯刀上,沉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放下你的枪,寄生感染和我的章鱼没关系,”江与临横刀于身前,将小章鱼挡得严严实实,回护意味明显:“一出事就乱咬人,异监局的作风真是十年未变。” 周公平额角满是冷汗。 作为在场唯一和江与临正式交过手的异能者,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个俊美的青年到底有多强! 这里全是伤员,还存在未知感染方式的寄生类怪物,不知有多少队员中招,真要打起来,反倒是异监局投鼠忌器。 尤其是对方手上,还拽着钟委员的孙子! 周公平左思右想,大着胆子在齐晨胳膊上一按,劝道:“齐队,别冲动,我们之前检测过,章鱼和那只融合体都没有感染性,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 齐晨轻捻指尖,语调深沉:“寒冰系异能万中无一,极为罕见,异监局档案馆包罗万象,可我从没见过你的资料。” 江与临眉梢微扬,显出几分满不在乎的轻佻:“别太自信了,齐队长,华国有这多人,即便是万里挑一也有14万,初次见面,我再给您抹两个0,这几千人里头总有你们异监局统计不到的吧。” 齐晨眯了眯眼:“你对异监局……好像有很大的意见。” 江与临未语先笑,弯刀迅若闪电,贴着齐晨耳后割过去。 那身姿迅捷无比,如冯虚御风。 江与临的速度太快了! 齐晨侧身回避,只听‘嘭’的一声,江与临一脚踹开他身后的某位学员,扬手一掷,弯刀在半空中变幻为冰锥,从那人眉心穿过,穿过整个脑袋,从头到尾将整颗头颅钉入土层。 鲜血簌簌流下,幼卵在血液中蠕动。 又是一个寄生体。 “是有一些意见,但没有很大,”江与临先回答了齐晨的问题,而后单手拽着钟佑翻上墙,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话: “闷热的环境很适合虫卵孵化,我先走了齐队,您可以再多耽搁一会儿,等寄生体成熟爆炸,自会有白磷弹为各位送行,下辈子见。” 众人:“……” 韩文彬起身欲追,却很快被检查员拦住。 周公平冷汗未消,又急出一身热汗:“哎呦喂!他怎么把钟佑带走了?!” 齐晨没说话,沉着脸望向江与临离去的方向,并未下令阻拦。 韩文彬心头一颤,很快反应过来—— 齐队是故意放这人带钟佑走的! 在检测前,没人能确定钟佑到底有没有被感染。 如果钟佑真被感染了,一旦进行过基因检测,齐晨就必须开枪处决钟佑。 这一枪合理合法,但百分百会断送齐晨的仕途。 带走了也好。 韩文彬心跳如擂,视线从江与临离去的方向移开,落在检查员身上。 检查员戴上手套,从金属箱中取出检测试剂。 检测开始了。 未被感染的人员可以离开,而感染者,注定要留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牢中。 谁也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能活下来,恐慌的气氛无声漫延。 随着检测进行,枪声陆续响起。 嘭! 又是一声枪响。 江与临已经回到地面,距离地下土牢的距离足有456米。 虽然固体传声很快,但理论上他不该听见枪声,可江与临就是听到了。 枪声每响起一次,就代表有一条生命逝去,基因感染的过程不可逆转,自被怪物寄生的一刻,他们的死亡就早已注定。 破解基因感染的秘密,是结束变异的终极钥匙,然而时至今日,人类连阻断感染都很难做到,更勿论如何破解。 差得太远了。 江与临望向那深不见底的洞口,眼神平静无波,好似对生死司空见惯,唯有微微拧起的眉头泄露了半分心绪。 触手从头顶垂下,湿凉的触手尖落在他眉心,像粒春雪般一触即逝。 第39章 江与临回过神,条件反射般说了句:“我没事。” 肖成宇撑着膝盖,半瘸的断腿痛得要命。 但他并不怕疼,疼能让他感到自己还活着。 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他抬头看向江与临:“林哥,你在和谁说话?” 江与临摇摇头,把钟佑放在树下,掏出随手顺来的测试盒。 现在的基因检测很简单,不像以前一样要进入检测舱全面扫描,检测试剂的问世,令寄生体无处遁形。 最新款的测试盒携带方便,检测过程也很快,只需要采集被检测者的血液放入试剂中,最快三分钟就能出结果。 江与临撸起钟佑的袖子,取出真空采血针,扎在臂弯处的肱静脉上。 针头自动扣紧,深红的血液顺着导管流入试管,与透明试剂融合在一起,化成淡淡的绯红色。 在检测结果出来前,采血针不会脱落,全程维持密闭状态,防止感染者血液外泄,造成二次污染。 肖成宇并不认识钟佑,但他早已把江与临当做亲哥们,瞧见他林哥这般如临大敌,也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焦虑地啃着指甲。 小章鱼不知道什么叫焦虑,但它学习性很强,有样学样,也含着触手,认真地看着江与临,通过这种硬套公式的方式,表达了它对江与临的关心之情。 江与临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不用回头也知道这俩货在干什么。 他低声轻斥:“别吃手。” 肖成宇和小章鱼浑身一僵,同时把手从嘴边拿下来。 第18章 遭到江与临训斥后,肖成宇和小章鱼默契地相互对视一眼。 本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关键时刻,小章鱼突然往江与临头发里一趴,打了个滚,从脑袋顶上滚了下来。 江与临右手按着真空采血管,左手接住滚落的小章鱼。 小章鱼指了指肖成宇,把触手放到嘴边,然后打了个叉,示意它知道不该吃手,但它是跟肖成宇学的,它很无辜。 肖成宇瞪大双眼,满眼不可置信。 靠,这什么品种的章鱼,怎么又茶又贼? 乌贼都没它贼! 怎么还能这么告状的?太不讲武德了吧!搞得好像他故意教坏它一样。 好在江与临明察秋毫,并未理会这个告人黑状的小章鱼,注意力全在大侄子钟佑身上。 江与临垂眸看着采血管。 钟佑的命运,很快就会揭晓。 鲜血滴入试剂,试剂中的生物酶会分解血液中的红细胞,3至5分钟内,正常人的血液会被分解至透明,而寄生类怪物的细胞不会被分解,感染者的试剂会保留颜色。 红色、淡粉、橙黄、浅灰……具体是什么颜色,与寄生类怪物的本体息息相关。 江与临心里默默读秒,先数了一个三分钟。 焦灼之下,只觉这一百八十秒的时间过得太慢。 肖成宇也盯着检测盒,小心翼翼地问:“哥,这人是谁啊?” 江与临心不在焉地随口回答:“一个小孩儿。” 肖成宇看了眼长手长脚的钟佑,迟疑道:“这……也不小了吧。” 江与临回过神,浓黑的眼睫微抬:“才十五、六岁,怎么不小?” 肖成宇一愣:“现在小孩长得真快。” 钟佑身量很高,容貌英朗,乍一看是个器宇轩昂的伟岸男子,可细细看去,又能瞧出不少端倪,他虽然高,但肩膀很薄,眉眼也十分年轻,整体气质比起成年男人少了些坚毅,多了分明快。 江与临把小章鱼放回肩上,腾出手拨开钟佑湿漉漉的刘海:“拥有异能的小孩会长得更快些,陨石辐射之下,异能也是一种变异,它会促使生物体基因变强,我们称之为觉醒。” 肖成宇轻轻叹了口气:“融合、变异、觉醒,说白了都是增强生物的某种能力,从弱变强不容易,从强变弱……更难接受。” 江与临没再说什么,作为异能觉醒的既得利益者,无论发表什么观点都不够客观,显得过于轻描淡写,就好像一个有钱人,无论认同‘金钱万能论’还是‘金钱无用论’,都会被抨击站着说话不腰疼。 三分钟过去了,试剂的颜色仍呈现出氤氲的淡粉。 江与临在心中重新计数。 五分钟是最长的反应时间。 钟佑的生命,进入最后的倒计时。 再过一百二十秒,如果试剂仍不能变成透明,江与临也无计可施,只能亲自动手,杀掉这个本该高中校园里为考试烦恼的少年人。 已经有太多人死于寄生感染,江与临处决过很多寄生者,但这次与以往略有不同,眼前这个少年是他的血脉至亲,还是他的晚辈。 初次见面就是这样生死一线的危急时刻,换了任何人都很难无动于衷。 然而江与临只是沉默,并没表现出太多情绪。 六十、五十九、五十八、五十七、五十六…… 江与临按着采血管,手指不自觉用力,紧紧压着钟佑的胳膊,力气之大,硬生生把昏迷的钟佑给捏醒了。 钟佑闷哼一声,缓缓睁开眼。 一睁眼,钟佑还以为在做梦。 眼前这人仪表堂堂,丰姿英俊,一双长眉斜飞入鬓,眼尾微微上扬。 虽然是头回见面,却有几分莫名熟悉,好像从前在哪儿见过。 钟佑抬眼凝视对方,心中啧啧称奇。 第40章 怪,太怪了。 这人明明生了张恣意锐利的俊脸,淡漠的神情和那张扬明艳的五官完全不符。 他的双眸却过于幽邃,宛如一道深不见底的寒渊,就这样敛眉瞧着自己,眼神饱含深意,像是在看一件死物,有种无法言说的冷然岑寂。 被这样看着,钟佑恍惚自己下一秒就要死了。 “二十四。” 江与临打断正在胡思乱想的钟佑,提示道:“你还有二十秒的时间说遗言。” !!!!!!!!!!! 钟佑浑身肌肉一僵,瞪大眼睛:“啥?” 江与临面无表情:“十五秒。” 钟佑猛地直起后背,手忙脚乱间,低头看到自己胳膊上的真空采血管,霎时间脑海中思绪万千,又在两秒钟的时间内厘清了前因后果。 这是基因检测盒。 对方正在给他做检测,采血管里的试剂是粉色的,不是透明的。 他可能被感染了! 他要死了! 每个人都曾幻想过,到了将死之时自己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可当这一刻真的到来,钟佑大脑一片空白,往事纷繁流转,过马灯般在眼前闪过。 刹那间,他想到了很多人,很多事。 “十秒。” “烧了我的尸体防止二次污染。”钟佑语速飞快:“还有!妈妈我爱你!对不起!我爱华国!人类万岁!” 江与临眉眼不动,掌心凝出一把匕首,抵在钟佑脖颈上。 三秒。 钟佑扬起脖颈,眼圈微红,抬手握住匕首,慷慨而决然:“我自己来,你躲远点。” 江与临松开手。 最后一秒。 钟佑视线从淡粉色的试剂上一扫而过,皱着眉闭上眼,反手割向自己的喉咙。 微凉手掌挡住了他的颈动脉。 紧接着,钟佑手中紧握的匕首化作雪沫。 钟佑颤抖着睁开眼。 江与临拔下采血针,抬眸间神采飞扬,终于有了和那张帅脸匹配的鲜活神情,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钟佑,晃动着透明的采血管。 试剂居然在最后一秒变透明了? 钟佑看向采血管,大脑嗡鸣不断,阵阵恍惚,对于死亡的恐惧后知后觉地漫延上来,他大口呼吸,连指尖都微微颤抖。死死盯着采血管反复确认着什么。 他不用死了?! 钟佑结结巴巴:“我……没被感染?” 江与临促狭道:“是的,你失去了做烈士的机会,但你刚才的遗言很壮烈。” 钟佑脸腾地爆红。 遗……遗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还是让他做烈士吧! 怎么会有这么抓马的事情! 他遗言都说完了!结果他根本没被感染! 老天爷是不是在玩他啊!!!!!!!!!!! 他大脑都已经自动播放回马灯了!就等他太奶来接了! 江与临撕开止血贴,按在钟佑胳膊上:“在这里等你们齐队吧,他们很快上来,我走了。” “哎,你别走啊,”钟佑下意识抓住江与临的手腕,自来熟道:“哥们你谁啊?” 江与临手腕一转,也不知怎么就挣开了钟佑的手:“我是谁很重要吗?你没事不就行了。” 钟佑又去拽江与临,满脑子疑问:“可是你不是救了我吗?你到底是谁啊?刚才那是……那是寒冰异能吗?你竟然是寒冰异能者?这也太帅了吧!对了,韩文彬他们呢?其他人都还好吗?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江与临不耐烦道:“是,不重要,是,是,一般,不知道,部分好,没见过。” 钟佑呆了呆,眼神越发迷茫:“啊?可是我看你很眼熟……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江与临很确定自己从没见过钟佑,钟佑会觉得他眼熟,多半是因为见过自己母亲钟蔷的照片。 他和母亲长得很像。 江与临没有说话,拎起肖成宇直接往前走。 钟佑像条小尾巴,追在江与临身后:“等等!你怎么觉醒的寒冰异能啊!你有没有参加全球寒冰异能联合协会?你认识江与临吗?!” 江与临皱了皱眉,脚步微顿:“什么江与临,没听说过。” “就是那个人类之光的江与临,他是英雄,是全球第一个寒冰系异能者,也是我……”钟佑小跑两步,和江与临并肩往前走,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也是我小叔叔,是我的偶像。” 江与临沉吟片刻:“嗯……那你很有品位。” 钟佑一愣:“你不是没听说过吗?” 江与临:“这不刚听你说的。” 钟佑:“……” 虽然很离谱,但一时还真是无从反驳。 钟佑从没见过自己小叔,连照片都没有。 江与临的全部资料都受到国家保护,属于绝密文件,别说是去哪儿偷看,就是有谁在暗中调查打探,都会被异监局请去喝茶。 想比普通人而言,钟佑知道的已经够多了。 除了中心基地那几位权势滔天的实权人物外,鲜少有人知道,中心基地的首席监察官和北方基地的人类之光是同一个人。 这个信息,还是钟佑从爷爷那里偷听来的。 能够受到中央如此重视的人寥寥无几,由此可见,江与临的能力绝非一般。 男孩子都是慕强的,虽然他爷爷和他爸爸都是极优秀的政客,但对于年纪尚轻的钟佑来说,他还欣赏不来什么权术与谋略,那玩意对他来说太高深也太肮脏。 第41章 兵戎交戈的热血,激昂慷慨的战斗,才是他所向往的终极浪漫。 与战友一起同生共死,肝胆相照,远胜于争权夺势,尔虞我诈。 在所有少年人心中,江与临是意气风发、气盖山河代名词,钟佑崇拜江与临,并非因为他曾经是异监局的最高指挥官,也并非因为他敢独身去刺杀神级怪物—— 江与临最出名的事迹不是这些。 他曾以一己之力,冰封过一座因地震而喷发火山。 岩浆喷涌而出,直冲云霄,红亮的流火如雨四散,又似星辰坠落。 群山咆哮着颤抖,轰鸣阵阵,火山灰遮天蔽日,烟雾弥漫,炽热的岩浆如滚滚洪流,以不可思议地速度从山顶流淌下来。 那是一场令人震撼的天地浩劫。 江与临孑然一身,独自面对滚烫洪流,只是将双手按于地面,苍蓝色异能便瞬息扩散,自下而上漫延,与奔腾的岩浆在半山腰短兵相接,岩浆迅速降温。 转眼间,整座火山都被冰封于坚冰之下。 那简直是电影里才会出现的绝美画面! 每次遇见寒冰异能者,钟佑都忍不住幻想这会不会是自己小叔。 他加入异监局,就是因为江与临! 钟佑知道异监局是小叔一手创办,但私下里总有传闻说这个创办者后来背叛了异监局,钟佑不知道这背后究竟有何玄机,但他相信自己小叔不会是这样的人。 两个月前,各大基地的电台联合通报了江与临的死讯,钟佑无法接受他那个无所不能的小叔会就这样死了,越发觉得这一切另有隐情。 也许小叔又换了身份去执行其他任务,就像他放弃了异监局指挥官的身份,转而去北方基地监管神级怪物那样。 可惜,钟佑能接触到的资料很少,没办法查到更多的事情,只能到小叔叔曾经工作过的异监局碰碰运气。 在异监局实习很刺激,也很危险,他本以为这回自己会死掉,没想到居然绝处逢生。 这次经历实在奇妙,可谓一波三折,以前可从没听说试剂反应会超过五分钟的。 他又倒霉又幸运,好在眼前这人给了他足够的时间。 不过……眼前这个人究竟是谁呢? 寒冰系异能者那么少,这个人又救了他…… 钟佑心中疑窦丛生,鬼使神差地叫了一声:“小叔?” 江与临动作微顿,用奇异的眼神看了钟佑一眼:“你吓傻了?我只见过乱认爹的,还没见过乱认叔的。” 钟佑心头一梗,尴尬地转移话题,指着试剂盒说:“哈哈,真没想到会在最后一刻完成中和,这不是已经过了三百秒吗,难道试剂反应还有延迟?” 江与临随手把试剂盒扔下悬崖毁尸灭迹,漫不经心道:“呃……可能我读秒读快了吧。” 钟佑眼神放空一瞬:“???” 啊???这也行!!! 钟佑站在风口,独自凌乱。 这样生死攸关的大事,还能读秒读快了? 再快半秒我就自刀了哥,能不能靠点谱啊!!! 第19章 见对方这样不着调,钟佑立即推翻了自己的猜想。 眼前这人一定不是他小叔! 他小叔管理异监局时,可是出了名的冷血严谨,像一台运转高效的工作机器,从没出过岔子。 同样是寒冰异能,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可真大,简直是堪比云泥! 钟佑用谴责的眼神看着江与临,希望以此唤回江与临的良知。 但很可惜,江与临完全没有良知这玩意。 他疑惑地瞥了眼钟佑:“看什么看?” 钟佑以眼神谴责不成,改为用言语直述:“你……你读秒读快了,我,我差点死了啊。” 江与临反问道:“那不是没死吗?” 钟佑被江与临的反应震惊在原地:“啊?” 这人怎么这样啊? 他不能……至少不应该……不应该这么理直气壮地……读错秒吧。 钟佑恶狠狠地瞪着江与临—— 如果不是他看起来已经快被气哭的话,气势可能会更足一些。 江与临向来是吃软不吃硬,在钟佑委屈狗狗的可怜眼神下,他非常不诚恳地解释:“我当时也很紧张。” 钟佑心脏又是一梗,忍不住阴阳怪气道:“好吧,我只是差点没了命,但你可是紧张了好几秒呢。” 江与临居然‘嗯’了一声,说:“你知道就好。” 钟佑:“……” 流氓,这绝对是流氓! 他肯定不会是自己小叔的!传闻中异监局首任监察官手腕强硬,严酷秉公,怎么会是这副不着调的混账模样! 钟佑再一次找叔失败,垂头丧气。 江与临停在一辆摩托车前,长腿一跨,坐在异监局的摩托上,低头翻找着什么东西。 “你在找什么?”钟佑问。 江与临头也不抬:“定位器。” 钟佑按开一个隐形翻盖:“在这里。” 江与临:“多谢。” 钟佑面露疑惑:“你这是在做什么?” 江与临手中又凝出一把匕首,插进暗格往外一撬:“拆定位器。” 钟佑头上冒出一排问号:“拆定位器干吗?” 江与临没回答,只是把定位器递给钟佑,而后朝肖成宇一扬下巴:“上车。” 肖成宇伤腿不是很方便,往摩托后座上跨的时候微微一晃,钟佑还好心扶了肖成宇一把。 第42章 江与临忍笑揉了把钟佑的呆毛:“傻小子。” 钟佑:“???” 江与临右脚踢下启动杆,朝钟佑挥挥手。 小章鱼也朝钟佑挥触手。 钟佑:??? 嗯?触手? 等等,等等,这是什么玩意? 钟佑还没来得及细看,摩托车便引擎轰鸣一声,疾驰而去。 他手握定位器,看着远去的江与临,还天真地以为对方是去执行什么紧急任务,总会回来的。 直到齐晨队长带着剩余的二十个青训队员上来;直到钟佑又做了一次基因检测;直到他们剩余的所有人都回到营地;直到他了解到昏迷期间发生了什么;直到韩文彬告诉他那个人根本不是异监局的特工;直到周副队让后勤报了一辆车损…… 钟佑才后知后觉—— 那个人根本不会再回来了! 他不仅不会再回来,还当着自己的面偷了一辆异监局的摩托车! 定位器还是自己亲手摘下来的! 钟佑气得以头抢地,哐哐撞墙,胸口发闷,差点没吐血! 这个人真的是…… 太过分了! 比起骑摩托,江与临还是更喜欢开宝马。 半路上,他又捡了辆车。 江与临已经习惯了发挥极不稳定的异能,但因为脾气差,还是经常和怪物干架。 一路走走停停,时间过得飞快。 离开歧矾山时,路上仍有积雪,从北到南,草长莺飞,他们与北迁的燕子背道而驰,春水滔滔东去,在晓风残月的婉转悠扬中,南方的秀丽如一副画卷徐徐展开。 转眼已是春末,繁花落尽,风里都带这些初夏的味道。 杏花微雨,雨打芭蕉,江与临欣赏不来这份雅致,只觉得湿淋淋的让人心烦。 他不急着赶路,每逢雨天就暂缓行程,成日里无所事事,倚在高档酒店的落地窗边看雨。 春雷震响,遥远天际闪过紫色电光。 江与临眉眼淡漠,指尖却痉挛着一蜷,像是被惊雷扰了心神。 肖成宇每次看到江与临望着烟雨出神,心里都发慌,总觉得他林哥在这时候破碎感十足,好似随时会化成一股云雾乘风而去。 冷然苍白,伶仃削瘦,他好像并不属于人间。 虽说下雨天人心情容易压抑,但林哥表现的也太消极,太阴郁,太down,太emo了吧。 肖成宇不敢出言打扰,只能默默祈祷雨停,好让那个活碰乱跳的林哥赶紧回来。 这日,连绵细雨终于停了,风和日丽,一扫前几日阴沉。 江与临又行了。 停留数日后,他们终于再度出发,开启了南下的旅程。 肖成宇负责开车,江与临就坐在副驾驶上,把靠背往后一仰,用异能支出张稳稳当当的桌子,自己沏茶喝。 小章鱼趴在冰桌上,很乖巧充当茶宠。 保温瓶里的热水还是昨晚倒进去的,放了一晚半温不烫,江与临捏着茶杯,把洗茶的水从小章鱼脑袋上浇下去。 小章鱼模拟着那种遇热变色的陶瓷茶宠,在茶水浇下来的同时,颜色冰蓝变成橙黄。 肖成宇余光瞥到这幕,感慨道:“林哥,你上学的时候是不是校霸?” 江与临又倒了一泡水,煞有介事地刮沫、搓茶、摇香:“校霸?我不是啊,为什么这么问?” 肖成宇握着方向盘:“额……就是感觉你又会保护人,又爱欺负人。” 闻言,江与临很是诧异,转头看向肖成宇:“我什么时候欺负人了?” 肖成宇抖了抖:“没……没欺负。” 江与临倒了三盏茶,把其中一盏推到小章鱼面前。 小章鱼伸出触手探入茶盏,吸干了里面颜色浅淡的茶水。 “你喝不喝?”江与临端起茶盏递给肖成宇。 肖成宇说:“哥,我不喝了,喝完茶水总想尿尿。” 江与临侧头,不动声色地看了肖成宇一眼。 肖成宇:“……” 就这眼刀,这威胁人的劲儿,还不承认自己欺负人? 肖成宇怂到极致,只敢心中吐槽,低头叼起杯盏,把茶盏中的水一饮而尽。 江与临拿回茶盏,这才端起自己那一杯喝了,同时还不忘教育小章鱼:“先请别人品尝,是最基本的礼貌。” 小章鱼点点头,用触手卷起茶壶,又倒了三盏茶,第一盏先给江与临,第二盏给肖成宇,最后一盏自己喝了。 肖成宇连喝两杯淡了吧唧、被温水泡得半开不开的茶水,没一会儿就生出几分尿意。 不过好在男生解手十分方便,尤其是现在路上没什么人,随便找棵树就能放水。 肖成宇把车停在路边,快步往树林深处走去。 江与临撑手靠在车窗上看着肖成宇的背影,免得突然出现个攻击力强的怪物把人叼走。 小章鱼也抻着脖子看。 江与临捏着小章鱼的触手玩,突发奇想:“哎?我好像从没见过你尿尿,你会尿尿吗?” 小章鱼举起一条触手,朝江与临的脸滋出一股淡黄色的水。 “……” 温热的水流顺着额角流下,江与临整个人都不好了,抓起桌面上的小章鱼往窗外一扔,咆哮道:“你是不是想死啊!” 小章鱼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咻’地一下落入草丛。 第43章 江与临怒气都顶到了天灵盖,他气冲冲地抽出两张纸,擦去脸上的水,很快又察觉不对劲。 从来没听说过章鱼用触手排泄的,它们不是有专门的排泄腔吗? 江与临皱着眉,将纸巾放在鼻尖闻了闻。 面巾纸上并没有任何异味,只有股淡淡茶香。 原来是茶水。 小章鱼不会喝茶,就把水储存到触手里,又趁机喷出来捉弄人。 这个坏家伙,居然敢捉弄他,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 江与临又好气又好笑,掸了掸身上的茶水,推开车门去捡他的章鱼。 末世降临后,人类活动大幅消减,许多被怪物占领的城市人迹罕至,蔓草荒烟,动植物野蛮生长,三五年间,天空蔚蓝澄净,生态环境也显著变好。 道路两旁野草丛生,一簇簇绿油油的蓬蒿长势疯狂,在微风下海浪般翻涌,完全没过小腿。 江与临身高腿长,从连天的碧草间穿行而过,朝着小章鱼的坠落地点走去。 可当他走到记忆中的坠落点时,草地上竟然空空如也。 他章鱼呢? 难道不是掉到这儿了? 江与临眉头蹙起,从地上捡起根木棍,拨弄着草丛找章鱼。 小章鱼具备拟态能力,又是大小姐脾气,被江与临扔出去不知得气成什么样,保不齐会变成石头青草的模样,故意让江与临找不到。 很快,放完水的肖成宇也过来一起找。 十分钟后,两个人将周围草丛都翻了一遍。 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发现小章鱼的踪影。 江与临周身气压低得如有实质,沉甸甸地压下来,方圆百米方圆百米的变异怪物们如临大敌,疯狂逃窜。 肖成宇:“!!!” 林哥生气了,真是恐怖如斯。 江与临目光从这些怪物们身上扫过。 麻雀、松鼠、蜥蜴、螳螂…… 江与临目光一顿,随手捏死一条变异眼镜蛇。 眼镜蛇的毒液还没来得及喷射,就被寒冰气息冻成冰柱,蛇信半吐,化为冰雕,很快碎裂开来。 剖开眼镜蛇的腹部,里面也没他的章鱼。 江与临脸色愈发阴沉。 他的鱼,丢了。 第20章 小章鱼失踪了。 肖成宇趴在草里找了好一会儿,累得腰酸腿疼,斜歪在树上,曲着一条腿喘粗气:“你说……它会不会离家出走了?这玩意脾气很大。” 小章鱼是一只与众不同的怪物,不能以常理推断。 它和别的怪物很不一样—— 变异使生物变强,同时会不同程度激发其嗜血属性。 在嗜血欲望的支配下,产生变异的生物会逐渐迷失本性,最后大脑只剩下饥肠辘辘的食欲撕扯嚎叫,唯有通过不断捕猎和杀戮发泄狂暴。 能够保持人类思维的融合体,要么是被感染者性格坚毅不屈,能够压制住嗜血的冲动,要么像肖成宇这样,是被性情温和的食草动物感染,基因里对血肉的欲望本身就很小。 肖成宇能感觉到自己的变化。 他现在也很喜欢鲜血的味道,但这种血液的渴望并不强烈,远没有到达冲昏理智的程度,只是变得格外喜欢啃手,紧张时吮两口自己的血液缓解焦虑。 可令肖成宇不解的是,小章鱼为什么也没有攻击性呢? 这世上性情温和的动物很多,章鱼不在此列。 在末世,所有蛸科怪物的危险级都很高。 蛸科生物的基因构造非常复杂,它们拥有1.8亿个神经元、2个记忆系统、3颗心脏和9个大脑。 章鱼的每一条腕足都有独立神经索,可以单独操控,且断足可再生,与此同时,身体还具备变幻莫测的伪造拟态能力,是完美的六边形战士,曾经一度被认为是最聪明的无脊椎动物。 在末世生存指南中,蛸科怪物的危险等级始终遥遥领先。 小章鱼虽然脾气不太好,但绝对算不上危险。 当它突然消失,肖成宇甚至担心它是被别的怪物吃掉了。 江与临也有这种担忧,于是心情十分糟糕,抓来了附近所有食肉型怪物,挨个开肠破肚,从怪物的胃里找他的章鱼。 怪物们的尸体尚有余温,皮肉翻卷咧开,鲜血染红了大片青草。 血淋淋,看起来很香。 肖成宇咽了下口水。 江与临耳廓微动,转身看向肖成宇。 肖成宇心里一突,很怕江与临顺手把他也给宰了,连忙道歉说:“对不起,林哥,我有点饿了。” 对待自己想吃怪物这件事,肖成宇刚开始也没法接受,但时间久了,他又觉得变异兽不过是拥有了某种能力的动物罢了,只要不是长得太奇怪的,当鸡鸭鱼肉一样吃就好。 鱼片可以生吃,血肉当然也可以生吃。 江与临生气时虽容易迁怒,但从不拿自己人撒气。 他说:“想吃就吃吧。” 肖成宇不太想让人看到他茹毛饮血的样子,拖起地下的一头变异猪往树林深处走去。 江与临靠在树干上,仰头望天,神情晦暗。 明明是下午,东南方却隐隐有阴云压顶,似乎酝酿着一场大雨。 江与临心里更烦了,明明早上出门还是晴天。 他有些责怪自己太暴躁,丢小章鱼时没考虑后果。 第44章 人们总是很容易原谅自己的宠物,江与临也不例外,此刻他跟所有丢了东西的人一样心烦意乱。 烦乱间,四周磁场倏然一变。 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能让江与临感到警惕的,至少是a级以上的怪物! 附近竟有高等级怪物? 江与临刚要叫肖成宇,肖成宇便迅捷地从草丛里蹿出来。 “哥!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肖成宇警惕地环顾周围,全身肌肉紧绷,一副草木皆兵的样子:“危险,有危险,咱们赶紧走吧!” 江与临望向天空,低语道:“来不及了。” 肖成宇顺着江与临视线所及的方向看去。 天空灰蒙蒙的,云朵层层叠叠,积蓄着场未知的风雨。 遥远的天际线边缘,有个小小的黑点由远及近。 那黑点移动速度很快,肖成宇刚看到那个黑点时只有绿豆大小,眨眼的工夫就变得有碗口那么大。 再一晃神,巨大的黑影已近在眼前! 这是只变异的飞行禽类怪物,很像早已灭绝的阿根廷巨鹰,翅膀又大又宽,翅翼生有凸起的爪钩,黑色羽毛在阳光下泛出金属色泽,身后托着条怪异脊骨尾钩。 变异鹰并未降落,而是在空中折返盘旋观察。 它扇动翅膀时犹如一架直升机,卷起阵阵飓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兔子最怕猛禽,肖成宇吓得腿软,只想和地下的尸体排排躺好装死。 江与临不动声色,长眸微敛,注视着空中不断盘桓的巨兽。 面对强大的敌人,变异鹰尚且有所忌惮,江与临却不知畏怯为何物。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一把寒冰弓箭。 无论看多少次,肖成宇还是觉得江与临凭空化物这一手实在牛逼,像是修仙者召唤武器似的,简直不要太帅。 江与临的异能源自水系,流水变幻无常,无形无相,可塑性远胜其他元素。 肖成宇见过许多异能者,其中金属异能和土系异能都凭空化物,但精细程度很低,大多只能幻化出一些简单的东西,从没有谁能像江与临这样,想要什么伸手就来。 只见江与临抬臂挽弓,一道寒冰箭急射而出! 冰屑与雪沫恍若流云,旋绕左右,寒冰箭在空中一分为五,五支冰箭呈扇形扩散,势不可挡,将巨鹰的飞行方向完全封死。 变异巨鹰退无可退! 察觉危险,巨鹰在空中迅猛翻转。 怪物的速度已然迅若闪电,然而江与临的箭更快,不给敌人丝毫躲避的机会,冰箭瞬息擦过变异巨鹰后背,冰箭与怪物的翅羽在高空短兵相接! 射中了! 急速摩擦下,那冰箭竟如同擦在金属上,流光四散,铁花迸溅,发出阵阵刺耳铮鸣。 变异巨鹰吃痛长啸,啼鸣声犹如雷震炸开,声波震耳欲聋。 江与临和肖成宇同时捂住耳朵,皱眉等待音爆消失。 巨鹰居高临下,金黄瞳孔中倒映出地面影像,在新鲜血肉和疼痛的双重刺激下,杀戮欲望不断翻涌。 它一扇翅膀,愤怒地俯冲而下。 眨眼间,怪物已至眼前! 待离得近了,江与临才发现这玩意异常庞大,翼展超过25米,像是古时传说中鹏鸟,背靠青天,翼若垂云,投下的阴影堪比一架小型飞机。 怪物的进化速度实在令人咋舌,基地外面,这样大型的怪物居然随处可见了吗? 大型猛禽类怪物领地内竟然连警示标识都没有,异监局那帮废物究竟是怎么做事的?这么大的怪物都能漏于统计,那眼睛摆着也没用不如捐了! 江与临心中骂得飞起,手中弯弓再度变幻,化为一柄重剑。 变异巨鹰从高处俯冲下来,速度极快,风卷残云般掀起强大气流。 枯枝残叶簌簌落下,风沙交叉回旋,空间恍惚都扭曲了一瞬,霎时天昏地暗。 巨鹰所过之处所向披靡,草木不堪重压,相继倾折,发出‘咔咔’脆响,接连倒伏在地。 肖成宇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只觉好似处在那台风之中,砂砾石子噼里啪啦地往脸上糊,一不留神脸上就被树枝刮出三条血道。 他抬手挡在眼前,努力从指缝中寻找江与临的身影。 一看之下,肖成宇情不自禁瞪大了眼睛。 江与临已经和巨鹰战在了一起! 人类与巨鹰想必显得如此渺小,然而江与临身姿翻转凌厉潇洒,竟丝毫不落下风。 肖成宇知道他林哥能打,但没想到林哥这么能打! 这种量级的巨鹰绝对在a级之上,有兼有翅膀先天优势,就是专业的异能部队围剿都难保没有伤亡,而林哥只有一个人,怎么敢去单挑变异巨鹰? 这根本不是能单刷的怪! 哥你快回来! 肖成宇心如火煎,焦急万分。 另一边的江与临却游刃有余。 打怪物这事对他来说太简单了。 江与临跃上枝头,又一跃而下,借助惯性挥动重剑,狠狠劈在巨鹰脖颈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巨响。 巨鹰的羽毛十分尖锐,如盔甲般披盖周身,普通兵器很难破开这层防御打击伤害到皮肉,若纠缠于破甲,那就是打上三天三夜,也很难突破这满身的羽甲。 江与临虽然握剑,但目标根本不是刺穿羽甲。 他要越过这坚不可摧的羽毛,隔着皮肉,敲碎巨鹰的骨头。 第45章 比起其他动物,飞鸟的骨骼重量更轻,骨壁也更轻薄,易于飞行的同时也极易碎裂。 反复几次重击过后,怪物闪动翻转的速度越来越慢。 天越来越沉。 下雨了。 江与临反手抹去脸颊上的雨丝,眼神沉静恍若寒潭,盯着眼前这只庞大的变异鹰。 变异巨鹰等级极高,纵横已久,屡屡受挫之下嗜血欲望攀升至巅峰。 怪物双眼通红,口吐飓风召唤雷雨,发出阵阵音爆! 长啸中声波震动,近距离的江与临首当其冲。 在怪物磁场和声波的双重影响下,雨珠瞬间炸裂,悬停于半空中。 天地恍若静止,数息过后,紫色的闪电道道劈下,雨滴倏然降落,雷鸣轰地炸响! 江与临头疼欲裂,被震得眼前一黑,动作慢了半秒。 巨鹰趁机挥动翅膀,将人扇飞出去。 江与临只觉肩上一沉,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霎时倒飞出去。 四周景色迅速后退,苍绿树影摇曳。 江与临做好了重重跌落的准备。 落地瞬间,突然有一只手稳稳托在他腰后。 江与临踉跄半步,勉强站稳,后背在惯性作用下撞在那人胸口。 是谁? 江与临诧异回首,墨色瞳孔猛地一缩。 惊雷声中,紫色电光闪耀在一张俊美面容之上。 御、君、祁。 御君祁身高将近两米,比187的江与临还高出半头,充满着强势的侵略性,近距离接触之下,神秘而危险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犹如一个蛰伏于暗中的狩猎者,不知在江与临身后站了多久。 祂没什么表情,低头看了江与临一眼。 江与临惊诧万分,脸上讶异的表情都忘了掩盖,就这么愣在原地,足足半秒。 居然是御君祁?! 祂怎么会在这里? 异监局在各大污染区都设立了对应监察委,负责监控该区域内所有高等级怪物动向。 在这般严防死守之下,御君祁还能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歧矾山,横跨大半个华国,来到了南方第三基地的边缘! 祂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异监局到底还能不能行?漏查巨型猛禽类变异兽也就罢了,连神级怪物迁徙都没有预警,这种严重纰漏实在不可理解,简直夸张到离谱! 那些监察官都在干什么?实在不行别干监察了,干脆找个厂上班吧! 江与临眉梢微动,神情几番变幻,可谓十分精彩。 御君祁眸色晦暗,声音低沉:“很意外?” 江与临整个人处在极度震惊中,语言系统都紊乱了:“没人说你来啊主要是。” 况且直到此时,御君祁都出现在他面前了,他也没察觉到周围磁场变化。 难道御君祁已经学会了隐藏能量场? 江与临内心有一万个问题想问,然而现下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这里还有只变异猛禽变异兽亟需处理! 从江与临落地到站稳的短短数秒间,变异巨鹰已经追至眼前,锋利的弯钩状鸟喙向下啄来。 论打架,江与临从来都是冲在最前面。 他越过御君祁,与巨鹰正面交锋,一拳打在那排球大小的鸟眼上。 生物的眼睛总是很脆弱,江与临感觉像是打在了一个充满水的气球上,拳头怼到深处,直至某个奇异的临界点,恍惚顿了半秒,而后‘轰’得一下炸开。 巨鹰左眼眼球爆裂,当即哀鸣一声。 江与临力道极大,半只手臂都陷进巨鹰眼眶里,被眼球周围的巩膜骨紧紧卡在骨缝中,一时竟拔不出来! 巨鹰乘机叨向江与临手腕,暗黄色的鸟喙尖如弯钩,锋利程度堪比铁钳,这一下要落到实处,他的右手就别想要了。 江与临抬臂挥肘,左手在鸟喙上一拍,借力原地空翻,被困的手腕在骨缝中转了一百八十度, 他身姿轻盈,翩若鸿雁,瞬息间变幻动作,扭腰旋身,整个人骑在了鸟头上。 巨鹰作为猛禽类高等怪物,战斗力卓群,何时被谁骑在头顶撒野过?! 怪物怒气值顷刻点满,比瞎了只眼还要难受,疯狂左右摆头,欲将江与临甩下来啄死。 骑在巨鹰头顶的江与临也不好受,虽然无意间喜提传奇坐骑变异鹰,但这坐骑很有脾性,发了疯晃动,势必要将他摇下去才很罢休,颠簸程度堪比参加飞行员测试,摇得他头昏脑胀。 下了雨,江与临手心微湿,根本抓不住大鸟的羽毛。 巨鹰在树林间来回扑腾,几次过后,它忽然一扬翅膀,向高处飞去。 在平地讨不到优势,变异巨鹰将转战天空,竟是准备把人从高处丢下来,活活摔死。 好聪明的怪物! 江与临瞳孔猛地一缩,在巨鹰离地瞬间就意识到危险,可他胳膊被卡得角度很死,无论使多大的劲儿都拔不出来。 没时间了! 江与临手掌一翻,左手凝出把寒冰弯刀。 紧要关头容不得犹豫,为今之计,唯有自断手臂以求自保,毕竟胳膊没了还能装假肢,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江与临打定主意,毫无犹豫地抬起手,弯刀猛地挥落—— 正这时,一只手握住了江与临小臂。 御君祁不知何时也翻了上来,祂坐在江与临身后,语气中听不出情绪,只是说了句:“不至于。” 第46章 江与临回身看去,御君祁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镇定得好似只是路过。 漫天雨水洋洋洒洒,却落不到御君祁身上,乍一看是雨绕着祂飘落,仔细观察便能发现,祂周身围绕着奇怪的磁场,居然能把雨水隔绝开来。 磁场随着御君祁的影子一道拢来,雨水再也沾不到江与临身上。 江与临奇道:“这是什么原理?” 御君祁淡淡道:“雕虫小技。” 江与临:“……” 江与临认为自己并不是一个容易生气的人,只是御君祁总是格外欠揍,才导致他情绪格外不稳定。 当然,对于江与临不容易生气这一点,很多人都持保留意见,至于这‘很多人’的范畴如何确定——简单来讲,可以归纳为江与临认识的所有人。 御君祁足够了解江与临,所以很快又补充一句:“能量场外放,异能者都能做到,你也可以。” 江与临:“……” 巨鹰翅膀一扬,眨眼便离地几百米。 地面的景象逐渐变小,长风扑面而过,空气清新微凉。 俯瞰大地,壮丽河山尽收眼底,山川河流变得如此微小,在层层烟雨的晕染下定格成色彩浓郁的影像。 江与临此时无心欣赏美景,他心脏都悬到了嗓子眼,一动不敢动,像是没系安全带就坐在了云霄飞车上的冒险者,随时等着死神降临。 他紧紧攥着巨鹰头顶的鸟毛,可这几根湿漉漉毛并不能提供任何安全感。 在这千米高空之上,连积雨的云层被抛在身下,唯一能让他倚仗的,只有腰间那只手。 一只属于神级怪物的手。 那只手和御君祁的眼神一样,也是不轻不重的,就这般搭在他腰侧,存在感不算很强,但又能带来些许恰到好处的安全感。 当升到足够高度后,翱翔的巨鹰看准时机,扇动翅膀,在云层中不断翻转。 强烈的失重感侵袭而来,江与临大头朝下,倒悬于千米高空之下。 这太恐怖了! 江与临血液逆流,霎时惊出满身冷汗。 千钧一发之际,御君祁手臂微拢,单手将江与临揽在怀中。 强劲雄健的手臂如钢筋铁骨般环在腰间,比过山车上的安全压杠还要稳当。 江与临背靠御君祁,又似背靠山峦,任由巨鹰如何翻转飞腾都文然不动。 狂风扑面而来,眼前时而是蓝天白云,时而是苍茫大地。 死生之间,心跳过速,肾上腺激素飙升。 颠簸与风声中,江与临无比惊讶:“这都能稳住?” 御君祁云淡风轻地‘嗯’了一声。 江与临低头往下看,只瞧到御君祁大腿夹在鸟颈上,游刃有余地和大鸟比耐心。 殊不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御君祁膝盖以下早已变幻为八条腕足,绳索般紧紧捆在巨鹰身上,每一条触手都如同巨蟒,蠕动着绞紧,缓缓消耗着对方的体力。 这是一场怪物间无声的搏斗绞杀。 最终,巨鹰筋疲力尽,彻底臣服于御君祁。 御君祁一手扶稳江与临,另一只手伸向巨鹰眼眶。 在模糊泥泞的血肉中,御君祁摸到了江与临卡住的手。 血液黏稠,皮肤接触的触感很奇怪。 江与临眉梢轻轻一动。 御君祁拇指按在江与临虎口处,声音低沉:“会有点疼。” 江与临知道,御君祁是要卸下他的拇指指骨。 指骨脱臼后,拇指便能临时移位,掰到正常达不到的角度,如此这般,手就能从骨缝中拿出来。 异监局培训中,卸指骨是快速挣脱手铐的方法之一,江与临对此很是熟悉。 江与临咬住嘴唇:“来吧。” 御君祁将手指伸入骨缝,猛然发力向上一掰。 祂徒手掰断巨鹰眼眶中的巩膜骨。 巨鹰吃痛狂吼,身体猛然下坠,很快,又在神级怪物的威压下忍痛挥动翅膀,继续稳稳当当地向前飞行。 御君祁拨开碎骨,直接把江与临卡住的手腕掏了出来。 江与临:“!!!!!” 他抽出完好无损的手,攥了攥拳,忍不住转身看向御君祁。 御君祁面无表情:“怎么?” 江与临迟疑道:“这就是你说的……有点疼?” 御君祁低下头,扫了眼江与临手上被碎骨刮出的道道血痕:“难道不疼?” “……” 江与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默了几秒:“……那是有点。” 御君祁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中却隐约显露出丝‘我就说吧’的意思。 江与临活动着手腕,随手鸟血蹭在了鸟毛上。 他手背上确实有很多细碎伤口,极浅,大多地方只是被碎骨蹭破了皮,轻微渗血,还没有猫抓的深。 疼吗? 是疼的。 只是这个级别的伤口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之前从没人在乎过,江与临自己也没当回事。 这伤太轻了,别说是出现在身经百战的江与临身上,就是出现在一个普通人身上,也委实不值一提。 可御君祁却这样郑重其事地预警,好像这几处伤口很严重似的。 小题大做。 真是奇怪的怪物。 江与临又看了御君祁一眼。 御君祁没说话,只是垂下长眸。 第47章 冷漠的眼神像一滴冰水,不轻不重地落在江与临眉心。 江与临心头微凛,仓促地移开了眼。 没有了变异兽作祟,雨很快就停了。 朵朵云层飘浮在空中,缱绻聚散,在阳光的照射下,白云边缘呈现出柔和温暖的金色,闪闪发光。 江与临放松后背,将悬在胸口那口气缓缓吐出。 云朵不断后退,大鸟穿云而过,仿佛要飞向天地的尽头。 生死的危机终于过去,江与临不禁开始思考其他事情。 比如御君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隐约猜测对方也许就是来找自己的,但理智上又觉得不至于吧。 江与临离开歧矾山已经有两个多月,御君祁要找他早就该来了,怎么会今天才突然出现?而且相遇以后,御君祁的情绪也十分稳定,并没有怪罪自己不告而别。 可如果不是来找自己,御君祁离开歧矾山又是为了什么? 神级怪物的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事关几大基地,必须得慎重处理。 江与临从不内耗,有疑问便直接问了:“御君祁,你怎么在这儿?” 果然,御君祁回答道:“我一直在这里。” 江与临大吃一惊,猛地回身:“什么?你一直在南方基地附近?” 他动作有些大,身下的巨鹰受到影响,不安地摆了摆头。 御君祁没回答,只是扶住江与临:“别乱动。” 江与临好奇心旺盛,只老实了数秒,便按捺不住,又回头看向御君祁,探问祂为何离开歧矾山。 御君祁:“歧矾山不好住。” 江与临又问:“歧矾山怎么不好住了?” 御君祁眉头轻轻蹙起,回忆道:“阴冷。” “……” 江与临微微一窒。 哥们你不是最喜欢冰冰凉凉的环境吗?怎么冬天都过去了,反而还嫌上歧矾山阴冷了? 难道御君祁是想换个地方筑巢? 这事可难办了。 神级怪物迁徙之事牵扯甚广,往小了说,涉及新旧巢穴两个行政区域的权限交接,往大了说,沿途大大小小基地都会受到牵连。 高等怪物会自发拱卫王巢,向神级怪物聚拢,御君祁想换个地方住,在怪物种群中的影响不亚于帝王迁都。 最关键的是,看御君祁此时的神情,分明也是没想好接下来住在哪里,万一祂闲得发慌,打算亲自到各地考察,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江与临心中警铃大作,预感到此事棘手。 作为御君祁的监察官,江与临虽然名义上已经殉职,但为了隐藏自己并未殉职的消息,江与临还是打算试着劝说御君祁打消迁徙的念头。 神级怪物漂泊在外,危险程度堪比核弹,若叫官方的人发现,届时必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定会引发一场浩浩荡荡的全国戒严。 想想就麻烦死了。 江与临清清嗓,开始不着边际地胡说八道:“歧矾山水碧山青,风光旖旎,哪里就阴冷了?华北平原气候挺好的,南方太潮了,再过两个月就是梅雨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御君祁问:“知道什么?” 江与临:“知道其他地方也就那样呗,不住歧矾山,那你想搬到哪里去?” 御君祁沉思片刻:“去四季都有雪的地方。” 听到这个回答,江与临第一反应是南极,第二反应是长白山,但这俩地方都挺远,御君祁要真搬过去,对相邻基地而言是个不小的工程。 再说又要四季有雪,又要不阴冷,这不完全是矛盾的吗? 江与临说:“歧矾山冬天也有雪。” 御君祁应道:“嗯,可现在没有了。” 江与临继续劝:“南方冬天更不下雪,过了秦岭淮河线,南边的河流都不结冰。” 御君祁问:“那你来干什么?”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江与临却知道御君祁是什么意思。 寒冰异能源自空气中的水元素,若要凝结成冰,在气温越高的地方异能消耗越大。 这原理其实很简单,在30度的高温里凝冰,和在0度以下凝冰所需的能量肯定是差出好几倍,所以,从理论上来讲,极寒之地是寒冰异能的绝对主场,寒冰异能者离开北方来到南方,相当于抛弃了天然的气候便利,转到了一个不适合自己的环境里。 只是怪物和人类的身体机能有很大差异,御君祁只关注异能,却没考虑到异能者低温接受程度有限,如果低于临界阈值,再强大的异能者也会被冻死。 江与临莞尔道:“御君祁,寒冷环境确实有利于我发挥异能,但太冷了人也受不了,在歧矾山,你把我当储备粮放进冰箱保鲜,差点没把我冻死。” 御君祁瞳光微闪:“我没有把你当储备粮,你是藏品,不是食物。” “藏品是什么意思?”江与临问。 御君祁理所当然道:“藏品就是藏品。” 江与临凝视着御君祁,端详片刻后眯起眼审问:“藏品就是舍不得吃的食物吧……你那时候天天盯着我,馋得眼睛冒蓝光。” 御君祁下意识否定:“不可能,我眼睛不会冒蓝光。” 江与临立刻抓住御君祁言语间的逻辑漏洞:“所以你承认你馋得眼睛冒光了?” 御君祁眉毛微敛,动了动唇:“说不过你。” 闻言,江与临又忍不住得意的笑起来,顿时信心倍增,把跑偏的话题拽回来,试图劝服御君祁放弃搬家。 第48章 他先阐述了搬家有麻烦的,又说歧矾山之前可是5a级自然风景区,有丰富的地热资源,之前国家领导人都在那便疗养,华北基地给把整座山都划作隔离区,这简直是帝王般的待遇,别说是盖个别墅,就是建个皇宫都足够了。 御君祁很有耐心,听江与临分条论述完‘歧矾山有多好’之后,才悠悠开口: “歧矾山那么好,你为什么要走?” 江与临:“……” 该来的还是来了,御君祁的质问虽迟但到。 江与临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索性缄口不言。 御君祁并没有计较这个问题。 祂并不需要江与临的答案。 怪物的求知欲很低,鲜少会像人类那般刨根问底,比起解除疑惑,祂们更善于解决问题。 藏品消失这件事确实令怪沮丧,但江与临离开是已经发生事实,无论这个结果是否符合预期,都只能接受,无法改变。 于是御君祁离开歧矾山,沿着对方留下的轨迹,寻找祂出走的藏品。 新的事实,能够覆盖祂不想要结果。 祂找到了。 很早就找到了。 祂得想办法尽快把江与临带回歧矾山。 天气越来越热,再不回去,九个怪物的头就要烂掉了。 江与临是个骗子,他说要神级怪物的头,于是御君祁独自离开歧矾山,远赴重洋,宰了头最多的神级怪物九头蛇,带了足足九个怪物脑袋回来。 要穿过人类的领地,从异国他乡带回九个巨大的蛇头并不容易,尤其是对于因与九头蛇决斗而受伤,化为一条小章鱼的御君祁来说,更是难上加难。 不过怪物从不抱怨,祂们总是能用自己的方法解决问题。 只是御君祁没有想到,等祂带着怪物脑袋回到歧矾山,江与临却跑了。 人类总是言而无信,御君祁对此深有体会。 所以,祂必须得把江与临看紧一点。 再紧一点。 良久的沉默中,江与临率先岔开话题:“先回去吧,我朋友还在那里等我。” 御君祁微微颔首,单手按住巨鹰头顶。 巨鹰受到震慑,在空中盘桓,折返循迹,开始往回飞去。 十几分钟后,巨鹰返回树林,在树林边缘缓缓降落。 肖成宇看到江与临回来,猛地从树林中窜出,叫了声:“林哥!” 江与临从巨鹰身上跳下,问:“怎么了?” 肖成宇脚步微顿,刚想说什么,忽然见到林哥身后有个陌生的英俊男子,脸上不由露出几份疑惑。 “林哥,这是你朋友吗?”见江与临没有否认,肖成宇友好地笑了笑,很有礼貌地伸出手,跟御君祁打招呼:“你好,我叫肖成宇。” 御君祁旁若无人,看都没看肖成宇一眼,倨傲地与他擦肩而过。 肖成宇:“……” 伸出的手僵在原地,肖成宇眼看着那人走远了,留下一道潇洒俊逸的背影。 肖成宇尴尬得要命,立即委屈地小声告状:“林哥,他好像不喜欢我。” 江与临很敷衍:“没有啊。” 肖成宇一憋嘴就要哭,吭吭唧唧地说:“那他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江与临开始胡说八道:“他比较内向,从话就晚。” 肖成宇略显错愕:“从小?林哥,你们从小就认识吗?哦,原来这是你发小啊。” 江与临沉默半秒:“呃……这不重要,找到大小姐了吗?” 肖成宇沮丧地垂下脑袋:“没找到。” 御君祁脚步微顿,忽然转身看过来。 江与临看过去:“怎么?” 御君祁重复道:“什么大小姐?” 肖成宇天生是讨好型人格,别人越不理他,他越上赶着和人家说话,见御君祁出声询问,立刻解释说:“是林哥的宠物,一条霸道嚣张的小章鱼,经常拿水喷人,脾气很不好,我们都叫它大小姐。” 御君祁淡漠的表情略微变化,看起来有几分微妙,声音阴沉得可怕,一字一顿地重复道:“大、小、姐?” 江与临伸出食指抵在唇间,示意小点声:“嘘!别乱叫,让它听到又要闹脾气,我更找不到它了。” 御君祁动了动眉梢,似笑非笑:“你很着急?” 江与临应道:“嗯。” 御君祁眼底闪过笑意:“长什么样?我帮你找。” 江与临比划了个球:“平常大概这么大,一个脑袋八条腿,会变颜色,能和环境融为一体,不太好找。” 御君祁略一点头,单手按在地面上。 强盛的磁场自祂掌心徐徐展开,逐渐向四面八方扩张。 树林中传来窸窣声响,方圆千米内的怪物受到神级怪物感召,纷纷向此处聚拢。 江与临提前杀过一轮大型食肉怪物,眼下来的都是些攻击力不强且十分善于隐匿的动物变种:什么喜鹊、猫头鹰、鼹鼠、松鼠、紫貂、野兔、刺猬、白鼬、蟾蜍、鳖、乌龟……另有其余叫不上名字的鸟兽虫蛇若干。 各种各样的小怪物一圈圈围过来,在御君祁神级怪物的磁场下瑟瑟发抖,俯首称臣。 肖成宇也受到莫名感召,愣愣地看向御君祁。 不知为何,他突然不自觉地想跪下,又觉得这样实在太奇怪了,只好单手按着膝盖站在原地发呆,默默反思自己什么时候从讨好型人格变成抖m了。 第49章 五分钟后,怪物们集合完毕。 御君祁收回手,问:“有吗?” 江与临摇头。 御君祁:“都在这儿了。” 江与临按了按额角,指背遮住眼底失落的色彩:“我知道。” 御君祁问:“它对你很重要?” 江与临微微颔首:“很重要,我第一次养东西养这么久。” 御君祁眼帘微垂,注视着江与临。 江与临皱起眉,凶道:“看什么看?烦着呢。” 御君祁意味深长:“哦,原来你也知道,要是养的东西找不到了……会着急。” 第21章 江与临抬起长眸,瞪向御君祁:“什么叫我也知道养的东西找不到会着急。” 御君祁但笑不语,漫不经心地转过身。 转身回首间,磁场倏然消失,一众小型怪物如梦方醒,纷纷四散而逃,只有肖成宇还留在原地。 肖成宇满脸迷茫,心脏怦怦直跳,也说不出刚才是怎么了,恍恍惚惚地站在哪儿,总觉得刚才那种感觉似曾相识,一时又想不起来。 江与临双手环抱胸前,没注意到肖成宇的异样,专心思索着御君祁似是而非的话,上下打量着眼前这只神级怪物。 小章鱼扔到地上就不见了,紧接着御君祁突然出现,前后时间点近乎重合,而御君祁言语间又颇有深意,隐约在责怪江与临不告而别…… 诸多要素掺杂在一起,江与临怀疑,小章鱼失踪与御君祁有关。 江与临眯起眼睛:“是你拿走了我的章鱼?” 御君祁说:“没有。” 江与临又急又怒:“那我的鱼呢?!” 御君祁情绪倒是稳定:“它怎么丢的?也是离家出走吗?” 江与临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努力忽略那个‘也’字,强压着怒火答道:“我把它扔出车窗,再去落地点找的时候就找不到了。” 御君祁重复:“扔它?” 江与临:“嗯,它用水滋我脸,我一甩手就把它扔出去了。” 御君祁没有再谈有关小章鱼的事情,只是状若无意地提起另外一件事:“在歧矾山,你朝我脑袋开枪,我也没有把你扔掉。” “……” 江与临本来就烦得要死,御君祁还一直阴阳怪气,仿佛在责怪他养宠物没有祂养藏品养的好,气得江与临一脚踹在树上。 树干轰然倒地,青绿叶片簌簌落下。 御君祁淡淡道:“脾气真大,到底谁是大小姐?” 江与临霍然转身,隔着漫天落叶凝视御君祁,语气森冷:“御君祁,你想打架吗?” 御君祁:“你想打就打。” 江与临伸出手,掌心浮现一把寒冰弯刀。 肖成宇:“!!!!!!!” 啊???怎么忽然就要打起来了? 他只来得及‘诶’了一声,劝架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这两位祖宗同时向对方跃去,转瞬间撞在一起。 你来我往,拳脚翻飞,场面无比残暴。 肖成宇干巴巴地劝道:“别,别打架啊。” 江与临和御君祁同时转头,异口同声:“滚远点!” 肖成宇:“……” 骂我干嘛啊。 肖成宇朝天翻了白眼,麻利地滚了,找到个安全的地方躲了起来。 这两个暴力分子! 爱打就打呗,谁能打过你俩! 这已不知是江与临和御君祁第几次交手。 与以往相比略有不同,双方都少了许多杀意。 江与临丢了东西心烦,这次打架完全是发泄情绪,招数之间没什么章法,也不是冲着要人性命去的,并未攻击要害。 到后来,更是扔了寒冰刃,直接和御君祁贴身肉搏。 两个人像小孩打架似的,不知不觉倒在草丛中,翻来覆去滚了一身泥。 御君祁先绊倒江与临,骑在他身上,提拳便打,江与临硬生生吃了一拳,抬臂捉住御君祁手腕,挺胯勾住对方肩膀,手脚同时下压。 一套连招下来,两个人位置瞬间倒转。 高耗能运动下,江与临胸口剧烈起伏,不住地喘粗气,御君祁脸色淡淡的,并没有大口呼吸,仍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淡然模样。 江与临居高临下,单手按着御君祁,另一只手抹去唇角血沫。 御君祁也好不到哪儿去,颧骨微微肿起,眼角还有青紫瘀痕。 看到彼此的狼狈模样,二人对视数秒,几乎同时笑了起来。 江与临全身脱力,从御君祁身上翻下来。 御君祁侧身面对江与临:“还打吗?” 江与临摇摇头:“没力气了。” 御君祁说:“我还有点。” 江与临笑了起来:“你这时候又谦虚了?是有很多吧。” 御君祁也摇头:“没有很多,江与临,和你打架特别累。” 这对江与临来说可谓是极高赞扬。 御君祁作为怪物中的战力天花板,武力值深不可测,前世把江与临逼到自爆也没能摸清极限。 不知为何,江与临总觉得这一世的御君祁好像没有前世那么难打。 是因为他把我当‘藏品’,所以每次都没有用全力吗? 江与临好看的眉梢微微颦起,转身注视着御君祁。 从御君祁幽深的瞳孔里,他看见自己脸上脏了吧唧的,便抬起手背,蹭去脸上粘的泥土。 第50章 御君祁静静地看着江与临。 江与临顺手摘掉对方下巴上的草屑,又低下头瞥了眼御君祁的眼睛。 御君祁双眼黑白分明,瞳仁深黑,内里藏着一抹幽紫。 阳光下,角膜边缘还有丝丝缕缕的碎金花纹,神秘又美丽,比精心设计的美瞳还要漂亮。 江与临枕着自己的手臂,很难过地说:“我的小章鱼丢了。” 御君祁伸出手,食指勾住江与临的指尖:“会回来的。” 江与临觉得这个动作十分熟悉,霎时间灵光一闪。 如果御君祁吞噬了小章鱼,那么融合基因后,祂会读取到小章鱼的记忆,那么就很有可能做出与小章鱼相似的动作。 江与临心脏猛跳,一把抓住御君祁手腕:“御君祁,你……你不会把它吃了吧。” 御君祁冷漠地抽回手:“没有!” 江与临看向御君祁的腹部,有理有据:“附近食肉型怪物我都查过了,唯独没有查你,而且你又什么都吃。” 御君祁顺着视线看了眼自己肚子,问:“你怎么查的?” 江与临答:“剖开看的。” 御君祁薄唇勾起,笑道:“你要查吗?” 江与临无语道:“我要有能剖开你肚子本事,现在就不会躺在泥里了。” 御君祁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匕首,放在江与临手中:“我让你查。” 江与临真搞不懂怪物的脑回路,随手把匕首插在土里,骂道:“你有病啊?” 御君祁又笑起来,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江与临也不知祂在高兴什么。 怪物都是神经兮兮的。 小章鱼是,御君祁也是。 都奇怪极了。 召唤怪物时,御君祁只是泄露了一丝神级怪物的磁场,便足以引起异监局的注意。 在监察官赶来前,他们不得不离开了那片树林。 反复思量后,江与临决定带着这只神级怪物上路,毕竟把怪物放在身边,总比放祂流浪在外安全。 御君祁负责开车,拧动钥匙后,习惯性地先打开了雨刷器。 一回头,江与临正直勾勾地瞪着祂。 御君祁故作镇定道:“怎么?” 江与临面露狐疑。 这家伙就是把小章鱼给吃了吧?不然怎么会连开车的施法前摇都这么像? 江与临冷冷道:“如果让我查到你吃了我的鱼,我一定杀了你。” 御君祁面不改色,在江与临审视的目光下稳如泰山,反问:“如果你的鱼吃了我呢?” 江与临唇角小幅度扯了一下,双标的理直气壮:“那它真的是很了不起。” 御君祁轻笑一声,熟练地转动方向盘,换了个问题:“去哪儿?” 江与临随手在导航上指了路:“南方基地。” 御君祁问:“为什么?” 江与临打起精神:“我的异能出了问题,南方基地有一个治疗系异能者,我想找他看看。” 御君祁看了江与临一眼,欲言又止。 江与临炸毛道:“看什么看,我烦着呢!” 御君祁将车拐上主路,评价道:“真凶。” 江与临:“你!” “林哥别生气了,我觉得你一点也不凶,可好了。”肖成宇很害怕有人在他面前吵架,赶忙打起圆场,两面劝说:“祁哥,林哥宠物丢了,心情不好,您多见谅,他很喜欢小章鱼的,去哪儿都要带着。” 御君祁眉梢动了动,形状漂亮的薄唇抿起,眼中藏不住些微浅淡笑意。 江与临烦躁地把副驾驶座位放倒,摸出眼罩往眼睛上一扣:“我要睡觉了,都闭嘴!” 由于江与临心情糟糕,他们赶路的速度再次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小章鱼虽然不见了,但从前盛小章鱼的水杯里,总是装满干净的淡盐水。 白色海螺是它的卧室,每晚睡觉前,江与临都希望第二天一早起来,他的小章鱼能够出现海螺里。 可惜并没有。 御君祁倒是经常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江与临的房间。 祂喜欢一切冰做的东西,把江与临当成私人制冰机和高级储备粮,每天无所事事地晃来晃去,一副又想用又想吃的纠结样子,让江与临非常恼怒。 七天后,他们途径沿海公路时,遇见了一支被怪物袭击的科研小队。 金色的沙滩上淌慢了紫红色的血,分不清是怪物的,还是人类的。 江与临出手料理了怪物。 遗憾的是,三名队员中两名当场死亡,另一个也身负重伤。 那人脖颈处被撕咬出一个大大的血洞,潺潺鲜血浸透了半个身子。 江与临按着血洞,薄冰从掌心蔓延,暂且减缓了失血速度。 但所有人都知道,没用的。 死亡终将降临。 那人口鼻间满是殷红血沫,胸口如风箱般剧烈起伏,发出‘呵啦呵啦’的声响。 他紧紧攥着江与临的手腕,双眼不甘地怒张,似有千言万语想要交待,然而最终的最终,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就这样睁着眼,停止了呼吸。 不仅没有留下半句遗言,甚至连名字也没有留下。 每个人死前都有很多话想说,但真正说出口的,寥寥无几。 在末世中,这样的人太多了。 海风轻拂而过,波涛澎湃不息。 第51章 生命比潮汐更加难测。 巨浪和风暴流淌在生命的长河之中,地平线朦胧而遥远,死亡是永恒的终点。 阳光温暖,风也和煦,深沉湛蓝的海面,波光粼粼,浮光跃金。 潮涨潮落,死亡与新生循环交替。 江与临面无表情,抬手阖上那不瞑的双眼。 肖成宇在污染区流浪很久,与江与临一样,早已见惯生死,内心并无太多波澜。 他先是在海边玩了会儿水,又教御君祁怎么从沙滩的小洞里挖螃蟹。 相处时间久了,肖成宇发现祁哥并不像看起来那么高冷,可能只是话少吧。 不过没关系,他话多一点就可以了,谁让他是天生的讨好型人格圣体呢。 肖成宇弯腰在水里摸来摸去,从沙子里挖出一枚海螺,碎碎念道:“海里有很多巨型怪物,人们一般都不会往海边来,人类活动减少后,海边生态变好了很多,运气好的话可以捡一条章鱼给林哥养。” 御君祁没说话,望着遥远的海面,目光深邃空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肖成宇‘咦’了一声,手上抓着什么在海水里涮了涮。 出水后,手里赫然握着条红褐色的章鱼。 肖成宇惊喜道:“找到了!真的有章鱼!” 御君祁收回视线,落在肖成宇手上,评价道:“差得很远。” 肖成宇并不气馁:“小是小了点,颜色也不一样,但养着玩呗,你看它呆头呆脑的也挺可爱,林哥会喜欢的。” 御君祁伸出手:“是吗?我看看。” 肖成宇毫无防备,把手里的章鱼递给了御君祁。 御君祁接过来,看也不看一眼,直接张嘴把那条章鱼活吞下去。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第22章 见御君祁面不改色地生吞了一条章鱼,肖成宇大惊失色:“哎!你别生吃啊!” 江与临听到动静,抬头看过来,正看到御君祁往嘴里塞了什么东西。 这家伙什么都吃,令人不由担心祂吃到强辐射的东西,造成更为恐怖的二次变异。 江与临看向御君祁,质问道:“你又在哪儿偷吃什么呢?” 御君祁喉结微动,感受到那条恶心的章鱼从食管滑下去,皱了皱眉:“没什么,一点垃圾。” 江与临又指了指肖成宇,警告:“别给祂乱喂东西。” 肖成宇委屈道:“我没有啊。” 御君祁抱臂站在原地,态度十分嚣张。 江与临:…… 这家伙真的死装,真是让人看着就手痒。 江与临深吸一口气,转身又去忙自己的事情,不再看那只令人恼怒的神级怪物。 肖成宇倒是很好脾气:“没事的祁哥,你要是饿了,我再摸一条章鱼给你吃。” 御君祁眯起眼,眼神晦暗莫测。 肖成宇打了个寒战,心头忽然涌上极深的恐惧,结结巴巴地说:“哥,你这么喜欢吃章鱼,不会真把大小姐给吃了吧。” 御君祁没说话,只是淡淡扫了肖成宇一眼。 肖成宇浑身一僵,后背直冒凉风,捂起嘴:“我不会说出去的!” 御君祁微微探身,巨大的阴影拢下来,压迫感十足:“你去说啊,看他信你还是信我。” “……” 肖成宇心间生出些不好的预感,第六感催逼着他赶紧离开海滩,否则会发生非常非常糟糕的事情,他不敢在海边逗留,慌忙跑上岸。 科研小队的成员都死了,肖成宇见怪不怪,熟练地开始舔包,从几人身上搜出用得上的装备食物。 御君祁第一次干这事,对此略显陌生。 但祂十分善于模仿,很快就掌握的搜索物资的诀窍,不仅动作云淡风轻,举手投足间显露着说不出的潇洒。 江与临解下尸体手腕的能量检测仪,放在御君祁身前一扫—— 检测仪居然没有亮。 这说明只要御君祁有意隐藏磁场,就不会被仪器检测到。 此事细思极恐,若要异监局的人发现,定会引发轩然大波,但江与临早有预料,并不算震惊。 御君祁见过检测仪。 祂从另一具尸体身上摘下一个戴在手腕上,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 自从与御君祁重逢,江与临就经常感到无语。 能量检测仪是用于检测附近能量磁场变化,起到提前预警的作用,提醒人们注意即将出现的高等级怪物。 作为食物链顶端的神级怪物,祂还需要预警吗? 御君祁又从包里翻出几个巴掌大的塑封袋,祂不认识上面的字,拿起来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转身问江与临:“这是什么?” 江与临看了眼包装袋,回答:“蛋黄派,一种零食,能吃。” 蛋黄派这种零食在基地里卖得很贵,属于奢侈品,没有闲钱的人根本不会购买,从这几个蛋黄派可以判断,这支科研小队待遇很高,很不简单。 御君祁拆了一个蛋黄派,塞进嘴里。 浓郁的蛋香弥漫,细腻丝滑,酥软香甜。 如果可以吃掉江与临的话,御君祁想象中,江与临的味道就是这种。 软软的,香香的,甜甜的。 御君祁拿起一个蛋黄派递给江与临:“我喜欢吃蛋黄派。” 江与临接过来,随手扔给肖成宇:“我不爱吃这玩意,甜了吧唧的,腻得慌。” 第52章 肖成宇还没来得及撕开包装,忽然感觉后脊发凉。 他警惕地抬头环顾,却发现御君祁与江与临各干各的,并没人看他。 “……” 好可怕,怎么后背直冒寒气啊,是海风吗? 肖成宇叼着蛋黄派,从尸体身上摸出一张纸条,上面凌乱地画着些横道与点点,他看不懂是什么意思,只隐约猜测是某种需要破解的密语。 肖成宇的生存经验告诉他—— 遇事不决,可问江与临。 肖成宇:“林哥,你看这个。” 江与临扫过那张纸条,手指轻敲,仅用半分钟就破解出这句话的意思。 【深渊异动,注意辐射变化。】 肖成宇瞪大眼睛,不敢置信道:“什么?深渊?” 他们对‘深渊’二字并不陌生。 末世降临后,所有人都知道怪物来自深渊,异变也是从深渊开始。 当年,造成异变的a-7j574654的陨石落入地球前,在穿越大气层时分裂成无数碎块,其中最大的一块陨石就落入深渊,其余碎片散落各地。 多年以来,全球人类基地竭尽全力,始终坚持寻找回收陨石碎片,以此减少变异与感染,可惜收效甚微。 最大的一块陨石还在深渊,它是释放辐射的源头,源源不断地为陨石碎片提供能力,在找到深渊前,其他碎片的收集杯水车薪,根本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 然而,没人知道深渊究竟在哪里。 在人们的猜测中,深渊总是与众神居住地密不可分:奥林匹斯山、阿斯加德神国、伊甸园、芦苇原、原初之海、昆仑山…… 总而言之,都是各国神话中的至高神境,哪里神秘说哪里,都不怎么靠谱,没有丝毫科学依据科研。 有人说,找到深渊就能探究出变异的终极秘密,结束末世;也有人说,得到深渊中的陨石就能号令怪物,统治世界;还有人,说到达深渊能长生不老,百病全消。 深渊这个地方被传得神乎其神,玄妙莫测。 它仿佛无处不在,又缥缈难寻,人人皆知其名,却无人得知具体位置。 ‘深渊异动,注意辐射变化’是条极为重要的信息,必须得让该知道的人知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江与临将纸片攥紧掌心,对肖成宇说:“再搜搜附近,看有没有能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 肖成宇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御君祁不明所以,转头问江与临:“什么是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江与临拨开御君祁的脑袋,随口打发道:“不重要,吃你的蛋黄派去吧。” 御君祁:“……” 几分钟后,肖成宇忽然喊了一声:“林哥!这儿还有个人!好像还……活着!” 江与临立即起身:“在哪儿?” 肖成宇身手很灵活地跳过栏杆,翻进海边公园,往地下一指。 绕过繁茂的灌木丛,层层绿植下面藏着个银发老头,身穿西装,眼镜碎了一角,看起来年纪不轻,得有五六十岁。 江与临长眉微敛:“不对劲。” 肖成宇很会制造紧张气氛,吓得往后跳了两米:“怎么了!怎么了?是被感染了吗?” 江与临半蹲下身,探指按在老人脖颈动脉的位置:“还有脉搏,身上看不到明显外伤……” 肖成宇走过去,看清老人衣着后‘咦’了一声,指着老人领口的as绣纹:“这是基因变异研究所标志。” 江与临在老人身上摸了摸,从内兜掏出一张工作证,上面写着—— 基因变异研究所·第三研究院·孟志才教授。 知道是哪个研究所的,事情就简单许多,等这个孟志才教授醒来,他们就知道该把有关深渊的消息该传递给谁了。 肖成宇激动道:“哥,科学家的命很值钱,咱们把他送到附近的基地,可以换取通用贡献点。” 末世降临后,医生、科学家、工程师这类高级技术型人才,是政府重点保护对象。 怪物能够融合人类基因,从被吞噬的人类血液中汲取知识。 人类必须避免高智商人群的基因被怪物融合,普通怪物已经十分棘手,如果怪物在进化出堪比科学家的智商,那对人类而言绝对是毁灭性的灾难。 然而基地外调研工作危险性极高,而这些技术型人才往往缺乏自保能力,各大基地在加派保护的前提下,还联合发表倡议为他们提供生存保障。 所有在污染区为高级技术人才提供帮助的人,都可以持有效证明,到附近基地兑换贡献点。 贡献点具有货币属性,可以全球通用。 肖成宇两眼放光,看孟教授的眼神像在看一块肥肉或者一块金子。 确切地说,是看他进入南方基地的通行证。 虽然南方基地接收融合体,但条件极为苛刻,并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如果他的履历上有在污染区救过教授这一项,功绩应该足够了。 肖成宇轻轻推了推孟教授的胳膊,轻声唤道:“孟教授,孟教授?” 叫了半天,孟教授一点反应也没有。 不会是因为年纪太大不行了吧。 活的教授和死的教授价值千差万别,肖成宇垂头丧气,满心失望,屁股后面的尾巴都耷拉了下来。 随着天气转热,毛茸茸的尾巴塞在裤子里闷得全是汗,起了一层痱子,肖成宇就在裤子后面掏了洞,干脆把尾巴搁外边了。 第53章 肖成宇愁眉苦脸:“哥,怎么办啊?他不醒啊,要不咱们赶紧走吧,别一会儿来人了,再赖我给弄死的,到时候有嘴都说不清了。” 江与临打了个响指,一团掺着冰碴的冰水从天而降,劈头盖脸地浇了孟教授一脸。 孟教授被冷水浇得一激灵,呛咳几声,眼皮微微颤动。 肖成宇朝江与临竖起大拇指,由衷称赞:“还得是你啊哥。” 江与临本就是张扬的性子,被人一夸很容易得意。 他刚想说什么,又想起来用水浇人脸这招数源自小章鱼,登时没了兴致,只是趁孟教授彻底醒来前,将那张写有深渊信息的纸条放进了对方口袋。 御君祁察觉到藏品忽如其来的低落,转过头低声问:“怎么了?” 江与临摇了摇头,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嘱咐道:“异监局的人要来了,一会儿别乱说话。” 他已经很烦了,不想这时候被异监局发现真实身份,更不想被人知道他和神级怪物混在一起。 御君祁问:“什么叫乱说话?” “保持沉默,”江与临瞥了眼由远及近的直升机,以指抵唇,快速做出个噤声的手势:“听话,下次有好吃的还给你。” 御君祁目光炯炯,紧紧盯着江与临,若有所思道:“什么都可以吗?” 江与临读懂了御君祁的未尽之意,面无表情地回答:“我不行。” 御君祁‘啧’了一声,兴味索然:“那没意思。” 江与临拆开个蛋黄派,随手塞进御君祁嘴里,语气霸道:“听着,我现在很烦,你别找揍。” 御君祁喉结滑动,蛇吞蛋般将整个蛋黄派吞了下去,如实陈述:“自从我找到你,你就没有不烦的时候。” 江与临瞬间炸毛:“那是因为遇见你之后,我的章鱼就丢了!” 御君祁动了动眉梢,抱臂道:“算了吧,章鱼没丢的时候你也这样。” 江与临:“……” 御君祁垂眸看向江与临,语气诚恳:“你就是单纯的脾气差。” 江与临勾勾手指,示意御君祁附耳过来。 御君祁低头。 江与临下颚微扬,在御君祁耳边轻轻吐出三个字: “给我滚。” 第23章 正这时,空中传来嗡嗡的声音。 仰头望去,两架黑色军用单翼直升机由远及近。 螺旋卷起的风很大,引得草叶翻飞。 扩音器重复播报道: “异监局c9-281救援支队已到达救援地点,请地面应答,请地面应答。”“异监局c9-281救援支队已到达救援地点,请地面应答,请地面应答。”“异监局c9-281救援支队已到达救援地点,请地面应答,请地面应答。” 地面众人:“……” 肖成宇理智上明白直升机并不是在呼叫自己,但由于扩音器一直在要求地面应答,还连续重复播报了好几遍,搞得他自己都不太自信了。 肖成宇压低声音,问:“林哥,是在叫咱们吗?” 江与临摇头:“不是,是在呼叫他们的特卫队员,就是刚才死得那三个。” 御君祁不解地拧起眉,用平淡的语气表达了最深的困惑:“死人怎么应答?” 江与临看向御君祁:“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御君祁薄唇微抿:“让我闭嘴。” “那就闭嘴!”江与临伸出两根手指,隔空做了个‘捏’的动作。 御君祁:“……” 三分钟后,直升机悬停在树林上方,顺着伸绳索落下几个人。 其中一人在离地还有三五米时,猛地停在原地,刷得摘下防风镜,瞪着江与临,怒道:“是你!” 江与临循声看去—— 居然是钟佑! 他大侄子! 钟佑身穿浅灰色制式作战服,肩上别着异监局特有的徽章。 短短两个月不见,钟佑俨然已经通过考核,成为异监局正式特工了。 不愧是他大侄子,很有出息。 江与临扬了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这么快就转正了?恭喜了,钟特工。” 钟佑像一只愤怒的小鸟,咬牙切齿:“如果不是你偷了摩托,我会晋得更快!林河!我们队里的摩托呢?!” 江与临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我是林河?” “你这一路为非作歹,从北到南,谁不知道你林河的大名?”钟佑迅速滑降,落地后不等站稳,便解开安全扣快步走来:“我们异监局的情报员遍布全球,什么消息查不到?” 肖成宇从江与临身后探出头,神情诚恳:“摩托就停在泗州城外206国道上,服务站b口,你们的情报员没查出来吗?” 钟佑险些被气晕,晃了晃:“你!我记得你!你跟林河是一个团伙的,变异兔融合者肖成宇,能量熵值负2。异能是超感官知觉,擅长预测吉凶。” 肖成宇惊愕道:“什么?我还能预测吉凶?” 钟佑霍地往前一步,风风火火,怒气冲天:“装什么装!要是你没点用,他干嘛带着你这个能量熵值负2的累赘到处跑?” 闻言,肖成宇迟疑地回头看了眼江与临。 江与临懒得解释,无所谓地回望。 肖成宇瞪向钟佑,凶道:“才不是呢!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能力是什么!林哥怎么会知道,你不要挑拨我和林哥的关系!” 第54章 钟佑自幼金尊玉贵,看在他爷爷钟委员的身份上,异监局众人也都把他当少爷哄着,何时被人这样落过面子。 而且对方还是个能量熵值负2的弱鸡!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有林河这个无赖凶神护着,连废物兔子都学会咬人了! 江与临也颇感惊奇,微微侧了侧头,瞥了眼肖成宇。 肖成宇挺起胸膛:“我虽然是讨好型人格,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讨好的!” 钟佑:“!!!!!” 身后的韩文彬赶紧按住钟佑的肩膀,免得这位小太子莽撞,一言不合就跟对方打起来。 韩文彬温声道:“先救人!别忘了咱们是来干什么的!” 江与临往侧面让了让,露出靠坐在树下的孟志才:“就这一个了,赶紧救吧。” 钟佑浑身血液瞬间涌上头顶,瞬间炸毛,恨不能冲上去啄人:“林!河!” 这边,钟佑在和江与临还在吵架,另一边,孟教授缓缓睁开眼睛。 听到争吵声,孟教授循声望去,其中一个是他认识的钟家小辈钟佑,另一位并不认识,细看又有些眼熟。 那青年神清骨秀,身姿挺拔,目光沉郁幽邃。 察觉到有人在看他,青年转过头,又很快移开视线,只留下一个轮廓分明的侧脸。 阳光穿过云层,落在眉骨鼻梁间形成好看的剪影。 眉眼神态实在熟悉,可一时又想不起来从哪儿见过。 孟教授刚想说些什么,忽然感觉喉间一阵干痒,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钟家与孟家是世交,钟佑是小辈,对孟教授很是尊敬。 见孟教授醒了,钟佑浑身怒气一收,蹲在孟教授身边:“孟爷爷,您还好吧?” 孟教授摆摆手:“小钟,其他人呢?” 救援队员朝钟佑摇摇头,示意三名护卫队成员均已全部殉职。 钟佑语气微沉,没有直接回答孟教授的话,只是说:“接下来的调研我会保护您。” 孟教授闭了闭眼,浑浊的眼珠中隐现泪光:“他们还那么年轻。” 钟佑低下头,看起来也有些难过。 在这略显悲伤的环境中,江与临完全不为所动,居然还趁机打了个手势,示意肖成宇和御君祁赶紧溜。 御君祁和肖成宇齐齐后退,在江与临的指挥下悄无声息地撤退。 谁料,孟教授突然看过来,拍了拍钟佑的手说:“对了,刚才多亏这位林先生。” 钟佑也跟着看过来,咬牙道:“那真是谢谢他了。” 江与临顿了顿:“……额,不用客气,见义勇为是华夏民族的传统美德。” 孟教授对这位俊朗的青年好感很深,总有种一见如故之感,便邀请道:“林先生,我们研究所就在海岛上,离这里很近,一起回去吃顿便饭吧。” 江与临拒绝的话已经打好草稿,正欲说出口,肖成宇却拽了他一下。 “哥,去。”肖成宇耳语道:“基因变异研究所有个科室专门研究异能,说不定有法子解决你异能的问题。” 江与临看看肖成宇。 肖成宇点点头:“真的,我有好预感,去吧。” 江与临有些犹豫。 说实话,身边带着个神级怪物,江与临不太想和其他人类有太多接触,更不想去人类驻地—— 虽说概率很小,但万一御君祁忽然发狂,大开杀戒,谁能阻止的了? 见江与临看过来,御君祁环视左右,确定江与临是在看自己之后,才说:“我无所谓。” 江与临和御君祁对视几秒,又默默转开视线:“谁问你了?” 不知为何,御君祁这呆头呆脑的样子,总有种诡异的人畜无害感,看起来发狂的可能性好像也不大。 真有万一……就给俩蛋黄派试试吧。 江与临接受了邀请,对孟教授说:“那麻烦您了。” 孟教授和其他救援队员乘坐一架直升机先行离去,钟佑和江与临等人紧随其后。 直升机上,钟佑转过头,好奇地打量御君祁。 御君祁坐姿端正,双手自然搭在膝盖上,俊美无俦面容淡漠疏离,没什么太明显的表情。 被人这样盯着看,大多数人会回看过去,顺便打个招呼,一来二去聊上两句,慢慢也就熟悉起来了。 可御君祁并不在大多数里,祂没兴趣和人类交流,更何况江与临不许祂乱讲话,要求祂闭嘴。 御君祁谨记此条,面无表情地装哑巴。 钟佑看了会儿深觉无趣,转过身窝在座位上,玩起了游戏机。 基地外面没有网络,他只能玩一些单机游戏,但这也并不妨碍他的兴致,打开俄罗斯方块玩得津津有味。 江与临撑手靠在窗框上,眼神厌倦慵懒。 前往南方的目的就是为了解决异能失灵的办法,如今基因变异研究所近在眼前,他却提不起什么兴致,并没有感受到明显喜悦,反而觉得有点无聊,也有点累。 恢复异能后,江与临好像也没其他的事情可做,就像玩游戏即将通关,兴奋之余更多的是怅然。 大雾笼罩,前路空空荡荡。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一团元素能量旋转着现于掌心,星星点点的雪花飞舞,中间隐隐有枚苍蓝色晶核的影子。 第55章 他不喜欢这个世界,厌恶杀戮与鲜血,可是他什么也改变不了。 人生苦难重重,一路相随的从来不是荣誉,唯有失败贯穿始终。 江与临注视着手中风雪。 倏忽间,竟有股再次捏碎晶核的冲动。 念头一闪而过,江与临回过神,很快又诧异自己怎么会有如此消极厌世的情绪。 御君祁突然动了动,单手扣在江与临手上,将那团寒气一丝不差地吸走。 江与临睫毛微颤,缓缓抬眸正视御君祁。 御君祁也不作声,只看着江与临。 凉风从后背吹过,江与临被盯得有点瘆。 手心一软,有团湿湿糯糯的东西落进了江与临手心。 江与临低头看去,只见一条冰蓝色小章鱼趴在掌心,正瞪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自己。 小章鱼?! 江与临握住手中的小章鱼,诧异地望向御君祁。 御君祁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好像突然间对窗外的云层产生了极大兴趣。 江与临举起手里的章鱼,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 说实话,章鱼这东西长得都差不多,一个脑袋八条腿,看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 不过章鱼虽然常见,但冰蓝色的章鱼就很稀罕了,江与临目前为止只见过一条,所以仅凭着颜色,他就先信了一半。 只是手上这条章鱼看起来恹恹的,不那么精神,不似他的小章鱼那般生龙活虎。 江与临又掀开触手看了看,终究忍不住问御君祁:“这是我的章鱼吗?” 御君祁先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江与临表情空了一瞬:“说人话!” 御君祁还是摇头。 江与临:“……” 肖成宇好心提示道:“林哥,你忘了,你不许他说话。” 江与临怒道:“你现在又听话了?!” 御君祁露出略显惊诧的表情,好像在说祂什么时候不听话了。 江与临一如既往地暴躁,三句话就耐心耗尽:“快说!” 御君祁终于开了口:“你的章鱼你自己不认识吗?” 江与临暴怒:“你!” 肖成宇赶忙按住即将暴走的江与临,劝道:“林哥,别生气,我觉得是。” 江与临又低头看小章鱼。 小章鱼病了似的,恹恹地蜷在他手里,轻轻蠕动着,没精打采地用一条触手勾住了他的手指。 是饿了吗? 江与临在食指指腹上割了道小口,鲜血立即涌出。 小章鱼立刻振奋起来,抱着手指迅速吮吸起来,几条触手快乐的摇晃。 在江与临鲜血的滋润下,小章鱼恢复了活力。 它勾住江与临的肩膀,先是爬到了江与临脑袋上,又耍杂技般从头顶倒吊下来,像个钟摆似的来回晃荡,双眸却始终落在江与临眼睛上。 小章鱼专注地看着江与临,江与临也在看它。 江与临眼中露出笑意,笃定道:“这是我的章鱼!御……你从哪儿找回来的?” 御君祁没回答,眼神落在江与临手指上,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像是在吞咽着什么,直到江与临再次看过来,才含混地说:“海里。” 江与临眼神迷茫:“海里?怎么会跑到海里去呢?” 肖成宇分析道:“也许当时是掉进下水道了,顺着地下水冲过来的呗。” 江与临一听,觉得也有道理。 不管怎么,小章鱼找回来了就是好事。 江与临心里高兴,把小章鱼从头顶上拿下来,翻手捏出个棒棒糖形状的冰柱,给小章鱼抱着玩。 肖成宇在旁边看着,说:“连玩棒棒糖姿势都一样,这就是大小姐没错了。” 听到‘大小姐’这个称呼,小章鱼霍得转头,朝肖成宇举起条触手,蓄势待喷。 御君祁悄然动动手指,一道水流从小章鱼触手急射而出,不偏不倚,正中肖成宇眉心。 若说之前凭借颜色、形状、手感、喜欢吃血吃冰等特点只能确定九分,那这个滋水的动作一出,便足以百分百确认—— 这就是江与临的小章鱼。 嚣张跋扈,娇气易怒,恶劣没耐心,还不准人叫它大小姐的小章鱼。 肖成宇抬手抹去脸上的水:“林哥!管管你的章鱼!” 江与临捧起小章鱼,亲了亲章鱼脑袋,偏心道:“它不是故意的。” 小章鱼愣在原地,浑身僵硬,卷在触手上的冰棒棒糖‘吧唧’一下掉在地上。 听到响动,众人纷纷看向小章鱼。 御君祁却没看章鱼,淡薄如水的眼神落在江与临脸上。 江与临捡起地上的章鱼,侧头回视:“看什么?” 御君祁垂下眼,视线焦点聚集在江与临淡红的嘴唇上。 江与临摸了下自己的嘴唇:“怎么了?” 御君祁说:“我有点不舒服。” 江与临瞳孔微缩:“什么?!” 御君祁还会不舒服呢? 江与临可太惊讶了。 这家伙钢筋铁骨,法力无边的,居然也会不舒服? 江与临立刻问:“你哪儿不舒服?” 御君祁按了按胸口:“闷,热,喘不上气。” 江与临用异能凝出一块冰:“吃点冰?” 御君祁眉头微蹙,低声道:“想要异能。” 江与临伸出手,苍蓝色的寒雾在掌心凝聚。 第56章 御君祁扣住江与临的手,将寒冰引到自己体内,缓缓修复本体断肢的位置。 为了变幻出小章鱼,祂斩掉了一条自己触手。 触手离体后,隔空控制非常耗神,御君祁只当自己的异常来源于此,并未太过在意。 此刻,充盈的寒冰元素在体内环转,祂很快降下体温,不舒服的感觉也随之消散,但贪婪的怪物并没有松手,还在不间断地汲取着江与临手心逸散的寒冰元素。 半晌,江与临问:“好点了吗?” 神级怪物顿了顿,第一次讲了谎话:“没有。” 第24章 x海岛。 基因变异研究所,第三研究院门前。 御君祁和肖成宇都是怪物,不能进入研究院内部,江与临把小章鱼递给肖成宇,让他帮忙照看一会儿。 钟佑抱臂斜倚着院墙:“我说林河,你身边怎么全是怪物。” 这话攻击性不算太强,但听起来也让人挺不舒服的,毕竟人类与怪物之间的矛盾积怨甚久,钟佑这样问,就像好比道士问一个普通人‘你身边怎么全是妖怪’,总归有些不友善。 尤其是江与临曾经是异监局首任监察官,而御君祁又是名扬四海的神级怪物,好在这两件事在场的其他人都不知道。 江与临琢磨了一会儿,又觉得琢磨起来还挺有趣的。 前任官兵头子跟匪首搅在了一起,这事任谁听到都会稀奇。 进入研究所,孟教授先问了江与临异能失灵相关情况,大概了解过后,他初步怀疑江与临是受到了某种强烈辐射的影响,具体是什么情况还要等到检测过后,根据报告单逐条分析。 在等待检测结果的时间里,孟教授很详细地给江与临讲述了什么叫辐射的影响。 “每块陨石的放射性核素都有不同,它们自发地从原子核内部放出粒子或射线,同时释放出能量,最终衰变形成稳定的元素1。这些元素会导致生物异变,生物们从基因突变中获取某种能力。” 孟教授推了推眼镜,在白板上写写画画:“假设你当时受到α陨石辐射影响,那么你的异能就是来自于α射线,但这并不意味着其他射线不会对你造成二次影响。” 助手补充道:“陨石辐射无处不在,在基因变异后,我们还是会不断接触到新的辐射射线,可能是β、γ、δ、η、θ等等,一般来说,变异后的基因相对稳定,索引新的辐射影响较第一次相比会小很多,感染也是一样,这也是为什么异能者不容易受到怪物感染的原因。” 孟教授沉吟道:“但这一切都绕不开等级,高位射线天然压制低位射线,在你被α射线影响后,如果在接触到辐射等级远高于α射线的β+++号射线,那么你的异能就有可能会发生变化,这种变化概率很小,且不具备规律性,可能是正面的,也可能是负面的。” 教授说的很清楚,江与临瞬间就懂了。 “所以……那些二次觉醒其他的异能的人,都是受到了更高阶辐射的影响?” 孟教授和助手同时点点头:“没错。” 助手继续说:“也有很多异能者在高阶辐射的影响下产生负面作用,具体较为显著的就是异能崩溃和异能失灵,和您现在的情况基本吻合。” 检测结果出来后,扫描结果和孟教授的猜测相差无几。 江与临体内的射线堆积太杂了,这严重影响了他异能的使用。 每条不同波长的射线都有不同的颜色表示,在扫描图里看,江与临身体里五颜六色,比贪吃蛇大作战的游戏截图还乱。 助手把检测图放在投影仪上,同时对江与临说:“您可以仔细回想一下,在异能失灵前,您是否去过辐射强的污染区,或者接触过什么高等级怪物。” 江与临笑了一下。 他经常去辐射强的污染区,也经常接触高等级怪物。 “有什么办法解决吗?”江与临问。 孟教授举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字—— “消磁、净化。” 消磁与净化是全球性技术难题,消磁代表着消除天外陨石的辐射影响,净化代表逆转怪物和异能者的基因突变。 倘若这两个问题都能攻克,末世也就结束了。 江与临不认为自己有这个本事,叹了一口气说:“这么看来,目前还是没什么好办法解决,第三基地有位治疗系异能者,我打算先去找她看看。” 孟教授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张纸,拿起钢笔低头写着什么,边写边说:“也是个办法,她叫孙念洄,是我的外孙女,我给你写封介绍信……你叫什么名字?” 江与临说:“林河。” 孟教授在纸上签下名字,将介绍信递给江与临:“不过小洄的异能等级只有b级,而你是罕见的a级异能者,她也不一定解决你的问题。” 介绍信上盖有基因研究所第三研究院的公章,相当于一张通行证,拿着这张介绍信,可以免去很多不必要的检查,对于江与临来说非常有用。 江与临双手接过介绍信,郑重道:“多谢。” 孟教授眼神十分和蔼:“别太担心,你体内辐射乱成这样还能使用异能,说明其他射线的影响已经在逐步减弱了。” 确实如此,异能退化最严重的时候,江与临完全无法调动晶核能量,后来可以自如使用水系,现在寒冰异能也能用了,只是仍有些不稳定,还不及恢复巅峰时三成实力。 第57章 总体而言,的确是在向好发展。 江与临想了想,问:“像我这种情况,是不是应该远离辐射强的东西?” “新的,你需要远离新的高辐射污染区和高等级怪物。”孟教授强调道:“旧的射线已经在与你的基因适配,那些射线位阶很高,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它反而有助于你屏蔽其他射线。” 江与临似懂非懂:“这是什么意思?” 孟教授进一步解释道:“好比在这间会议室里,同时有1000个音响在播放音乐,如果其中1个音响声音特别大,那咱们自然就听不到其他999个音响的噪音了。” 闻言,江与临若有所思。 难怪自从御君祁出现后,他的异能反而稳定许多。 这世界上,磁场强度能高于御君祁的射线屈指可数,所以对江与临而言,这只神级怪物如同一个能够抵消射线影响的人形屏蔽器,能够屏蔽掉其他高位辐射的不良影响。 江与临曾经自爆过晶核,他死亡与重生的地点相同,都是在御君祁巢穴里,当时身边又只有御君祁,也难怪会受到对方影响了。 弄明白这个原理以后,从前很多奇怪的地方都有了解释。 就好像那天和巨鹰打架的时候,江与临受到巨鹰鸣啸的声波攻击,明显感受到体内异能滞涩一瞬,但当御君祁出现后,他的寒冰异能就又能如常使用了。 仔细回想,这种情况有还有很多。 江与临好看的眉梢敛起,又和孟教授确认了一遍:“也就是说,假如有一只高位阶磁场的怪物在我身边,祂就能替我屏蔽所有低位阶射线的影响。” 孟教授笃定道:“没错。” 江与临:“……” 靠,这么说他还离不开御君祁了? 真的烦。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御君祁能稳定异能,但总不能到哪里都带着只神级怪物吧。 关键他也控制不了对方。 江与临问:“那陨石呢,高位阶陨石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效果。” 孟教授眼睛中流露出一丝欣赏:“你很聪明,而且确实有这样的陨石。” 助手轻轻戳了戳孟教授,小声叫了句‘孟老师’,提示孟教授不要泄露太多研究秘密。 孟教授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清了清嗓:“小李啊,你去给我沏一壶茶,有点渴了。” 助手小李:“……” 待小李走后,孟教授才戴上眼镜,准备地继续讲下去。 江与临说:“教授,您已经帮我很多忙了,我知道研究所很多东西涉密,您还是不要……” 孟教授抬手打断江与临的话:“孩子,我知道的秘密太多了,可是这些秘密研究来研究去,始终没有结果。现在时间尚短,多重辐射交叉影响的作用还不明显,但这种隐患我们不得不防,稳定只是暂时的,谁也不知道将来还会发生什么。” 江与临沉默片刻:“您说的有道理。” “如果能找到解除多重辐射影响的方法,那对科学界而言具有里程碑的意义,”孟教授继续道:“现在检测技术如此发达,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一直找不到深渊的位置吗?” 江与临:“为什么?” 孟教授又提到那个词:“消磁。” “据说深渊里除了那块巨大的陨石之外,还有一块拥有消磁和净化能力的陨石,它抵消了或者说屏蔽了那块巨型陨石的磁场。” 江与临瞳孔微缩,恍惚接触到了世界的秘密。 孟教授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太极图:“两块陨石如阴阳般相互契合,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互相隐藏着对方的踪迹。根据特性,我们将释放射线造成变异的巨型陨石代号为‘金乌’,拥有消磁和净化能力的陨石代号为‘玉蟾’。” “金乌和玉蟾都在深渊中。”孟教授看向江与临,沉声道: “找到深渊,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江与临离开基因研究所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夕阳西下,粉紫色的晚霞布满天空,海面是一片醉人的橙红金光,几艘巡航船不远不近停在海岛四周。 鸥鸟翱翔,风也清朗,气氛宁和静谧,很容易让人忘记这是在末世之中。 御君祁站在礁石上,听到江与临的脚步声后转过身,问:“回去吗?” 江与临点点头:“肖成宇呢?” 御君祁眼神飘忽了一下:“他去吃草了。” 江与临:“去把他叫回来,先去第三基地,直升机已经准备好了。” 御君祁伸出手,按向地面。 江与临瞳孔巨震,一个飞扑过去,及时按住御君祁的手,低喝道:“不要用这种方法叫!你的磁场会被异监局发现的!” 御君祁并未将异监局放在眼中,不屑道:“那又怎样?” 江与临无所谓道:“倒也不能怎样,最多也就是你被留下来,我和肖成宇两个人走。” 御君祁只好收回手,说:“好吧。” 江与临从背包里拿出盒蛋黄派扔给御君祁:“孟教授人很好,给咱们准备了不少吃的,都是基地里的稀罕货……你在看什么?” 御君祁盯着背包:“还有一盒蛋黄派,是留给肖成宇的吗?” 江与临没太理解御君祁想表达什么,不明所以道:“怎么了?” 御君祁移开视线:“没什么,我觉得他不爱吃这个。” 第58章 虽然肖成宇和御君祁相处的并不太融洽,但队伍里一共三个人,还是要努力维持一下神级怪物与兔子融合体之间的和谐,作为异监局曾经的领袖人物,江与临端水的水平很高,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他一般都会均分,有肖成宇一份,就有御君祁一份,反之亦然。 “他吃不吃是他的事……”江与临看向御君祁:“这一趟没白来,我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等方便的时候,我有一些事要问你。” 御君祁抱起手臂,也不知跟谁学的倨傲模样,吐出三个字:“看心情。” 作为小队核心人物,适当变通也格外重要。 江与临从包里拿出另一盒蛋黄派,扔给御君祁:“现在心情好了吗?” 御君祁得到了全部的蛋黄派,心情十分美丽:“很好。” 江与临无语道:“……你也没啥大出息。” 肖成宇吃草回来,发现江与临带了很多零食出来,当即十分懊恼,但他又什么都吃不下,只能拆了一罐酸奶喝。 酸奶这类保质期短的东西,他已经很久没喝过了。 “太好喝了!” 罐子已经喝空了,肖成宇还在吮吸管,吸得酸奶罐咔咔作响,直到确认一滴都没有了,他才撕下塑封,把酸奶盖舔了个干净,接着想去舔罐壁上残留的酸奶,可惜他的舌头不够长。 肖成宇失望地放下酸奶罐,感慨道:“我要是被鸭嘴兽感染就好了,鸭嘴兽的舌头很长,还有毒。” 御君祁不屑地冷笑一声,肖成宇感觉人格受到了侮辱,委委屈屈地看向江与临。 江与临伸手点了点太阳穴,做了个手势,示意肖成宇别跟脑子不正常的人一般计较。 肖成宇又拆了盒酸奶,叼着吸管看了眼御君祁。 也是,跟一个生吞章鱼的家伙计较什么。 直升机的速度很快,从海岛到第三基地只用了两个半小时。 抵达时,夜幕降临,天完全黑了。 基地城门已经关闭,江与临他们只能明天再进城。 城门外有很多还没来得及进城检查的佣兵小队,车辆横七竖八地停在各处,有人在车上休息,有人在下面聊天吃饭,嘈杂又热闹。 他们有孟教授开的介绍信,可以在城外的临时接待处休息。 负责送他们过来的工作人员带着他们去开门,边走边介绍说:“每天上午10点到下午5点是城门开启的时间,这是临时接待处房门的密码,环境有些简陋,但通了水电也有空调……供电供水时间和基地里一样。” 城墙角落,有一排彩钢结构的活动板房,应该就是所谓的临时接待处,几间房都黑着灯,门前都落了灰,看起来平常没什么人住。 江与临几人从人群中穿过,周围的佣兵们纷纷看过来。 “这是专门为科研团队建的,”工作人员解释道:“他们可能以为你们是科学家,比较好奇。” 肖成宇很久没见到这么多人,有点紧张,一直躲在江与临身后,用背包挡着自己尾巴,很怕被人发现。 人们对待融合体的态度总是不大好,肖成宇下意识隐藏自己的身份。 肖成宇容貌清秀,又白又瘦,瑟缩的模样引来了很多不怀好意的眼神,还有人朝他吹口哨。 肖成宇抓住了江与临胳膊,不知该说些什么,求助似的,哀哀地又叫了声:“林哥。” 江与临把肖成宇推到前面,用后背挡住了那些黏腻的凝视。 御君祁回头看了一眼,嘈杂的营地瞬间安静下来。 工作人员给他们打开三间房门,又交待了些设备怎么使用,之后就离开了。 三人各自进了房间。 房间里面跟酒店差不多,洗漱用品都是一次性的,浴巾和毛巾放在密封消毒袋里,很干净。 江与临反锁上门,把口袋里的小章鱼拿出来,趁着还没断水断电,先去浴室洗了个澡。 热水从花洒落下,江与临挤了洗发水抹在头上,舒服地叹了口气。 好久没洗热水澡了。 他闭着眼,正洗得开心,浴室门突然响了一声。 外面的门上了锁,江与临没感受到磁场变化,也没有听到其他动静,故而并未警惕,只以为是小章鱼过来找他,不太在意得继续洗头发。 等他冲净头上的泡沫,才悠悠睁开眼。 隔着氤氲的水汽望去,才发现浴室门口站着个人—— 是御君祁。 一次性洗发水质量普通,有些蛰眼。 江与临闭着只眼,把头发捋到额后,抹了把脸,骂道:“你有病啊,滚出去。” 御君祁被骂习惯了,并未在意。 祂抬步走进浴室,没有听话的‘滚出去’,反而大大方方地走进来,姿态自然随意,如入无人之境。 江与临脸皮虽厚,多少也要点脸,御君祁不听话,他又不想光着屁股和对方打架—— 虽然理论上来讲,衣服并不能增加战斗力,但江与临总觉得穿衣服的他会比不穿衣服的他厉害一些,至少不必考虑露鸟和护鸟之类的问题。 怪物好像从来不用思考这些问题,否则御君祁也不会在他洗澡的时候光明正大地走进来了,自然地跟回自己家似的。 还是要多教一些人类的规则给这家伙了解,不然将来祂不知道要闯多少祸,好在从种族上来讲他们完全不同,从性别上来讲又都是雄性,所以也没必要太介意。 第59章 江与临侧身避开御君祁的视线,把沐浴乳抹在身上,语气不善:“有何贵干?” 御君祁:“我也想洗澡。” 江与临:“你屋也有热水器。” 御君祁在江与临对面站定,观察着潺潺流出热水的花洒:“什么叫热水器?” 江与临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根本不会使用电器,就指着控制花洒的混水阀说:“热水器就是洗澡的!把阀门打开……就是这个往上扳,往红色这边拧是热水,往蓝色这边拧是凉水,学会了吗?” 御君祁伸手,往蓝色的方向拧了下阀门。 江与临被凉水一激,蹭的一下从花洒下跳开,抬脚就去踹御君祁,同时骂道:“你有病啊。” 御君祁穿着衣服站在花洒下,无视了江与临踢在腿上的一脚,很认真地研究着混水阀。 彻底领悟冷热温度调控的方法后,祂将水温调低,解开扣子把上衣脱下来,水珠从下颌缓慢没入脖颈,又顺着肌肉纹路,沿脖颈、胸膛、腹肌一路向下。 还不等江与临出言阻止,御君祁又脱下了长裤。 江与临:“……” 御君祁个子很高,身材比例非常完美,每一处骨骼与肌肉都如同经过精心测算,留下最精准的极端黄金数值,肌肉线条流畅又不会过分粗壮夸张,恰到好处将雄健阳刚之美发挥到极致。 江与临不由在心里默默比较,心说难怪自己总是打不过。 光从身材来看,他俩都不是一个重量级的选手。 江与临肩宽腰窄,双腿修长,腰腹之间也覆着一层漂亮的腹肌,人鱼线清晰可见,但跟御君祁比起来,整体就显得有些削瘦,肌肉也略薄了一些。 神级怪物的学习能力很强,祂一直把自己脱到和江与临一个状态,才停下手。 这下好了,两个人都光着屁股,谁也不用不好意思了。 神级怪物的身体跟人类的完全一样吗? 江与临好奇心忽起,装作漫不经心地往下看去。 在瞥到某处时,江与临猛地后仰,瞳孔明显放大了一瞬。 这是、什么、玩意。 祂是驴吗? 第25章 江与临瞪大眼睛,忍不住去看第二眼。 这是人类该有的尺寸吗??? 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间,江与临男性的自信心受到了严重打击! 不过很快,江与临又镇定下来。 对方本来也不是人,他没必要和怪物比。 也……比不过。 真是太恐怖了,像头小驴。 御君祁对江与临的震惊一无所知。 祂仰起头,水流顺着他刀削斧刻般俊朗的轮廓线滑落:“江与临,你不是有事要问我吗?” 听见御君祁叫自己的名字,江与临很快回过神,他迅速移开视线,同时努力忽略掉脑子里那非人之物的可怕影像。 江与临把御君祁从花洒下推开,又把水温调回去:“没人会在洗澡的时候谈事,御君祁,你得稍微了解点人类的规则。” 御君祁:“什么规则?” 江与临匆匆冲净身上的泡沫:“在人洗澡的时候不请自入是很失礼的行为,同性是如此,异性更不行。” 御君祁问:“什么叫异性?” 江与临不知道怎么回答,也搞不懂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他为什么要在浴室里,给一只赤身裸体的怪物科普生理知识??? 御君祁又问了一次:“你是异性吗?” 江与临摇头,笼统地讲:“对你而言异性就是雌性,人类中的女性,从身体构造上来讲,我和你属于同一性别,不同的性别就是异性,明白了吗?” 御君祁完全不明白,祂似懂非懂,低头打量着自己和江与临的身体。 江与临把干净毛巾扔过去,盖住御君祁的脑袋:“……别人没穿衣服的时候,你这么看人也很无礼!” 御君祁从头上拽下毛巾,皱起眉吐出三个字:“真麻烦。” 江与抓起一条浴巾临披在肩膀:“如果你肯老老实实在你的巢穴里呆着,就不用学这些了。” 御君祁嘀咕道:“是你不肯老老实实在巢穴里呆着。” 哗啦啦的水声中,江与临隐约听见御君祁说了句什么,又没听太清,转过头问:“你刚才说什么?” 御君祁转过头,一副很老实的模样,说:“没什么。” 等御君祁洗完澡出来,江与临已经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短袖t恤,半躺在床上,翻阅第三基地的基地手册。 小章鱼趴在床头柜上,触手拨弄着蛋黄派的袋子。 江与临拆了一个蛋黄派,可奇怪的是小章鱼并不吃。 “它最近都没什么精神,”江与临掰开蛋黄派咬了一口,不是很喜欢这个味道,扔了又很可惜,就递给御君祁:“你吃吗?” 御君祁接过蛋黄派:“它准备回歧矾山了。” 江与临颇觉诧异,不由扬起声音:“什么?” 御君祁胡诌道:“它这种怪物不能离开熟悉的磁场太久。” 江与临把小章鱼从水里捞出来,捧在手上:“是这样吗?” 小章鱼点点头,挥动触手比划了一下,最后轻轻碰了碰江与临的脸。 江与临看向御君祁:“它说什么?” 御君祁声音低沉:“它说你和它一起回歧矾山,它就可以继续被你养了。” 第60章 小章鱼用触手比划了个对勾。 江与临说:“我现在还不能回去。” 御君祁问:“你异能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吗?” 江与临说没有,然后概括了孟教授的那些理论,简单讲了讲他现在的情况。 御君祁听完后表示:“你应该回歧矾山,那里磁场稳定。” 小章鱼疯狂点头,触手紧紧缠在江与临手指上,作出轻轻拖拽的动作,示意江与临跟它一起回去。 江与临莞尔道:“你们什么时候成一伙的,在这里一唱一和的。” 御君祁和小章鱼同时看向江与临,眼神中暗藏隐晦的迷茫。 江与临打算和御君祁聊一聊有关‘深渊’的话题,他看了眼反锁的房门,忽然想到既然门是锁着的,那御君祁是怎么进来的? “你怎么进来的?”江与临问。 御君祁坐在沙发上,语气平淡:“怪物有自己的方法。” 江与临随手抓起蛋黄派砸过去:“别装逼。” 御君祁单手接过蛋黄派,身影逐渐变得透明,消失在房间内。 下一秒,祂突然现身,瞬移至江与临面前。 江与临:“!!!” 两个人距离极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江与临倍感惊奇,比起怪物变化莫测的闪现手段,他更好奇对方怎么会喘气—— 记忆里,御君祁是不需要呼吸的。 他们也曾离得这样近过。 上一世,江与临遭到慕容煊暗算,被送进了御君祁的巢穴里,当时御君祁也是这样,从几米外的地方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那时候,自己和这只怪物离得比现在还要近,鼻尖都碰在了一起,江与临清楚地记得对方身上冰冷的温度、不见起伏的胸膛。 记忆与现实重合,一切都那么相似,却又大有不同。 御君祁身上是热的,胸膛也在缓慢起伏。 江与临伸手放在御君祁鼻子下面,讶然道:“你居然在呼吸。” 御君祁‘嗯’了一声:“人类都这样呼吸。” 江与临弯起了眼睛,觉得御君祁这样一本正经的样子很有趣,忍不住逗弄道:“你在学人类吗?” 御君祁居高临下俯视过来,眼眸深邃:“我在学你。” 江与临轻笑一声,推开身上的御君祁,理了理衣服,随口道:“学点好的。” 御君祁顺着江与临的力道翻下来,平躺在床上,云淡风轻地提出疑惑:“江与临,每个人类看起来都很忙,我不懂他们在忙什么……你又在忙什么?” 江与临微微一怔。 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人类究竟在忙碌些什么。 从出生开始,无形的枷锁就平等地背每个人在身上,大家都像被上了发条的陀螺,围着那一亩三分地转来转去,无休无止,如果谁不跟着转,反而成为了异类。 末世降临,真正的异种出现,社会结构发生巨变,异能者横空出世,打破原有的阶层。 新的秩序构建过程中,大家还是一样的繁忙—— 甚至更忙了。 江与临很诚实地讲:“这么说可能有点抽象,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潮流,它就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推着所有人往前走。” 大家沿着某种命定的轨迹,浩浩荡荡,不停向前,走到某个节点时蓦然回首,才恍然惊觉:哦,那原来就是历史 御君祁专注地倾听,适时提出疑问:“潮流是什么?” 江与临说:“是历史的洪流,大势所趋的方向,非人力所能更改。” 御君祁听不太懂。 对于一个连什么是历史都不懂的怪物来讲,要祂去理解哲学着实有些强人所难。 祂想了想,把问题绕回最初的远点,又问了一次:“既然人力不能更改,那你们究竟在忙些什么?” 这个问题难不住江与临。 和所有公务考试一样,异监局选拔人才也需要先通过笔试筛选,江与临作为首任监察官,参与过多次笔试选题,其中有很多关于‘个人命运’与‘时代命运’的议题。 理论上的东西确实不能帮助人们在面对怪物时死里逃生,但对于坚定理想信念意义重大。 末世之中,人还是需要一些信仰的。 “因势顺导,百川东流终将入海,我们无法改变结局,但能控制流向与过程。” 江与临言简意赅,举例道:“就像在和怪物的斗争中,无论最终结局如何,人类始终在用自己的力量减少伤亡和损失,也许从结局看过程会觉得很可笑,但每个人都在竭尽全力。” 御君祁像是思索了一会儿,转而看向江与临,肯定道:“这是很厉害的想法。” 江与临轻咳一声,心虚地移开视线:“也没有很厉害。” 他歪在床上,又和御君祁胡扯了一会儿,总算想起正事,也就是孟教授所说关于陨石和深渊的那些秘密。 御君祁是神级怪物,祂会知道深渊在哪里吗? 江与临没再兜圈子,直接问:“御君祁,你知道深渊吗?” 御君祁没回答,但迷茫的眼神已经足够表明答案—— 祂不知道。 江与临并不气馁。也许在怪物的认知里,深渊这个地方另有其他称呼,毕竟与怪物相关的全部体系都是由人类命名,‘深渊’也好,‘御君祁’也好,都是人类的叫法而已。 第61章 那御君祁原本的名字是什么呢?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江与临立即并未提出,只想着将来有机会再问,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还是得围绕着‘深渊’去聊。 江与临本身就是发散性思维,御君祁关注的重点又总是很偏,两个人一旦说起旁的事,恐怕又要离题万里,不知扯远到哪里去了。 江与临说:“深渊是怪物的发源地,传闻中变异开始的地方,那里有一块巨大的陨石,和数不清的高等级怪物。” 御君祁低眉沉思片刻:“我从没听说过那样的地方。” 江与临枕着手臂:“那你还记得你是从哪里来的吗?也许你就是从那个地方诞生的,只是你忘了那里叫什么。” 御君祁闭上眼,回忆道:“我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雪原。” 江与临霍然转身:“雪原?” 御君祁应了一声:“嗯,冰山是蓝色的,雪和云在天际交错旋转……皮肤变得很干燥,风吹过来很痛,像是刀割或者电击。” 江与临汇总着这段话的信息。 一个有冰山和雪原的极寒之地,气温很低,寒风刺骨,连御君祁都觉得冷的地方—— 冰川。 原来祂诞生于冰川之中。 如果能找到御君祁诞生的那片冰原,是否能得到一些与深渊有关的信息? 垂眸沉思间,江与临倏忽联想到御君祁很喜欢吃冰。 伸出手,寒冰元素在掌心凝聚。 江与临恍然大悟:“难怪你对寒冰异能。” 御君祁取走那团异能:“是的,江与临,你知道吗?我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寒冷中获取能量。” 江与临掌心微阖:“北方基地对你一无所知,居然派我去刺杀你,这真是个愚蠢的决定。” 御君祁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是的,你的攻击很美味。” 江与临的怒火瞬间点燃,抬手就去揍御君祁的头。 御君祁反应很快,立即掀起被子挡住自己。 江与临一时无从下手,索性翻身骑在怪物身上,提拳猛捶,御君祁不躲不避,任由他动作,江与临在御君祁身上折腾半天,除了把自己折腾出一身汗以外,没取得任何成效。 过了一会儿,御君祁甚至在被子下面翻了个身。 “……” 江与临一把掀开被子:“挨揍爽是吗?你还翻面了?!” 御君祁竟然‘嗯’了一声,语调轻快道:“你打得也不疼。” 闻言,江与临简直要气炸了。 额角青筋猛跳,血压也跟着蹭蹭往上窜。 这只怪物绝对是故意的,明明刚才还在说‘风吹过来很痛’,现在又成了‘你打得也不疼’。 分明是蓄意挑衅! 江与临气得去掐御君祁的脖子。 御君祁没有任何窒息的表现,不仅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还贴心地仰了仰下颌,方便江与临将两只手都放上来,表情也是云淡风轻,好整以暇。 江与临顺手拿起鹅绒枕,盖住了御君祁那张完美又欠揍的俊脸。 身下的人始终不反抗,江与临也怪没意思的,悻悻地松开手。 御君祁拿开脸上的枕头,用低沉华丽的声线问:“玩完了吗?” 江与临‘嗯’了一声。 御君祁说:“好,那到我了。” 下一秒,江与临眼前画面骤然旋转! 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他整个人就被御君祁掀飞出去,头和后背狠狠砸在了床垫上。 顷刻间,二人位置倒转。 御君祁力气很大,这一下砸得很重,磕得江与临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 江与临仰面躺在床上,按着额角,晃了晃头。 御君祁居高临下,跟着摸了摸江与临的额头:“怎么了?我弄疼你了?” 怪物下手没轻没重,江与临又是在没防备的情况下突然受到袭击,整个后背实打实地砸在了床垫上,其实挺疼的。 尤其是磕到后脑勺的刹那,鼻腔一阵酸热,眼泪都差点流下来。 但他刚才揍了御君祁好几拳,对方都没说什么,要是自己只是磕了一下脑袋就喊疼,那也太玩不起了。 人活一口气,他绝不能在御君祁面前丢脸。 诡异自尊心的作祟下,江与临咬着牙挺过头痛和耳鸣,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不疼。” 御君祁俯身观察着江与临的脸色:“可是你的眼睛有点红。” 江与临屏住呼吸,沉默数秒,终于熬过了那阵令人眩晕的剧痛。 他眨了眨眼,缓缓将胸间悬着的那口气吐出来,用带着点鼻音的声音说:“爽的。” 第26章 江与临磕得全身都痛,又缓了一会儿,半阖着眼,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间,骤然想起还有正事要谈,又倏地惊醒过来,翻身找御君祁说话。 江与临侧躺在床上:“你还记得怎么回到那片冰原吗?” 御君祁也躺下来:“不记得,这很重要吗?” 江与临沉吟道:“现在时间尚短,交叉辐射的危害还没有完全显露,如果有一天集中爆发,或许又是一次灭世之灾.....孟教授说深渊里有一块拥有消磁能力的陨石,名为玉蟾,我想试着找到它,这是结束异变的关键。” 御君祁静静听着,脸上兴致缺缺,对灭世之灾和结束异变之类毫不在意。 第62章 江与临补充了一句:“玉蟾或许解决我异能的减弱问题。” 这时,御君祁才终于有所表示,点点头,说:“哦,好。” 江与临看向御君祁:“‘哦,好’是什么意思?” 御君祁侧过头:“那就去找那个蟾。” 江与临想了想:“我当然会去找,现在我是问你怎么想的?” 御君祁注视着江与临的眼睛:“你想让我帮你一起找吗?” 江与临理直气壮道:“这不很明显吗?” 御君祁突然说了句:“可是你还没有求我。” 江与临头上冒出三个问号:“?????” “人类之间的交流不是这样的吗?” 御君祁面无表情:“我刚刚听到隔壁有人对肖成宇说‘你求我我就帮你’。” !!!!!!!!!!! 江与临一个鲤鱼打挺,猛地从床上跳起来,飞速向肖成宇的房间冲去。 “原来是只漂亮的兔子,” 高大的佣兵居高临下,粗糙的手指扳起肖成宇的下巴:“眼睛还是红色,科学家们到底是怎么研究你的,会玩你的尾巴吗?” 肖成宇被身后的胖佣兵反剪双手按在地上,嘴里的布条紧紧勒着舌头,他说不出话,也无法合拢双唇,口水顺着唇角滑落,衬着他那双通红的眼,显出几分艳丽靡色。 十分钟前,三个佣兵闯进了他的房间,黑暗中,肖成宇看不清这三人的样貌,只能瞥见个大概轮廓。 为首的佣兵被称作‘老大’,目测身高有182,很魁梧,从后面抓着他的佣兵是个胖子,不高,话也少,还有一个瘦小些的,声音很猥琐,一直在出主意,他们叫他‘瘦子’。 瘦子对肖成宇很感兴趣,拽着他的尾巴说:“老大,这种融合体就是上等人研究出来的玩物吧,听说上次信誉楼拍卖出一只融合了变异狐基因的融合体,可骚了。” 老大笑了一下,摸着耳后别着的劣质香烟:“变异狐算什么,你见过长着翅膀的女人吗?操,真他妈跟天使一样,翅膀白,皮肤也白,头发还是金色的……从后面拽着翅膀操肯定巨爽,老外研究出来的玩意真带劲,华国人还是保守了。” 胖佣兵听得咽了下口水:“听着就爽。” 瘦子嬉笑道:“这只兔子你也可以从后面操啊。” 胖佣兵摇摇头,松开手把人推过去:“不喜欢公的,你们玩吧。” 瘦子看了下手里的检测盒:“时间差不多了老大,检测结果没问题,这小东西没有感染性……您先来?” 老大坐在床上,说:“拽过来。” 肖成宇猛地摇头,剧烈挣扎,可他一个人根本敌不过三个常年刀尖舔血的雇佣兵,被扯着衣服抓过去,还挨了一巴掌。 佣兵的手劲很大,挨了巴掌后,肖成宇第一感觉不是疼,而是麻。 他完全被打懵了,眼冒金星,耳边阵阵嗡鸣,好半天才感到疼,嘴里一股甜腥味,唇角也破了。 老大掐着肖成宇的下巴,拇指轻轻摩挲他破损嘴唇:“长得挺乖的,怎么性子还这么烈呢?” 肖成宇痛得发抖,眼泪也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但他并不太害怕—— 林哥会来救他的,他有这种预感。 瘦子提议道:“把他胳膊卸了,他就没力气挣扎了。” 老大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看着肖成宇哀求的眼神,全身的血液都涌了下去,心头似有火烧:“不想受罪就乖点。” 肖成宇哭着点点头。 老大按着肖成宇的脑袋往下压:“会舔吗?” 肖成宇抽噎着仰起头,示意自己嘴被勒着,没法舔。 老大笑了一下:“想让我帮你啊,求求我。” 肖成宇调整了姿势,温顺地跪下来,将额头抵在那人膝盖处,讨好地蹭了蹭。 瘦子看的血脉贲张,骂了句脏话:“操,我就说着小骚货是有钱人养的小玩意,你看他多会伺候人。” 老大摸了摸肖成宇的头发,伸手拽开脑后布条的活结。 肖成宇吐出布条,动了动嘴。 他深吸一口气,打算拼尽全身力气喊大声—— “林哥!!!!!!!!!!!” 老大猝然一惊,一脚踹在肖成宇胸口。 肖成宇倒在地上,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下一秒,房门‘哐当’打开。 众人齐齐看向门口。 江与临越过三个人高马大的佣兵,直接看向倒在地上的肖成宇。 肖成宇脸颊微肿,口鼻间满是鲜血,脸上全是眼泪,衣服乱成一团,肩膀都漏了出来,脖颈上还有一圈青痕。 江与临看到眼前的景象,脑子里的弦‘嘭’得一下断了。 这样的杂碎,再来十个都不够他打。 只见江与临凌空跃起,一把拽着老大的头发,把那人从床上掀了起来。 将近两百斤的成年男子就这样被他双手薅起,像是甩起轻飘飘的枕头,以沉香劈山的架势,抡圆了狠狠砸在地上。 地板瓷砖寸寸龟裂,形成个蛛网状的深坑。 老大只觉头皮一阵剧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眼前世界已然颠倒,等他再回过神来,整个人已经摔倒在地,浑身上下不知骨折了多少处,密密麻麻的锐痛连成一片。 他从没遇见过身手这么好的人,只一个照面,就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 第63章 另外两个佣兵同时使用异能,向江与临袭去。 他们以二敌一,原本还觉得有些胜算,可交手的瞬息就感受到对方强大的压制力,当即心生退意,正在往门口撤去,却被一道修长的身影挡住。 对方也有帮手? 随着这人迈入卧室,整间屋子都好像变小了,空间一下变得局促起来。 御君祁进来后没说话,也没动手,只是把地上的肖成宇扶起来,解开了捆着手的绳索。 肖成宇委屈极了,用手背抹了抹眼睛。 江与临余光看到肖成宇又哭了,怒气值霎时上升50%。 眼中寒光一闪,江与临越过空中不断袭来的异能,以近乎完美地走位在狭窄的空间内闪身而过,直接冲向二人贴身肉搏。 连异能都懒得使,可见江与临究竟有多生气。 很快,三个佣兵排排躺在地下,被揍得鼻青脸肿,口吐鲜血。 江与临仍不解气,又挨个踹了好几脚。 肖成宇虽然挨了打,但欺负他的人被揍的更惨,也算出了口恶气,抽噎着进行赛后总结:“还跟……跟我玩吗?” 三佣兵:“……” 江与临抬腿又踹了一脚:“说话!” “不玩了,不玩了!”老二最机灵,勉强翻了个身,歪歪地跪在地上作揖:“兔爷爷,我错了,饶了一次吧。” 江与临又是一脚过去:“叫肖爷。” “肖爷!肖爷!”“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肖爷,对不起对不起。”“我这有两颗b级怪物晶核,能兑现300贡献点,肖爷您拿着压惊。” 肖成宇冷笑一声,从背包里掏出个防辐射收纳袋。 打开收纳袋,里面是几十块怪物晶核,每一块都在a级以上。 那佣兵看了那颜色各异的晶核,心中又惊又骇,终于知道这次真是踢到铁板了,惹到了惹不起的人。 能杀死这么多a级怪物,这三人到底什么来头?! 肖成宇收起晶核,抬手时抻到伤处,不由‘嘶’了一声。 江与临低声问:“还好吗?” 肖成宇眼神迷茫,偏过头凑进江与临,问:“什么?” 离得近了,江与临才看到肖成宇耳朵上也有血。 肖成宇被耳光打伤了耳朵,听不见声音,所以才偏头听人讲话。 江与临简直气死了。 没想到这些人居然如此胆大包天,连基地城墙下的招待所都敢闯。 他垂眸看向地上作揖讨饶的三人:“谁打的他脸?” 求饶的声音停顿半秒,房间内陷入一阵死寂。 江与临面容冷淡地,眸光冰冷地像在看一件死物:“不说?倒是很讲义气。” 他半蹲下来,手腕翻转间,一根细长的冰针凭空出现。 寒冰异能?! 这人究竟是谁? 极端的恐惧涌上心头,三佣兵登时抖如筛糠。 江与临仿若阎罗在世,抬手将细长冰针往人耳道里送,竟是一副要生生刺穿耳膜的模样。 他语气也是凉凉的:“这么讲义气,那就一起做聋子兄弟吧。” 瘦子率先扛不住江与临刑讯般的手段,几乎立刻将自己老大供了出来:“是他!是他!我和胖子都不喜欢同性,只有老大喜欢!他最喜欢白白嫩嫩、没长开的小男孩!” 江与临收回冰针,反手一巴掌打在为首那名佣兵脸上。 这一下用了九成力,手劲之大,竟生生将一名a级佣兵抽晕了过去。 肖成宇倒吸一口凉气。 御君祁薄唇微抿,嘴角清浅地翘出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江与临后背跟长了眼睛似的,回身飞过去一记眼刀:“你笑什么?” 御君祁俯下身,在江与临耳边小声说:“你刚才揍我的时候,连这一半的力气都没有用。” 这也能比? 江与临十分无语:“……别犯病,正事还没处理完。” 御君祁眼神晦暗:“我可以处理。” 肖成宇伸手拽了下江与临的衣服,小声说:“算了,林哥。” 三个佣兵如蒙大赦,纷纷求饶。 江与临收回视线,语气冰冷地吩咐:“滚,去城墙下面跪着。” 三个佣兵连滚带爬地跑了,其中老大受伤太重,还是另一个胖佣兵拖出而去。 屋内一片狼藉,已然不能住了。 江与临把肖成宇扶起来,带回自己的房间。 房间内,小章鱼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正伸着脑袋往外看。 江与临把小章鱼拿过来,放在肖成宇手上:“给你玩。” 肖成宇看着手心里的小章鱼,忍不住笑,眼圈却是红的:“林哥,我不是小孩了,你不用哄我。” 江与临凝出冰球给肖成宇滚脸消肿:“不是小孩就别哭鼻子……不是有超感官知觉吗?怎么没预测到自己要倒霉?” 肖成宇低着头,用冰球揉自己的脸:“不详的预感太多了,一直也没发生什么真的坏事,我就都给屏蔽了。” “长点心吧你,”江与临揉了把肖成宇乱糟糟的头发:“这次要不是御……你祁哥正好听到,你兔子尾巴都会让人玩掉。” 肖成宇哭丧着脸:“已经要玩掉了,他们一直拽我尾巴,我感觉……很痛。” 江与临:“……我看看。” 肖成宇翻身过去,露出毛茸茸的雪白尾巴,根部隐隐有鲜红血迹不断渗出来。 第64章 果然,皮被扯破了,如果不是江与临及时赶到,估计这整个尾巴都会被拽断。 江与临用棉签沾了药,抹在肖成宇尾巴根上。 伤口的位置比较尴尬,没办法包扎,也不能挤压,肖成宇趴在床上晾伤口,被子只能盖在尾巴以下部分,将将遮住股缝。 御君祁脑海中完全没有任何有关‘骚扰与欺凌’知识,直到此刻仍搞不懂刚才发生了什么。 祂好奇地问肖成宇:“尾巴不能玩吗?” 肖成宇耳廓爆红,猛地揉了揉手里的小章鱼:“祁哥!” 御君祁看向肖成宇手里的章鱼:“小章鱼你们就随便玩。” 肖成宇急出了一身汗:“这不一样!” 御君祁表示愿闻其详。 肖成宇脸颊通红,笼统地回答了‘为什么小章鱼可以玩,肖成宇不可以玩’这个问题。 于是,白净漂亮的美少年光着屁股趴在床上,结结巴巴地和另一个面容冷峻的美男讨论擦边话题。 从第三者的视角看过去,场面十分不可描述。 偏偏这两个人始终在鸡同鸭讲,肖成宇说得隐晦,御君祁有一大半都没听懂。 最后的最后,肖成宇都快让御君祁绕进去了。 御君祁说:“章鱼的八条触手里,其中一条是交接腕,你碰它的交接腕算是骚扰吗。” 肖成宇并未思考过类似问题,闻言手一抖,举起小章鱼观察:“交接腕?哪条啊?” 小章鱼举起触手,呲了肖成宇一脸水。 御君祁面无表情:“就是刚才喷水那条。” 肖成宇脸色不停变幻,总觉得自己被捉弄了,但是又没有证据。 他翻开怪物手册,从里面找到有关蛸科的章节,看完后恍然大悟。 “书上说,只有在交配前,章鱼才会进化出交接腕,平时就都是普通的腕足而已!所以每条都可以摸!才不算骚扰呢!” 肖成宇继续往下读:“书上还说,章鱼受到基因锁的限制,会在交配完成的几个月后死亡,也就是说章鱼一旦进化出交接腕,便意味着命不久矣……什么?小章鱼也会死吗?” 御君祁冷酷道:“不可能。” 肖成宇举起怪物手册作为理论依据:“书里就这么写的。” 御君祁对此段描写存疑,认为书中所言皆为杜撰,假借拿来看看之名,把书从肖成宇手里骗过来—— 面不改色地撕掉吃了。 在海边,祂就是这么从肖成宇手上骗过来一条红章鱼,理直气壮地吞掉了! 这个人怎么这样! 不仅什么都吃,还总是欺负兔子! 肖成宇气得想吐血,委委屈屈道:“林哥,你管管他!” 小章鱼也挥着触手告状,意思是肖成宇说它会死,它很生气。 御君祁抱臂站在一边,嘴角还沾了片纸屑,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嚣张模样。 江与临中食二指抵在太阳穴上,头痛道:“不要吵架。” 从前,无论是在异监局还是在北方基地,江与临向来独来独往,自断专行,一个人无牵无挂,何曾有过这样拖家带口的时候。 要融入这个复杂的世界,首先要学会妥协。 江与临学不会那些,他既不愿趋炎附势,曲意逢迎,更不愿蝇营狗苟,随波逐流,他一直是一个人,做着自己认为对的事,不计较得失,也不在乎生死。 他是异监局最严酷的监察官,也是北方基地最锋锐的尖刀。 没有牵绊,也没有感情。 可现在,他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了。 江与临看向肖成宇手里的小章鱼。 小章鱼的瞳仁色彩分明,眼神清澈又明亮。 雪亮灯光下,长条形瞳孔猫眼般变化,迅速向内收缩,形成一个标准的圆形。 一切的开始,都要从他没舍得捅死这条小章鱼说起。 他先是有了宠物,然后捡到了肖成宇,最后还和御君祁被迫组队。 个个都要他操心,哪个都没法不管,不仅要保护他们的安危,还要在他们之间吵架时做调解。 果然人只要心软一次,就会不停地心软,然后把自己搞进一个很被动的境地里。 烦死了。 第27章 次日,江与临送肖成宇办入城手续,御君祁依旧是留在城外。 第三基地整体布局呈‘回’字型,分为外城和内城两部分。 外城有十六个街区,获得基地公民资格的融合者生活在第九街区和第十街区,两个街区相邻,位于外城东南角,偏安一隅。 虽然同样生活在基地内,但融合者的活动范围受到严格管控,他们轻易不会出现在其他街区,更不会出现在内城。 内城严禁融合者进入。 孟教授的推荐信令他们少了许多麻烦,肖成宇不需要再用大量晶核兑换入城资格,通过基因检测后,他获得了第三基地的临时居住证。 于是,肖成宇将晶核都兑换成贡献点,用于维持日常开销。 在第三基地,融合者的生活成本很高,采购物资交付额外税款,好在肖成宇积攒的晶核足够多,没有金钱上的顾虑,否则一个普通的融合者在基地生活,压力还是很大的。 即便基地内很多政策对融合者并不太友好,但肖成宇还是决定在此定居。 他已经在污染区漂泊太久了,长途跋涉地来到第三基地,除了这里,他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第65章 没有什么能比得上安稳的住所更重要,一些小巧不言的歧视,完全在肖成宇的接受范围之内。 融合者受到动物基因影响,大多昼伏夜出。 现在是上午十一点,整片街区静悄悄的,不知是都在休息,还是住在这里的融合体本身就很少。 “第十街区会热闹一些,” 工作人员盖章盖得很快,一边办理手续一边说:“活下来的融合体中,受到猛兽基因感染的是大多数,他们都在十街区,九街区都是些温和的动物,治安很好。” 肖成宇被分配在第九街区,和一只孔雀做邻居。 孔雀正落在三楼窗边啄羽毛,见到街上来了新人,很友好地和他们打招呼,说:“你们好,欢迎来到第九街区。” 肖成宇收起眼中的惊讶,攥着背包回礼道:“孔雀先生您好,我叫肖成宇,变异兔感染者,初来乍到,请多关照。” 孔雀说:“其实我叫李宣……不过叫孔雀也行,随你喜欢吧……第九街区邻里和谐,适宜居住,希望您的帅哥朋友可以放心,不必为您的安全担忧。” 江与临:“???” 李宣啄了啄羽毛:“昨晚那三个佣兵的哀嚎声,整个第九街区都听到了,动物的听力比较灵敏,请见谅。” 江与临&肖成宇:“……” 肖成宇轻咳一声:“您忙着,我先上楼了。” 李宣挥挥翅膀,继续在阳光下梳毛。 没有电梯,江与临和肖成宇步行上了三楼,按照门牌号找到了他的房间。 打开门,房间环境还不错,是个宽敞的一居室,简单的摆着几样家具,有独立的卫生间。 一路跌宕,肖成宇来到了旅程的终点,恋恋不舍地与江与临告别。 和肖成宇分开后,江与临乘坐地铁,用了40分钟的时间来到了内城安检处。 今天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在这个平平无奇的工作日,安检处排队的人并不多。 内城的建筑比外城看起来更漂亮,社区和街道也有了更多绿化和设计感,比外城高档许多。 江与临通过安检,按照介绍信上的地址找过去。 孟教授在介绍信最下方写了孙念洄的住址和工作电话。 治疗系异能者并不少见,但能治愈被怪物感染的治疗系异常稀有,至少比寒冰系异能稀少。 江与临只要略一打听,很快就找到了孙念洄居住的小区。 那是个很高端的小区,植物茂盛,空气清晰,容积率很低,大多都是些四五层的小洋房,前排还有别墅。 孙念洄是罕见的b级治疗系异能者,又是科研人员,住宿和薪资待遇很好。 门卫熟知这里的每一位业主,看到介绍信以后,通过内线电话联系到孙念洄。 挂断电话,门卫说:“孙小姐今天下夜班,正好在家,让您直接过去就可以。” 相比研究员,孙念洄看起来更像个学生,她剪着娃娃头,齐刘海,戴细框眼镜,穿着一件宝蓝色太空棉卫衣,许是刚下班回家洗了澡,发梢还有些潮湿,脑子上搭着条毛巾。 她已经接到了孟教授的电话,知道眼前这人是外公的救命恩人,表现得十分热情,还洗了苹果和桃子招待江与临。 孙念洄开门见山:“您是a级异能者,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异能对您能否有帮助,请把手递给我,我先试一下。” 江与临伸出手,孙念洄将掌心轻轻倒扣在他手上,缓缓催动异能。 一团白光亮起,江与临感到一股柔和的能量顺着掌心漫延,温暖如春风,和煦地在游淌于四肢百骸。 半晌,孙念洄收回手:“您的异能晶核……很奇怪,我隐约感受道一些不属于您的磁场。” 江与临应声道:“是的,根据孟教授的说法,我异能不稳定的原因正是受到了其他磁场影响,晶核上面附着了很多不同射线。” 孙念洄很苦恼地说:“我们现在连单一辐射的规律都无法掌握,有关交叉辐射的研究更是寥寥无几,很抱歉林先生,我没办法解决您困扰,而且……” 而且? 江与临听出孙念洄语气中的迟疑,察觉到什么似的,抬眸看过去。 孙念洄咬着嘴唇,欲言又止,略显焦虑地抖着腿:“而且除了异能以外,我还发现您的大脑中,海马体部分存在信息编码混乱的问题” 江与临愣了愣,突然听到专业名词有点懵,皱着眉重复了一遍:“海马体信息编码混乱?” 孙念洄站起身,在原地来回踱步:“是的林先生,人脑内的海马体负责信息记录与编纂,也就是说,您的记忆可能存在问题……您失忆过吗?” 江与临想了想:“应该没有吧。” 孙念洄犹豫片刻,突然小声说:“那您听说过精神系异能吗?” 听到精神系异能这几个字的瞬间,江与临眼珠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强大的精神系异能确实可以抹除所有痕迹,神不知鬼不觉地封藏记忆 抹除痕迹、编纂记忆……这是异监局对付某些特殊异能者常用的手段。 异监局负责处理一切超自然异变事件,除了对付怪物,异能者犯罪也归异监局纠察管理。 末世之中,怪物是人类生存的首要大敌,而异能者又太过稀缺,上头的人舍不得杀掉这些异能者罪犯,但又怕养虎为患,不敢轻易用他们。 第66章 也不知哪位‘天才’想出一个妙招,建议成立专门的特殊管理部,负责收容所有拥有异能的罪犯,利用精神系异能者的力量,修改掉这些罪犯的记忆,然后把他们投入一线清扫怪物,戴罪服刑,美其名曰‘效能最大化’,让这些罪犯死得其所。 当时,江与临并不赞同这项决策,带头投出了反对票。 那时他怎么都不会想到,居然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那个可能被修改记忆的人。 想来也是,异监局的秘密那么多,想要活着离开那里,总得忘记些什么,才能让上面的人放心。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现在他还能记得这些往事,说明自己受到的影响不大,至少没有一觉醒来出现在特殊管理部,还以为自己本来就是负责清扫怪物的工作人员。 等等。 清扫怪物的……工作人员? 灵光一闪间,江与临察觉到因果逻辑链条中隐藏的端倪。 夏风灼热,二十几度的高温里,江与临硬是冒出一身冷汗。 他确实没有被送到特殊管理部,可如果换个角度来看,地点似乎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名词。 来到北方基地后,江与临一直在清扫怪物。 因为他的异能强大,因为他是人类之光,因为他肩负职责与使命,因为拯救世界是他的毕生理性。 流血与牺牲合情合理,当仁不让。 最后,江与临死在与神级怪物的决斗之中,他的死亡壮烈而伟大,意义深远,富有多重影响,甚至还成为基地高层免战的正当理由。 这算不算……死得其所。 他以为自己做出的选择,真的那是自己主动做出的吗? 还是只因他身在局中,不知不觉被推上了这条路。 首任监察官的位置、异监局的特殊管理部门、与他反目的朋友、人类之光的名头、被当做刺杀目标的御君祁、背叛他的慕容煊…… 所有人都在这盘巨大的棋局里。 在斗争的漩涡中,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 谁才是背后执棋之人,竟然能如此运筹帷幄,搅动风云。 那这次呢? 江与临无意中发现自己的记忆存在问题,就真的就一定是‘无意’吗? 为了解决异能的问题,他来到第三基地,走到孙念洄面前,得知了记忆被修改过的消息,接下来,他理所当然地应该去寻找一位精神系异能者,弄清楚自己被修改掉的记忆究竟是什么。 他的异能已经是a级中最顶尖的存在了,能够入侵他大脑的,只有……s级。 可据他所知,这世上并没有s级精神异能者。 所以他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去找藏在暗处的s级异能者,那或许是解开一切谜题的关键。 这一切都如此顺理成章,环环相扣。 每个人站在他的位置上,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这太可怕了。 仿佛有谁在推着他往前走,暗中影响着他所作的决定。 江与临不禁怀疑,就连他此刻的猜忌,是否也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第28章 江与临目光微冷,看向孙念洄:“孙小姐,您很了解精神系异能?。” 孙念洄说:“我见过一个精神系异能者,他可以通过异能改变人的记忆,只是人脑太复杂、也太精密了,并不是每次都能成功。” 江与临眉梢微动:“他是谁?” 听到江与临问是谁,孙念洄的脸色倏然变化,呈现出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哀伤。 大约过了十几秒,孙念洄低声才回答:“我男朋友,他已经死了。” 江与临默了默,说:“抱歉。 “没关系,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孙念洄眼圈微红,语气沉痛:“自从末世降临,已经死了太多人了,至亲至爱,父母兄弟,谁不会死呢?这没什么特别的,我们应该学会接受,坚强地走下去,只要心怀希望,总有一天能迎来重逢,我们会再见的,一定会的。” 这话满是看淡生死的释然,听起来孙念洄像是已经走出了爱人死亡阴影,坚强而勇敢—— 如果不是她说着说着就开始哭的话。 孙念洄泣不成声,抽噎着讲述她与男友相识相恋的过往。 不知道正常人面对这忽如其来地事态走向会如何处理,江与临只觉自己心如坚冰,完全听不进去对方在说什么,只想赶紧找理由逃走。 可惜根本逃不掉。 孙念洄抓着他的手臂,像是终于能找到个倾诉悲伤的树洞,无论如何都不肯撒手,细瘦的指尖十分有力,而且出手精准,江与临几次试着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均以失败告终。 江与临:“……” 遇到高手了。 哎。 值得庆幸的是,二十分钟后,孙念洄终于止住了眼泪。 谢天谢地。 孙念洄手里握着大把纸巾:“不好意思林先生,让您见笑了。” 江与临松了口气:“你现在好点了吗?” 孙念洄靠坐在沙发上,眼帘低垂:“我平时不是这样子的,昨晚通宵加班,科研进展又不顺利……他和我是一个专业,以前有什么困难他都会帮我、安慰我,现在没有了。林先生,我太想他了,精神都有些不正常了,没有吓到您吧?” 江与临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孙念洄,如实说:“还好,我见过更不正常的。” 第67章 孙念洄:“……” 她挤出一丝笑:“哈哈,林先生您真幽默。” 江与临心中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更不敢多问,生怕孙念洄一时情绪起伏,又哭个没完,非要讲她和已逝爱人的罗曼蒂克史。 爱情,本就是让人头脑发昏的东西。 死去的爱情,更要命。 人们常说天才与疯子一线之隔,卓越的智慧往往伴随着古怪的行为,历史上许多伟大的科学家都因过于追逐研究,最终陷入疯狂。 男友意外去世,科研又压力大,孙念洄昨晚通宵加班,因过度劳累导致精神崩溃,这倒也说得通。 似乎感觉到江与临的怀疑,孙念洄指甲扣着玻璃杯上的花纹,慢声道:“我会调整的,医生给我开了药,但我不太想吃,您知道的,那些精神类药物会损伤大脑神经元。我是个科学家,必须保持绝对的理性和清醒。” 江与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客套地讲了两句场面话,就赶紧溜掉了。 逃脱成功。 第三基地城门外,500米处的树林。 仲夏时节,合欢树欣欣向荣,满树翠茵摇曳。 正值合欢花期,一簇簇粉红绒花点缀在青枝碧叶间,恍若幻影轻纱,蓬勃葳蕤。 御君祁屈起长腿,坐在粗莽古树之上,眉眼冷漠,像座造型完美的玉石雕塑,与满园盎然生机格格不入。 祂不呼吸,不眨眼。 一动不动。 好像已经在这里坐了千万年。 长风划过树梢,叶片沙沙晃动,粉红绒花从枝头飘下,却吹不动祂的衣角和发丝。 附近没有飞鸟,没有虫鸣,阳光灿烂辉煌,温暖落不到这个角落。 在枝繁叶茂盛夏里,祂是连风声与光芒都无法接近的永恒死寂,连时间都仿佛静止。 忽然,祂动了一下。 风与云霎时恢复流动,时光缓缓向前奔淌。 生机霍然重现,光明终于落进了那双深沉的眼眸中。 三分钟后,江与临从城门中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的御君祁。 长风拂过,合欢花幽幽飘落,淡香弥漫,天地间笼罩着一层袅袅云烟。 俊美如神祇的青年坐在树梢,背靠绯红霞色。 清风由借力,枝叶与花蕊悠悠轻摇。 祂在满目葱茏里若隐若现,郎朗玉立,疏宕不拘,唐突得撞进每个人眼中。 太打眼了。 往来的行人络绎不绝,无论是进城的还是出城的,皆是纷纷侧目,都在往这边看。 江与临招招手,示意御君祁赶紧下来,别坐在那里招摇。 御君祁双手抱胸,不仅没下来,反而嚣张地朝江与临扬了扬下巴。 清风吹过,合欢花轻如鸿毛,似粉雪飘落。 他们望向彼此,目光在旖旎花香中不期而遇。 二人对视数秒,江与临一探手指,葡萄大小的冰球急射而出,射向御君祁眉心。 御君祁伸出手,把冰球捻在指间,放进嘴里吃了。 江与临朝御君祁走过去:“滚下来!” 御君祁不理,晃荡着两条长腿,居高临下地回望江与临。 江与临面无表情:“老子数到三。” 御君祁单手一撑,从树上跳了下来。 树枝随着动作轻轻摇晃,朵朵合欢花从枝头落下,其中一朵不偏不倚,落在江与临肩头。 江与临没什么怜花惜玉的温柔意趣,随便用手背一掸。 御君祁伸手接住那朵花,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塞进嘴里吃掉了。 江与临:“……” 你看看,他就说他见过更不正常的吧。 “你又饿了哥?”江与临从兜里翻了翻,摸出一条能量棒:“吃点正经东西吧。” 御君祁接过能量棒,连塑封纸一起扔进嘴里:“异能修好了吗?” 江与临头疼道:“别提了,异能没修好,脑袋还出问题了。” 御君祁停下脚步:“脑袋怎么了?” 江与临摇摇头,不知该从何说起。 这件事要从头往后捋,至少得往前推四五年。 从时间上推断,失去记忆的事情,至少是发生在江与临接管异监局之后。 首先,之前他无权无势,没理由遭到人针对,其次,他在接管异监局前曾经二次觉醒。 觉醒同时会带来巨大的磁场能量变化,就算记忆上的封印再强,也会在觉醒的冲击中松动,总不至于一点端倪都感觉不到。 修改和抹除记忆,是异监局常用的手段,全国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精神系异能者都被异监局收编,所以从概率上讲,也是这段时间出问题的可能性最大。 江与临把自己的情况简单讲了讲,然后问御君祁:“孙念洄说可能是有精神系异能者封藏了我的记忆,你知道精神系异能吗?” 他本以为御君祁会说不知道,已经做好了解释的准备,没想到御君祁居然说知道。 江与临讶然:“你知道?” 御君祁微微颔首:“我见过一只精神系异能的怪物。” 江与临:“!!!” 拥有精神系异能怪物,比精神系异能者更罕见。 觉醒异能的种类与生物个体本身天赋息息相关,在人类之中,能够觉醒精神系异能的也寥寥无几,且每一个都智商超群,他们聪明睿智,精神世界旺盛,属于不会轻易被怪物基因吞噬理智的那类人。 第68章 而怪物中,拥有这样特质的生物就很少了。 江与临也是头一次听说精神系异能的怪物,不由十分好奇。 御君祁说:“祂是一种魇类梦魔,异能是精神控制,编织梦境,曾经到歧矾山向我投诚。” 江与临从背包里拿出瓶水:“找你干吗?” 御君祁语气平淡:“支持我统治世界……” 江与临正仰头喝水,闻言一口水喷出来,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咳咳咳咳咳,你要统治世界?”江与临剧烈呛咳,肺里一阵闷痛,他使劲攥着御君祁的手腕,边咳边问:“你有病啊?” 御君祁无辜地看过去,眼神在江与临修长素白的手指上一扫而过:“我没有,是祂说的。” 江与临凝视这御君祁,表情严肃:“你最好没有。” 御君祁再次保证:“当然。” 江与临呛了水,胸口发闷,又咳了两声,接连发问:“那怪物长什么样?什么等级的?祂后来去哪儿了?” 御君祁伸手抹去江与临唇边水珠,用满不在乎的态度讲:“去找其他神级怪物统治世界了吧……我听到你呼吸声有杂音,肺里应该还呛了水,用我帮你吸出来吗?” “我问了三个问题,你只回答了最后一个!”江与临情绪大起大落,在御君祁额前做了个抓取的动作:“注意力集中啊大哥!别的怪物都在策划统治世界了,你却还在听我肺里有没有杂音?” 御君祁很无语地瞥了江与临一眼:“谁让你喝水都能呛到。” 江与临用同样无语的眼神看向御君祁:“这是重点吗?” 御君祁不想因为这些小事和江与临吵架,直接用行动阐释了自己的立场。 祂抬起手,在江与临胸前一扫而过。 江与临忽觉心口微凉,好像有什么东西穿过肌肤血肉,钻进了他的身体里。 下一秒,肺里因呛水而产生的灼热感骤然消失。 御君祁伸出手,掌心赫然落着一滴水珠,“重点是我可以帮你吸出来。” 江与临捂着胸口,震惊地瞪向御君祁。 御君祁眉梢微敛,眉眼间露出一丝细微的无奈:“江与临,你总是更喜欢关注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江与临:“……” 第29章 御君祁观察着江与临的表情:“记忆很重要吗?” 江与临姿态散漫:“也还行吧,主要是不知道背后搞小动作的人是谁,这种感觉很难受,而且就算找到他,也不一定能找回记忆。” 御君祁:“为什么?” 江与临:“让别人的异能入侵大脑是件很危险的事情,我信不过他。” 御君祁思索数秒:“我可以吃掉他。” 江与临转过头:“嗯?” 御君祁语调严肃:“吞噬他,我就能获得他的异能,帮你恢复记忆。” 江与临大为震惊,瞳孔微微收缩。 根据研究所最先进的超级计算机计算,普通怪物通过吞噬获得异能的概率为0.0208%,怪物等级越高,概率会提升10-500倍,就算是神级怪物,通过吞噬获得异能的概率也仅仅为0.1%。 可御君祁却笃定地说:吞噬他,我就能获得他的异能。 这是多么强大与恐怖的存在? 江与临看向眼前这只神级怪物—— 祂站在林间,神情淡漠,高贵而神秘。 这是世间最强大的神级怪物,令人望而生畏,引得无数高等怪物自愿追随,俯首称臣。 江与临薄唇抿成一道直线,低声问:“你……你吞噬了多少异能者?” 御君祁用很奇怪的眼神看向江与临,语气是毫无掩饰的诧异:“你不是不让我吃人吗?” 和怪物对视的霎时间,江与临呼吸微窒,竟忘了自己本来要说些什么。 御君祁眼神雪亮,如长白山的冰雪般纯粹澄明,微尘不染。 半晌,江与临错开视线:“嗯,不吃人就很乖了。” 御君祁蹙起眉:“那你的记忆怎么办?” 江与临继续往前走:“再说吧.....不是说深渊里还有一块能消磁的陨石吗?代号玉蟾的那个。” 御君祁不是很喜欢找东西,找东西意味着无法回歧矾山。 祂想把江与临带回去,这是祂出来的目的。 怪物的目的性很强,它们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不像人类,每天看似有好多事要做,但大多时候都是碌碌无为。 御君祁想了想,说:“精神系异能者比陨石好找。” 江与临看了眼御君祁:“根据科学家统计,就算是神级怪物,通过吞噬获得异能的概率也只有千分之一。” 御君祁用平淡的语气叙述事实:“它们垃圾,我可以。” 江与临翻了个白眼:“是是是,全天下你最强。” 怪物的字典里没有谦虚。 御君祁眼里漾出笑意,用鼻音应了一声:“嗯。” 江与临:“我这是嘲讽,你听不出来吗?” 御君祁摇头。 江与临:“……” 也不知为何,瞧见御君祁得意的样子,江与临就莫名不爽。 他抬手推了御君祁一把,挑衅道:“你得意什么,我信不过别人,难道就信得过你了?” 这段时间,御君祁和人类接触频繁,进步飞快,通过观察与倾听,祂不仅学到许多人类规则,甚至对江与临的处境有了自己的判断。 第69章 听到江与临这样问,祂竟然说:“你没选择。” 江与临诧异道:“你说什么?” 御君祁眉峰不动,眼神却很认真:“人类基地不要你,我……” 江与临一记眼刀飞过去。 在江与临杀人的眼神中,御君祁很机敏地把‘要’字吞了回去,改口说:“我会修好你,很早之前就说定的。” 江与临完全不记得了,问:“什么时候?” 御君祁记得很清楚:“在歧矾山,我把你手腕掰断那次。” 江与临:“……” 御君祁对带江与临回歧矾山的执念很深,生怕江与临忘了,一有机会就要提:“吞噬精神系异能的怪物也一样,你跟我回歧矾山,我去找那只梦魇。” 精神系异能较为特殊,鲜少出现在怪物种群中。 江与临之前从没听说过有精神系异能的怪物。 不过御君祁都说有,那就一定有。 近年来新增的怪物数不胜数,且形状与能力愈发离奇诡异,全球怪物研究中心发布的怪物图鉴说明书早不知更新了多少页。 地方基地信息相对滞后,经常出现更新不及时的情况,况且自从江与临来到北方基地,又别无旁骛,只专门盯着御君祁一只怪物,不知道这些新鲜事也实属正常。 这么一合计,在‘吞噬精神系异能者’、‘寻找陨石玉蟾’、‘找到怪物梦魇’三个选项之中,好像只有找梦魇这个选项靠点谱,是个既容易接受又容易完成的目标。 江与临打了个响指,拍板决定:“好,那就先去找那只梦魇,我们一起找。” 御君祁轻笑一声:“江与临,你可真偏心。” 江与临一时没反应过来,难得露出几分迷茫:“啊?” 什么就偏心了? 这家伙又在说什么? 御君祁继续说:“吃怪物可以,吃人类就不行。” 江与临:“……” 御君祁没继续讲下去,只是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瞥了江与临一眼。 这一眼饱含深意,看得江与临头皮发麻。 御君祁的眼神之前不是这样的。 祂越来越像人了。 时至今日,江与临仍清楚记得第一次见到御君祁时,这只神级怪物的眼神是何等冰冷。 祂好似冰柱成精,眼眸索然明亮,充满了无机质的非人感,犹如一块精心雕琢的黑曜石,淡漠无情,毫无温意。 行为也是怪诞突兀,让人摸不着头脑。 然而短短几个月的接触,祂就从怪物变成了一个人,漂亮的眼睛里弥漫着丰沛的情绪。 随着相处时间增长,江与临偶尔会忘记祂原本是个怪物、是个完全区别于人类的未知异种。 这种变化令人心惊。 江与临是不赞成人类与怪物接触过密的。 怪物的学习能力太强了,它们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学会人类的语言、行为、举动,甚至是细微的表情和社会规则,它们表现得越像人迷惑性越强。 面对和自己如此相近的物种,人类在扣动扳机时难免会犹豫。 江与临现在就是如此。 他明明和御君祁不是一个物种,可他们的相处却日渐随意。 这是不对的。 他们是监管者与被监管者的关系;是猎手与猎物的关系;是顶级捕食者与食物的关系;是怪物中最强者与人类中顶级刺客的关系。 他们本应该是不死不休的宿敌。 是永恒的敌对。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两条注定要碰撞的相交弦,在命定的轨迹中转了个弯,居然有了共同的目标方向。 江与临无意识地按着手指关节:“御君祁,我当初去歧矾山,本来是去杀你的。” 御君祁:“没关系,下次不要杀了。” 江与临忍俊不禁。 御君祁是只很奇怪的怪物。 祂有着人类的外观、没有感染性,也不像别的怪物那样暴戾恐怖。 这是御君祁与其他怪物最本质的区别。 祂缺少恶意。 怪物之所以是怪物,就是因为它们无论伪装成什么模样,本性中都保留了最原始的‘兽性’。 它们天性好斗,攻击性强且性格恶劣,捕猎大多时候不是因为饥饿,而是为了通过吞噬壮大自身,折磨和虐杀猎物是怪物最喜欢的消遣方式。 可御君祁不是这样的。 祂明明那样强大,却不傲慢也不狡诈,有时甚至会表现的很幼稚。 结伴而行这段时间,御君祁、小章鱼、肖成宇三个怪物成天勾心斗角,经常闹得鸡飞狗跳,江与临时常会有种又当爹又当妈的无力感。 如果有一天御君祁会被谁拐走卖掉,江与临一点也不会惊讶。 祂太好糊弄了。 大多数时候,给一个蛋黄派就能轻易打发了。 如果一个蛋黄派不行的话,就再给一个。 江与临刚想说些什么,余光正扫到树枝,瞥到了一条尖头变异蛇。 那变异蛇和蜥蜴有几分相似,没有四肢,颈部竖着竖起巨大伞状斗篷,蛇身带有暗色不规则斑纹,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眩目的金属亮彩,一瞧就有毒。 江与临伸手把御君祁拽过来:“小心!” 御君祁被拽得向前半步,肩膀和江与临撞在一起。 祂身量很高,力气也大,突然一下撞得江与临微微一晃。 第70章 御君祁单手扶住江与临,转头去看身后的变异蛇。 在神级怪物的直视下,蛇胆瞬间爆裂,全身抽搐两下,翻起肚皮,整条蛇都僵了。 江与临:“……” 御君祁把枝头的尖头蛇拿下来,搁在手里摆弄两下:“死了。” 江与临觉得有趣,嘴角缓缓翘起:“嗯,你吓死的。” 御君祁没反驳,随手把死蛇放进了嘴里,直接吞了下去。 江与临头痛道:“不是给你能量棒了吗?吃点好的,别吃这些乱七八糟的。” 御君祁吞咽的动作顿了一下。 江与临心中警铃大作,倏忽间与眼前这只怪物的思维同频,仿佛能预判到对方接下来要做什么似的,赶紧又补了一句:“也别往外吐!” 御君祁刚把蛇往外吐了一半,又生生停住,长条状的死蛇填充了整个食管,不上不下地卡在喉间。 纵然是怪物,喉咙里噎着东西也很难受,但祂没有往下吞,也没有往外吐,就这么僵在原地。 祂很不舒服地蹙起眉,静静看着江与临。 也许是养小章鱼养得久了,江与临对‘怪物行为学’有了一定感悟,见状赶紧说:“快咽了吧。” 御君祁喉结一滚,终于把毒蛇咽了下去。 江与临:“……” 江与临不说话,御君祁也不说了,只和江与临并肩往外走。 夏风轻拂,合欢花飘离枝头,落英缤纷。 在走出这片合欢林前,御君祁捻了捻手指,忽然叫了一声:“江与临。” 江与临抬眸看向御君祁,应声道:“嗯?怎么了?” 御君祁说:“跟我回去,我会听话。” 第30章 第三基地位于吴越旧地,依托东南沿海城市建立,地理位置优越,自古以来便十分繁华,商贸发达,消息灵通。 外城的第六街区是商业区,街头巷尾商铺林立,各类商品琳琅满目。 南来北往的商人汇聚于此,人潮喧嚷,鱼龙混杂。 信誉楼是六街最大的商贸城,往来商客如织,人声鼎沸,然而鲜少有人知道,真正的‘好东西’并不在楼上售卖。 见光的商品在市面上卖,见不得光的商品,自然也有独特的供应途径。 地下三层,信誉楼黑市。 为保护隐私泄露,进来的每一位客人都戴着面具,乍然进入,仿佛误入了一场奢靡华丽的假面舞会。 江与临脸上扣着素白面具,遮住了那张过于惹眼的英俊面容,在侍者的引路下,穿过冗长甬道,来到一间特别的房间。 侍者敲敲门,躬身道:“经理,这位客人要买货。” 一个打扮艳丽的高挑妇人背对二人,头也不回,站在窗边往下望着什么。 她身穿梅紫色改良旗袍,手戴黑纱手套,细长手指夹着支女士香烟,姿态倨傲。 江与临也不着急,抱臂往门框上一靠,打量着这座闻名遐迩的地下黑市。 信誉楼黑市规模庞大,虽然隐藏于地下,内里却另有乾坤。 灯光明亮绚烂,装修豪奢雅致,似一座璀璨的城堡,处处溢彩流光,珠光宝气,格外引人注目。 侍者们衣着整齐统一,每隔三五步就有一人立岗,随时为客人提供最优质的服务,不知何处传来的钢琴音清清淡淡,既不恼人,又恰好遮住了通风系统运转的嗡嗡声。 转角玄关柜上,放着盏造型雅致的鎏金瑞鹤炉,徐徐烟雾自仙鹤口中氤氲,青烟之上,仿佛能直达天际。 这是南方地区最大的销金窟,也是远离怪物阴霾的净土。 在这里,财富是唯一公平,只要有钱,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美酒、美人、烟草、雪茄、黄金、珠宝、枪支、毒品…… 纸醉金迷中,虚假的自由令人沉醉,灯红酒绿下,是最肮脏邪恶的情感与虚伪善变的人心。 这里是天堂,是极乐。 也是无尽黑暗。 江与临眼神淡漠,明明身在红尘里,又好似超然于世间外。 他居高临下看着眼前的一切,似乎能看穿所有虚伪假象,清醒地洞察那些隐藏狂欢之下的至深恐惧。 侍者在信誉楼工作已久,见过的达官显贵不计其数,但从没有任何一个人给他这种感觉—— 俊美青年面容清冷,眼神无情,似那九天之上坠入凡间的冷玉冰霜,只和那人站在一处,便不由生出些许洞洞惺惺,如醉方醒之感。 侍者打了个寒战,又出声去唤他们经理:“周姐,周姐!有人要买货。” 周媚烦躁地转过身,冲着小侍者一顿骂:“催什么催!没看到我正忙着呢吗?” 侍者缩了缩肩膀:“周姐,客人等很久了。” 闻言,周媚下意识转头,朝那位客人看去。 在看到江与临的刹那,周媚微不可察地怔了怔。 很快,她回过神,脸上烦躁还未完全消退就勾起红唇,绽出一个完美的微笑。 周媚的视线快速扫过眼前的男人,脸上的笑意愈发娇媚。 极品!极品美男! 在这乱糟糟的黑市里,来来往往的人虽多,质量却不怎么样,不是臭烘烘的佣兵就是大腹便便的富豪,这样高品质的男人太少见了。 美人在骨不在皮,即便戴着面具,但那脖颈、那肩、那腰、那腿无一处不完美,连眼神都那么冷清有磁性。 第71章 太绝了。 周媚拢了拢碎发,将发丝捋向耳后,左手搭在右臂上,晃动腰肢,娉婷袅娜地走过来,语调轻柔,带着点吴侬软语特有的柔曼:“这位帅哥,想订什么呀,我们这儿什么都有。” 侍者从没见过自家经理变脸变得如此之快,整个人愣在原地,张了张嘴,瞪目结舌,不知该说些什么。 周媚瞪了侍者一眼:“傻愣着做什么,去酒窖开瓶百家利……” 说着,她将手轻轻搭在江与临肩上,摸到那薄瘦又蕴含力量的肌肉后,整个人后背都麻了,忍不住往江与临身上靠,却被江与临一个侧身避开。 周媚并不气馁,靠近江与临耳侧,低语道:“先生,我请您……喝酒。” 江与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开周媚的手:“周经理好像不太清醒。” 周媚眼神妩媚,呵气如兰:“看见您,我身子都软了,怎么能不醉呢?” 江与临又往后退了退,好像前面站着不是以为腰肢柔软的美女,而是个会吃人的怪物。 “还是谈生意吧,周经理。” 江与临知道自己生了副好皮囊,从小到大都格外讨女人喜欢,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他依旧没学会该如何应付。 女孩子香香软软,柔柔弱弱的,说一句重话就要哭,江与临说话又冷硬,在弄哭好几个爱慕者之后,他总结出了惹不起就赶紧溜的策略,从此对全年龄段的异性都避如蛇蝎。 殊不知,越是这样越招人。 周媚简直要被眼前这个客人给勾死了,也不知对方是真禁欲还是纯钓系。 “谈生意呀……”周媚抬抬手,示意坐下谈:“先生您想买什么?我们这里应有尽有。” 江与临说:“我要买一个精神系异能的怪物。” 周媚吐出烟的动作微微一顿:“精神系异能的……怪物?” 江与临将一个布袋扔在桌面上:“我知道很难,所以才来信誉楼。” 周媚打开布袋,里面全是颜色各异的怪物晶核,每一颗都品质绝佳。 周媚眸光一暗。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居然有这么多高等级怪物的晶核? “只是定金。”江与临淡淡道。 周媚手指一蜷,将布袋紧紧攥在手中,笑道:“您来得可真巧,我们刚捉到一只能影响人精神的小怪物。” 江与临眉梢微动,问:“是野外自然感染的吗?我买来吃的,不要培育体,也不要人类思维那种。” 周媚娇笑道:“来我们这儿买怪物的,哪个不是买来吃的……现在上头对融合者很重视,前几天不又有好些融合体游行要求平权吗?贩卖人口可是违法行为,我们可不敢顶风作案。” 江与临:“……” 在以贩卖人口和器官闻名的信誉楼黑市听到这话,可真够魔幻的。 周媚侧身从办公桌拿出制式合同,低头填写:“三天后交货可以吗?” 江与临说:“可以。” “我们这里很多好货,”周媚拿出两张门票夹在合同中,用纤长的手指慢慢推过去,暗示的意味十足:“我请您看怪物表演。” 江与临只拿了合同:“免了,我对怪物不感兴趣。” 周媚遗憾道:“好吧,反正三天后也有公演,届时还有拍卖会,卖给您的那只怪物本来可是要拍卖的,看在您这么帅份上,我才偷偷卖给你,你怎么谢我?” 江与临站起身,冷漠地一颔首:“多谢。” 周媚:“……” 真是不解风情,简直有种媚眼抛给瞎子看的感觉。 这人怎么回事? 她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对方还一点反应都没有,该不会是……不行吧。 难怪要买‘能影响人精神’的小怪物,原来是用来补身体。 周媚思绪翻转,眼神缓缓下移。 江与临将手里的合同卷成卷,用纸筒抵住周媚额头,语调平淡,没有丝毫起伏:“周经理,眼睛不想要了吗?” 用a4纸卷成的纸筒极软,可就是这样一截纸筒,却像一根手指似的硬生生止住了周媚低头的动作。 周媚能在充满犯罪的黑市做生意,手腕自然不可小觑,可在江与临面前,却连动一下头都做不到! 这不是她能惹得起的人! 周媚浑身妩媚登时一收,好似瞬间生出了骨头,从一条柔若无骨的美人蛇变成了干练的女干事,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先生慢走。” 江与临这才抬起手,把合同折了几折,随手塞进口袋里:“您忙着,不用送了。” 周媚躬身又道:“请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直到江与临离开办公室,周媚才长出一口气,惊觉自己居然出了满后背冷汗,微垂的发丝狼狈的粘在额角。 仿若经历了一场生死决斗,周媚全身瘫软陷在沙发里发抖,想不通自己会怎么被一个纸卷吓成这样。 方才那刹那间,就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这太恐怖了。 漂亮的美男出现在眼前,能看不能吃就够让人心烦的了,更烦的是那还是朵食人花,说变脸就变脸,差点没把她给吓死。 双重人格吧,神经病。 正这时,方才去取酒的侍者端着酒回来,见房间内只剩周媚一人,犹豫地开口:“经理,这酒还开吗?” 周媚又被吓了一跳,怒骂:“要死啊你!走路怎么没声音?赶紧过来,给我开三瓶酒压压惊。” 第72章 江与临走出城门时,御君祁正靠在合欢树下吃蛋黄派。 小章鱼趴在御君祁肩头,挥动着触手,十分谄媚,忙忙活活地掸去祂衣襟上的点心渣。 阳光正好,合欢盛放。 有那么一瞬间,江与临甚至不想去买什么精神系异能怪物,也不在乎被篡改的记忆。 过去可以被抹杀,但未来不会。 就这样好像也……挺好的。 御君祁吃完蛋黄派,把塑封包装也塞进嘴里吞了下去。 江与临:“……” ‘别啥都吃’四个字他都说倦了。 御君祁从不产出任何垃圾,碳排放量低至负数,堪称全球环保卫士先锋。 什么有用的没用的,能吃的不能吃的都往嘴里塞。 祂的胃到底是什么做的?无论如何不可思议的东西,只要进了御君祁的胃好像都能消化。 江与临猜测御君祁的胃是硫化碳炔制成的,里面盛着足以溶解黄金的高浓度王水。 也许祂的胃直连黑洞也说不准。 毕竟这是一只很神奇的怪物。 神奇的怪物朝江与临伸出手,不悦道:“你比约定的时间晚出来了二十分钟,每十五分钟一块蛋黄派,你得补给我两个才行。” “……” 补两块,这家伙还挺会做生意。 江与临倍感无语,直接把肩上的背包拽下来,随手扔给御君祁。 御君祁打开背包。 五颜六色包装袋在阳光下灿灿发光,背包里盛满了各种口味的蛋黄派。 御君祁眼神一亮,抬头看向江与临。 “你以为我为什么出来晚了?”江与临向御君祁走去:“信誉楼没有蛋黄派,我进了趟内城才买到,吃吧祖宗。” 第31章 御君祁拿到背包后,竟然没有直接掏蛋黄派吃。 祂抬起长腿,不疾不徐地走过来,微微低下头,高挺的鼻子停在江与临颈侧,鼻翼翕动,隔空嗅了嗅。 “一股怪物味,”御君祁直起身,目光炯炯,直勾勾地落在江与临左肩,语气嫌恶:“臭死了。” 小章鱼本来朝江与临伸出两条触手,一副‘我要临临抱’的黏人模样,闻言登时狗腿地收回触手,坚定地表明立场,将触手尖按住在它根本不存在的鼻子上。 江与临没闻到什么味道,只是瞧这俩怪物煞有介事的模样,又不由怀疑起自己来。 他抻起衣领低头嗅闻,衣料上只有浅淡的沉檀香味,并无御君祁口中的‘怪物味’。 江与临无语地放下衣领,骂道:“你有病吧,挺香的,哪儿有臭味了?” 御君祁没回答,又摆出一张死人脸,蹙眉冷哼一声,反身往回走。 小章鱼还有些犹豫,趴在御君祁肩头转过脑袋、恋恋不舍地看江与临,被御君祁一根手指拨回了章鱼头。 江与临一头雾水:“又怎么了,二位大小姐。” 御君祁停下脚步,却没有回身,也没有掩饰语气中的不满:“第三基地里明明有怪物,它们都能进,我就不能。” “……” “黑市里就是有卖怪物的啊,不然我去买什么,”江与临拿出消毒液往身上喷了喷:“这回行了吧……不是我说你在这儿委屈什么呢,你不是不喜欢人多地方吗?” 御君祁不吭声,径自往前走,就像听不到江与临的话似的。 又生闷气。 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办法对付怪物。 尤其是喜欢吃冰的怪物, 江与临一抬手,在掌心凝出个圆形冰球。 冰球悬浮于掌心,在闷热的天气里散发阵阵寒气,充盈的寒冰异能环绕其上,像一道道蓝色游龙,在冰球表面反复洄游,瑰丽而绚烂。 “吃冰吗二位?” 御君祁和小章鱼同时回头,动作整齐划一。 江与临似笑非笑,促狭地望着两只怪物。 御君祁薄唇微抿,绷成一条直线,很想移开视线,可喉结却极不争气,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 “给我。”御君祁冷酷地命令道。 江与临莞尔道:“又肯理我了?” 御君祁听不出这话里揶揄,扬了扬下巴:“嗯。” 江与临勾起唇,嘴角和眼睛都藏不住笑意:“我要是不给你呢?” 御君祁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又忽然出现在江与临身后,用行动回答了江与临的问题—— 不给,就抢。 江与临十分警觉,早在御君祁现身前,就察觉到风声流速变化,霍然转身躲避。 御君祁正伸手去勒他的腰,江与临一转身,顷刻间形成和御君祁面对面的站位,于是原本应该卡在腹部的手按在了后腰之上。 随着腰部传来的力道,江与临被按得往前错了半步。 御君祁一手按在江与临腰后,另一只手扣住他后颈,呈左右围剿之势,短暂地困住了江与临半秒。 就在这半秒间,小章鱼伸出触手,把江与临手上的冰球抱了起来,整只章鱼瘫在冰球上,八条触手把冰球裹得严严实实,打着滚从御君祁肩头滚了下来。 御君祁松开江与临,抬手接住从肩头掉落的章鱼冰球。 神级怪物和小章鱼配合默契,电光石火间使出一套丝滑的连招。 江与临忍俊不禁:“你俩倒成一伙的了。” 御君祁轻轻仰起头,把裹着章鱼的冰球整个放进了嘴里,紧接着喉结一滚。 第73章 有什么圆圆的东西,顺着祂食管滑了下去。 江与临:“!!!” “我章鱼呢?” 江与临霎时懵了,先是抓起御君祁的手翻着看了看,又去检查袖口、衣兜等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 可直到他把御君祁从头到尾摸了一遍,也没见到他的章鱼。 江与临捏着御君祁下巴,拇指食指微微施力。 御君祁薄唇轻启,顺从地张开嘴。 嘴里也没有。 “你真给吃了?!!!!” 江与临头都晕了,恨不能像动画片里那样整个人,顺着对方食道钻进去,把小章鱼薅出来。 他抬起手捏着御君祁的脸,差点就把手塞进祂嘴里。 御君祁一动不动,任由江与临折腾。 江与临晃动着御君祁的肩膀:“你别逗我,快吐出来!” 御君祁轻轻抬了抬眉毛:“你求我。” 江与临气极,一拳怼在御君祁腹部。 这一下力气很大,居然打得御君祁往后退了两步。 御君祁捂着肚子,很震惊地看过去:“你又打我。” 江与临指了指御君祁:“揍你算轻的,快把鱼还我!” 御君祁抿起唇,摆出一副多暴力也不肯合作的冷硬态度:“吃了,没了,你打死我吧。” 江与临血压极速上升,额角怦怦直跳:“老子数到三。” 御君祁:“……” 江与临:“一!” 御君祁摊开手,宽大掌心内,冰蓝色的小章鱼缓缓现出身形。 拟态是小章鱼的种族天赋,它不仅能变幻色彩,还能完全透明,直至和环境融为一体。 原来这两只怪物串通好了,故意吓唬人。 江与临气得差点吐血,一把将小章鱼抓过来:“以后不许跟祂玩,你以前很乖的。” 小章鱼晃动着脑袋,触手缠着江与临的手指,摇头晃脑的,也不知在高兴什么。 御君祁心情没有丝毫好转,依旧板着脸,气场冷到极致,连走路的步伐都慢了下来。 江与临已经走出十数米,一转身,御君祁还在原地磨磨蹭蹭,单手按在腹部,好像真被他打伤了一样。 江与临血压持续猛增:“大哥你又怎么了?我只是打了你一拳,不至于这么疼吧。” 御君祁站在合欢树下,遥遥望着江与临:“肚子不疼,心很疼。” 江与临扶额道:“卧槽我真服了,这又是从哪儿学的词……你还有心呢?” 御君祁面无表情,语气中却又一丝难以掩饰的骄傲:“当然,有好几个呢。” 江与临朝御君祁走过去,敷衍地问:“那请问这位先生,您哪颗心疼了?” “都疼,”御君祁抿起唇,目光落在江与临口袋中的小章鱼上:“低等物种是不会懂的。” 被本体阴阳了一句的触手版小章鱼:“……” 江与临单手扣在小章鱼的脑袋上,捂住那并不存在的耳朵:“喂!你说话注意点,它能听懂的。” 御君祁不屑冷笑,向分离的触手发出充满威胁意味的指令。 小章鱼感受到本体输送来的能量停顿半秒,吓得浑身发抖。 触手版小章鱼不具备独立的思维,也没有心脏,就像人类断掉的手臂,完全是出于章鱼特殊的生理构造,才能在离开本体后继续活动,坦白来讲,它不过是御君祁潜意识反应的一点投射,只剩下最基本的生物本能,确实是低等物种。 触手断裂后,失去与本体的肢体链接,很快就会枯萎死亡,这条触手变成的小章鱼之所以能活蹦乱跳这么久,完全依存于御君祁隔空而来的能量供给,一旦断供,它就会彻底消失。 感受到本体的威胁,小章鱼又难过又害怕。 它靠在江与临的手指上,默默流泪。 江与临并不知小章鱼与御君祁的关联,只当它是被‘低等物种’四个字伤到了。 他的章鱼是一条有自尊的章鱼,是一个连骨头都没有,却非常有骨气的软体动物。 江与临瞪向御君祁,伸手在脖颈处比划了一下,威胁意味十足。 御君祁移开视线,没再说话。 江与临捧起流泪的小章鱼,哄道:“我们小章鱼才不低等,蛸科是造物主最伟大的杰作!我最喜欢章鱼了。” 闻言,小章鱼和御君祁终于同时高兴起来。 只是江与临光顾着哄他的宝贝小章鱼,并没有注意到御君祁眼中的笑意。 于是御君祁又不高兴了。 等江与临再看过去,御君祁又是一副冷冰冰的死样子。 他甚至根本不知道祂曾经高兴过。 御君祁很生气,连吃了十个蛋黄派哄自己。 三天后,御君祁吃光了所有的蛋黄派。 确切地说,第二天晚上八点的时候,装满蛋黄派的背包就已经空了。 看着连根毛都不剩的背包,江与临表示: 真u*d¥是+f…我#>操%g了p。 居然这么快就吃没了? 御君祁倒挂在房梁上,大头朝下探头过来:“早没了。” 随着相处时间渐长,一人一怪愈发熟稔。 御君祁逐渐表现出一些兽类特有的习性: 喜凉喜湿、喜安静,讨厌阳光直射,夜晚比白天精神,喜欢睡在衣柜浴缸等隐蔽的地方,对各种器皿嗜好成癫,尤其偏爱藏身于空心的器皿之中。1 第74章 不只是器皿,凡是空心的容器,祂都想钻进去试试。 某天半夜醒来,江与临看到房间内的花瓶里有一个人头,霎时想起童年阴影之瓶女,差点没给吓昏过去,反应过来后,他一脚踹碎花瓶,把藏在里面的御君祁拽出来猛揍,勒令其不许再半夜发癫。 太他妈瘆人了。 御君祁很委屈:“你又不让我睡在床上。” 江与临怒道:“我也没让你睡在花瓶里,瓶口那么细,你怎么进去的啊!” 御君祁说:“我很软的。” 对此,捶御君祁捶到拳头痛的江与临表示:“真u*d¥是+f…我#>操%g了p。” 倒挂在房梁上,也是御君祁的习性之一。 根据以上种种迹象综合分析,江与临认为,御君祁的本体可能是一条蛇。 蟒蛇,或者森蚺。 总之是很大的那种,因为祂实在太能吃了。 对了,还有一个细节,也能侧面印证御君祁是蛇—— 无论吃多大的东西,祂都能直接吞下去,就像变魔术一样,一仰头那东西就不见了。 只有蛇的下颚才能这么灵活。 不过由于御君祁个子很高,抬起头之后,人们无法看到祂到底怎么把东西吞下去的,所以江与临至今还未能察到御君祁的下颚究竟能打开到什么角度。 下次有机会站在高处看看。 江与临把背包扔回柜子里:“你竟然没把背包也一起吃了,可真难得。” 御君祁从房梁上翻下来,很不赞成地看了江与临一眼:“不要总是阴阳怪气,你说做人要有礼貌。” 江与临有理有据:“你又不是人。” 御君祁和江与临学得满肚子歪理,面不改色地回怼:“我不是人,你也不做人了?” 江与临深吸一口气,恨声道:“你还是没学会说话的时候可爱一些。” 御君祁说:“可是你话很多,我随便学学就会了。” 江与临:“……闭嘴吧。” 御君祁耸耸肩,双手抱胸,曲起一条长腿,斜靠在墙上看江与临收拾东西。 江与临余光瞥到,又是一阵心梗。 这家伙模仿能力太强了,连靠在墙上那吊儿郎当的死出都跟自己一模一样! 烦死了。 江与临从床垫下面翻出提前藏好的蛋黄派,朝御君祁撇过去:“学点好的!” “怎么还有?”御君祁单手接住蛋黄派:“你最好了。” 江与临深谋远虑,早算到那一包蛋黄派不够御君祁造的,便提前藏起来一盒,就等着今天去提货的时候用来糊弄御君祁。 “提前留的,”江与临戴上半指手套,匆匆往外走:“我去提货了,十五分钟一块,一盒六块,一个半小时回来,别到处乱跑。” 御君祁单手一撑,坐在桌子上拆开包装,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听江与临又补了一句:“别吃纸盒。” 御君祁把纸盒团成一团,隔空丢进垃圾桶:“老奸巨猾。” 江与临本来都出门了,闻言又回过头说:“哎!不会用成语就别乱用!” 御君祁叼着蛋黄派,香甜浓郁的蛋香令怪物心情美丽,所以祂没有和江与临抬杠,而是很乖巧地应了一声:“哦。” 今天信誉楼格外热闹。 地下黑市有拍卖会,为引进客流,还开放了免费的怪物表演,基地高层与黑市管理者早有勾连,对黑市贩卖怪物的行为不闻不问。 第三基地表面是个铁桶,内里早已烂成筛子。 无数拥有人类意识的融合体拿不到入城资格,那些被人类豢养的怪物却进出无碍。 真是讽刺。 这样的大型集会最容易出乱子,高层也担心生出事端,街道两侧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巡卫警,美其名曰维护秩序,实则是担心有怪物不受控制,突破了层层防线逃出来惹事。 虽然都是经过几轮检测,确认无感染性的怪物,但混入人群总归是个麻烦。 江与临到时,怪物表演刚刚开始,楼上楼下到处都是观众。 灯光一暗,红色帷幕拉开。 瑰紫色花瓣从天而降,点点荧光散落,将神秘感拉到极致。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小小欢呼。 妩媚优雅的女声从台上传来—— “欢迎来到,怪物的世界。” 一束灯光从天而降,人首蛇尾的女子立于舞台中央,她身着华丽衣袍,纤细腰肢之下,是一条数米长的青色蛇尾,撑着它人立于台上。 它伸展手臂,跳了一支舞。 观众如痴如醉,目不转睛地看向舞台。 侍者见怪不怪,引着江与临往楼上雅间走:“林先生,表演才刚开始,我们经理在后台安排工作,随后就到,请您先到雅间稍作休息。” 江与临穿过人群,缓步往楼上走去。 为了满足人们的想象,接下来上场的怪物种类繁多,为观众提供了一场精彩绝伦的视觉盛宴。 身边有观众小声议论: “好看是好看,不过怎么抓了条蛇呀,卖得出去吗?” “这不是抓来的,是后天研究的培育体,专门仿着上古神话中伏羲一族的样子做的,女娲你知道吗?” “什么女娲不女娲的,反正我不敢操蛇。” “哈哈哈,你也操不起,这玩意贵着呢。放心,这些都是选育出来的,都是柔弱且没有感染性的怪物,不用担心危险……性子烈的都销毁了。” 第75章 “当然,这样完美的融合体怎么可能来源于野外,只是不知道出自哪家生物基因实验室。” “嘘!人体基因实验违背国际公约,别在这里说这个,小心被异监局的疯子盯上。” 末世背景为资本家创造了更多利益空间。 只要有钱赚,商人们不在乎外面的怪物的种类多少,也不在乎基因实验是否会造成更为恶劣的影响。 展示在舞台的,都是些战斗低下的美丽生物,主要强调安全性和无感染性,但实验室又怎么只研究这些宠物似的怪物? 半个小时后,表演接近尾声。 灯光闪烁变幻间,工作人员将一个巨大的水箱推上舞台。 周媚依旧是一身改良旗袍,踩着黑色高跟鞋,款款走到到舞台中央,将手搭在水箱上的纱帘上: “尊敬的各位来宾,这是我们要展示的最后一只怪物,也是拍卖会第一件拍卖品,请看——” 随着纱帘滑落,流线型的优雅身影自水中一闪而过。 现场爆发出阵阵惊呼。 江与临瞳孔剧烈收缩,扶着栏杆微微探身。 是人鱼。 居然是一条雄性人鱼! 它上身赤裸,银白长发如海藻般荡开,每一块肌肉都犹如刀刻,蓝色鱼尾鳞光闪烁,在灯光的照耀下泛出珍珠般莹润光泽。 人身与鱼尾完美结合,彰显出神秘美丽的高雅气质,极富诱惑力,尽显造物主的伟大。 海洋生物的基因链与陆地生物不同,别说是人工培育的实验体,就是从野外捕捉回来的海洋怪物,也很少有能活过一周的。 海洋是完全独立的生态系统,无论多精细的培养皿都很难模拟出原有生态,所以,人造海水中任何一个数值的变化,都可能造成观察对象死亡,实验难度可想而知。 在此之前,从没有任何一个研究所,成功完成有关海洋怪物的基因实验。 江与临对海洋生物研究颇有涉猎,也正因为他了解,才觉得眼前这条人鱼格外不可思议。 这些人到底是从那里搞来了一条人鱼,居然还养活了? 这是融合体吗?还是变异体? 看道眼前的水箱,江与临脑海中恍惚闪过许多杂乱的画面,可那些画面破碎不堪,如流光飞火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半点端倪。 在这一刻,江与临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失去过某段记忆。 他紧紧攥着手中的栏杆,不错眼地盯着那条人鱼,试图再唤醒那些零星的记忆碎片。 拍卖已经开始,转眼间人鱼的价格翻了足足十数倍,开局便攀升至几百万贡献点,突破了上次拍卖会的最高价格。 满室喧嚣中,江与临无心关注那些旁的事,愣愣地望着那条人鱼出神。 “好看吗?”身边的人问他。 江与临心不在焉,无意识地应道:“好看。” 身后的人向前半步,低沉华丽的声音在江与临耳畔响起:“哪儿好看了。” 江与临飘荡的神思一凝。 等等。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第32章 江与临如梦初醒,猛地回过神来。 高大挺拔男子伫立在他身后,脸上覆着张金丝面具,看不清完整五官,只能隐约看到利落的下颌与薄唇。 江与临:“……” 别说是还露出个嘴,就是整个头都盖住,再披个斗篷挡住身体,江与临也能从人形上认出这是谁。 御、君、祁! 除了这只神级怪物,谁还能长得这么高! “你怎么来了?”江与临压低声音,反手握住御君祁手腕,在祂耳边用气声说:“那么多层检查,你怎么进来的?” 御君祁也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回答:“走进来的。” 江与临面具下的眉梢微不可查地跳了跳:“正经点,跟你说正事呢。” 御君祁云淡风轻:“你最正经,说是来提货,其实是偷偷看怪物表演,还盯着别的鱼。” 江与临满头雾水,迷茫道:“别的鱼?” 御君祁幽深的眼眸眯起,问:“货呢?” 江与临说:“还没提。” 御君祁冷笑一声:“当然了,你一直在看怪物表演,哪儿有时间提货,怪物跳舞很好看吗?” 江与临挠了挠下巴:“还行吧,其实好看不好看的放一边,主要稀罕,我之前没看过。” 御君祁眸底掠过危险的暗芒:“没看过就要看吗?人鱼你也没看过。” 江与临理所当然道:“对呀,正因为没看过才要看,看过的东西有什么意思。” 御君祁沉下脸,语气不耐烦:“都没什么看头。” 江与临单手撑头,斜倚在栏杆上,刚要说些什么,又忽然顿了顿。 楼下,有一对戴着银色宝石耳钉的年轻情侣。 是异监局的特工。 其中一人正按着耳钉,通过行动耳麦和指挥中心交流着什么。 黑市这个地方需要调查清扫的东西太多了,不知道异监局这次出手,是为了清扫非法融合体贩卖产业链,还是为了眼前这条稀有的人鱼? 无论异监局是为何而来,眼下这两项任务好像都无法同时达成。 有意思了。 指挥中心会怎么选呢? 江与临垂下眼帘,望着楼下的人群,若有所思。 第76章 御君祁见江与临又在往下看,周身气压低到极致:“江与临,你又在看什么?” 江与临眼睫微抬,慵懒道:“看人鱼啊,人鱼对人类而言是非常神秘的物种,频繁出现在中西方的神话故事中,你看它耳朵后面还有亮晶晶的耳鳍,好漂亮,要是能养一条就好了。” 御君祁眸光微黯,语气危险:“你已经有小章鱼了,你不要它了吗?” 江与临突发奇想:“要啊,这又不冲突,我可以买回去给小章鱼当对象……哎!你看!人鱼的尾巴也是蓝色,他俩还挺般配的。” 御君祁眼神一黯再黯,眼底风暴暗涌:“不要,小章鱼也是雄性。” 江与临张口就胡说八道:“哇,那看两个怪物搞基更有意思了。” 御君祁愣了愣:“搞……基?” 江与临轻咳一声:“我是说它们都是海洋生物,没准很有共同语言。” 御君祁冷冷道:“没有。” 江与临学着御君祁的语气重复了一遍:“没、有。” 御君祁又生气了:“不要学我说话!” 江与临挑眉:“你天天学我,我说什么了吗?况且你怎么知道人鱼和章鱼没有共同语言。” 御君祁:“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江与临是个坏心眼的人类,很喜欢逗怪物,意味深长地看了御君祁一眼:“哦,你又知道了。” 御君祁气极,一把拽过江与临往雅间走,怒气冲冲:“我就是知道!别看了!” “哎!” 江与临猝不及防,险些被御君祁拽倒。 御君祁紧紧攥着江与临的手腕,霸道地往回走。 江与临没正形道:“你别生气呀,一个合格的主人,理应提前考虑到宠物的终身大事。” 御君祁很慢、很慢地转过身,眼神阴沉得可怕。 祂咬着牙,一字一顿:“江、与、临!” 江与临态度很无所谓,根本没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在。” 御君祁呼吸微重,咬牙道:“好,那我也考虑一下你的,这里所有的怪物我都能控制,你要哪只我就给你哪只,这样是不是比你做主人更合格?刚才那条蛇怎么样?还是要带翅膀的?长犄角的?” “啊?”江与临薄唇抿起,面露疑惑:“蛇女出场的时候你就来了?那你不是也看了整场表演。” 御君祁怒道:“……我只是看看这些怪物在干什么!” 江与临吼回去:“我也没看别的啊!” “呦,二位帅哥别吵架。” 正在这剑拔弩张之时,一道妩媚成熟的女声传来。 江与临和御君祁同时循声望去。 周媚不远不近地站在楼梯口,含笑朝这边看过来:“几只不成器低等怪物罢了,不值得二位动怒。” 御君祁瞥了周媚一眼,淡淡道:“你也高级不到哪里去。” 江与临:“……” 周媚脸上完美无瑕的笑容裂开一瞬,很快又调整回来,朝江与临点点头:“林先生,您的已经备好了,我带您去验货吧。” 江与临抬步朝周媚走去,同时用眼神示意御君祁跟上。 “她也是怪物?是融合体?”江与临低声问:“我怎么看不出她的怪物特征?” 御君祁:“你能看出什么来?” 江与临:“……” 这大哥又怎么了,真不知道祂每天都在气什么。 搞不懂神级怪物的思维。 奇奇怪怪。 黑市库房在地下最底层,其间路过的每一道门都需要刷卡。 走廊内灯光很亮,左右两侧都是房门,白色的瓷砖和墙壁冰冰冷冷,冷气开得很足。 周媚在其中一扇铁门前停下,从大串钥匙中找出一把,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锁芯发出‘咔咔’的声响。 推开门,房间内的灯光自动开启,江与临还未看到怪物,就先闻到了一阵百合清香。 待看清屋内的怪物后,江与临和御君祁的表情如出一辙,皆是明显一愣。 江与临&御君祁:“……” 周媚擅长察言观色,见状立即问道:“怎么了二位老板,有什么不满意吗?” 江与临瞥了眼灯光下的花盆,抱臂道:“这就是你口中的精神异能系怪物,一颗有特殊功效的变异植物?” “您要的……不是这个吗?” 周媚咬了咬嘴唇,也跟着看向花盆—— 陶瓷花盆里,是一株变异的三枝九叶草,整体状如山参,头顶开出一朵形似铃铛的四叶花,鹅黄色的花蕊散发出阵阵花香。 三枝九叶草又名淫羊藿,是中药里有名的壮阳药,服用后有强烈的催情效果,变异体的药效更加强大,是男人们趋之若鹜的好东西。 用‘影响人精神’代指有催情效果的怪物,是黑市里众所周知的叫法,由于一般人都不好意思直说,才慢慢衍生出这么个委婉的别称。 听到林先生点名要‘用来吃的、影响人精神的怪物’,周媚下意识就以为对方是要这种东西。 毕竟精神系异能怪物凤毛麟角,和神级怪物一样都是只存在于传闻中的东西,很少有人真正见过,谁能想到真有人要那玩意呀。 难怪给了那么多定金。 这下误会可大了。 买卖双方因货物产生歧义是常事,论理说退了定金也就是了,可这株三枝九叶草该怎么办呢? 第77章 现在拍卖早已开始,已经没法再加货。 周媚又不擅长打理这些植物,等到下次拍卖会,这株草早就枯死了。 林先生如此阔绰,要是能把这株变异草买走就好了。 周媚决定抓住机会,好好推销一番,实在不行就便宜出手,再掉两滴眼泪,男人都吃这套。 打定主意后,周媚极力推荐道:“林先生,它确实能影响人的精神。” 江与临面无表情:“把迷情效果与影响人的精神混为一谈,周老板还真是会做生意。” 周媚尴尬地挽了挽头发:“切片食用或者泡水确实有这个强身健体的功效……当然,我知道您是用不上,但花香还能驱蚊呢,再说它看起来是植物,但其实也算动物,有自己的思想,晚上还会跑出来喝水” 江与临完全不为所动:“哦,那还真是了不起呢。” 周媚拔下发簪,用尖头戳了那三枝九叶草的杆径。 三枝九叶草叽叽叫了一声,张开两只黑豆大小的眼睛,噌得从土里蹿出来。 周媚一把抓住三枝九叶草:“林先生,您看,跟小人参精似的,活蹦乱跳的多好玩啊。” 江与临转身往外走,冷酷道:“不买,退钱。” 周媚追上去‘林先生,林先生’的求个不停,说着说着还红了眼圈,簌簌地落下泪来。 然而江与临心冷如铁,从没进化出怜香惜玉这种东西,对周媚的眼泪无动于衷。 周媚一直追到楼上大厅,眼见客人往出口处走了,周媚实在没法子,只得拽着对方衣角,又哀哀婉婉地将自己多么多么不容易,被退货的怪物会被销毁之类的假话。 御君祁目光微垂,落在周媚素白纤细的手指上。 周媚只觉手指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刺痛从指尖炸开,下意识松开手。 她抬起头,正巧和御君祁晦暗不明的眼眸撞在一处。 周媚吓了一跳,恐惧感如潮水般侵袭而来,骇得她双腿发软,差点没当场跪下。 作为女人,周媚对这个警告的眼神分外敏感。 好强的占有欲! 霎时间,周媚灵光一闪。 难怪! 难怪这两个男人如此不解风情,竟对她的魅力无动于衷,原来是一对死gay。 她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纯纯白搭了。 周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说这个高个子占有欲还蛮强的,只是拽了下衣角就这么凶。 这就说得通了,刚才他们两个还因为看怪物表演吵架。 原来相互吃醋呀。 真是的,看点动物表演怎么了,两个小情侣,年纪不大,思想还挺保守的。 心思也深,竟然差点把她这个情场老手瞒过去了。 还好她周媚慧眼如炬,藏得再深的深柜,都能让她给挖出来。 这么一看,两个人怪般配的。 她肯定能把这株草卖出去。 这俩人绝对用得上。 想到这儿,周媚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笑容。 江与临被周媚看得发毛,捅了捅御君祁的腰,小声问:“她眼神好奇怪,是不是要二次变异了?” 周媚:“……” 御君祁扔给周媚一个钱袋:“我买了,你走吧。” 周媚双手接过布袋,数过之后大喜过望,眉开眼笑地将三枝九叶草递过去,一边朝御君祁鞠躬,一边后退几步离开。 江与临看着御君祁手上的三枝九叶草:“买这个干吗,又没用。” 御君祁语气平淡:“听她说话心烦。” 对于没用的垃圾,御君祁向来是随手塞进嘴里吞下去。 祂举起三枝九叶草往嘴里放:“没用就吃了,省得听她絮叨。” 江与临:“!!!!!” 他猛地飞扑过去,一把抢下御君祁嘴边的三枝九叶草:“这真不能吃啊兄弟! 三枝九叶草虎口逃生,拢起枝条,紧紧抱着江与临的手腕发抖,江与临同样心有余悸,根本不敢想象一只御君祁吞下三枝九叶草会发生什么。 江与临把危险品握在手中:“说了很多次了,不要把什么都往嘴里塞。” 御君祁眼神单纯得几乎能论斤卖了:“为什么不能吃。” 江与临头都要炸了:“这是催情的。” 御君祁更加迷茫:“怎么催?” 江与临也不知道怎么催,头疼道:“就是……反正别吃就对了!” 御君祁点点头:“好吧。” 第33章 江与临把三枝九叶草装进兜里:“走吧,回去了。” 御君祁盯着江与临口袋里那株药草,英俊的眉梢皱起,不满道:“这个兜是放小章鱼的。” 江与临推着御君祁往出口走:“小章鱼最乖了,它不会在乎的。” 御君祁扭过头:“我不这样认为。” 江与临:“……” 突然,楼上传来一声枪响。 人群静了半秒。 更大的一声爆炸声紧随其后,整个地下黑市霎时陷入黑暗。 原本熙攘的人潮瞬间陷入恐慌。 尖叫声、呼喊声、求救声四起,枪声断断续续,其间还伴随重物落地的声响。 恐怖氛围迅速蔓延,所有人都在盲目地推搡奔跑,朝出口涌去。 御君祁和江与临二人正在出口的必经之路,这原本是最危险的位置。 可早在灯光熄灭的同时,御君祁就一把抓住江与临的手腕,将他推在墙上,牢牢护在江与临身前。 第78章 地下没有任何光源,人类又不具备夜视功能,绝大多数人只能凭借本能判断方向,有人才拿出手电,还没来得及打开就被撞到,后来人踩在他身上,开始他还能发出痛呼,很快就没有了声音。 现场混乱不堪。 通风管道也不再工作,血腥味在污浊的空气中弥漫。 在这样危急的纷乱时刻,人与人全挤在一处,任何异能都失去了原有的效果,火系异能者试图点燃火光,还未达到照明的效果,就先灼伤了周围的人群,引得又一轮新的尖叫。 突如其来的暴乱下,御君祁形如泰山,稳稳护着怀里的江与临,恍若一棵高大古树,用臂膀撑出一片狭窄天地。 楼上的枪声还未停止,流弹和散乱的异能从天而降,误伤无数群众,更多的人倒了下来。 人群相互倾轧踩踏,哭喊声此起彼伏。 江与临不知道异监局的人死到了哪里去,现场都乱成这样了也没人出面维持秩序! 他伸出手,苍蓝色的晶核浮现于掌心,发出荧弱的微光。 御君祁握住江与临的手,将那抹光按回掌心,低呵了一句:“别动!” 江与临把手往外抽:“事故越来越严重了,会死很多人!” 御君祁手腕一翻,反剪着江与临的手臂,将人牢牢按在墙上,语气淡漠到近乎冰冷:“我管他们?” 江与临挣动道:“你可以不管!但我不能坐视不理!” 御君祁箍住江与临的腰:“你管不了。” 这是一个陈述句,也是一个肯定句,祂并非轻视江与临,只是在陈述事实。 这样的环境下,一个人能起到的影响微乎其微。 楼上枪声不断,所有人都陷入无尽恐慌,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到处推搡拥挤,在没有扬声器和照明设备的前提下,谁也控制不了疯狂的人群。 江与临冷声道:“御君祁,你放开我。” 御君祁略微倾身,把江与临搂得更紧—— 如果不是不想在江与临面前显出本体,祂早就变成一条巨型章鱼,挥舞着触手,把江与临裹得严严实实,不露出一点缝隙。 人类只有四条触手,其中还有两条需要用来站立,剩下两条叫手臂,只够环住江与临的腰。 江与临曾说祂变大后很恶心,虽然那时候御君祁的大部分意识都因受伤而沉睡,不过苏醒后,御君祁还是记起了江与临对祂本体形态的评价。 小章鱼就可以趴在江与临身上,大的就不行。 这很不公平,但祂并没有提出异议。 御君祁对江与临足够了解,祂有一种奇怪预感: 如果让江与临知道小章鱼就是祂,那么祂和小章鱼会同时被扫地出门。 极致的黑暗于混乱中,御君祁用胸膛贴住江与临的后背,尽量减少对方暴露在外面的部位。 危险无处不在,流弹和纷飞的异能太多了。 御君祁后背上中了两枪,还插着一根木刺,这种等级的攻击,根本无法伤害到祂的本体,只是浅浅地卡在肌理表层上。 江与临是个很倔强的人类,对同胞有着很深的感情与责任感,还在祂怀里挣扎不止,想要站出来维护秩序。 御君祁不是很理解这些,也根本不在乎别的人类是死是活。 当然,祂也不在乎别的怪物 与人类不同,怪物之间不存在任何情感牵绊。 但御君祁不想让江与临因为那些人类分心,甚至受伤。 祂悄悄伸出一条透明触手,卷起后背上的木刺,用力从肩膀处横穿过去。 ‘扑哧’一声闷响,鲜血从伤口迅速涌出,滴落在江与临的脖颈处。 江与临动作一顿。 他闻到了淡淡的冷香。 是……御君祁血液的味道。 江与临反手上脖颈上,指尖沾着的液体黏稠温凉。 “你受伤了?” 御君祁若无其事道:“嗯,到处都是流弹,你别乱动。” 江与临果然不乱动了,他转过身,面对着御君祁:“伤在哪里了?” 御君祁抓着江与临的手,按在了自己伤口边缘处。 黑暗中,江与临眼前一片模糊,只能轻轻地摸索着。 是一根锥形木刺,从后背贯穿过来,延伸至胸前,突出部分长有十几公分,直径约碗口粗细。 江与临惊诧道:“这么粗都能穿过来?” 御君祁心理素质极佳,面不改色地说谎:“从高处下来,有惯性。” “这也就是你,换个人早死了,”江与临掌心凝聚寒冰元素,用冰封住伤口止血:“先出去,到外面看伤。” 御君祁翘起唇角,心情明明好得不得了,声音却听不出丝毫起伏:“你不是还要管那些人类吗?” “先管你,祖宗,”江与临心有余悸,一手攥住御君祁手腕,一手扶着墙慢慢往外面挪动:“正好把警卫队叫下来维持秩序……到底谁在楼上打架,打得这么凶?” 把神级怪物都给误伤了,还伤成这样? 这也太玄幻了吧。 御君祁没说话,沉默地跟着江与临往外走。 出口处的人太多了,人挤人相互碰撞着。 祂看到有人类倒在地下,被踩得满身是伤,身下洇开红色的血。 有的还活着,有的已经死了。 御君祁知道江与临一定不想踩到这些人类,于是悄悄用触手拖走那些人,摩西分海般清出一条干净的路,专门给江与临走。 第79章 这一路太顺畅了,如果不是周围还充斥着哀嚎与哭喊,江与临都该以为附近没什么人了。 就像御君祁了解江与临,江与临也同样了解御君祁。 江与临攥了攥御君祁的手腕,问:“你做了什么?” 御君祁说:“没什么。” 江与临眼前漆黑,看不到御君祁搞得小动作,只能低声警告道:“别做多余的事……”他再次压低声音,在御君祁耳边用气声说:“也不许偷偷吃人。” 御君祁勾起唇角,很乖觉地说:“我怎么敢。” 江与临刚要说什么,正在这时,头顶灯光突然一闪。 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响起。 地下商场终于恢复供电,所有灯相继亮了起来。 江与临眼睛一阵刺痛,被忽然的光亮晃得闭了闭眼。 闭上眼后,视网膜上仍残留着雪亮的光影……以及御君祁唇边还未来得及收回去笑意。 这家伙又在得意什么? 江与临虽闭着眼,却也不妨碍他抬腿踹御君祁:“你在那儿笑什么呢?!” 御君祁挨了一脚也不恼,反握住江与临的手腕:“警卫队下来了,走吗?” 江与临环顾四周。 雪亮的灯光下,曾经富丽堂皇的拍卖场只剩一片狼藉。 如飓风过境,水晶灯和酒瓶碎了满地,桌椅柜子也纷纷倾倒,地上还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多人。 鲜血被踩得到处都是,有些肢体都被踩成了肉泥,和香槟红酒混在一起,更显泥泞不堪。 消防员和警卫队在维持秩序。 楼上的战斗也停止了。 十分钟后,异监局的特工接管了现场。 惶恐的人群逐渐平静,相互搀扶着施救。 江与临才帮着抬了几个人,御君祁的伤口便又开始淌血,还说再流血就没办法压制自己的磁场,江与临没办法,只能带着御君祁先行离开。 走出信誉楼大门时正值下午。 阳光明媚,夏风熏然。 重新站在地面上,众人不免生出些许劫后余生之感,纷纷远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江与临跟守在街边的救护车借了绷带,婉拒了医护人员的帮助,独自处理好御君祁的伤口。 街道全面戒严,空中还有直升机来回盘旋,发出嗡嗡的响声。 楼顶的停机坪停着几架直升机,供高官显贵们先行撤离。 出了事跑得比谁都快,永远都是扔下个烂摊子给底下的人收拾。 江与临望着楼顶,眼中浮现一丝嘲弄。 御君祁拽了江与临一把:“又看。” 这一下力气有些大,江与临被拉得一个踉跄,撞在御君祁身上。 江与临觉得有必要和御君祁谈一谈祂一生气就拽自己的问题,这怪物力气太大了,总拉拉扯扯的感觉很不妙。 江与临揉着肩膀,问:“我看什么了?” 御君祁冷漠地吐出两个字:“人鱼。” 江与临又往楼上望去:“哪儿有人鱼?” 最顶层,几个人抬正抬着个水箱往直升机上搬,湛蓝色鱼尾在水中一闪而过。 御君祁又拽江与临,冷着脸往外走:“人鱼就这么好看?” 江与临:“我刚才也没看那个呀,你说了我才看到的。” 御君祁:“……” 二人一路无话,先是离开第六街区,又乘坐地铁来到城门口。 人类的交通十分复杂,御君祁开启了自动跟随模式,江与临往哪里走,祂就跟到哪里。 出城后,御君祁忽然莫名奇妙地说了一句:“我也是人鱼。” 江与临嗤笑一声:“你是屁人鱼,分明是条蛇,不是挂在房梁上就是钻进花瓶里,还什么都往嘴里吞。” 御君祁深深看了江与临一眼,一字一顿道: “我、就、是、人、鱼。” 第34章 离开第三基地后,江与临驱车往落脚的酒店开去。 山林深处,又传来一声巨大爆炸声。 白亮火焰冲天而起,尘烟怦然四溢,滚滚黑烟,枪声与火光接连不断,夹杂着异能能量与怪物嘶吼。 “又打起来了,今天可真热闹,”江与临踩下刹车,望向山间冒烟的地方:“去看看吗?” 御君祁声音低沉,对江与临的评价精准得当:“哪儿有热闹你去哪儿。” 江与临笑起来:“这两方势力打得正焦灼,咱们作为第三方加入,可不叫看热闹。” 御君祁:“那叫什么?” 江与临理所当然道:“叫劝架。” 御君祁轻笑一声。 江与临转过头:“你笑什么?” 御君祁面露诧异:“你不是在讲笑话吗?” 江与临:“我没有!” 御君祁靠在副驾驶座上,无所谓道:“哦,那就去……劝架吧。” 江与临开车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山林间只剩下一架直升机的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烧焦的气味,机舱还在着火,不断冒出黑烟。 江与临施展异能,浇灭了大火。 飞机外壳上满是碎裂和撞击的痕迹,机身严重变形。 在烈火灼烤下,舱门完全扭曲,看不出原本的形状,整架直升机被烧焦了大半,状况非常惨烈。 站在外面朝内里望去,飞行员的尸体已呈现焦化,和仪表盘黏连在一起。 第80章 破碎的玻璃满地到处都是,零部件散落在各个角落。 这种程度的事故,已经很难有人员生还了。 江与临围着直升机走了一圈,出于人道主义考虑,理应找个角度进去搜救。 然而在一片残骸之中,想找个找到个干净的落脚处太难了。 江与临其实也不太愿意钻进脏乎乎的机舱里,但在御君祁面前,他还是试着多展现一些同理心,希望御君祁能够学些美好的品德的回去。 可惜这家伙学习能力虽强,但学起来还有挑有捡,将‘扬短避长’发挥到极致,从江与临身上学了不少东西,学得最好的就是气人怼人,善良友爱之类的是一点都没浸染进去。 面对坠毁的直升机,御君祁视若无睹,抱臂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江与临问:“还有活人吗?” 御君祁摇摇头。 江与临故作遗憾:“那就算了吧。” 在江与临转身往回走的刹那,一只雪白的手搭在了直升机窗框上。 御君祁:“……” 江与临看向御君祁,挑起眉:“嗯?” 御君祁脸色阴沉:“不是人。” 下一秒,一张湿漉漉的脸霍然出现。 那张脸被烧伤了大半,血肉模糊,银色发丝黏在脸上,像是美式恐怖电影里鬼怪,诡异中透露出一种血腥的恶心。 江与临没有洁癖,但也根本不想伸手碰这玩意,转头去找御君祁:“御君祁!” 御君祁脸色更加难看:“不是人类你也管?” 江与临振振有词:“是怪物?那归你管。” 御君祁冷着脸:“不管,怪物间从不相互帮助,没有你们人类那么多事。” 江与临从不觉得自己是个颜控,可他看着那被烧得毁容扭曲的怪物,又觉得他或许还是看脸的。 譬如御君祁、肖成宇这类好看的怪物,在他这里总归有些特权。 如果当时撞到肖成宇时,对方抬起来是这样一张脸,江与临肯定不会管他。 看脸是不对的,这太肤浅了。 江与临在心里反思了三秒,朝御君祁走过去:“算了,怪各有命。” 御君祁薄唇抿出一道浅淡的弧度:“不眼熟吗?你当时看了那么半天。” 听到御君祁这酸了吧唧的语气,江与临霎时反应过来。 “啊?是那条人鱼?” 御君祁补充道:“毁容的人鱼。” 江与临沉吟片刻:“人鱼的话……那还是救一下吧。” 御君祁冷下脸,眼神冰凉:“哦,是人鱼你就不嫌恶心了。” 江与临转身往直升机附近走去:“海洋类怪物很难人工饲养,这是实验成果,可以拿去研究的。” 御君祁:“我也可以研究。” 江与临无语道:“我说这你也攀比,被研究难道是好事吗?他们会切割你、解剖你,收集你在各种极端环境下实验数据,高温、极寒、电击、药物……” 研究人员会用各种手段测试实验体,哪怕完全失去生命体征也不会结束,就算只剩下尸体,也会被解剖,做成标本,或者喂给其他怪物。 御君祁神色不变:“可对人类而言,能研究我不是好事吗?” 江与临张了张口,竟然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 御君祁垂眸凝视着江与临:“江与临,你会把我送给人类研究吗?” 江与临沉默几秒,说:“把你送过去炸实验室吗?” 御君祁眼中浮现出明显的笑意,声音也轻飘飘的:“所以你不愿意让人类研究我。” 江与临:“因为他们关不住你,你能影响并改变电磁场,那些金属门和高压电对你而言都形同虚设,把你送过去就是捣乱。” 御君祁下意识说:“我讨厌高压电。” 江与临愣了愣:“可电流根本不能对你造成伤害。” 御君祁英俊的眉梢微微一抬:“你怎么知道。” 江与临移开视线,轻咳一声:“额,我趁你睡着的时候……用高压电棒电过你。” 御君祁半眯起眼睛,感叹道:“江与临,你也是个人。” 江与临难得有点心虚:“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我们又不熟。” 御君祁双手环抱于胸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江与临:“所以现在你不会再趁我睡着做这种事了,对吧?” “当然,”江与临不可思议道:“我现在要对你做什么,还用等你睡着?” 御君祁:“……” 正这时,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 趴在栏杆上的人鱼由于体力不支,又摔了下去。 江与临:“……” 真是一次极其失败的救援行动,好在他现在已经不在人类基地任职,而且人鱼也不会投诉。 传说中,人鱼是一种很凶残的生物,但拍卖会的人鱼是给有钱人豢养的,都确认过不具备感染性,应该不算太危险。 江与临伸出手,像对待一只陌生小狗那样,先是把手放在人鱼鼻子前面,示意自己并无恶意。 御君祁不耐烦地催促:“它弱极了,你不用这么谨慎,直接给它拽出来就行。” 人鱼:“……” 江与临怒道:“你闭嘴吧。” 于是御君祁不说话了,沉着脸憋回了所有意见。 人鱼看了看江与临,又看了看御君祁,碧绿的眼珠中闪过一丝诧异。 第81章 江与临伸手托在人鱼腋窝下,打算像提小猫那样,把它举高抱出来。 他一抬手……没抬动。 江与临又加了些力气,把人鱼往外拖出了三分之一。 这个角度本就不好施力,人鱼又沉得要命,拖着条两米长的大尾巴,整条鱼保守估计也得有200kg。 江与临秉承着能使唤别人不劳动自己的原则,把御君祁喊了过来。 没想到御君祁一过来,那半个身子已经探出窗框的人鱼又缩了回去。 人鱼将身体匍匐在地,额头抵在窗框上,姿态无比虔诚,完全不在意压到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王……” 人鱼的声音空灵岑寂,缥缈朦胧,仿佛来自虚空。 它只发出一个音节,不是很标准,像是还在学习适应人类的语言。 人鱼再次低头参拜,这次它吐出了完整的词语。 它称呼御君祁为—— “神王殿下。” 江与临:“……” 他常常因为御君祁过于随便,而忘记祂原本的身份。 祂是怪物中的王者,序列号为‘御’字的神级怪物。 在祂面前,所有怪物都理所当然地俯首称臣。 御君祁和江与临想象中的神级怪物完全不同。 毕竟传统意义上的神级怪物不会啃纸壳子,也不会轻易被蛋黄派打发,更不会因为他多看了一眼人鱼就阴阳怪气,胡乱攀比。 御君祁是不一样的。 祂是如此与众不同。 再也不会有一个怪物会像御君祁这样了。 江与临将人鱼带回了酒店,放在了浴室的浴缸里。 酒店浴缸一米宽,两米长,放进去一条人鱼十分局促,即便半坐着,它的尾巴也不够伸展开,无力地荡在水里,肉眼看不出内里否有骨折。 人鱼浑身重度烧伤,脱水得厉害,上半身也得浸泡在水里才行。 江与临用以冰为砖,砌高了浴缸边缘,继续用异能往里面注水。 水很快就被血染成粉红色。 江与临在浴缸里加了冰,帮助人鱼迅速散去皮肤表热,降低烧伤对深部组织的伤害,又喂了它一些淡水补充体力。 海洋生物对寒冰异能,人鱼将灼伤的脸贴在冰面上,紧皱的眉头略微舒展。 它睁开眼,用碧绿的眼珠看着江与临。 三枝九叶草也从江与临口袋里跳出来,整株草浸在水里,原本有些卷曲的叶子舒展开,伸出两根枝条捧起水浇在头顶的白花上。 百合香气在浴室内氤氲。 人鱼伸出手,轻轻戳了下三枝九叶草的花蕊,三枝九叶草像是觉得痒,很拟人化地扭了扭,挥着枝条游到人鱼碰不到的地方去了。 江与临俯身把三枝九叶草捞出来。 这水不能要了。 一条受伤的人鱼已经足够棘手,要是再误食了三枝九叶草的洗澡水,事情只会变得更加复杂。 江与临将浴缸里的水换掉,找了个专门的水缸放九叶草,也不顾这株药草能否听懂,低声警告了一句:“呆好,不许接近其他水源。” 九叶草剧烈点头,头上的小花一颤一颤的,看起来还怪有意思的。 江与临用湿毛巾沾去人鱼脸上、身上的污血。 人鱼烧伤很严重,创面下的脂肪肌肉都有损伤,皮肉呈现出大片红褐色暴露在外。 这种程度的伤口必须立刻进行手术,切除坏死组织,否则一旦感染溃疡,可能会造成广泛组织损伤坏死,引起致命的并发症。 江与临用异能凝出一把锋利的冰刃,一点点刮去人鱼身上那些坏死的碎肉。 在这过程中,人鱼始终表现得很安静,好像已经习惯了手术刀切割身体的感觉。 只有从它牢牢扣抓着冰面的指甲上,可以窥探到它并非没有知觉。 处理完所有疮面,浴缸里的水已经浑浊得不行。 江与临又换了一次水,又往水中加了少许盐,剩余的盐放在人鱼触手可及的地方 人鱼用带着手蹼前爪抓起盐袋,很不信任地看了江与临一眼,好像在说:实验室水箱里的人工海水可不是随便加点盐就完事。 “我也不知道什么浓度盐水最适合你生存,咸淡你自己调吧。”江与临把盐袋放回角落,很不负责任地说:“别太挑剔,要不是我们到的及时,你现在已经是烤鱼了。” 人鱼碧绿的眼眸中闪过恼怒,凶狠地瞪了江与临一眼,猛地扎进水里,用四溅的水花表达不满。 江与临往后退了退,偏头避开水花:“海洋生物脾气都这么大吗?” 御君祁站在浴室门口,冷冷道:“就该把它扔出去。” 闻言,人鱼立即从水里钻出来,先是向御君祁行了一礼,又讨好地朝江与临笑了笑,然后使劲眨了眨眼,硬挤出两滴眼泪。 眼泪顺着受伤的脸颊滑落,到下巴上的时候已经和血混成了淡粉色,人鱼伸出手接住两滴眼泪递给江与临。 连着淡蓝透明手蹼的掌心上,赫然是两颗粉色的珍珠。 人鱼眼窝深邃,颤抖着纤长的睫毛,用绿眼珠可怜兮兮地看向江与临,将能屈能伸四个字展现的淋漓尽致。 江与临:“……” 这条鱼伤得太重,没有人为干预的话,很快就会死掉。 可即便已经把它带回来,江与临还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养活它。 第82章 海洋生物太娇贵了。 或者说它们太难驯服,不愿意被人类驯养。 实验室内,绝大多数海洋类怪物都死于绝食和自残,失去自由后,它们往往有着超乎寻常的自毁倾向。 小章鱼没心没肺,并不知江与临的担忧,趴在冰砖上面,又想跳进水里玩,又嫌弃水里有血,触手蠕动着上上下下,纠结得不得了。 江与临把小章鱼从冰墙上拿下来,往卧室里一扔:“出去玩会儿,别捣乱。” 小章鱼从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叽’一下落在了床上。 御君祁抱臂靠在墙上,薄凉地评价江与临的行为:“喜新厌旧。” 江与临拨开人鱼脸上粘在血里的头发,头也不回道:“别在那儿揣手装大爷了,过来帮忙。” 御君祁走过来,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我身上也有伤。” 江与临手指微微一顿:“那你休息去吧。” 御君祁说:“封着伤口的冰化了,加固一下。” 江与临转身,目光落在御君祁肩上。 贯穿伤的血洞很大,绷带上渗出点点殷红。 如果是普通人,受了这么重的伤早就死了,御君祁却面不改色,还把几百斤重的人鱼给扛了上来,这种强悍的体质着实令人羡慕。 但也正是因为祂看起来总是跟没事人一样,常常令江与临忘了祂也会受伤。 江与临抬手按在绷带上,苍蓝光芒在掌心绽放。 “我记得你会治伤,”江与临看了眼自己肩膀,回忆道:“你把我手腕掰断那次。” 御君祁瞥了眼江与临的手:“没有。” 江与临眯了眯眼:“怎么没有?手腕还有肩膀,我醒来就全好了。” 御君祁说:“那晚我的血融进了你的身体,你体内电磁场发生变化,暂时与我同频共振,我才能治好你。” 江与临突发奇想:“那……” 御君祁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匆匆打断:“不可能,这是低概率事件,不是每次都会发生,别想让我替你治那条鱼!” 江与临:“我是想说你可以治一下自己,你的伤口太大了,像个树洞,我都能从这边看到你身后的衣柜。” 御君祁眉峰微敛:“我也治不了自己,但你可以,我能从你的异能中获得能量。” 于是,江与临又给了御君祁一些异能,语气慵懒:“好吧,那我先治你。” 御君祁垂眸看着江与临,突然问:“这么多怪物,你养得过来吗?” 江与临强行克制着蜷起手指的冲动,若无其事道:“我可没养你……只是捡了两条鱼,草也是你买来的。” 御君祁扫了浴缸里的两只怪物一眼,接着收回视线。 祂低下头,很认真地注视着江与临的眼睛:“他们说你是最顶级怪物杀手,杀手不该对猎物心软。。” 江与临心跳一窒。 即便极力克制,瞳孔还是不受控制地瞬间收缩。 御君祁将他的微表情尽收眼底:“你现在身边全是怪物,你自己捡来的。” 江与临眼神闪烁,微不可查地抿了抿唇:“你想说什么?” 御君祁又低头,进一步拉近距离,几乎和江与临额头相触。 祂闭上眼,声音低沉:“江与临,你变了,以前你朝我开枪,眼睛都不眨,冷酷极了。” 江与临反驳道:“那时候我们不熟。” 御君祁:“你和人鱼很熟吗?” 江与临脱口而出:“那是因为你……” 御君祁倏然睁开眼,眼底光华闪烁。 江与临喉结动了动:“你让我看到了怪物不同一面,你没有野心,不搞破坏……你很听话。” 御君祁将头垂得更深,直至额头触在江与临右肩,才将将停下。 祂声音低沉,允诺道:“是,我会听话。” 江与临伸出手,手指插入御君祁坚硬的发丝里,半揽着这只令人闻风丧胆的神级怪物 “嗯,你最乖了。” 第35章 人鱼的状态不太好。 确切地说,是很糟糕,非常糟糕。 御君祁直白地论断:“你的人鱼快死了。” 怪物的自愈能力很强,就连孱弱的肖成宇,从开放性骨折到活蹦乱跳也只用了一周多的时间。 可一晚上过去,人鱼身上的外伤不见丝毫收敛,恢复速度甚至比不上普通人类,疮面出现了炎性细胞外渗的情况,轻轻一按就会淌出黄色的透明组织液。 人鱼血液的凝血效果很差,它们生活在水中,理论上会分泌出纤维蛋白原凝结成块,覆盖伤口,隔绝与海水的接触,可这条人鱼并没有分泌纤维蛋白原,这就导致了它的伤口无法凝结出痂皮。 疮面无法收敛,一直泡在盐水中,溃疡得更厉害了。 但他们最大的麻烦并不是这些外伤。 天气炎热,冰砌的浴缸化了大半,整间浴室地下水淋淋的。 江与临走进去的时候,人鱼正扶着浴缸,朝地下吐出一团团黏稠的黑色液体。 深海生物无法在陆地生存,一旦离开深海就注定死亡。 非法饲养人鱼的研究所根本没有掌握什么先进技术,也没有真正破解了深海生物死亡的秘密。 他们延缓人鱼生命的方式粗陋得可怕—— 抗腐药剂。 表面的光鲜与活力只是抗腐药剂产生效果。 第83章 就像把鲜花折离枝头,又用福尔马林泡起来,制造出它很鲜活假象。 这种方式的残忍程度,无异于在生物还未死亡的情况下就将它制成了标本。 在保鲜技术方面,人类的手段还真是层出不穷。 人鱼体内的细胞会将抗腐药剂误认为是有益的胺类物质,不断将它们吸收。 当血液中药剂浓度达到15%,所有脏器都如同被泡在防腐剂中,衰败进程确实会减缓,可它的内部系统却在发生不可逆的僵化。 在药剂的影响下,它活得很痛苦,却又无法立即死亡。 江与抬起手,擦去了人鱼嘴边的黑色黏液。 人鱼侧过脸,微不可察地躲了躲。 江与临伸出的手微微停顿半秒。 御君祁面无表情地看向人鱼,人鱼浑身一僵,立即温顺地低下头,好似猫科动物一般,主动把脑袋放在了江与临手下面。 江与临后背像长了眼:“你吓它做什么,它已经很可怜了。” 御君祁说:“我也很可怜。” 江与临:“……” 人类实在无法理解怪物之间奇怪的攀比心,就个小孩子一样,别人有的我也得有,不管好坏都往自己身上揽。 江与临又给浴缸里换了水:“这个浴缸太小了,我得去弄一个专业水箱,还有专门作用于怪物的治疗药剂。” 御君祁不可置信道:“你养了小章鱼那么久,都没有给它弄专业水箱,这家伙来了还不到十二小时,你就要给它去找一个专业水箱?” 江与临把肩上的小章鱼拿下来,捏了捏章鱼头:“我们小章鱼才不那么爱攀比呢,是不是?” 小章鱼举起触手,江与临以为小章鱼要跟他贴贴,就低下头凑过去。 一道水流从触手中喷出。 正中眉心。 江与临闭了闭眼,反手抹去挂在眼皮上的水。 小章鱼张牙舞爪地挥动触手,艰难地转过身,又朝人鱼滋出一道水柱。 人鱼被滋得全身一抖,无辜地看过来。 它本就满身是伤,发梢上还滴着水,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江与临呵斥道:“小章鱼!它身上还有伤呢!不可以这么没有礼貌。” 神级怪物的观察力很强,通过江与临对人鱼的态度,祂敏锐地察觉江与临对弱小可怜的生物更加纵容。 于是小章鱼立即转变了态度,它很不服气地瞪着江与临,圆溜溜的眼睛里却蓄了水,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这要不哭不哭的样子也怪招人疼的。 江与临心一软,语气也软了:“下次不要这样了。” 小章鱼瘪了瘪嘴,两只大眼睛里哗得流下两行泪。 江与临:“我看到你刚才用触手蓄水了,别假哭了。” 小章鱼勃然大怒,左右晃荡着身体,犟种似的要从江与临手里下来,还朝御君祁伸出触手,用行动想江与临展示出一副‘我再也不跟你好了’的样子。 御君祁伸出手,小章鱼的触手缠着祂指尖爬过来,把头往御君祁掌心一扎,用屁股背对着江与临,无声地抗拒着这个冰冷残忍的世界—— 如果它也有屁股的话。 御君祁不疾不徐地补刀:“这就是一碗水端不平的后果。” “……” 江与临拨开挡路的御君祁:“我今天还要去趟基地,你去不去。” 御君祁跟着转身,随手把小章鱼往浴缸里一丢:“你带我去基地?” “如果你能不偷偷跟着我,我当然还是希望你留在酒店保护……”江与临目光依次扫过小章鱼、人鱼、三枝九叶草:“……保护这些怪物。” 在今天之前,江与临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说出‘保护怪物’这种话。 关键还不是保护一个,而是保护一些。 这一切的一切,都要从掉到他脸上的那只小章鱼开始讲起。 果然无论什么事,只要开了小头,最终都会变得一发而不可收拾。 算上肖成宇,他已经捡了四只怪物了,不对,算上御君祁,已经捡了五只了! 绝对不能再捡了。 出门前,江与临先联系了肖成宇,让他帮忙打听融合体怪物生病后一般都去哪里治疗。 肖成宇那边听起来有点嘈杂:“没问题的林哥,我现在的邻居都是融合体,他们都很友好,而且我们最近正好有活动,聚集得很频繁,我这就帮你打听……城内见” 和肖成宇约定了见面的位置,江与临放下通讯对讲,在便签上写下了几种药剂名称,准备收拾收拾东西出门。 江与临环视一圈满屋的怪物,在心中叹了口气。 捡了一屋子怪物,还主动带一只神级怪物去人类基地。 他一定是疯了。 刚套上外出的衣服,江与临一转头,发现御君祁正眼神晦暗地盯着他看。 江与临挑了挑眉,问:“看什么呢?你好像很饿的样子。” 御君祁喉结上下滑动:“江与临,你后脊的肌肉很漂亮,看起来很香,我可以吃你吗?” 江与临已经习惯了御君祁神经兮兮地发言,听到这话并不生气,反而觉得很好笑。 见江与临没拒绝,御君祁在床边坐下,又问了一遍:“可以吗,只吃一点点。” 江与临拨开御君祁的脑袋,冷酷拒绝:“不行,你还想吃人了?” 御君祁抿了抿嘴唇:“没想吃人。” 第84章 就想吃你。 祂看着江与临,腹腔内满是翻滚的食欲。 江与临的肌肉紧实有力,线条流畅,堪比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肌肉轮廓随着动作绷紧又舒展,张弛之间流露出无与伦比的力量与美感。 御君祁完全可以想象到那美妙的口感。 祂低下头,悄悄嗅闻着对方身上诱人的香气。 那味道与其他人类血肉完全不同,像一把钩子,摧心挠肝地激发出无尽的饥饿感。 手指无意义地在床单上划过,在棉织品上留下一道破碎的痕迹。 人类没有皮毛也没有甲片,肌肤娇嫩得像花瓣,只用手指就能轻而易举地撕开。 轻轻一扯,分成两半,鲜红的血液会喷涌出来。 空气中满是美妙的味道。 红色的腹腔内脏器还在蠕动,肌肉会因为痛苦而绷紧。 人类的躯体很脆弱,但也很顽强,即便被剖开,也不会立即死去,几分钟之内眼睛仍能视物,大脑也在运作—— 他将看着自己吃掉他。 御君祁吃东西一般都不会咀嚼,但如果吃江与临的话,祂会仔细品尝。 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吃掉。 如果动作快些,趁心肺系统还完全衰竭前挖出心脏,那么剖开胸腔时,心脏还在跳动,放到嘴里会像跳跳糖一样‘砰砰’地弹动。 拳头大小的心脏,原本在江与临的胸腔里,现在在祂手中。 要趁热吃。 牙齿一咬,迅速嵌入外膜,然后是心耳、心肌、心室,伴随着咬穿的动作,内腔残留的鲜血会迸出,滋味一定比酒心巧克力还要醉人。 御君祁口腔内分泌大量唾液,喉咙不自觉地吞咽。 祂感觉到了干渴。 食欲与饥饿如电流般在祂体内中流窜,也似一把生锈的匕首,无情地切割着祂的神智。 那种痛苦无法用言语形容。 祂好饿。 江与临对怪物的渴望一无所知。 他正垂首整理着背包,选出几颗不大不小的怪物晶核装进袋子,带到基地去换物资。 御君祁的瞳孔中倒映出江与临的身影。 眸光幽暗危险,破坏欲在心中萌生。 眼神落在人类那修长的脖颈,御君祁的瞳孔倏地扩大,漆黑的眼眸犹如黑洞,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侵吞掠夺才是怪物的天性。 祂伪装出的温顺与驯服,完美地骗过了祂的猎物。 江与临现在是这样信任祂。 他毫无防备地背对着一只怪物,低着头,暴露出所有弱点。 头颅、脖颈、心脏。 在生物本能的驱使下,御君祁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祂能听到江与临的呼吸声、心跳声、血流声,每一项对祂都是最极致的刺激,叠加在一起更是足以令怪物发疯。 9个大脑发出不同的指令,催逼着祂抛弃人类形态,化为一团不可名状的黑雾,触手紧紧缠住江与临,蠕动着,吮吸着,每一枚吸盘都要尝到江与临的味道,在他肌肤上留下一串黏液。 用自己的味道包裹住江与临,完全占有他、吞噬他。 肾上腺素在体内奔流咆哮,三颗心脏剧烈跳动,祂无法控制地产生了一系列生理反应。 指尖微微颤抖,呼吸急促,口干舌燥。 细胞在无尽的欲望中膨胀、爆裂、再生。 无数个瞬间,祂都想要扑过去,掐着江与临的脖颈,咬穿他的喉咙畅饮鲜血,大口撕扯他的血肉填充饥饿。 用触手舔舐他,缠绕他,包裹他,占有他,撕扯他,咀嚼他,击碎他,毁灭他。 御君祁想要嘶吼,想要呐喊,想要撕扯江与临的皮肤,吞食他的血肉。 祂想与江与临基因交融,彻底融为一体。 可最终,御君祁什么都没有做。 祂只是静静地望着江与临。 犹如从前每天、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那样,祂再一次压制下自己欲望。 无穷无尽的、黑暗的欲望。 御君祁舔了舔牙齿。 源于灵魂深处的疲惫向上漫延,像是经历了一场荆天棘地的厮杀,御君祁疲惫地靠在江与临肩头。 祂距离江与临的颈动脉是如此之近,可江与临却毫无防备。 江与临只是侧头看了御君祁:“还没出门就累了?” 御君祁轻轻‘嗯’了一声。 江与临说:“那你在家待着吧,我自己去,回来给你带蛋黄派。” 那一刹那,万千黑暗于眼眸深处褪去,饥饿与空虚被不知名的情绪填满。 御君祁:“我想跟你一起去。” 江与临应了一声:“嗯,那就一起去。” 得到江与临的首肯,御君祁困倦慵懒,餍足中又有着些许不可说的委屈。 祂抬起头,轻轻蹭了蹭江与临的下巴。 江与临摸了摸御君祁的头发,失笑道:“像个小狗。” 御君祁闭上眼,喉结上下滑动,很想在江与临脖子上舔一下。 要真是个小狗就好了。 小狗可以舔江与临的脖子。 祂明明在心中已将江与临吞噬千百遍,可现实中却连舔一下脖子都不敢。 听起来略显失败,但御君祁并不气馁。 祂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吃到江与临。 总会有那么一天。 怪物都是擅长蛰伏的,祂有很多很多时间。 第85章 很多、很多、时间。 第36章 昨天刚经历了一场暴乱,江与临本以为进城会有些困难。 然而并没有。 安检口通过速度甚至比以往更快,也没有值庭的监察官在场监督,几乎可以称得上形同虚设,只是在走过场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隔着安检通道的防弹玻璃,江与临看到了等在城门处的肖成宇。 肖成宇来得比约定的时间要早,手上捏着个吃了大半的芝士热狗。 他吃得很慢,大多时候都在对旁边红色长发的高挑美女说话,红发美女整理着手里的传单,并不太理会肖成宇,只是偶尔会看他一眼。 肖成宇手里的热狗终于快吃完了,他低头消灭掉最后一口,再抬头,看到了他林哥。 “林哥!”肖成宇有些日子没见他林哥了,瞧到江与临激动极了,噌得一下蹿过来,一把搂住江与临,亲切地又叫了声:“林哥。” 江与临抱了抱怀里的兔子:“怎么来这么早?” “我朋友来这边发传单,我跟着他来的!”肖成宇转身朝长椅上的红发美女招招手:“荆鸿!来呀!” 荆鸿抬起头,往这边看了几秒,先是低头将传单摆放整齐,之后又把手里的咖啡杯压在传单的正中央,然后才站起身,迈开长腿走过来。 待那人站起来,江与临才发现她个子很高,黑衬衫黑西裤,十分御姐,一头柔顺红色长发半扎在脑后,瞧起来格外打眼。 肖成宇逐一介绍道:“这是荆鸿,我朋友……荆鸿,红鹮基因融合者,这就是我经常跟你提起的林哥,林河。这是林哥的朋友祁哥,祁……” 肖成宇顿了顿,他并不知道祁哥具体叫什么,介绍到一半卡了壳,为难地挠了挠下巴。 通常这时候,被介绍的人会主动把话接过去自我介绍,可御君祁并不了解人类这些约定俗成的规则,见肖成宇停下来也知道不接话,就那么人高马大地杵在那儿,像个高冷的冰柱精。 热络的寒暄突然中止,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荆鸿抬了抬眼,纳罕地看向御君祁。 怪物和人类差得还是太多了,纵然御君祁有高深莫测的手段能在层层检查前瞒天过海,可他终究不是人类,这种区别在很多小细节上都能体现出来,细心敏感或者了解怪物行为的人,很容易就能发现端倪。 眼前这个荆鸿似乎就很敏锐,迟疑地看向御君祁,又像想靠近,又像想逃走,仿佛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江与临没想到一进城门就要露馅,连忙在背后戳了戳御君祁的腰,咬牙道:“说话!” 御君祁看向江与临,微微低头,在江与临耳边小声问:“说什么?” “……” 荆鸿表情变得更加奇怪。 在这刻不容缓紧要关头,江与临只能自行发挥。 江与临指了指御君祁,强行挽回道:“他比较内向,有点自闭,一般跟陌生人交流都通过我,自闭症都是神经兮兮的,你懂的。” 荆鸿了然道:“原来如此。” 江与临:“!!!” 荆鸿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虽然好听,但确确实实是个男人的声音。 荆鸿居然是个男的!还好他没有张口就叫人美女! 江与临一把揽过肖成宇往角落里走,直到走到足够远的地方,才深吸一口气,问:“肖成宇,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他是男的!” 肖成宇委屈道:“我说了啊哥,红鹮基因融合者!在鸟类里,不是只有雄性的羽毛才那么艳丽吗?” 御君祁说:“不对,孔雀和鸳鸯确实是雄性艳丽,但红鹮雌雄类似,雄鸟只是体型略大。” 肖成宇尴尬一笑:“哈哈,原来是这样,荆鸿不怎么说话,我对他也不太了解,哈哈。” 江与临面无表情地看着肖成宇。 肖成宇苦着脸,告饶道:“哥,我错了。” 江与临指了指肖成宇:“你来基地才住了几天,怎么交了这么……有个性的朋友。” 肖成宇说:“我们都是融合者联合互助会的,最近活动很多,成员之间都很熟悉。荆鸿的哥哥是副会长,工作很忙,荆鸿又需要人照顾,我就……” 江与临问:“需要照顾?他怎么了?” 肖成宇回答:“融合怪物基因时出了点意外,荆鸿的智商忽高忽低,没事时和正常人一样,都能有时候本体意识会突然掉线,智商跌落回儿童时期,只有七、八岁小孩的智力……就跟人格分裂似的。” 江与临眉峰一皱,出于职业敏感,他隐约感觉事情不简单。 肖成宇:“怎么林哥,有什么不对吗?” 江与临说:“真的是人格分裂吗?那个七八岁智商的‘小荆鸿’,不会是基因内的怪物意识吧?” 肖成宇从没往这方面想过,闻言下意识打了个冷战:“不能吧林哥,这也太吓人了。” 御君祁看了荆鸿一眼,对江与临说:“他体内没有怪物意识。” 江与临点点头,又问肖成宇:“荆鸿的哥哥是谁?” 肖成宇说:“他哥哥就是我邻居,那只孔雀,李宣。他心肠很好,手里有专门治疗怪物的特效药,专门交代让我带你到他那里去取呢。” 去取? 若是真心赠药,明明可以直接让肖成宇带过来,专门要他去取是为了什么? 第86章 江与临职业病发作,下意识盘问:“兄弟?一个姓李,一个姓荆,还那么巧都被鸟类感染?” 肖成宇想了想:“他们父母分开了,兄弟俩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荆鸿是后来改的,他本来叫好像李鸿。” 江与临蹙眉反问:“好像?” 肖成宇答不上来,讷讷地小声问:“哥你查户口啊,问那么细我哪儿知道。” 江与临眉梢微敛,放缓语气:“最近基地里很乱,信誉楼拍卖场刚出了事,黑市里还有私自贩卖融合体的地下产业链,不谨慎一些,小心变成麻辣兔头。” 肖成宇有些惊讶:“林哥,你也知道私自贩卖融合体的地下产业链?我们互助会正在调查这个,基地对待融合本来就存在很多歧视,大家一直都默默忍受,但这次真是犯了众怒了。” 说着,肖成宇掏出一张传单递给江与临。 末世已经很多年了,在全世界各方势力的努力下,混乱不安的局面日益平稳,人们对于怪物的恐惧也与日递减。 当生存不再是首要矛盾,之前被隐藏忽视次要矛盾逐渐浮出水面。 长久以来,如何安置保留人类思维的融合者一直没有定论,虽然都生活在同一个基地里,但无形的阶级始终存在。 融合者们因为身份尴尬,经常会遭受不公平的待遇。 从能力上来讲,融合者有着不输于异能者的战斗力,而且因为融合了怪物基因,他们在野外更加敏锐,不仅能够预知天气变化,对其他怪物的接近有着超强感知力。 他们对基地的贡献并不小于异能者,可他们却处在最底层,不仅贡献点的兑换比例与人类不同,而且在衣食住行等很多方面都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 甚至连人身自由受到限制,基地内许多地方禁止融合者接近。 除此之外,他们遭受的歧视体现在方方面面:不能去公共医院就医,子女无法接受教育,乘坐交通工具时人类乘客有权拒绝与其同乘,治安特警可以在不经基因检测的前提下,击毙存在感染风险的融合者…… 然而,为了能够获得一个安稳的生活环境,大多数融合者都默默忍受这一切。 毕竟能够找到接纳他们基地并不容易,非但要背井离乡,跋山涉水,穿过危机四伏的污染区,还要交纳大笔贡献点作为进城费用。 沉没成本的增加,使他们更为隐忍。 融合者比普通人类能力更强,比起异能者被感染的概率又更低,强健的天平使他们更为坚韧,只要足够努力,就能够负担起基地内高额的生活费用。 不知不觉间,融合者成为基地内底层工蜂,人数仅占全基地人口的十分之一,但创造的产值却高达80%。 可人类贪婪的本性永不止息。 今年年初,‘融合税临时条例’颁布,基地高层通过了议会的建议,决定向融合者再增收一笔税款,这项举措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抗议无效后,大批融合体集体出走,离开了第三基地。 基地高层习惯了融合者的供养,一时间大为惊慌,紧急撤回了这项条例,还推出一个‘替罪羊’免职,以此安抚融合者的情绪。 但这一切只是暂时的,很快,基地高层又巧立名目,换了个方式剥削融合者。 在他们眼中,融合者根本就不是人。 国际上怪物研究管理中心对此保持缄默,始终没有为保留人类的融合者正命,正式赋予他们原本应当享有的‘人’的权利。 在政策的漠视之下,基地内外的融合者自寻出路,联合在一起,共同发声,策划着一场轰轰烈烈的平权运动。 这些天,各地融合者相继罢工、演讲、游行、静坐、公开发言。 昨天,私自贩卖融合体的地下产业链被翻到阳光之下,这一导火索彻底引爆了所有融合者的愤怒,基地内甚至发生了小规模的武装冲突。 第三基地,融合者联合协会秘密驻地。 李宣为江与临倒了一杯热茶:“我们认识到,忍耐是没有意义的,人类永不知足。” 在这段时间里,李宣不知是完成了二次进化还是二次觉醒,重新拥有了人类的体貌。 上次见他,他还是一只孔雀,现在却生长出灵活的四肢,这种变化让江与临感到神奇。 李宣说:“我还可以变成孔雀,有机会变给你看。” 虽是感染了孔雀基因的融合体李宣,却长了张与艳丽无关的清雅面庞,像一块触手升温的古玉,没有任何攻击性,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李宣语速适当,将自己的想要争取的权益徐徐道来: “在与基地高处的对峙中取得了阶段性胜利之后,我们想要的权利也更多了,争取医疗的权利、解决子女教育的问题、获得更多平等的待遇。” “每个人都是贪心,我们并不高尚。” 江与临注视着瓷杯里袅袅升腾的热气,慢声道:“追求平等不是贪,对资源过度渴望才是。” 权力发展的逻辑规律无人可控。 在这个动荡的时代,每一点微风都有可能引发巨大变革,谁也不知道权力平衡的终点在哪里。 李宣温柔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天翻地覆,也许是飞蛾扑火,但这件事必须有人去做,我不想让我的后代们,从生下来就注定是下等人、是苦力……甚至是,商品。” 第87章 虽然贩卖融合体的黑商声称贩卖的融合体不具备人类思维,但实际究竟如何,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哪里会有那么多没感染性的融合体怪物,那些被贩卖的融合体,都是在人体实验中,注射了无感染性怪物基因的无辜人类。 这是比剥削更难以接受的,它彻底侵犯了融合者生而为人的基本权利。 阶级矛盾已攀升至顶点,一场自下而上的变革即将发生。 他们在创造历史,也在见证历史。 李宣轻声道:“如果能当人,谁想当怪物呢?” 江与临笑了笑,没说话。 肖成宇带他来取治疗怪物的特效药,可见到李宣以后,对方却一直在和他聊人生、聊理想、聊怪物、聊人权、聊阶级、聊历史。 都该聊到人生哲学了,就是没聊到特效药上。 来来回回讲了这么多有关融合者的事,总不会是单纯分享变革理念,一定是还有什么是对方想说又没说的。 李宣明知他为何而来,却兜兜转转,不往这上面说,显然是在等江与临主动开口。 按照经验分析,李宣也有事要求他办。 在双方互有所求的前提下,谁先开口谁丧失主动权。 江与临性子虽急,在异监局那几年也算磨出来了,若放在从前,早就不耐不住脾气,让对方有话快说,别他妈试探了。 现在,他也学会了几分含蓄,总归能跟着打打太极,绕绕圈子。 倒是御君祁完全没再听他们聊什么,撑手坐在一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祂对人类权力更迭毫无兴趣,倍感无聊,已经连喝了五杯茶。 江与临余光瞥见御君祁像是坐不住了,安抚似的在祂腿上一按,把自己的茶推了过去。 他用眼神表示:人类办事都是这样,你且忍忍吧。 御君祁低下头,端起茶杯,将清香的茶水咽了下去。 几番拉扯之后,李宣终究按捺不住,率先向江与临提出了他的要求:“林先生,第三基地会越来越乱,我是政府统计名单上策划活动主要人物,荆鸿状态不稳定,跟在我身边会很危险,之前就有人用棒棒糖把他骗走威胁我。” 一天24小时里,正常的荆鸿在线时间只有6-8个小时,而且不具有持续性,智商说掉线就掉线,忽然变成个单纯的小孩。 就像现在,荆鸿,或者说智商七岁的荆鸿接管了身体,很腼腆地坐在角落里玩乐高,一点都看不出半小时前高贵冷艳的模样。 江与临原本对荆鸿的人格分裂有些忌惮,但亲眼见过七岁的荆鸿后,那些猜疑就烟消云散了。 毕竟怪物红鹮应该不会喜欢玩乐高,也不会被棒棒糖骗走。 比起糖果,红鹮还是更喜欢吃小鱼小虾。 李宣从保险柜取出一盒冷冻的药剂:“这就是能够治疗怪物的特效药剂,源自治疗系异能者的血清,非常珍贵,我一共有三支,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带走荆鸿。” 江与临拒绝道:“不行,我们已经有太多怪物了。李会长,荆鸿情况特殊,对你又十分重要,你不该把他交给别人,况且你并不了解我。” 李宣平和地笑了笑:“如果有机会,我很愿意了解您,可是没时间了,您能把肖成宇从豫东带到第三基地,我相信您有能力、也有同情心去对待怪物。你愿意为了怪物寻找特效药剂,说明你把它们当成平等个体,当成人类对待,只有在你身边,荆鸿才能活得像个人。” 江与临说:“不行,荆鸿跟肖成宇不一样,肖成宇是主动找我带他走,荆鸿不是。” 李宣出门,把智商七岁的荆鸿叫过来,问:“荆鸿,你愿意跟林哥走吗?” 小荆鸿先看了李宣一眼,在哥哥鼓励的眼神下,轻轻点了点头。 李宣温和道:“现在他愿意了。” 江与临:“……” 御君祁看了江与临一眼。 江与临朝御君祁做了个手势,示意祂稍安毋躁,自己绝不会再带怪物回去了。 李宣没看到二人之间的小动作,先是叫荆鸿去外面玩,等人走了,才对江与临说:“林先生,你别看荆鸿现在有些幼稚,但他本体意识非常聪明,会对您有用的。” 江与临头疼道:“这不是关键,我家那些都没什么用。” 御君祁忽然点头,对此表示强烈认同。 众所周知,江与临从来吃软不吃硬,又十分缺乏耐心。 当他的耐心值降到0点,就很容易因为被磨的心烦而答应对方恳求。 所以在管理异监局时,江与临从来不会和任何人独处超过十分钟。 只要对方没机会磨他,他就永远不会妥协。 最后的最后,江与临在御君祁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中,同意了李宣的条件。 他带走了特效药剂,也带走了荆鸿。 御君祁没有发表意见。 李宣对此十分满意。 他斟了两杯茶过去,眼神落在御君祁身上:“以后荆鸿就麻烦二位照顾了,刚才光顾着和林先生说话,还未请教您尊姓大名?” 御君祁没什么表情,脱口而出:“御……” 这个字一出口,几乎所有人都微微愣在原地,纷纷看向这边。 连坐在角落里拼乐高的荆鸿都转过头,眼神惊诧又错愕。 ‘御’字是神级怪物最顶级的序列号,自从神级怪物显示,无论是怪物还是人类,都对‘御’字敏感得要命。 第88章 江与临紧急拧了御君祁大腿一把,硬生生把后面两个字给拧了回去。 饶是如此,还是有人追问:“御什么?” 江与临紧急把漏了的馅往回搂,胡诌道:“余,他姓余。” 李宣脸上露出些许疑惑:“姓余?可是肖成宇不是叫他祁哥吗。” 江与临顿时语塞。 一个祁一个御,三个字名字漏了俩,这还往回搂什么,直接告诉他们得了呗。 口子太大,无法挽回,爱咋咋地吧。 正在这时,一直处于自闭状态的御君祁忽然出声,力挽狂澜。 祂的胡诌能力学习自江与临,可以说是张嘴就来。 御君祁:“我姓余,余齐。” 众人恍然道:“原来如此。” 李宣朝御君祁伸出手,莞尔道:“原来是余先生,您好,我还以为您姓齐呢。” 御君祁和李宣握了握手,信口开河道:“现在确实姓齐,我父亲姓余,母亲姓齐,他们分开后,我改了名字。” 李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太巧了,我和荆鸿的父母也离婚了,那您改名后叫齐什么?” 御君祁停顿半秒,他还不太了解人类起名的规则,随父姓随母姓这个还是今天现学的。 祂看向江与临试图寻求帮助,江与临歪了歪头,示意祂赶紧编。 御君祁灵光一现,自信道:“齐小江。” 江与临:“……” 第37章 截至到现在,江与临身边的怪物名单统计如下: 海洋变异生物·脾气很大的拟态章鱼一只 土生变异植物·能跑能跳的三枝九叶草一株 海洋未知物种·奇怪的虚弱人鱼一条 翼类融合体·感染红鹮基因的人类一个。 以及一位不知道该如何分类的神级怪物御君祁。 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土里埋的应有尽有。 污染区内,夜晚危机四伏,江与临既不放心这些怪物单独住在别的房间,也不放心御君祁带着其他怪物同住。 当然,江与临也担心御君祁会趁他不注意偷吃一两个。 这事御君祁完全做得出来。 御君祁对此持反对意见:“你不让我吃的东西,我从来都不吃。” 江与临想了想:“也是。” 夏季已经来临,最高气温超过50摄氏度。 阳光酷烈,薰热难当,连室内的摆放的器具都热的,每次开车出门,江与临都要寒冰异能给汽车降温,否则不仅汽车轮胎都会融化,发动机也很容易冒烟。 高温影响下,远途迁徙显然不太现实,御君祁不得不将返回歧矾山的计划延后。 他们至少要在第三基地附近呆上两个月,当务之急是寻找一个合适的住所。 酒店的房间分散,不够安全,也不方便江与临释放异能降温—— 身边这几只怪物一个比一个怕热,江与临只好把寒冰异能当中央空调用。 他在废弃的城市中找到了一间别墅,只等订购的水箱到货,就带着人鱼等其他怪物搬过去。 注射了特效药剂后,人鱼的情况明显好转。 它不再总是吐黑水,也能少量进食,身上烧伤的疮口也开始收缩,终于不再化脓,结出了一层微硬的银色血痂。 第四天的时候,人鱼身上脸上的伤口全部愈合,结痂相继脱落,露出内里嫩粉色的新鲜皮肉。 终于不是一条毁容鱼,看起来顺眼了很多。 人鱼的声音很好听,但它不太熟悉人类发音,几乎不怎么说话,如果不是曾经听到它唤御君祁为‘神王殿下’,江与临都该怀疑着是不是一条哑巴鱼了。 荆鸿的存在感也很低,他性格内向,话不比人鱼多,大多时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太多情绪表达,只偶尔和江与临简单交流几句。 小章鱼和三枝九叶草都是给点水就能活的怪物,也很好养。 三枝九叶草作为一株植物,除了本身的特殊效果外,居然有识别其他植物的天赋,不仅认识许多草药,还会从外面采摘一些可以食用野菜野果,献宝似的送给江与临。 怪物的学习能力极强,第一天来的时候,它只是看到了人鱼送江与临眼泪,就无师自通地学会了送礼物讨好饲主。 不过养的怪物多了,怪物之间的生活习性难免有碰撞。 或许是因为红鹮以小鱼贝类为食物,荆鸿对人鱼很好奇,总是盯着人鱼的尾巴咽口水。 有一天,两只怪物还打了起来。 江与临赶到时,荆鸿被人鱼拖进了水里,咬着人鱼的尾巴不撒口,而人鱼拽着荆鸿的头发,正准备用爪尖扣荆鸿的眼珠子。 浴室内狼藉一片,遍地的鱼鳞和红毛彰显着战况的激烈。 御君祁抱臂站在浴室门外,提议道:“你只要在养一个吃鸟的肉食类怪物,就能凑出一条完整的生物链了。” 江与临瞥了御君祁一眼:“你不就是那个吃鸟的肉食类怪物吗?” “哦?是吗?”御君祁换了个姿势:“荆鸿长得太像人了,我以为你不让我吃呢。” 江与临面无表情:“荆鸿就是人!当然不能吃。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劝架,他们都很怕你。” 御君祁转身走了,只留下一句:“都相互打死了才好。” 江与临对两只打架斗殴的怪物做出了处罚: 第89章 “每人罚站两小时。” 荆鸿对此表示不服,提出异议,因为人鱼站着也是在水箱里漂着,而他是真的站着。 江与临驳回异议,维持原判。 次日,第三基地响起了枪声。 融合体集体暴动,在凌晨时分袭击了信誉楼黑市,救出大批尚未来得及售卖的融合体。 非法组织进行人体基因实验的秘密,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暴露在阳光下。 舆论瞬间哗然。 事情发展至今,已经不仅仅涉及融合者一个群体。 要知道,所有培育成功的融合体都是感染了怪物基因的普通人,那么这些作为实验体的普通人又来自何处? 此事略一思量,便令人不寒而栗。 怪物肆虐,每天都有人在污染区失踪。 从前,大家都理所当然地以为这些人死于怪物之手,可现在,一个颠覆三观的答案摆在所有人面前—— 这些失踪的人口里,有很多是被抓去了非法实验室进行实验。 这是对人权的极大侵犯,是对法律的极端蔑视。 随着越来越多的黑幕揭发,城内人人自危,彻底乱成一团。 每天有融合者示威游行,后来,普通民众也加入进来,为安抚民众情绪,基地议会临时颁布了很多政策。 然而这一切都不过是杯水车薪。 民众对于基地高层已经完全失去信任。 融合体能够在第三基地的黑市售卖,离不开基地高层的默许,这么多议会官员对此不闻不问,这说明高层之中,正有人是幕后黑手的保护伞! 中央震怒,派出专案组来到第三基地调查,旨在彻底拔除人体基因实验,深挖融合体地下产业链,消灭保护伞,保证会给所有群众一个满意的交待。 进入夏季之后,温度居高不下,平均达到45摄氏度,然而恶劣天气并不能阻挡民众渴求真相的脚步。 罢工游行、演讲示威、静坐抗议……人们在用自己的方法向政府施压。 最近天气实在太热了,街道上像着了火,很多人都出现了中暑的情况,甚至有人死于热射病。 也有少部分人在浑水摸鱼,在无序的局势下发泄私欲,肆意□□劫商铺,趁机作乱。 多方原因交杂在一起,第三基地彻底乱了起来。 一周后,异监局的特工接管了城内治安,以雷霆手段强行中止了这场闹剧。 为了维持稳定,他们不得不大肆抓捕所有与非法贩卖融合体犯罪相关的嫌疑人,同时以武力镇压示威的人群。 到处都在抓人,城内一时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第三基地看守所的八个监区全被填满,又临时征用了几家酒店关这些嫌犯。 这一切,原本和江与临没什么关系。 可他没想到的是,用于治疗怪物的特效药剂治标不治本。 它只能暂时缓解人鱼的病状,并不能完全治愈,且效果在逐渐减弱,第一支药效持续了五天,第二支维持了不到三天。 当天夜里,人鱼又开始口吐黑水,甚至还新增了鳞片脱落的症状,连尾鳍都溃烂发白,破损处裹浮着一层不明成分的絮状物。 鱼鳍对鱼类十分重要,一旦受伤破损,细菌会趁机而入,造成感染溃烂。 溃烂会一直延伸,直至死亡。 江与临打开低温冷冻箱,取出最后一支特效药,从人鱼脖颈处打了进去。 情况有些不对劲,人鱼体内像是有什么别的物质在阻碍它恢复。 “真想看看它的实验日志,”江与临斜倚在阳台栏杆上,低头点燃香烟:“我本来以为它是融合体,但现在看起来好像又不是,那条鱼连话都说不利索,又确确实实有着人类上半身,这太奇怪了。” 御君祁盯着明明灭灭的亮橘色烟头:“它本来就这样。” 江与临心中颇感惊奇,被烟呛得咳嗽了一声:“你的意思是它本来就是人鱼?” 御君祁拿下江与临指间的烟,有样学样地吸了一口,又吐出来:“你在说废话。” 江与临又从烟盒中抽出一支烟,叼在嘴上点燃:“我身上有很多优秀品德,你怎么专挑这些不好的学?” 灰蓝色的烟雾在风中氤氲,神级怪物那过于精致的眉眼夜色中模糊,晦暗不清。 御君祁眉峰上扬,连眉梢扬起的弧度都和江与临挑眉时如出一辙,脸上的肌肉牵动完美,结合出恰到好处的疑惑神情。 祂问:“什么是不好的。” “怼人、抽烟,”江与临下颚微扬,朝着御君祁的脸吐出一口烟雾:“还有这欠揍的表情。” 御君祁没有躲,语焉不详:“我觉得很好。” 江与临笑着摇摇头:“真是失策。” 御君祁用手指捻灭手里的烟头:“什么?” 江与临说:“早知道你什么都学,当初就该派个高尚良善的大圣人来监管你,说不定你就能立地成佛了。” 御君祁抽烟没抽出什么滋味,觉得没意思,就把烟放进嘴里直接吞下去,理解能力与江与临想表达的差了十万八千里:“吃一个大圣人能成佛吗?” 江与临摊开手:“不知道,这世上也没有真正圣人……不过谁知道呢,毕竟现在连人鱼都有,那之前可是传说才有的生物。” 御君祁唇角向下,露出个不屑的表情:“人鱼很普通,这条养死了,我再给你捉几条,养在歧矾山岩洞的暗河里。” 第90章 江与临弹烟灰的动作一顿:“暗河是淡水,人鱼是海洋生物。” 御君祁说:“我们也可以住在海里。” 江与临:“你觉得我在海里能活几天?” 御君祁的学习能力强得可怕,祂从最近经历的事情中提取出答案,很无所谓地说:“人类不是可以制造怪物吗?只要感染一点基因,你就可以在海里生活了。” 江与临撑手望着远处的第三基地:“变成融合体怪物吗?” 御君祁不赞成江与临的说法:“只是获得一点怪物的能力,你可以变得更强。” 江与临收回视线:“主动融合怪物基因是人性的堕落,不要和人类学那些坏东西。” 御君祁垂下头,眸光沉沉,看起来有些不高兴。 二人都没说话,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 夏夜静谧而漫长。 末世的夜晚更加黑暗,数不尽的犯罪与屠戮悄然发生。 明月高悬天际,洒落下几缕银辉,潮湿闷热的晚风中,偶尔传来几声怪异的声响。 有枪声、有怪物嘶吼,还有重物落地的闷响。 在这些背景音的衬托下,这方小小的阳台显得更安静了。 根据衰败频率计算,第三支特效药剂的药效最多只能维持24小时。 如果不能在药剂失效前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那条人鱼还是会死。 李宣曾说,特效药剂源自治疗系异能者。 能够对怪物的起作用的治疗系异能者很少,江与临首先想到的就是孙念洄。 孙念洄的异能既然可以治疗被感染的人类,就说明会对怪物基因生效,所以与其继续去寻找治标不治本的特效药,不如直接请孙念洄来给人鱼治疗。 好消息是孙念洄还在第三基地,坏消息是她被异监局控制了起来。 江与临对此并不意外。 第一次见孙念洄,他就觉得这女人不大对劲。 藏在暗中的非法势力在第三基地盘踞许久,与不少官方研究所都有勾连,涉及人员数目之多远超想象,仔细盘查下来牵扯甚广。 为彻底查清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异监局不得不扩大了调查范围。 孙念洄所在的研究所也在调查范围内,研究所暂时停工,工作人员留置在各自办公室内,等待接受询问。 根据异监局调查,发现孙念洄与贩卖融合体的地下产业链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从地下拍卖所解救出来的实验体身上,很多都留有她异能治疗的痕迹—— 这似乎是他们用以稳定实验体生命体征的一种方式。 孙念洄被留置后,表现得很不配合,连从x海岛赶来的外公孟教授都不肯见。 她是珍贵的治疗系异能者,在证据确凿前,没人敢对她使用强制手段,只能想尽办法哄着她开口。 就在异监局特工们一筹莫展之际,江与临提交了一份探视申请。 当然,用的是林河的名字。 钟佑带着这份申请,亲自带到了孙念洄面前,担心对方忘记林河是谁,还专门提醒了她,林河是孟教授介绍来治疗异能的那个帅哥。 “你要见吗?”钟佑问孙念洄。 隔着护栏网,孙念洄坐在办公桌后,咬着食指关节:“你是问我要不要在失去人身自由期间,见一个与我之前人生毫无关联的帅哥?” 钟佑顿了顿:“如果你不愿意……”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他长得那么好看,”孙念洄站起身,抱着胳膊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而且不会问我和那些人有什么关系,也不会问这么做对得起家人吗,到底是怎么想的……顶多问我一点关于他异能失灵的问题,他还没有解决吗?” 钟佑翻看着手上的申请单:“事实上,他想向你咨询海洋生物鳞片脱落和尾鳍溃烂的相关情况,听起来还挺专业的,你有从事海洋物种研究吗?我们在你的研究资料中没看到这些。” 孙念洄闭上了嘴,拒绝回答钟佑的诱导式提问,只是说:“把林先生带来,我只和他交谈。” “真奇怪,她明明只见过你一面,却愿意和你交谈,” 钟佑走在江与临前面,抱怨道:“钟孟两家是世交,我小时候她还抱过我呢!” 江与临脚步不疾不徐:“你是钟家的小太子,抱过你的人多的是,有什么稀奇。” 钟佑回头看了江与临一眼:“你也就是长了张讨女人喜欢的脸。” 江与临淡淡道:“过奖。” 路过玻璃窗时,钟佑脚步微微停顿,整了整衣领。 他身穿异监局的制式作战服,整齐干净没有一丝褶皱,扣子扣到了最上面,完美符合特工衣着规范,腰间束着条黑色勤务腰带,上面挂有对讲机、手枪、催泪喷剂、手铐等装备,显得格外利落。 穿过实验楼冗长的走廊,军靴在地砖上留下咯吱咯吱的轻响。 江与临走在钟佑身后,两侧是来回巡逻的异监局特工,看到钟佑后纷纷颔首示意。 灯光雪亮,气氛凝重,头顶的中央空调嗡嗡作响,尽职尽责地输送着冷气。 有那么短短某个瞬间,江与临甚至生出几分恍惚。 好似他还在异监局任职,下一秒就要推开审讯室的门,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指掐住嫌犯的下巴,逼对方说出自己想听的供词。 太残忍了。 那段过往离太遥远了,仿佛上辈子的事情,如今再回想起来,江与临都觉得十分陌生,好像令人敬畏恐惧、冷酷严苛的江监察是另一个人。 第91章 然而随着相似的场景的重现,江与临似乎又在一步步走向从前的自己。 无比冷漠的坚冰自看不见的角落弥漫,铠甲般将他包裹起来,隔绝了所有无关紧要的情绪。 这种感觉非常诡异。 钟佑没察觉江与临的异样,低声介绍道:“孙念洄是局里的重点调查对象,确认与非法人体基因实验有关,整个第三基地像个筛子一样,被渗透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有那些罪犯的影子。” 他不能将太多案件细节透露给江与临,但又希望江与临能探听出来一些消息,说了几句模棱两可的话,听不出什么重点。 江与临面无表情,语气冷漠:“你们想知道什么?” 钟佑下意识回答:“名单,ebm生物学实验室的人员名单。” 江与临淡淡道:“ebm?这是进行非法人体实验的组织名称?” 钟佑抿了抿嘴唇,鬼使神差地又补了一句:“是的,我们怀疑它和m国最大的制药公司有关。” 江与临略一点头:“知道了。” 钟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不自觉地慢下脚步,走到了江与临后面间隔半个身位的位置。 江与临微微侧头,用很诧异地看了眼钟佑:“你走后面做什么?带路。” 钟佑心头一凛,脱口而出:“yes,sir。” 走廊内,所有巡逻的异监局特工都朝这边看过来。 江与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不轻不重地看了钟佑一眼。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又比什么都说了还让人难受。 钟佑耳根微热,脖颈发麻,后背拢了一层热汗,尴尬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迈开长腿大步走在前面,好像只要走得够快,就能将丢脸的瞬间远远丢在身后。 江与临闲庭信步,慢悠悠地跟在钟佑身后。 很快,钟佑在一扇铁门前停下,先在墙上的智能电子锁按下指纹,又输入密码。 铁门轻响一声,横向打开,露出后面第二层防护栏。 钟佑又输了几道密码,才把第二道门打开。 江与临没想到钟佑会开第二道门,又看了钟佑一眼:“你还挺信任我的。” 钟佑紧紧抿着唇,一把将江与临推进办公室,低声耳语道:“这次不要辜负我的信任了!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江与临被推得一个踉跄:“我都说了会赔那辆摩托。” 钟佑咬牙切齿:“是,你上次就说了,但到现在也没赔!” 江与临:“我的东西都在楼下储物柜,你自己去拿不就行了。” 钟佑愤怒道:“我才不会不经允许拿别人的东西,那是不符合规定的!” 孙念洄坐在办公桌后面抬,忍不住出言打断二人争吵:“你们要不要吵完再找我来谈话?” 钟佑拿出一张探视单给孙念洄签字:“真不知你为什么要见这家伙。” 孙念洄淡淡道:“钟特工,我还不是犯人,希望你能尊重我的隐私。” 钟佑年轻俊朗的脸扭曲了一下,不情不愿地走出办公室,锁上防护栏,在三米外站定,抱臂看着围栏内的两人。 办公室内略显空旷。 所有纸质资料都被调查员搬走,电脑等其他设备也都封存起来书柜里空空荡荡。 孙念洄坐在办公桌,手肘下面压着一本书,是一本《现代诗集精选》。 “异监局的人把我的书都搬走了,”孙念洄神情憔悴,随着江与临的视线落在诗集上:“这本是他们找来给我的。” 江与临拉过一把椅子,在孙念洄对面坐下来:“是异监局的风格。” 孙念洄翻开几页书,又略显焦躁地将诗集甩到一边:“如果读诗就能陶冶心灵,那世界上早就没有犯罪了,他们还不如给我本刑法典,那玩意够厚,可以让我一头撞死。” 江与临随手翻着诗集:“文学能给人力量,多读诗歌还是有好处的。” 孙念洄摇摇头:“交出名单我会死!没人救得了我,诗歌不行,异监局也不行……我感觉我的身体和灵魂都陷入淤泥之中,在看不见的地方腐烂。” 江与临撑手半靠在桌子上,坐姿慵懒随意:“说起腐烂,我朋友养了一条鱼,深海鱼,你知道那玩意离开深海活不了,卖家用防腐剂延缓了鱼的死亡,现在这条鱼的内里在腐朽溃烂,你说我该怎么办?” 一旦谈起专业相关的话题,孙念洄立即从那种焦虑的状态中抽离出来,提出了几种猜想和解决方式。 江与临:“你能治吗?” 孙念洄想了想:“a级以下没问题。” 江与临说:“一条鱼有什么等级。” 孙念洄垂下眼睫,思考了会儿:“带过来我看看。” “有点大,不太好带,”江与临撕下诗集的扉页,翻到背面空白处:“把ebm生物学实验室的人员名单写下来,我带你去看鱼。” 孙念洄猛地抬起头:“你能带我离开?” 江与临递过去一支碳素笔:“问题不大。” 孙念洄咬着嘴唇,手指也在发抖:“你在骗我。” 江与临说:“怎么会,我从来不骗女孩子,尤其是长得漂亮的女孩子。” 孙念洄长出了一口气:“你要是想看漂亮的,不如多照照镜子。” 江与临把笔放在纸上,笑道:“我有个哥们更漂亮,你想看看吗?” 孙念洄低下头没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92章 过了很久很久,她拿起笔:“成交。” 在孙念洄拔下笔帽的刹那,狙击枪特有的红色激光点在她胸前一闪而过。 江与临撑手翻过办公桌,利落地落在孙念洄身边:“你看,想杀你灭口的人这不就出来了吗?没什么比钓鱼更简单。” 一面寒冰墙拔地而起。 子弹从窗外射来,正好卡在冰墙之上,冰面受到冲击,裂纹瞬间扩散。 江与临踹开防护门。 走廊内,所有特工同时转身,端起枪对着江与临。 红色警报亮起,与蓝光交替闪烁,轰鸣声传彻整间大楼。 第38章 江与临太了解异监局了。 甩掉异监局的追踪对他来说轻而易举,更何况他身后还有个负责断后的神级怪物。 “你怎么知道有人要杀我?”逃命的路上,孙念洄问江与临:“你说的鱼,就是要杀我的人吗?” 江与临逃到七楼天台,一把将孙念洄从楼上推下去:“不是,我真的有鱼。” 骤然失重,孙念洄视线内天地颠倒。 白亮的阳光下,热风扑面而来。 她在急速坠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毫无防备地坠楼,孙念洄哪里还听得见江与临在说什么。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刹那,一双手臂接住了她。 孙念洄抬起头,看到了一张俊美无俦的冷脸。 她惊魂未定,心脏跳得几乎跃出胸膛。 孙念洄倒吸一口凉气,抖着嘴唇喃喃自语:“天啊,那个混蛋真的有个比他还漂亮的兄弟。” 御君祁面无表情,将孙念洄扔在地下:“不要叫他混蛋,虽然他确实是。” 说话间,江与临也从七楼跳了下来。 孙念洄还没来得及去指责什么,就见江与临用一种很帅的姿势蹲在地上,接着刚才‘我真的有鱼’那句继续补充道:“两条。” “……” 谁他妈管你有几条啊,老娘刚才被你推下楼,差点吓死好吗? 最令孙念洄无语的是,刚才那个满脸冷漠地接住她,又毫不犹豫地把她扔出去的高冷帅哥,居然扶起江与临,顺手拍去对方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问了句:“没事吧。” 没事吧? 没事吧?你们没事吧?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考量,在场唯一可能有事的就是我!你们在哪里互相问候什么啊?有这个必要吗? 一个能面不改色地从七楼一跃而下,无视万有引力,一个能用手臂接住从七楼坠下来人,无视重力加速度。 你们能有啥事啊?牛顿半夜托梦,魇着你们背力学公式吗? 无语了我都。 孙念洄朝天翻了个白眼。 正在孙念洄腹诽之时,肖成宇驱车赶到,三人一同上了辆不起眼的车,往城门处开去。 今天是个晴天,气温高得离谱,车内众人皆是满身大汗,仿佛置身于烤箱之中。 在阳光直射下,路面扭曲蒸腾,烈日熔金,太阳似火球般灼烤大地。 江与临单手按在车门上,用异能给车辆降温。 在这样比沙漠还要炎热的温度下,没有任何一个人的体力能支撑这样长时间奔跑,如果不能及时降温,连汽车的轮胎都会在超高的地表温度下融化。 好在江与临是寒冰异能,足够负担为整支行动小队降温的工作。 车内温度逐渐降低,比开空调效果的墙上百倍,沁人心脾的寒意下,所有人舒服地都长出了一口气。 终于活过来了! 御君祁单手扣在江与临的手腕上,汲取着零星的寒冰碎片。 身为一条章鱼,祂非常厌恶闷热干燥的环境,仅是手心小片肌肤接触,根本无法满足内心对寒意与水源的渴求。 很快,御君祁整个人都贴了过去,恨不能将四肢都化为触手,紧紧将江与临包裹在怀中。 江与临拨开身上的怪物,把诗集扔过去:“别闹,自己看会书去。” 御君祁抖了抖那本书:“这是什么?” 江与临理所当然道:“陶冶情操的,兵荒马乱的没处给你找圣人,多读读爱国诗歌,洗礼洗礼你的价值观。” 御君祁把诗集扔回去,冷漠拒绝:“不要。” 江与临诧异地侧身看去:“你说什么?” 御君祁面无表情:“你有意见?” 江与临:“你怎么不爱学习?” 御君祁敷衍道:“我不识字。” 江与临用‘你在逗我吗’的眼神瞪向御君祁,御君祁沉默回瞪。 二人都有种很强的气场,只是平常一个厌倦慵懒,一个不动声色,俱是天塌地陷也无所谓的轻忽模样,并不显露那份暗藏于心的傲然睥睨。 而今忽然针锋相对,不过三言两语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便呼之欲出,仿佛下一秒就要打起来似的。 江与临皱起眉,刚想说什么,一只颤抖的手搭在了他肩上,将他尚未出口的话都按了回去。 孙念洄第一次亡命天涯,情绪还没有从坠落的惊恐中脱离,激动得浑身发抖:“林先生,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先想办法出城吧。” 江与临没说话。 肖成宇一边焦虑地咬手,一边把车开得飞快,同时还承担起缓和气氛的重任,絮絮叨叨地劝道: 第93章 “是啊,林哥,祁哥不喜欢读诗也没什么要紧,不就是诗嘛,我可以给你们念,朗诵也可以,保证声情并茂,我大学读的就是播音主持专业……” 肖成宇清了清嗓,声音瞬间变得极富有磁性,字正腔圆地念了句绕口令。 两人一唱一和,总算把话题岔开,僵硬的气氛暂时被掩盖了过去。 江与临薄唇抿成一道直线,喉结上下滑动,眼睫微垂,率先移开视线。 怪物擅长从人类基因中获取知识。 御君祁怎么会……不认识字呢? 一个离奇的想法从江与临心头浮起,他迫不及待想要验证,可眼下并不是好时机。 肖成宇和孙念洄都该紧张吐了,两个人均是一副焦虑到想自杀的模样,他要是再和御君祁多谈几句,不小心暴露了御君祁的怪物身份,这俩人估计更活不起了。 思及此处,江与临只能强自按捺,等到合适时候再提。 城外,污染区,某别墅内。 看到水箱里那条人鱼时,孙念洄的表情空白了数秒。 “这……就是你说的鱼?” 孙念洄瞪大眼睛,呼吸急促,情不自禁地走向水箱:“我的天呐!你有一条人鱼?!” 江与临轻描淡写:“你能不能治疗它?它状态很糟,昨晚用掉了最后一支特效药,早上六点就开始吐黑水了。” 孙念洄踩着椅子,勉强摸到了水箱盖子,再深处就够不到了,她转身看向江与临:“我得碰到它才行。” 江与临打了个响指,人鱼在水箱里洄游一圈,继而向上一顶,打开了水箱盖,撑着缸沿探出半个身子。 孙念洄猝不及防地和人鱼来个对脸,在无瑕的美颜暴击下,心跳都停了两秒。 当人鱼向她伸出手,孙念洄更是激动得差点晕了过去。 她着人鱼的手,缓缓催动异能。 孙念洄感受到该生物体的内里正在溃烂,立即用异能包裹着那些腐败的脏器,进行治疗修复。 在异能作用下,人鱼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变好,黯淡的鳞片上都焕发出一层淡淡的珠光。 半个小时后,孙念洄异能透支,满头大汗地迈下椅子,瘫坐在原地,责怪道:“林先生,人鱼是多么罕见的物种啊,你既然把它养成这个样子!” 江与临说:“我捡到的时候比这惨多了,重度烧伤,器官腐烂……都翻白肚了!” 孙念洄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瞪着江与临:“你以为是花鸟市场上五块钱三条的小金鱼吗?人鱼是不会翻白肚的!” 江与临越过孙念洄看向那条人鱼,眼神意味深长:“是吗?原来人鱼不会翻白肚啊。” 人鱼无辜地吐出一串气泡,开始装听不懂人话。 孙念洄碎碎念道:“人鱼是国家特级保护物种,比熊猫还要珍贵,你在捡到的第一时间,就应该把它上交给国家。” 江与临收回视线:“保护物种?它不是怪物?” 孙念洄说:“只存在于传说中,是一直未得到官方确认的第四种怪物,都是国家特级保护物种。” 江与临顿了顿:“第四种怪物?” 孙念洄看了江与临一眼:“科学家们对此各执一词,尚未得出没有统一的名称,对于那些曾经出现在传说中的生物,学界不知该如何归类,之前还有人声称见过半人马和龙人。” 江与临不可置信道:“真的假的?” 孙念洄摇摇头:“目前只存在于概念中,归根到底都是人类特征与兽类特征的结合,所以还是更多人认为它们属于融合体。” 江与临想了想:“有道理,也许只是基因序列恰好组合成了传说中的样子,每天都有那么多人感染,形态只是概率问题。” 孙念洄又转身去看人鱼:“这是我第一次见人鱼,太美了……如果异监局知道你私藏了一条人鱼,绝对会把你关到天荒地老。” 江与临笑了笑,心说私藏一条人鱼算什么,他还私藏了一只神级怪物呢。 孙念洄撑着额头,头痛道:“我还是把ebm生物学实验室的人员名单写下来,努力为你争取宽大处理……不过也是,你有高等级寒冰异能,也没比人鱼常见到哪儿去,难怪这么嚣张。” 江与临:“……” 终于解决了人鱼生病的问题,江与临算放下悬在心头的一块巨石。 他脱下防辐射的作战服外套,和别在腰后的手枪一起扔到沙发上,只穿一件黑色短袖t恤走进餐厅。 自从搞到了那个巨大的水箱,酒店房间再也塞不下这些怪物,江与临找了个无人的别墅,拖家带口地搬了进来。 这是个明确的决定,接回肖成宇和孙念洄之后,他们的队伍又壮大了些许,就算不考虑其他怪物,但孙念洄毕竟是个女士,总要为她安排一间单独的房间。 水箱经常需要换水,为方便排水,江与临把水箱安置在了餐厅,把排水口接到了靠近厨房下水管道的位置。 别墅装修风格偏美式,做的开放式厨房,酒柜上摆满了各类美酒。 这也是江与临选择这间别墅的原因之一。 江与临靠在吧台上,把在茶杯里睡觉的小章鱼倒了出去,再注上些清水,将三枝九叶草种了进去。 小章鱼被占了窝,很不高兴,隔着玻璃杯和三枝九叶草打架,一个挥触手,一个挥树枝。 两个拳头大小的小玩意,打得还挺激烈。 第94章 江与临用诗集隔开了两只小怪物:“友善点,不要打架。” 小章鱼趴在江与临手指上,委屈兮兮地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 随着天气变热,小章鱼也越来越没精神,而且它好像有点怕御君祁。 御君祁在的时候,小章鱼总是在睡觉,御君祁不在时则会更活泼一些。 江与临拨弄着小章鱼的触手玩了会儿,小章鱼就抱着他的手指睡着了。 他把小章鱼放到安稳的地方,转身从酒柜上取下一瓶酒,倒进高脚杯,加了足足半杯冰,仰头喝了下去。 他们行动的时间选择在下午两点,那是全天内气温最高的时候,地表气温达到82.3c,在外面时间久了,能把人活活烤死。 也只有这个时间段,异监局防守最为薄弱。 江与临虽然是寒冰异能,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觉得热,在这样的高温下,催动寒冰异能所需的能量呈几何倍递增。 即便如此,江与临也要负责整间别墅的制冷工作。 没办法,他养的每一个怪物都怕热得要命,就算只是暂时离开一会儿,也得在房间内给这些祖宗们堆、满、冰。 否则它们就会一副活不起的样子,用横七竖八的躺尸方式,向江与临表达它们对冰的渴求。 小章鱼瘫在大理石台面上,扁平的样子像张章鱼饼;三枝九叶草卷起枯萎的叶片,倒栽在茶杯里。 人鱼摊开手臂,把腹肌贴在水面上,抽象地展示什么叫翻白肚;连荆鸿都学会紧紧贴着浴室瓷砖,一头红发被汗珠粘在脸上,怯懦地看着他。 在野外,这些怪物肯定不是这样的。 都是跟小章鱼学的死出。 怪物的模仿能力极强,为了更好的适应生存,会不自觉地向有利自己的方向学习进化。 然后—— 就进化出了一屋子娇气包!!! 第39章 是夜,第三基地外,合欢林。 钟佑一袭黑衣,神色匆匆,朝着与江与临约定的地点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后悔。 既怕林河不来,拿不到ebm生物学实验室的人员名单,又怕林河来了以后,又整出新的幺蛾子。 林河总是有那么多方法和理由,他就像一个蛊惑人心的妖魔,让人明知危险,也会不由自主地执行他的计划。 前天晚上,林河私下里找到钟佑时,钟佑在心里告诫自己,无论对方说什么都不要搭理,绝对绝对不能再被这个人牵着鼻子走。 只有脑子进水的人,才会和林河这个疯子合作。 在钟佑原本的计划里,他接待林河的态度,就要像异监局大堂内负责接访的曹伯伯一样—— 温和有礼貌,一问三不知。 展开来解释,就是让人既挑不出错处,也打探不出来任何消息,更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所以当林河出现的时候,钟佑低眉垂眼,耷拉着眼皮,笑得像尊弥勒佛。 然而,林河一句话就让钟佑破了功。 林河说:“你受什么刺激了,怎么像个小老头。” 钟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他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说:没关系的,不要生气,这是对我演技的肯定,我就是在学曹伯伯啊。 钟佑还没来得调整表情,林哥又开口说了见面后的第二句话。 林河说:“钟佑,你们异监局里有钉子,我可以帮你把鱼调出来。” 钟佑:“!!!” 很小的时候,钟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们生来平等,但差别与生俱来。 有些人从一出生开始,就注定了他不会平凡。 绝大多数人庸庸碌碌,在喧嚣的世间沉浮桎梏,于现有的规则里艰难求生,而总有人另辟蹊径,寻找到一条能够突围而出的新路。 林河就是这样的人。 钟佑知道林河为什么来找到自己。 林河想借走那个治疗系异能者去救人,或者说是救一只怪物, 一条人鱼。 异监局的情报人员无处不在,他们知道林河捡走了那条命不久矣的人鱼,也知道林河从融合者联合会带走了三支特效药剂。 钟佑以为他会讲‘人命关天,事态紧急’;以为他会讲‘规则之内,特事特办’;以为他会讲‘合作共赢,利益交换’。 可林河没有讲感情,没有谈规则,没有提利益,他只用了一句话,就让钟佑心甘情愿地踩进了他预设的路径中。 理想与现实的差距堪比云泥。 钟佑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林河的对手。 在林河抛出的问题下,除了‘你怎么知道’和‘谁是钉子’以外,钟佑做不出任何回答。 他必须选择与林河合作,用那个被羁押的治疗系异能者孙念洄,钓出藏在异监局里的敌对势力。 白天,林河来了。 他用了一个所有人都觉得很荒诞的理由说服了孙念洄。 在孙念洄接过笔准备写下名单的刹那,鱼上钩了。 林河带走了孙念洄。 异监局抓到了对面楼里的暗杀者,审讯过后,得到了许多不可思议的消息。 整个下午,异监局风波迭起,开展了一场浩浩荡荡的内部清扫。 由于孙念洄被人救走,作为当时随行的特工,钟佑难免失察之责。 这也在林河的预料之中。 林河说:“我会帮你拿到孙念洄口中的名单,将功抵过之后,你至少还能得到个三等功。” 第95章 既能替异监局清扫掉潜伏在内的脏东西,又能在自己的履历上添一枚功勋章,和林河合作于公于私都有利,钟佑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直到现在,钟佑仍坚持‘只有脑子进水的人,才会和林河这个疯子合作’的观点。 但林河的可怕之处正在于此。 他能往人脑子注满水,然后鱼就上钩了。 每个人都是鱼,只有林河才是那个垂杆者。 更可怕的是,林河能让所有人都获利:异监局铲除了钉子,钟佑获得了名单,孙念洄拿回了自由。 他随手甩杆一搅,一切便水到渠成,沿着最优解流淌而去。 钟佑面色凝重,行走于黑夜之中。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破风而来。 钟佑机警后撤,凌厉目光落在……一个纸飞机上。 “还挺谨慎的嘛,小钟佑。”一道含着笑意的清朗声音从高处传来。 钟佑循声望去。 林河坐在合欢树上,背靠一片葱茏,朝着那个纸飞机扬了扬下巴:“什么m生物学实验室的人员名单,给你搞来了·。” 看看这不着调的样子! 钟佑弯腰捡起纸飞机,心里闪过一大串脏话。 苍天不公,世界上有那么多深沉稳重、谦逊随和的好人,可老天爷偏偏要把优异的天赋都点亮在这个混蛋身上!!! 出挑的相貌、高强的异能、还有那执棋者般操纵人心的能力…… 钟佑拆开纸飞机,借着朦胧的月光匆匆扫过上面的名字。 异监局羁押孙念洄已有两周,那女人一个字都不肯吐露,可仅仅几个小时,就把名单写给了林河。 为什么呀!!!!! 钟佑内心悲愤交加,仰面无语问苍天。 江与临还是很关心大侄子的心理健康的,见钟佑握着名单不说话,只一味地望着月亮,还以为这孩子受了刺激,心说自己这次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 应该和我没关系。 难道是在异监局挨训了? 可怜的大侄子。 江与临单手一撑,从树上跳下来:“怎么了,拿到名单还不开心。” 钟佑将手里的纸折了几折,放进口袋:“孙念洄呢?” 江与临没回答:“怎么?她犯了很重的事?异监局一定要抓她?” 钟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随着调查的深入,人体基因实验背后的势力被挖掘出来,钟佑看到了一些很脏的事情—— 那是他从前没有想过,也想象不到人性之恶。 江与临虽然不知道异监局查出了什么,但大概能想象到。 人体基因实验、融合体拍卖、器官走私,这三个词放在一起,怎么组合也组合不出一个不那么血腥的故事。 江与临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钟佑的肩膀:“这样的事还有很多,以后你还会见到这个世界更脏的一面,所以别太往心里去,知道了吗?” 钟佑沉闷地回答:“哦,听到你的‘安慰’,我可真是好多了。” 江与临轻笑一声:“钟佑,异监局很了不起,做特工也很了不起,但这只是你的工作,不是你生活的全部。” 钟佑沉默了很久。 理智告诉他不要和眼前这个人讲太多,可感情上他却对林河有种特别的依赖。 也许是因为林河曾经救过他,将他带出暗无天日的地底,在不确定钟佑是否遭到感染的生死一线之间,他们一起度过了一个漫长的三百秒。 虽然在这三百秒中,钟佑有五分之四的时间里处于昏迷状态,可林河是他睁开眼睛的刹那,看到的人就是林河。 只有林河。 如果不是林河会什么蛊惑人心的妖术,那么钟佑只能用‘雏鸟效应’四个字,来解释他对林河那毫无由来的依赖与信任。 即便林河看起来那么不靠谱,即便林河忽悠了他一次又一次。 可他还是相信他。 真是见鬼了。 钟佑此时并不知道林河就是江与临,与自己血脉相连,所以非常抵触这种信赖感。 但血缘是很强大的东西,纵然很不愿意,但他还是无法抗拒向江与临诉说自己的茫然。 钟佑用手抱住双膝,将下巴搭在膝盖上:“贩卖融合体的产业上游是ebm生物学实验室,他们会进行一些人体实验,将怪物基因注入普通人体内,人为创造融合体。死了的拆了卖器官,活着的整个卖掉。” 江与临也坐在树下,静静听钟佑讲融合体产业链背后的肮脏交易。 被卖掉的融合体,主要有三个销路:温顺好看的那些是宠物,或者说性奴;有战斗力的则被医药公司收购,用来研究各种特效药剂;剩下的那些温顺的、没那么漂亮的、普通的融合体,会被当做肉鸡投放污染区,作为猎杀对象,供有钱人玩乐虐杀。 钟佑的声音有些闷:“这个世界简直疯了,他们当末世是什么,现实版饥饿游戏吗?” 江与临没说话,只是摸了摸钟佑的头发。 钟佑说:“有些人甚至把融合体当成某种特殊的食材,研究出专有的烹饪方法……融合体的基因虽然与人类序列并不完全相同,但它们大多都保留了人类特征,这与吃人有什么分别。” 江与临眉梢微微皱起:“正因如此,所以即使是在食物最匮乏的时候,我们国家也没有通过允许售卖和食用怪物罐头的建议。” 第96章 钟佑转头看向江与临:“是的,国外的资本家为了赚钱,简直无所不用其极!那些死在实验室融合体,有用的器官会被摘下去卖掉,剩下的部分则会被搅成骨肉泥,制作成低价怪物肉罐头,卖给住在贫民窟的穷人!” 江与临:“……” 非常明显的资本主义作风,不仅要赚富人的钱,穷人的钱也不放过,从上到下的搜刮。 钟佑一把抓住江与临的胳膊:“骨肉泥!你知道什么叫骨肉泥吗?骨头、血肉、器官、皮肤、甚至头发指甲全都绞在一起打碎,就像廉价猫罐头一样,谁也看不出到底是什么做的,没准我的营养剂里也有这些!” 江与临语气沉稳:“钟佑,你冷静一点,怪物肉泥很早就有了,国内向来禁止售卖,我发誓你绝对不会吃过。” 钟佑垂下头,声音低沉:“也许吧,ebm生物学实验室在m国,这里只是负责分销的研究所,承担数据记录和融合体维护的工作,融合体的运输条件很差,运来之后有些融合体会生病,需要治疗,他们就是为了这个找上的孙念洄。” 对于融合体贩卖产业链的事情,江与临早有猜测,钟佑所讲之事虽然惊悚血腥,但和他猜的基本吻合。 令江与临费解的是:孙念洄为什么会参与进来。 孙念洄作为国家重点保护的异能者,在官方研究所任职,前途一片光明,从对待人鱼的态度上也可以看出,她热爱研究,并且十分善良。 那么她到底为何会愿意帮助一个非法贩卖怪物组织呢? 钟佑带了答案。 “孙念洄有一个男朋友,被怪物感染了,成为了融合体,觉醒了精神系异能,后来死了。” 钟佑捡起树枝,在地上无意义地勾画着:“是的,那是很早之前的事了……在斯纳德测试问世前。” 斯纳德测试是判断融合体怪物是否保留人类思维的一种手段,在三年前取得国际认可。 通过斯纳德测试的融合体受到法律保护。 纵使是异监局,也没有权力击毙通过测试的融合体。 但孙念洄的男朋友感染于测试问世前—— 那时候没有判断标准,所有融合体都被归类于怪物。 任何人都有权击毙怪物。 男友变成融合体之后,孙念洄把他藏在家里,谁料却被邻居发现。 孙念洄的男朋友拥有精神系异能,暂时抹除了邻居记忆,但因为异能不稳定,邻居后来又想了起来,感觉到很恐怖,于是趁孙念洄去研究所上班,把她男友杀了。 孙念洄回家的时候,尸体已经被无害化处理,什么都没有了。 除了地板的缝隙里残留的点滴污血。 孙念洄从血里提取出男友的基因,这些年一直在实验室精心培育。 听到这里,江与临恍然大悟。 难怪当时孙念洄说,只要心怀希望,总有一天会迎来重逢。 钟佑慢声道:“她复活了他,但不太成功,醒过来的不是她男友,而是一只与她男友容貌相同的怪物,她只能再一次将男友处决……这时候,ebm生物学实验室找到了她,愿意为她提供技术支持和大量培养仓。” 基因实验是违法的,但孙念洄没有选择。 她必须要从那些纷乱复杂的基因序列中剥茧抽丝,用排除法的方式,通过一次又一次的实验,找到她的爱人。 这是她毕生的执念。 钟佑语气沉重:“她一共进行了32次实验,也就是说……” 前31次的失败品,都被她亲手杀死了。 漫长的夏夜,月光皎洁,晚风温热。 江与临却觉得有些冷。 在缺乏判断标准的情况下,正确与错误注定交织在一起。 若干年前扳机扣下,子弹无声无息,穿膛而出。 迟来多年的枪声终于在此刻炸响,成为孙念洄一切行为的根本动机。 月上中天,已是夜半。 和钟佑交谈的时间比预计中要久一些,江与临返程时天色已晚。 他以为家里的那些怪物们都已经睡下了,然而并没有。 厚重的装甲门推开。 烛光摇曳,客厅内所有怪物都朝他看过来。 最近一只是荆鸿。 他身穿白色衬衫,倚着餐厅吧台,红色长发在脑后扎了个半马尾,手里端着酒杯,随着扭身的动作,高脚杯内紫红酒液晃荡出圈圈涟漪。 巨大的玻璃水箱与荆鸿隔了张餐桌,人鱼破水而出,修长白皙的手臂搭在水箱边缘,探出半个身子,歪头看向江与临,幽蓝鱼尾暗芒闪烁。 客厅茶几上摆着三枝九叶草,枝叶舒展,随风轻摇,肖成宇窝在侧面的懒人椅里,手臂半撑着脑袋,像是刚打了个盹,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地转过头。 御君祁独自坐在真皮沙发的正中间,双手十指交叉,微微躬身,手肘驻在膝盖上,英俊利落的下颌扬起,抬头正视江与临。 这只神级怪物生了一张过分好看的脸。 无论祂在哪里、摆出什么姿势,都有种不可言说的尊贵感,连周围的画面都跟着高级起来。 御君祁身穿暗色西装,矜贵优雅,好似西方古堡中高雅华贵的伯爵绅士,衣襟挺括整齐,没有半分褶皱,胸前的口袋装的却不是手帕,而是一条冰蓝色小章鱼。 幽暗跳动的烛光下,眼前景象色彩浓郁,氛围厚重。 第97章 怪物们神秘而美丽,站位疏落有致,恰到好处,像艺术家绞尽脑汁精心布局的油画,显露出难以形容的纷华靡丽,明明是动态的场景,却仿佛已然定格成永恒。 江与临历过许多惊心动魄的生死一线,也见过无数风光旖旎的壮丽山河,可他从没有如此怀念过什么。 直到此时此刻。 或许是夜色深沉,亦或是钟佑带来的故事太过怅然。 他分明就在这个瞬间,却已经开始怀念。 人生总会有那么几个瞬间,在经历那一秒的刹那,心中便会有种非常强烈的预感—— 这种时刻不会再有了。 即便它看起来是那么寻常。 第40章 江与临反手关上门,将夜风与月色关在门外。 “怎么都不睡觉,看我干什么?”江与临脱下被露水打湿的外套:“又打架了?” 御君祁换了个姿势,不答反问:“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江与临视线在别墅一层扫过,低声问:“孙念洄呢?” 肖成宇打了个哈欠:“她在三楼,已经睡了。” 提起孙念洄,江与临心情有些低沉。 这个女孩子那么善良,那么柔弱,又那么疯狂。 死亡与新生轮回不止,所有人都会死,亲人、爱人、朋友…… 在末世之初,江与临就失去了自己的父母,但他从没有想过通过基因编程的方式复活他们。 哪怕他们的基因就流淌在自己的血脉里。 在一次次失败的实验中,实验者必须处决那些失败品,江与临无法想象孙念洄是用何种心情,一遍又一遍杀死长着爱人脸的怪物。 江与临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你们怎么不睡?” 肖成宇盖在绒毯,蜷在沙发里:“在等你分房间。” 江与临仰头喝光杯子里的红酒:“一共只有五个人,分房间也要等我回来?你们幼儿园没教过十以内的数学吗?” 肖成宇揉了揉眼睛:“二楼只有两个房间,孙小姐在三楼。” 孙念洄和肖成宇没来之前,荆鸿的房间原本在三楼,江与临和御君祁分别住在二楼的两间卧室。 楼上楼下的四间卧室里,唯一空着的就是荆鸿隔壁房间,孙念洄自然住进了那间房。 虽然孙念洄并没有提出单独住一层的要求,可她毕竟是个女生,剩下四个男人谁去楼上住都不合适,所以荆鸿虽然有自己的房间,他也没有上楼,而是和肖成宇一起呆在楼下,等江与临回来安排。 两个房间,四个男人,很好分配。 江与临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随口道:“那就都住都住二楼,谁跟我住?” 三只手同时举了起来。 江与临:“???” 真是风水轮流转,在人类基地执行任务时,队友们向来对江与临又敬又怕,别说是同住一屋,就算是和他在一间办公室看资料都战战兢兢,一脸尿急样,仿佛是和猛兽关的同一个笼子里,千方百计找借口出去。 没想到来了怪物领地,他倒成了香饽饽了。 这倒也情有可原。 御君祁是神级怪物,即便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仍会给其他怪物造成无形压力,怪物们潜意识中对于危险的恐惧与生俱来,所以肖成宇和荆鸿都不愿意和祂离得太近,当然想和江与临一起住。 肖成宇凑在江与临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不少御君祁的坏话。 大抵是‘总是板着脸不理人’‘会趁你不注意用眼神凶我’‘吃我们的蛋黄派和零食’‘指使小章鱼用水喷人’之类。 第一次见到御君祁时,肖成宇对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有着莫名的崇拜,也曾很努力地试图和对方搞好关系。 “但他实在太讨厌了,”肖成宇很委屈地跟江与临告状:“你不在的时候,他都不跟我说话,我是想跟他成为朋友,可他只会不打招呼地拿走我的蛋黄派。” 江与临:“……” 肖成宇是一只很怂的兔子,几乎不会主动和人起冲突,刚开始对御君祁的确很友善,只是御君祁着实欠揍,于是两个人认识没几天就开始互相看不顺眼,明争暗斗。 不过话说回来,关系都差成这样了,御君祁还没有一口咬掉肖成宇的脑袋,也从侧面反映出祂已经在忍让了。 江与临揉了揉肖成宇的兔头:“以后你就知道了,祂对你算是不错了。” 肖成宇不满道:“林哥,我觉得你有点偏心。” 荆鸿摇晃着酒杯,意味深长:“肖成宇,我觉得你很勇敢。” 自从被怪物感染后,荆鸿的意识始终比较漂浮,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清醒的时候与平常人无异,但意识模糊时,他只有七岁的智商。 荆鸿称意识模糊的自己为‘弱智荆鸿’,并建议其他人也都这样称呼那个低智商的自己。 江与临认为直接称呼弱智的行为很不礼貌,说另一个荆鸿只有七岁小孩的智力,就叫‘荆小鸿’好了。 荆鸿生了张冷艳高贵的脸,但内心十分腹黑,有时候,他会假扮‘弱智荆鸿’,说一些自己很想说的话。 荆鸿装作很天真的样子,歪着头问:“所以我们要叫祁哥‘齐小江’吗,可是我不明白,祁哥为什么要骑小江,怎么骑呀?难道小江是电动车品牌吗?我只知道小鸟和小刀。” 江与临深吸一口气,咬牙道:“嗯……小荆鸿,看来还是你的本体意识更了解自己,弱智的称呼果然很适合你。” 第98章 既然正好提到这里,那荆鸿就顺便郑重声明一下: 【跳进水箱里,咬人鱼尾巴的那个是弱智荆鸿。】 弱智荆鸿的行为与荆鸿无关。 总而言之,即便每天有一半以上的时间都不太清醒,但他还是能通过短暂的接触判断出—— 林河身边的怪物不简单。 荆鸿心中甚至有个极为大胆的猜想。 他会找到机会验证的。 由于肖成宇和荆鸿都不想和御君祁住,所以最终分房结果为他们两个一间,江与临和御君祁一间。 御君祁抱着自己的蛋黄派,搬进了江与临的房间。 江与临正靠在床上翻诗集,眼见堂堂神级怪物被两只普通的融合体占据领地,被迫带着一大箱蛋黄派连夜搬家,真是又惨又好笑。 他放下诗集,瞧着御君祁笑,揶揄道:“我早说你应该友善一些,你看你总是欺负肖成宇,他都不愿意跟你住。” “我也不愿意和他一起住。”御君祁把蛋黄派放进衣柜,脱下西服外套搭在臂弯上:“我去洗澡了。” 江与临应了一声:“去吧,浴缸里有水。” 御君祁解开衬衫扣子:“你今天回来的好晚,我们都没有水洗澡。” 江与临翻过一页书:“肖成宇和荆鸿之前都是人,他们事多一点也就算了,你也这么多事,没认识我之前,你就不洗澡了?” “歧矾山有暗河,这里没有……”御君祁脱下衬衫,露出坚实漂亮的胸膛腹肌:“江与临,我觉得你有点偏心。” 江与临瞥了御君祁一眼:“别学肖成宇说话。” 御君祁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光着上身在床边坐下:“江与临,你不能这样。” 江与临头也不抬:“我怎么样了?” 御君祁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幽暗,声音深沉:“你不能既拿人类的标准要求我,又不真的把我当人看。” 江与临翻书的指尖一顿,诧异地看向御君祁,显然没想到祂会说出这种话来。 御君祁剑眉微蹙,面容依旧精致俊朗,美得像游戏中的建模人物,完全不似活人。 可祂表情却是那样认真,情绪也非常丰富,让江与临没法不把祂当做一个真正的人看待。 “抱歉,这是我的问题,”江与临伸出手,用充沛的寒冰异能表达了自己的歉意:“我收回刚才的话,你和肖成宇他们是一样的,他们想要每天洗澡,你也可以。” 御君祁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投下片淡淡的阴影:“又用异能打发我。” 江与临眼中含着笑意:“整间别墅的蛋黄派都在你的衣柜里,我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用来表达歉意。” 御君祁却很笃定地说:“你有。” 江与临问:“你要什么?” 御君祁眼神落在江与临的手指上:“血。” 江与临指尖下意识一蜷:“你这是在利用我的歉意,趁机提过分的要求。” 御君祁抬眸凝视江与临:“我可以吃的很少,不会比小章鱼多。” 江与临:“……” “小章鱼不喜欢吃人血。”江与临移开视线,盯着床头水罐里睡觉的小章鱼:“它最乖了。” 御君祁喉结上下滚动,冷酷地戳穿了人类的谎言:“我知道你经常偷偷喂它。” 江与临顿了顿,反驳道:“那是因为你告诉我,它需要一些能量,才能在歧矾山以外的地方长时间生存。” 御君祁眉峰不动,瞳仁深处闪过异样光芒,声音暗哑:“是,因为你不肯回去,它要在外面陪你必须要消耗自身能量,现在天太热了,没有你的血液供给能量,它会很不舒服……我也一样。” 江与临心中一动,抬头看向御君祁。 那双黑眸噙满光华,眼波明亮,隐隐带了些许期待。 江与临没说话。 御君祁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动摇。 怪物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为了得到江与临的鲜血,御君祁已经学会利用人类的心软,编出荒唐的谎话,哄骗他主动饲养小章鱼。 江与临尚未发现某只看起来很乖巧的怪物,已经学会了偷偷说谎。 这段时间,他喂给小章鱼的每一滴血,最终都流进了御君祁的胃囊。 小章鱼最近越来越不老实,明明只是一条断裂的触手,却不甘于做储藏血液的容器,好几次竟然妄想私吞江与临的血。 御君祁每次都要像拧海绵一样,把小章鱼凝成章鱼干,才能一滴不留地把那些血都挤出来—— 当然是趁江与临不在的时候。 如果不是怕江与临生气,祂早就捏碎那个背主的小东西,直接一口吞掉了。 怪物总是贪婪的。 现在,御君祁已经不满足于通过小章鱼得到食物。 不需要媒介,祂想要直接得到江与临的饲养。 要江与临心甘情愿地将血喂给祂。 就像喂小章鱼那样。 祂会成功的。 御君祁往前靠了靠,极力隐藏起自身强盛气势,伪装出温和无害驯服模样:“我不会吃很多,你说停就停。” 随着御君祁动作,二人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 江与临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度,热乎乎的,充满力量又小心翼翼,像一只缓慢靠近、伺机捕食的大型猫科动物。 不知为何,他居然有点不自在。 第99章 江与临随手把床脚的t恤扔过去:“先把衣服穿好。” 御君祁没有躲避,任由那衣服砸在脸上,又从脸上滑落下去。 这件衣服是江与临的睡衣,上面有御君祁喜欢的味道,穿到身上以后,祂整个怪物都被江与临的香味包裹,呼吸间全是那种令祂战栗的淡香。 祂更饿了。 御君祁喉结止不住颤抖,朝着香味的本源靠过去,又问了一遍:“行吗?” 第41章 之前已经提过很多次。 虽然江与临生了一张不近人情的冷俊面庞,但他本质上是个吃软不吃硬,而且非常没有耐心的人。 无论是什么事,只要磨他的时间够久,那原本渺茫的成功率,都会在他耐心值耗尽的瞬间峰顶式飞升。 作为一只资质超群的神级怪物,御君祁学习能力极强,在不断的相处与试探中,基本掌握了江与临的使用说明。 简单来讲,可以用三个词概括—— 装弱、装乖、装可怜。 表演是拟态章鱼的种族天赋,在深海中,它们可以扮演沙滩、礁石、珊瑚、海草、水母、海蛇、比目鱼…… 拟态原本就是用来躲避天敌和捕食猎物的,所以用装可怜的方式,获取江与临的心软无可厚非。 相较于变幻成不同的物种,模仿出人类的柔弱可怜,对神级怪物而言简直易如反掌。 十五分钟后,御君祁如愿咬上了江与临的手腕。 牙齿贯穿皮肉,鲜血随即涌出。 那甘甜清润的口感和记忆中如出一辙,比储藏在小章鱼体内的‘二手血’更加甜美。 小章鱼只能吮指尖,而祂可是含住了江与临的手腕。 祂真是天才。 江与临终于主动用血肉饲养祂了。 开心。 对此,江与临持有不同观点。 首先,他不认为自己是在用血液饲养御君祁。 在过去的十几分钟里,御君祁一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还会说一些听起来很惨的话,他是被烦得头疼,才用手腕堵住了对方的嘴,以求片刻清静。 就好像你在吃饭时,家里的小猫小狗一直扒拉你,想要你把好吃的喂给它,你心里清楚不该给猫猫狗狗吃这些,但它总是在你身边绕来绕去,还用水汪汪、圆溜溜的眼睛看你,偶尔委委屈屈地哼唧两声—— 于是你就给它吃了。 这个结果并不能改变你心中原有理念,你依旧清楚地坚持之前的观点,知道这样做不对,你不认同自己的行为,更不觉得这是应该发生的。 但它还是发生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我又没戒过毒。] 江与临在心里对自己说: [没有一个人类能扛得住这个,我只是被祂烦得受不了了。] 于是,江与临把手腕塞进御君祁嘴里:“闭嘴,吃吧。” 怪物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含着江与临的手腕,僵在原地半秒。 很快,祂单手钳住江与临的小臂。 怪物微微侧头,张开嘴,咬穿了那层薄薄的皮肤。 被咬穿的刹那,江与临的第一感觉不是疼,而是凉。 接着有些温热。 血流了出来,顺着手腕滑下。 温软的舌尖舔过,勾着往上一卷。 一滴都没有浪费。 御君祁闭上眼睛,眼皮轻轻颤抖,睫毛像蝴蝶的翅膀,薄唇紧贴江与临的手腕,极富规律地吮吸着涌出的鲜血。 光影投在那张英俊的面容上,更显鼻挺唇薄,五官深邃。 祂握着江与临的手臂。 刚开始,粗粝指腹还只是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然而随着鲜血摄入,体内压抑的食欲完全勾起,些许食物并不能带来饱腹感,只会让祂更加饥饿。 嗜血的欲望翻滚咆哮,祂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指骨不断收紧,在江与临手臂上掐出深色红印。 江与临上楼前喝了两杯酒,血液里酒精浓度不高,但足以令怪物沉醉。 祂着了魔一般,越来越难以满足,像头拱奶的小兽,不断用鼻尖蹭着江与临的手腕,想要更多。 这一刻,为鲜血着迷的御君祁忘记了伪装,行为举止愈加放肆。 那些被祂刻意隐藏起来的非人感,在此时达到了巅峰。 江与临很久没有这样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这个英俊高大的男人,内里是一只物种未知的神级怪物。 祂不是人。 江与临有些恍惚,理智告诉他不该这样纵容一只怪物。 可这只怪物也很纵容我。 祂明明那么强大,却又那么乖。 这太奇怪了。 剧烈的矛盾感撕扯着江与临,他内心从未如此迷茫,错乱感与颠倒感令人眩晕,仿佛灵魂出窍,飘浮在天花板上,用第三方视角冷静地俯视正在发生的一切。 三分钟过去了,江与临始终没有说话。 他静静观察着御君祁的反应。 怪物受本能的支配。 江与临不禁想:如果我不叫停,这只正在进食的怪物会停下来吗? 他像一个疯狂的实验员,用自己测试怪物的可控程度。 长久的沉默中,没人说话,只有怪物吮吸鲜血的吞咽声。 江与临长眸低垂,清清冷冷,冷静地注视着眼前的荒唐与疯狂。 片刻,御君祁睁开眼,诧异地看过来。 第100章 江与临仍是没出声。 御君祁又试探性地吮了两口。 通过与人类的接触,怪物逐渐了解人类的行为模式。 祂知道这是江与临的考验,也知道自己应该停下来,再装作很乖的样子。 可是江与临实在太好吃了,祂忍不住又吸了两大口。 算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只要祂这次表现的足够乖,江与临还会给祂吃的,就像喂小章鱼那样。 同意用血液饲养怪物,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御君祁恋恋不舍地张开嘴,收回嵌在肉里齿尖。 舌头反复舔舐涓涓冒血的齿痕,成分未知的粘液覆盖在伤口上。 等御君祁将手腕吐出来的时候,牙印已不再流血,周围皮肤吮得微微泛白,看起来湿漉漉的。 江与临收回手:“吃饱了?” 御君祁摇了摇头。 江与临眉梢微微抬起:“怎么不吃了。” 御君祁拇指在唇边一抹,擦去残留的血丝:“我说了只吃一点。” 江与临有些头晕,涣散地注视着御君祁:“是只吃了一点吗?” 御君祁咽了下口水,面不改色地说谎:“嗯。” 江与临懒得戳穿怪物的小把戏。 他身体素质很好,可以轻松负荷500cc左右的出血量,甚至更多,如果怪物针对只吸了‘一点’,他此刻绝不会肢体乏力,异常困倦。 这是失血过量的生理反应。 根据以往常受伤的经历判断,御君祁至少吸走了800cc-1000cc的血。 是一个比较微妙的数值。 江与临没有觉得特别难受,只是觉得很累。 还有些冷。 他掀开羽绒被钻了进去。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饶是江与临向来精力充沛,也不由生出些许疲倦。 比起身体上的疲劳,更多是内心上的倦惫。 他不仅从钟佑那里知晓了孙念洄过往,还得到了一个新的消息。 第三基地即将迎来一场重大变革,如果这项改革进展顺利,或许将改变世界格局。 在如何确定融合者权利的问题上,国际组织沉默已久。 联合国曾经将融合者的权利写进国际宪章,又在强烈的反对声音中将其剔除,反复三次,最终不增不减,维持现状,对那些通过斯纳德测试、确认保留人类思维的融合者视而不见。 随着融合体产业链的曝光,第三基地内部矛盾愈演愈烈,为了安抚融合者,基地高层放宽了融合体入城限制,很多人类对此表示不满,对基地的安全性提出强烈质疑。 中心基地决定,以第三基地为试验点,彻底放开入城限制,打造一座专属于融合者的特殊基地。 只要是通过斯莫德测试的融合体,无论种族、国际、性别、年龄、强弱,都可以进入第三基地生活。 这一决策,势必将吸引全世界的融合者前往第三基地。 现如今,保留人类意识的融合体越来也多,早已成为一股不容小觑的民间力量。 倘若第三基地试点成功,那么华国将成为世界上首个争取到融合者支持的国家。 这是一项开天辟地的伟大实验。 为了腾空第三基地,原本生活在基地的普通人,将由其他同等级基地分片区接收安置,目前疏散工作正在进行,各大基地都派遣了相关人员前来对接。 变化意味着不安,在分配名单下发前,没人知道自己会被分到哪个基地。 动荡的气氛笼罩全城,城内房价暴跌,甚至出现了通货膨胀,不愿服从安排的群众冒着酷暑排队出城,高薪聘请佣兵保护,拖家带口地离开第三基地。 提升融合者的社会地位势在必行,被迫搬迁的普通民众却对此颇有微词。 表面上看,这些融合者的诉求得到了重视,取得了战略性的胜利,然而实际上,矛盾却进一步加深。 如今,各大基地的代表齐聚第三基地,开会研讨安置群众的相关事宜。 其中,北方基地代表团队中,有一位江与临的老朋友。 就是那位和基地高层联手坑他去刺杀御君祁、将他关在基地门外、又亲手把他送进御君祁巢穴里的好兄弟—— 慕、容、煊。 在得知慕容煊就在第三基地的刹那,江与临第一反应就是翻墙进去捅他一刀。 或者几刀。 江与临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和钟佑分开后,他独自潜入了第三基地,在各大代表团下榻的酒店转了一圈,寻找慕容煊的身影。 慕容煊的房间黑着灯,行李箱摆在墙角,空无一人,据说是被领导叫走,和其他代表聚餐了。 江与临总不能冲到饭店包厢捅人,只好收起寒冰刃,又从第三基地翻了出来。 这一来一回耽误了不少功夫,所以他回来的才这么晚。 江与临本来打算明天再去,但御君祁太能吃了。 慕容煊是a级火系异能,战力高强,江与临现在的异能本就不太稳定,只能发挥出之前的三到四成,又因为御君祁吃得太多而四肢无力,怎么算都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上次和慕容煊动手,江与临身受重伤,对战体验非常差劲—— 不仅没有揍到慕容煊,反而被对方的麻醉枪放倒了。 奇耻大辱。 不过有趣的是,江与临那次受伤失血,也是因为御君祁。 第101章 御君祁,一只耽误江与临捅人的神级怪物。 江与临裹紧被子,漫无目的地翻着诗集,好像在看书,又好像只是发呆,沉浸在毫无意义的烦躁与焦虑中。 身侧的床垫一沉。 御君祁侧卧在床上,目光炯炯地观察着江与临。 半晌,祂得出结论:“你在生气吗?” 江与临略感诧异:“没有。” 御君祁:“你每次想揍我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 江与临失笑道:“没想揍你。” 御君祁问:“揍谁?” 江与临拢了拢羽绒被:“慕容煊,之前是我最好的兄弟,现在是一个贱人,他坑了我一次……差点没坑死我。” 御君祁脸眸光微沉,声音也冷:“他干了什么?” 江与临侧过身:“我去刺杀怪物,失败了,好不容易逃出来,他又给我送了回去,想借怪物的手杀了我。” 御君祁眼神中闪过暗芒,语气危险:“他确实该死。” 江与临心头怒气翻涌,咬牙讲述往事:“那时我受了很重的伤,慕容煊却把我关在基地门外,还谎称是你向基地索要我作为贡品,所以他才不敢开门,可你连贡品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御君祁脸上的表情空白一瞬,后知后觉:“你说的那个怪物是我?” 江与临瞥了御君祁一眼:“不然呢?哪有那么多我杀不死的怪物。” 御君祁努力理顺逻辑:“所以,慕容煊把你送到了我的巢穴。” 江与临皱起眉:“是这样,怎么了?” “那他人还挺好的。”御君祁说。 江与临瞬间炸毛,怒吼道:“你说什么?!” 御君祁立刻改口:“我说他该死。” 第42章 虽然御君祁修改了回答,但江与临还是很生气,把手里的诗集翻得哗啦哗啦响。 御君祁悄无声息地翻下床,假借洗澡之名暂时离开避难。 洗完澡回来,江与临还在翻书。 御君祁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江与临斜觑身边的怪物一眼,把诗集扔过去:“自己看。” 御君祁单手接住直奔面门而来的暗器诗集,随手翻开一页:“看不懂。” 江与临坐起身:“你真不认识字?这可是人类基因中最容易获取的知识。” 御君祁把诗集倒扣在床上:“你不让我吃人。” 江与临哑然道:“那是我们认识之后的事情,之前呢?你是怪物,人类在你的食谱上,你怎么可能没吃过?” 御君祁抱臂靠在床头:“不记得了,反正我现在认识一点。” 江与临没太计较这个问题,随口说:“好吧,原来是只文盲怪物。” 自从吃了江与临的血,御君祁满脑子没有别的事,见缝插针道:“如果你肯多给我喝点血,我很快就都认识了。” 江与临扬了扬下巴,轻佻得像进了勾栏院听曲的纨绔子弟:“念首诗给我听,听高兴了就给你喝。” 御君祁举起诗集,看了一会儿:“只认识几个字。” 江与临:“念给我听。” 说实话,他并不很相信御君祁不认识字,确切地说,他不相信御君祁没吃过人。 御君祁是神级怪物,基因吸取能力极强,祂曾经自述可以通过吞噬其他个体获取对方异能,如此强大的‘获取’能力之下,只要吃过一个人,就一定会获得足够的知识。 可看祂犹犹豫豫的样子,又不像演的。 尤其江与临还开出了极为优厚的条件。 也许御君祁确实没吃过华国人。 说不定祂认识英文呢,或者日文什么。 江与临摇了摇头,打断了自己略显恶毒的猜想。 “念啊,”江与临催促道。 御君祁磕磕绊绊地念:“我,是,一。” 什么玩意,诗歌选集上怎么会有‘我是一’这种东西?! 江与临起身把御君祁手里的诗集扯过来,低头看去—— 【现代诗双语版 《我爱这土地》 作者:艾青 假如我是一只鸟, ifiwereabird, 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 ishouldsingthroughmygratingthroat1……】 江与临:“……” 离了大谱了,还他妈真有‘我是一’这三个字!!!!!! 御君祁这小子什么运气。 江与临非常不可思议:“这满篇的字,你就认识‘我是一’这三个?连后面的‘只’字都不认识吗?” 御君祁凑过来,表情严肃认真:“这跟笔画多少没关系。” 江与临无语道:“真难得,你还知道什么是笔画。” 御君祁十分好学:“好,我认识这个字了,你再念其他的给我听,我很快就能学会。” 江与临念:“假如我是一只鸟,我……” 御君祁打断道:“不行,你不能是鸟,如果你想做怪物的话,其实可以做鱼,我喜欢海豚。” 江与临面无表情:“首先,海豚不是鱼,其次,谁管你喜欢什么,我在给你念诗,艾青的爱国现代诗,《我爱这土地》。” 御君祁欲言又止。 虽然刚失去了800cc血,但江与临的血压还是不可避免地升高了:“你那是什么表情?’ 御君祁说:“其实海洋更好一点。” 第102章 江与临努力劝自己做一个温和有耐心的老师,咬着牙解释道:“作者说假设自己是一只鸟,鸟怎么会爱海洋呢?” 御君祁不假思索:“可是鸟也不该爱土地啊,鸟应该爱天空。” 江与临:“……” 卧槽,祂说的好有道理。 江与临愣了两秒,凶道:“你哪儿那么多问题?还听不听了?不听我睡觉了。” 御君祁做了个封嘴的手势,示意自己不会说话了。 于是,江与临顺利读完了整首诗。 御君祁似懂非懂。 但祂很聪明,只听了一遍,就能把整首诗背下来,还学会了很多汉字。 像江与临这样没耐心的人,第一次在教学上取得成就,心情很不错,夸御君祁是个好学生。 御君祁趁机提出要求:“你能每晚都给我念诗吗?” 江与临欣然接受:“可以。” 第二天,江与临醒得有些晚。 醒来后,头很沉,四肢酸软。 过量失血过后的正常反应。 窗外下着雨,淅淅沥沥,雾蒙蒙地看不清天色,也不知是几点了。 这样的天气很适合睡觉。 江与临卷着翻过身,看到了身侧的御君祁。 “……” 御君祁没有盖被,直挺挺地平躺在床边,像一俱僵硬的尸体。 江与临问:“你怎么在这儿?” 御君祁喜欢睡在隐蔽的地方,昨晚江与临入睡前,亲眼看着祂翻到了房梁上。 这会儿怎么又下来了? 御君祁解释:“这个房间的房梁有点短。” 江与临抬头看了一眼:“确实。” 御君祁翻过身,问:“你不让我睡花瓶和浴缸,我只能睡在床上了。” 江与临困得要命,掖了掖被子,阖上眼:“随便……我再睡一会儿,你看看肖成宇他们醒了吗?去给他们弄点吃的。” 御君祁侧身枕着手臂:“没有,你不醒他们没人敢醒。” 尽管怪物原本的习性都是昼伏夜出,但在一个群体中,生活规律从来都是以地位最高的那个人为准—— 怪物们的习性,会自发向最有利于生存的方向靠拢。 在这间别墅内,江与临有着绝对权威。 没有任何一只怪物,敢在他睡觉时弄出动静,吵醒江与临。 怪物们的天黑与天亮,通常以江与临的闭眼和睁眼划分。 就像在玩一二三木头人,当江与临睡觉时,别墅内所有怪物都会进入静默状态,直到他再次醒来,怪物们才会从静默状态下解封,重新恢复活动。 荆鸿称其为‘当代烛龙’,别墅内掌管时间的神。 江与临对此一无所知,他颇觉困倦,很快又沉沉睡去。 半梦半醒间,不知过了多久。 耳边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是刻意压低了声音的窃窃私语,听不清在说什么。 窸窸窣窣的,略吵,还不足以完全将人吵醒。 有那么几个瞬间,江与临意识回笼,眼睑轻颤几乎就要醒来,可一恍惚,又坠入更深的梦境。 梦境层层叠叠,一个接一个,他梦到了很多人、很多事,陆离斑驳的光影中,还来不及回味前段情景,便又匆匆奔赴下一场黄粱梦。 江与临梦到了高山、冰原、落日、朝霞。 他自长风万里中一跃而下,没入阴寒刺骨的海水深处。 不断下潜,最终沉入海底。 深沉的梦境之外,有人将一条湿毛巾放在了他额头上。 手背微痛,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注入体内。 江与临更冷了。 他蜷起身,无意识地发抖。 一团毛绒绒的东西窝到了他身前,江与临刚伸手把毛绒绒搂进怀里取暖,那团毛绒绒又‘嗖’得消失了。 毛绒绒消失的刹那,伴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响,以及一声压抑着愤怒的‘祁哥!’。 好像是肖成宇声音。 怎么又吵架了,就不能消停一天吗? 江与临指尖微动,挣扎着想要醒来。 他听到御君祁说了句什么,房间内很快安静下来。 接着,身后有一团更温暖的东西拢住了他。 在这片温热中,江与临再次陷入昏睡。 等江与临彻底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窗外的雨还没停,且有越下越大趋势。 江与临浑身酸软无力,脖颈和后背全是汗,整个人像是从刚水里捞出来,全身都湿漉漉的。 他眼皮很沉,头也疼,但不冷了,反而因为大量出汗渴得要命,五脏六腑阵阵燥热,特别想喝点冰凉的饮料解渴。 他隐约记得自己做了很多梦,可醒来又全都记不清了。 在梦里,他明明重复回忆了很多次,告诉自己一定要记住些什么。 可一醒来就全忘了。 这种感觉很糟糕。 急密的雨声中,江与临缓缓睁开眼。 霎时间,他以为自己梦游到了药店。 床上、床头柜上、书桌上、茶几上、地面上……所有肉眼可见的台面都铺满了药品。 “御君祁……”江与临撑着手坐起来,他一动,被子上的药盒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你在搞什么?” 御君祁端来一杯温水:“江与临,你病了,睡了一整天。”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药。”江与临接过水杯,动了动指尖,往杯子里扔进去几块冰。 第103章 御君祁:“额……” 江与临抬眉:“怎么了?” 御君祁说:“你现在不能吃冰。” “没那么娇气,”江与临喝光杯子里的水,喝完仍觉不解渴,哑着声音说:“去楼下酒柜里拿瓶气泡酒上来。” 御君祁又倒了一杯水:“你发烧了,医生让你多喝温水。” 江与临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现在不烧了,去拿气泡水。” 御君祁站在原地没动:“你睡了很久,感觉还好吗?” 江与临没什么表情,很平静地说:“正常,过量失血产生的应激反应,你吃的比我想象中还多。” 御君祁自知理亏。 最后两口,祂吸得是有点猛。 这也不能完全怪祂,谁叫江与临那么香,人类的身体又那么脆弱。 御君祁想了想,狡诈地略过不利于自己的话题,转而汇报道:“鱼和鸟我都喂了,花也浇水了,肖成宇和孙念洄吃的速食面。” 江与临‘嗯’了一声,深思厌倦,撑着手,慵懒地靠在床头出神。 他尚未完全从梦境脱离,又或许是因为生病导致身体不适,总之情绪格外低落,没兴致闲聊,也不答话,只靠在床上出神。 没人再出声,房间内又安静下来。 狂风吹过,雨水霹雳吧啦地打在玻璃上,形成种极单调的白噪音。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 蓝紫色光影交错,江与临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轮廓清晰锐利,漂亮得恰似刚出水的冷瓷,有种难言的脆弱。 御君祁眉峰凝起,往前走了两步,端详着江与临的神色。 轰轰雷声中,江与临深黑眼眸抬起:“看什么?我气泡酒呢?” 御君祁第三次忽略了江与临的要求,难得显出几分迟疑:“你……怕闪电?” 江与临用‘你在逗我吗’的眼神扫了眼御君祁。 御君祁沉默着垂眸回看,幽沉黑眸内星光涟涟,似银河般缓缓流动。 暴雨倾盆,屋外风雨大作。 明亮的闪电划过夜空,雷声震耳欲聋,雨水覆盖了万物,将天空与大地连接在一起。 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在空气中升腾。 御君祁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江与临:“好像每次下雨,你的心情都会很差,尤其是打闪的时候。” 江与临望着窗外的雨幕:“下雨很烦,到处都是湿漉漉的,一股难闻的土腥味。” 御君祁眼睫微垂:“别烦了。” 在祂说出这三个字的刹那,诡异的磁场倏忽漫延。 来自洪荒的钟鸣在天际敲响,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这一刻消失。 天地间须臾静默。 万物息止。 下一秒,虚空轮转,云雨倒流。 雨,停了。 第43章 怪物大都不会照顾人。 别墅里这些被养废了的怪物们更是如此。 昨天江与临昏睡时,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来看望,却没一个人注意到阳台门没关,直到孙念洄下楼,才把那扇呼呼灌风的门关上。 下雨天还一直吹风,江与临理所当然的着凉了。 自从他生病开始,别墅里的气氛就怪怪的。 更奇怪的是,孙念洄的治疗异能居然无法对江与临生效。 当时,大家都以为是江与临戒备心太强,即便在昏迷状态下,体内能量也无意识地对抗外来异能,只好采取传统的治疗方式。 喂退烧药、输营养液、多喝热水、盖被子闷汗。 江与临身体底子很好,在众人一番操作下,短短一个下午就退了烧,只是因失血产生的后遗症不可避免,主要表现为虚弱无力,乏懒困倦,抵抗力下降。 平时吹风,他可没这么容易感染风寒。 用异能治疗感冒本该是件极简单的事情,可所有人都没想到,即便江与临已经醒来,可孙念洄还是没办法治疗他。 孙念洄受到了极大打击,盯着指尖异能迸发的滢滢绿光,满眼不可置信:“你是a级异能者,不应该这么容易生病,难道是因为附近的磁场太乱了?昨晚电闪雷鸣,雨又忽然停了,这很诡异。” 江与临:“……” 他既不能讲出自己会着凉的真正原因,也不能告诉大家昨晚雨为什么停。 毕竟受到怪物蛊惑,一时心软答应用自己的血喂怪物这种事,无论怎么组织语言,总归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赧然,十分难以启齿。 可若不讲缘由,在肖成宇、孙念洄、荆鸿三人眼中,就是原本身体强健的江与临一夜之间无故虚弱,且忽然无法接受异能治疗。 两种诡异状态叠加一起,从哪个角度分析,都很容易得出‘江与临可能不行了’的结论。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各种意义上的不好。 因感染风寒,纵然不再发烧,江与临还是浑身发冷,盛夏四十度的高温里,肩上还披着毯子。 一个寒冰系异能者,在高温天气里,竟然觉得冷。 见状,众人表情皆是十分凝重,好像江与临不是感冒,而是马上要死了。 江与临本人倒是很无所谓,混不在意道:“别太紧张,我就是单纯的没救了。” 众人:“……” 肖成宇哭丧着脸:“林哥,你千万不能有事。” 江与临抿唇沉默几秒,说:“我在开玩笑,你别一副要哭的样子。” 第104章 肖成宇泫然欲泣:“昨天一整天我只吃了一碗速食面,祁哥还打我。” 江与临惊讶道:“啊?” 御君祁踹开蹲在床边的肖成宇:“我没打他。” 肖成宇委委屈屈地告状:“林哥,你发烧的时候冷得发抖,我就窝在你身边给你取暖,祁哥一脚把我从床上踹了下去!” 江与临:“我确实记得我摸到了什么毛绒绒的东西……你踹他干什么?” 御君祁看了眼江与临:“你想想他身上哪里有毛,肖成宇把你的手放到了他后腰上,这不是骚扰吗?之前你们教我的。” 肖成宇说:“我才不在乎呢!林哥对我那么好,我要是能变成兔子,整个钻到林哥怀里去都无所谓,摸腰算什么。” 御君祁面无表情:“肖成宇,谁说你林哥骚扰你了,我是说你骚扰他。” 肖成宇气得跳了起来,和御君祁互掐道:“可昨天你把我们赶走了,自己却躺在床上,从后面抱着林哥!” 御君祁挑眉歪头,嚣张地与跳起来也没祂高的兔子对视:“那又怎样?” 肖成宇眼睛几乎滴血,恨不得咬御君祁一口。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别太过分了! 肖成宇大怒:“林哥!你看他!” 江与临头痛道:“别吵架。” 他分别给御君祁和肖成宇安排了不同的任务,强行把两只怪物分开了。 荆鸿本体意识在线时长达到上限,只有七岁智商的荆小鸿接管了他的身体。 趁旁人不注意,荆小鸿悄悄对江与临说:“你能别死吗?” 江与临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水杯,压低声音道:“楼下有餐边柜上有一个金色的玻璃瓶,大概这么高,你从里面给我倒杯水端上来喝,我就不会死了。” 荆小鸿眼神单纯:“你直接说给你倒一杯气泡酒就可以,我是七岁,不是三岁。” 江与临:“……” 他也只能骗骗七岁的荆小鸿给他倒酒了。 自从他生病开始,御君祁就谨遵医嘱,不仅要求他卧床静养,还只许他喝温水,别说是气泡酒,连往水杯里加点冰都要偷偷摸摸。 荆小鸿很隐蔽地用茶杯端上来一杯气泡酒,忧心忡忡地说:“你千万不要死。” 江与临终于喝到了酒,病都好了一半,心情极佳:“为什么?担心我死了没人养你吗?” 荆小鸿摇摇头:“大荆鸿会照顾我们的身体,不过你如果死了,我们也都活不了了。” 江与临失笑:“为什么?” “我都知道了,”荆小鸿小心地左右看了看,凑在江与临耳边小声说:“祁哥不是人类,祂是真正的怪物。” 江与临眉梢微动,转头看向荆鸿。 荆小鸿半伏在床边,红色长发迤逦,眼神雪亮:“大荆鸿发现的,他没有告诉别人,但瞒不过我。” 江与临放下水杯,声音微凉,听起来如寒泉击玉般冰冷:“你哥哥没有说谎,你真的很聪明。” 荆小鸿趴在床头,歪着头的样子很像一只无害的小动物,可说出的话却令人心惊:“因为你活着,祂把自己假扮成人类,混迹在人群中,一旦你不在了,祂会成为世间最宏伟鼎盛的……王。” 江与临下意识看向御君祁。 御君祁正在和孙念洄学习如何扎输液针。 因为生病,江与临每天要输三瓶营养液,大概需要两个小时四十分钟,连输三天。 孙念洄要走了。 她要回去照看她的实验。 江与临知道那是什么,但他并未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 御君祁个子很高,手掌也大,双手指骨分明,握着小小的输液针违和感很强,有种说不出的滑稽,和孙念洄灵巧的小手放在一起对比强烈。 江与临薄唇抿成一道直线。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不想御君祁的身份泄露。 然世间之事,多与愿违,一路以来,御君祁数次显露行踪,每次和异监局交锋都险之又险,可最先发现祂神级怪物身份的却不是异监局。 顺便说一句,异监局真的是一届不如一届了。 总之,发现御君祁身份的先是人鱼,再是荆鸿。 人鱼是神级怪物最忠实的信徒,不会泄露御君祁的秘密,那荆鸿是怎么发现的? 他会告诉别人吗? 江与临神色不动,眼底暗暗凝聚风暴:“你怎么知道的?” 荆小鸿抓起江与临的手,放在了自己右眼上:“我的异能,全视之眼,运气好的时候,我能窥见怪物原本的模样。” 江与临指尖冰凉:“祂是什么?” 荆小鸿生怕被发现了一样,只敢用气音小声回答: “现在看不到,雨停的那晚,我从缝隙中窥见了一点点,祂的真实形体雄伟而壮大,不可名状,蓬勃如山岳星空,是陨石磁场最强盛的具象化,巨大电磁能量交错围绕,像是扭曲闪烁的线条。” 江与临说:“所以你也没看清祂到底是什么。” 荆小鸿睫毛蝶翼般颤抖:“是恐惧之源,万物的终结。” 恐惧之源、万物的终结悄然出现,拍开江与临与荆鸿交握的手,不悦道:“你俩干嘛呢?” 江与临&荆小鸿:“……” 御君祁动了动鼻子,环顾四周,锐利如鹰的眼眸定格在床头的水杯上:“气泡酒?” 第105章 神级怪物对于其他怪物有着天然的压制力。 荆小鸿身为融合体怪物,在知晓御君祁真实身份后更是敬畏有加。 在人类与怪物的阵营中,融合者的位置可以摇摆,他们既可以隶属于人类,也可以隶属怪物,也正因如此,国际上才不敢轻易赋予融合者人类身份。 对于智商超群的融合者荆鸿而言,他还需要在观望一段时间在确认立场,毕竟人类对融合者并算不友好,而且人类本性奸猾,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甚至不如怪物好掌控。 荆鸿是红鹮基因融合者,如果选择加入怪物阵营,那么御君祁就是他唯一的王。 所以,面对未来的顶头上司的质问,荆小鸿用一种很拙劣的方式推卸掉了责任。 要是大荆鸿在线,他的处理方式会更加高级。 但荆小鸿智商只有七岁,能在神级怪物的直视下说谎,已经非常伟大了。 荆小鸿:“林哥说这是药,他喝完就会好。” 江与临:“……” 御君祁放过了荆小鸿,转而去审视江与临:“连小孩子都骗,你能有点人样吗?” 江与临勇于担当,用实际行动为某只狡诈的小红鹮做出榜样,主动承担起责任:“是我让他拿的,一天没喝酒了,头疼。” 闻言,御君祁立即把其他人赶出房间,并将江与临头疼的原因归结于他们太吵了。 肖成宇和孙念洄对此表示: f……u有#>%病gpy吧θ<*df。 虽然没说话,但荆小鸿能看出来他们心里骂的很脏。 罪魁祸首荆小鸿暗中撤离,贴着墙边往外蹭。 一个沾着酒渍的水杯凌空飞来。 荆小鸿接住水杯,无辜地抬起眼睛,可怜兮兮地看过去。 御君祁板着张冷峻的脸,完全不为所动:“再让我发现你给他倒酒,我就把你的毛一根、一根拔下来吃掉。” 荆小鸿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头发:“不要!红鹮羽毛很硬,不好吃的。” 御君祁板着脸,俯身威胁:“我什么都吃。” 荆小鸿吓得眼泪汪汪。 江与临忍不住笑。 御君祁冷漠地将荆小鸿推出门外,反手关上房门。 祂走回床边,盯着输液的吊瓶看了一会儿:“江与临,你不听话,都说了不许喝酒。” 江与临撑手去看御君祁,姿态闲适慵懒:“你还管上我了?” 御君祁顿了顿:“喝酒不利于恢复,你有点贫血,要好好休养。” 江与临无语道:“谁让你那么能吃?” 御君祁十分违心地讲:“那以后我不吃了。” 江与临挑眉:“真不吃了?” 御君祁坦白道:“假的,现在就想吃,可以吗?” 江与临手指动了动:“不行。” 御君祁:“那好吧。” 江与临眼角微微扬起,带着点莞尔与促狭:“好乖。” 御君祁沉默片刻,从另一侧上了床,躺在江与临身边。 江与临侧身看着御君祁:“别黏人。” 御君祁平躺在床上,姿态安详:“这不好吗?你是我监管者,离近一点才称职。” 江与临错愕道:“这又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御君祁高深莫测:“怪物有自己的消息来源……江与临,我听说,你在北方基地只监管我一个怪物。” 江与临点点头:“嗯,如果没有意外,我会一直负责监管你。” 御君祁:“意外是什么?” 江与临叹了口气:“意外就是我受慕容煊的怂恿,忽然想不开去杀你。” 御君祁说:“你应该早点来。” 江与临给了御君祁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担心怪物体会不到其中深意,还贴心地翻译出来:“你有病啊。” 御君祁问:“你什么时候去揍慕容煊?我跟你一起去。” 江与临掀开被子搭在腰间:“等我再恢复恢复吧,现在没力气。” 御君祁手搭在被子上,试探道:“你又要睡觉了?我可以睡床上吗?” 江与临盖被的动作微微一顿,看向身边这只神级怪物,诧异挑眉:“你说什么?” 御君祁察言观色的本领进化到极致,只见江与临一挑眉,便熟练地翻上房梁:“我说我要睡在房梁上。” 江与临疑惑看了看头顶,掖下被角盖住半张脸,很快就睡着了。 今夜格外静谧,风清月皎。 银辉照耀大地,山川河流都被柔和的晖光抚慰,烦忧亦随之消融。 夜半,月上柳稍。 一条触手从高处垂下,无声地落在床上。 江与临似有所觉,皱了下眉。 触手霎时僵住,瞬间隐身,完全消失在视野内,和环境融为一体。 拟态,怪物的拿手好戏。 祂并非真的消失了,只是人的眼睛看不到了。 更多的触手相继垂下,在被子上压出清浅折痕。 祂完全下来了。 触手缓慢钻进被子里,悄无声息地接近江与临。 人类睡得很沉。 最开始,江与临对御君祁远没有这样信任,在歧矾山时,他们还经常打架,之后在外面也打了一次。 后来,御君祁再也没和江与临打过架。 即便江与临捶祂一拳,或者踹祂一脚,祂从不还手。 御君祁有自己的盘算。 第106章 只要祂足够无害与温驯,江与临就会完完全全的信任祂。 就像今晚,御君祁化为一团触手,将江与临完完全全地裹在怀里。 江与临却没有醒来,他的脸就贴在触手上,每一次呼吸都引起触手轻微颤抖,可他毫无所觉。 最顶级的怪物杀手,在怪物面前收起了戒备。 这个认知让御君祁感到快乐。 每次江与临夸祂好乖的时候,祂也会快乐。 御君祁紧紧贴着江与临,感受着人类温热的体温,触手缓慢蠕动,抚摸着祂的藏品。 这是祂精心饲养的人类。 人类只有两条手臂,这实在是太少了,无法完全将江与临裹在怀里,之前在泗州,御君祁第一次尝试用触手包裹江与临,从那天起,祂就迷上了这种感觉。 可那样的机会并不是每天都有。 祂想要时刻和江与临贴在一起,但又不想用毒素迷晕江与临,就只能采取更长久的计划。 用了近半年的时间,神级怪物终于捕获了祂的猎物。 触手在皮肤上滑动,无与伦比的喜悦充斥在怪物心间,连灵魂都微微颤栗。 和江与临在一起的每分每秒,祂都想要这样做。 真的好舒服,江与临好香、好软、好好吃。 江与临对所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他安然地蜷在濡湿的触手中,睡得很沉,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第44章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下绚烂的光影。 一道光从柜门的缝隙中穿过,晃得江与临眯了眯眼。 御君祁抬起手,遮住了那道光。 “我腿麻了。”江与临半靠在柜门上,临时改变了作战计划:“一会儿慕容煊回来,你先出去把他按住,但别动手,等我出去再揍他。” 这和原本的捅人计划略有出入,但事已至此,也只能随机应变了。 江与临初始的作战计划是单人版本: 独自潜入第三基地,趁慕容煊出门开会,提前埋伏在他的房间,等慕容煊回来,如鬼魅般闪身而出,利索地捅人,扔刀,离开。 然而,有些计划自制定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要被改变的结局。 江与临的计划,在进行到‘独自潜入第三基地’这一条时,就已产生巨大偏离—— 御君祁神不知鬼不觉地跟了过来。 江与临本来已经在衣柜里藏好,只等慕容煊回来,就能完美执行全部计划。 谁想到慕容煊还没回来,反倒是御君祁先出现在了房间里。 御君祁一看就没参与过任何暗杀行动,整只怪物显现出一种极其罕见的茫然,呆呆地站在衣柜前,仿佛在好奇江与临什么时候也喜欢藏在狭小的空间里了。 江与临推开柜门,把这只迷茫的怪物拽进衣柜。 这下好了,不仅单人作战计划要变成双人的,连躲一个人绰绰有余的衣柜都要挤两个人。 柜门合上,挤了两人的柜箱格外局促,连躲阳光的位置都没有。 江与临压低声音,轻声呵斥:“把手放下,你挡到我视线了。” 御君祁收回手,后背和肩膀都抵在木板上,不舒服地动了动:“好挤。” 江与临咬牙道:“衣柜一共就这么大,要是你不跟过来,就不会这么挤了!” 酒店标配的单人衣柜只有1.2m宽,藏进去两个高大的成年男子何止局促,狭窄的柜箱里,连转动肩膀的位置都没有,江与临几乎是紧紧和御君祁贴在一起。 江与临问:“我在埋伏,你跟来干嘛?” 御君祁微微侧身:“你还没有完全康复,人体一天大约能造30cc,你才恢复了几天,还差得远。” 江与临说:“捅你差点意思,捅慕容煊绰绰有余。” 御君祁语气轻松随意:“一个火系异能者而已,我闭着眼睛都能把他捅死,你没必要亲自来。” 江与临看了御君祁一眼:“我只是想捅他几刀,没想把他捅死,让你来他还能活?尸体都得让你偷吃了。” 御君祁背靠柜板,曲起长腿坐了下来,终于找到个还不错的姿势,祂抬头看向江与临:“我才不吃他,为什么要融合你讨厌的基因。” 江与临觉得有些闷,用手指推开些许柜门:“我以为你会说因为我不让你吃人。” 御君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蛋黄派,边吃边问:“我不明白,你讨厌他,直接杀掉就好了,为什么又要捅他,又不要他死。” 江与临也坐下来,抱着膝盖,低声道:“在现存时间线,他还没来得及做害我的事情……由于异能失效,我没能逃走就被你关了起来,所以也就没有了后来回基地、遇见他、又被他送回巢穴的事情。” 御君祁又掏出一个蛋黄派:“什么时间线?” 江与临抿了抿唇:“解释起来比较复杂,我也没完全弄懂,有机会再讲给你。” 御君祁点点头,没有继续往下问。 与喜欢探究未知的人类不同,怪物没有过于旺盛的好奇心。 这是江与临很欣赏的特质,也是他喜欢与御君祁相处的原因之一。 没有疑问,没有压力。 尤其是对于那些他自己都没有搞懂的事情,倾听者能够适时停止追问,简直是世间最美好的品德。 江与临至今也不知自己究竟为何重生。 他死亡与重生的时间点相距很近,几乎重合。 第107章 瞬间回档速度太快,没有丝毫缓冲,很容易产生巨大的不真实感。 江与临偶尔会怀疑死亡也许只是一场梦,无论在情感上还是理智上,都很难将重生前后的两段经历完全区分,所以即便这个时间线的慕容煊什么都没做,但他还是很想捅慕容煊两刀。 只是捅两刀,但不捅死。 这种做法其实并不符合江与临的作风。 倘若只论动机论,就应该直接杀了慕容煊。 以江与临对慕容煊的了解,再让他做一万次选择,只要有机会,他都会把江与临送进怪物巢穴,重生后的慕容煊没有这样做,并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他没机会。 但倘若从结果论,这一世的慕容煊又确实还没动手,别说是被江与临杀死,就算只挨两刀都很冤枉。 综上所述,无论从动机考虑,还是从结果考虑,都只有杀或者不杀两个选项,没有折中选项。 [捅两刀,但不捅死]是一个完全失败的决策。 “可是不捅他两刀,我真是晚上睡觉都不香,”江与临从御君祁口袋里拿出一个蛋黄派:“你知道我最恶心他的一点是什么吗?” 御君祁摇头。 江与临说:“虚伪。” 御君祁立刻说:“我不虚伪。” 祂其实听不太懂人类的弯弯绕绕。 在御君祁的认知里,甚至觉得‘把江与临送回祂巢穴里’的慕容煊很好。 是个乐于助怪的热心人类。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 好人就不会死了吗? 无论御君祁觉得谁再好,只要江与临不喜欢,祂都会眼也不眨地帮江与临杀掉那个人。 江与临声音微冷:“我刚到北方基地时,慕容煊装出一副与我志同道合的样子,主动和我做兄弟,然后又嫌我杀得怪物太多,影响了基地暂时休战的谋划。” 御君祁声音又低又轻:“不要生气了,我都不在乎你杀的怪物多,人类更没有立场指责你。” 御君祁说话总是这么好笑。 闻言,江与临心头怒火消散,忍不住又瞥了御君祁一眼。 御君祁吃完一个的蛋黄派,又想把塑封包装放进嘴里。 江与临在祂手上拍了一下:“都说多少次了,不要什么都吃!” 御君祁喉结动了动,探头往外面看,盯着桌面上的矿泉水说:“我渴了。” “谁让你吃那么多蛋黄派,”江与临抬起手指,指尖蓝色异能闪烁:“张嘴。” 御君祁张开嘴,接着江与临的手,喝了点异能凝结出来的水。 吃饱喝足,御君祁斜靠在柜子里,伸开一条腿:“慕容煊什么时候回来,我都累了。” 御君祁太高了,半蜷在衣柜里很不舒服。 如果是以章鱼的形态,缩在箱子里感觉就很好,人类身体构造太奇怪了,没办法对折,也不能摊开,这样就造成了很多空间上的浪费,因为江与临就在身边,祂不能变回章鱼,只能尽量在有限的空间里舒展身体。 不过柜箱内的容量就这么大,祂这边占得位置多了,自然会挤到江与临。 江与临踢了御君祁一脚:“腿收回去,别挤我。” 御君祁破罐子破摔,直接在衣柜里半躺下来,霸道地填满整个箱底:“一直曲着腿很不舒服,你腿不酸吗?” 没有什么比散漫的态度更具传染性。 江与临本来一个人呆的好好的,就算在恶劣的环境里也能始终保持严阵以待,潜伏上几个小时轻而易举,可一听到御君祁抱怨不舒服,自己的骨头也开始犯懒,很想跟着躺下来。 御君祁侧身半躺:“你可以靠我身上。” 江与临摇摇头,又坚持了三分钟,然后踹开御君祁,窝进了御君祁和柜板之间的小缝隙里。 柜箱内幽暗而安静,空气稀薄。 背靠柜板,身前是御君祁宽大的肩膀,狭小的空间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全感。 江与临眼帘半阖,语调慵懒:“难怪你那么喜欢睡在柜子了……歧矾山那个冰柜,是你的床吧。” 御君祁背对着江与临,没说话。 空间太窄了,两个人紧紧挨在一起,十分憋屈,江与临的额头只能抵在怪物肩膀上,清浅的呼吸轻轻打在祂后颈,又酥又麻。 又过了十几分钟,江与临的呼吸见长,头也越来越沉。 他睡着了。 御君祁平缓的心跳变化一瞬。 江与临从前是个很警惕的人类。 末世之中,危险无处不在,警惕的本能练就于危机之中,当环境变得安全,这种本能也会逐渐退化。 御君祁是一只足够强大的怪物,自从祂出现在后,江与临很久没有被其他怪物袭击了。 这种变化很容易改变一个人,江与临不可避免地对这只神级怪物产生了信任,他相信御君祁不会伤害他,也相信如果遭遇袭击,御君祁能够及时处理。 当御君祁在他身边时,江与临完全失去了戒备心。 当然,身体还未完全康复也是他睡着的原因之一,早上出门前,江与临还吃了感冒药,那玩意也挺容易让人犯困的。 阳光落在江与临手背上,能清楚地看到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那是双很漂亮的手,手指修长,关节分明,线条流畅而优雅,像是上帝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每一个细节都完美至极,但那又是双很有力量的手,能够抓起100公斤的男人丢在地上,也能轻而易举地扭断怪物的喉咙。 第108章 反差感更加彰显出男性特有的魅力,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御君祁无意识地捏着江与临的手指,就像江与临无聊时总是捏小章鱼的触手一样—— 祂是只学习性很强的怪物,偶尔还会喝一点江与临的血,融合了对方基因后,很多小习惯都会向江与临靠拢。 御君祁喜欢江与临的味道,江与临的血比蛋黄派还要美味。 之前,祂得到血的机会并不多,大多时候只能等江与临主动拿血去喂小章鱼,或者等江与临受伤,用触手偷偷吸走伤口淌出的鲜血。 御君祁做的很小心,因为江与临不让祂吃人,祂只能寻找机会吃一点点江与临。 可现在,江与临愿意主动饲养祂,甚至因为饲养祂而虚弱。 每当这个念头自脑海划过,御君祁都能清楚感知到某种强烈的激切。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像是被一道高压闪电击中后脊,又像被沾满江与临味道的鞭子抽中身体,又痛又爽。 祂垂眸看向眼前这个削瘦的人类。 和人类在一起太久,怪物也会变得奇怪,祂明明想吃掉这个人,可又舍不得他流血。 饥渴的感觉从未停歇。 祂每时每刻都在与食欲抗争。 抵御本能、对抗欲望。 鲜血是江与临自愿给予祂的奖赏,即便他因此而虚弱,却仍旧能毫不设防地睡在祂身边。 在如此不合时宜的环境下,他在我身边睡着了。 无与伦比的兴奋在体内流窜。 怪物心荡神迷,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 祂既想把江与临紧紧搂进怀里,小心翼翼地贴身保护,再也不让他留一滴血;又想立即低下头,一口咬着江与临脖颈上,令他永远维持着半虚弱的状态,只能依偎在自己怀里。 两种截然相反的想法拉扯着祂,祂快要疯掉了。 密闭的环境中,到处都是江与临的味道。 好香。 时间变得很长,每分每秒都是煎熬,一呼一吸之间都恍如隔离千万年。 时间缓慢流逝,悄然离去。 最终的最终,御君祁一动未动。 没有抱他,也没有咬他。 祂像一尊死去的雕像,或者沉默山岳,静静伫立在江与临身前。 骄阳向西滑落,光影掠过纱窗,去而不返。 “卧槽,我怎么睡着了。” 江与临轻喘一声,睁开眼睛:“我睡多久了?” 御君祁原本华丽的声线微哑,像是罩了迷蒙的雾气。 祂低声答道:“也没多久。” 第45章 窝在缝隙睡觉的感觉很糟。 蜷缩的身体又麻又僵,简直是在受刑。 江与临全身都疼,想动一动,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转。 “异监局的禁闭室还有一米八呢,这只有一米二,狗笼子都比这大。” 江与临忍不住抱怨,他不认为自己是个娇气的人。 任何人被塞进狭小笼子里睡一觉,醒来都难免会有怨气。 冲天的怨气。 御君祁翻过身面朝江与临,弓起腰努力让出更多空间:“人类的身体太硬了,不适合呆在柜子里,我原本的形态在狭窄器皿里就很舒服。” 江与临附和道:“没错,蛇的身体能盘成好几圈,印度人的蛇都养在罐子里……你喜欢听笛子的声音吗?” 御君祁用很无语的眼神看了江与临一眼:“我才不是蛇,蛇垃圾。” 江与临:“蛇很厉害的,华国神话中的龙图腾,就是以蛇为原型创造的。” 御君祁想了想,没想通蛇那样一掰就断的条状生物‘神’在何处。 脊椎是所有脊椎动物的致命弱点。 章鱼没有脊椎,章鱼最厉害。 御君祁问:“蛇哪里厉害?” 江与临促狭地挑挑眉,示意御君祁附耳过去,小声说了句什么。 御君祁英俊的眉眼露出几分疑惑,诧异道:“两根什么?” 江与临本意是调笑御君祁,没想到这只怪物干净的像一张纸,眼神单纯,模样认真,反倒让江与临不自在起来。 尤其他们还离得这么近。 江与临轻咳一声,含糊其辞:“呃,就是很厉害的东西,这玩意不都是越多战斗力越强吗?” 增加战斗力的东西…… 还很厉害。 那不就是触手吗? 原来有的蛇也有触手啊,那真的是很厉害。 御君祁沉思片刻,自以为理解了江与临在说什么,其实两个人说的东西差了十万八千里。 江与临见御君祁还在思考,不知为何总有种教坏小孩的罪恶感,匆匆出言打断:“反正蛇就是有两根,你知道就行了,说点别的吧。” 御君祁果然说了点别的—— “我有八根。”御君祁淡淡道。 江与临:“……” 听到这儿,他又觉得御君祁可能是在装纯,不然这看似云淡风轻,实则暗自骄傲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还八根,祂怎么不说一百根。 江与临现在没心情和御君祁争辩,说实话,在箱子里睡上一觉以后,浑身都疼,连捅慕容煊的热情都没那么高涨了。 骨头肌肉酸痛不已,之前压在身下那条胳膊已经没了知觉。 为了能平躺下来,江与临只能半靠在御君祁身上,虽然这样的姿势很奇怪,好像整个人都躺在御君祁怀里,但那都不重要了。 第109章 不赶紧把肌肉活动开,他胳膊就该废了。 后背着地的刹那,凝塞的血液重新流动,身体逐渐恢复知觉。 御君祁右臂环在江与临肩头,单手给他捏胳膊:“江与临,我有一个问题。” 江与临冷酷道:“问。” 御君祁:“我们为什么要一直呆着衣柜里?” 江与临不假思索:“因为要捅人。暗杀都是这样,先找一个地方藏起来,趁人不备突然出现,给他一刀,完事。” 御君祁颔首以示认同:“嗯,你来杀我的时候就是突然出现,手握寒冰长刃,像一弯清冷皎洁的新月,整个巢穴都亮了起来。” 江与临陷入回忆,迟疑道:“亮了吗?我怎么记得是一片漆黑,我的刀不会发光,你看到是冷焰火吧,后来我扔了那个照明。” 御君祁说:“我也不知道,反正很晃眼,你当时藏得很好,出现时像一团光落了下来,快得惊人。” 江与临失笑:“因为你很难打,我想要打你个措手不及……那时候真想不到有一天会和你一起来揍人。” 御君祁微微一顿:“慕容煊也很难打吗?” 江与临:“还行吧,和我差不多,没你……难打。” 说着说着,江与临语速逐渐犹豫。 他意识到了作战计划中的巨大纰漏。 首先,从战力排行来看: 御君祁>全盛时期的江与临>慕容煊≈现在的江与临 在江与临的单人作战计划中,因为自己异能发挥不稳定,所以才要躲进衣柜,出其不意。 可问题是,御君祁来了。 御君祁的作战能力大于慕容煊。 不是一般的大于,是碾压式的大于。 所以……他们为什么还要躲进柜子里遭罪。 以御君祁的实力,完全可以凭空出现在会场,直接捅慕容煊一刀,然后在众人惊诧的眼神中瞬息消失。 御君祁也意识了这个问题,但祂没那么多好奇心,也从不指责抱怨,只是静静沉默几秒,等着江与临说些什么。 比如可以从衣柜里出来了之类。 虽然祂很喜欢抱着江与临,而且这是江与临第一次主动躺到祂怀里,但蜷在这个狭小的柜箱里,江与临看起来真的很不舒服。 所以还是出去比较好。 江与临认命般往后一靠:“我好蠢。” 御君祁忍俊不禁,胸膛轻轻颤抖,笑声低沉华丽,如山泉在玉石上流动。 江与临也笑,侧头去看御君祁,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我已经想好这次的战后总结报告怎么写了。” 御君祁挑眉,很捧场地问:“怎么写?” 江与临声音干净清澈,因刚睡醒一觉,听起来还有些微哑: “当一个强大的战力加入进来时,作战计划应当重新制定,而不是直接把祂拽进柜子,仅仅将计划名称从[单人]改成[双人]方式太机械了。” 御君祁坐起身,安慰道:“也还好。” 江与临推开柜门,和御君祁一起从衣柜里滚了出来。 舒展四肢躺在地毯的瞬间,江与临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江与临把这笔账也算到了慕容煊头上,并决定多捅慕容煊一刀弥补自己遭的这些罪。 多捅两刀吧,把御君祁的那份也捅出来。 几分钟后,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响。 御君祁看向江与临,用眼神询问: 动手吗? 江与临靠坐在床边,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稍等的手势。 脚步声由远及近。 ‘滴’的一声轻响,电子锁转动。 江与临抬了抬下巴。 御君祁消失在原地,瞬移至房门前,把门外的人拽了进来。 房门‘咔’的合上。 整个过程迅速利落,从开门到关门甚至不超过一秒钟。 御君祁反剪慕容煊手臂,在他膝窝上一踹,将人踹倒在江与临面前。 慕容煊只觉自己被什么东西一卷,失重感席卷而来,回过神时已半跪在地,身后按着他的双手力大无穷,如泰山压顶般令人动弹不得。 什么人?! 慕容煊勉强抬起头,对上一双深黑的眼。 冷白的皮肤,凌厉的五官…… 慕容煊失声道:“阿临?!” “阿临?” 御君祁不喜欢这个称呼,修长的剑眉蹙起,手上又添了三分力,几乎将慕容煊的尺骨生生捏断。 慕容煊闷哼一声,又咬牙忍住痛呼,眼神却动也不动,紧紧盯着眼前的江与临,仿佛一错眼对方就会消失不见。 江与临神情倦惫淡漠,犹如昆仑山巅的千年积雪,遥不可及,让人无法靠近。 慕容煊闭了闭眼,火系异能飞速运转。 一团白光从在原地炸开,烈焰冲天! 正常人见到烈火迎面扑来,第一反应肯定是躲避。 在生物本能的支配下,无论人还是怪物都会对火焰感到恐惧,只要御君祁后退半步,慕容煊就可以趁机拉开身位,从祂手下逃开。 烈焰喷薄,先声夺人,这是慕容煊百试百灵的脱身技巧。 可这次,他注定要失败了。 御君祁面无表情,连眉毛都没动,面对近在迟尺的烈火毫无反应,情绪起伏还没有听到慕容煊叫‘阿临’的时候大。 江与临神情疏离,抬臂撑手,圆形寒冰盾瞬息凝结而出,隔绝了烈火与高温。 第110章 慕容煊眼中闪过一丝阴沉。 他最恨江与临这副气定神闲的高傲模样。 仿佛这世间众生,只他江与临一人渊清玉絜,不染凡尘,余下的皆是微不足道的废物蠢货,只配在沟渠里挣扎扭结,腐朽溃烂,不值得那高高在上的星辰明月多看一眼。 慕容煊额角青筋毕露,恨声道:“江与临,你要杀我?!” 江与临收回手,寒冰盾化为雪沫消散:“慕容煊,是你要杀我,是你们计划以怪物索要贡品为由,趁机把我送进御君祁的巢穴,自生自灭。” 慕容煊瞳孔剧烈收缩:“我不会!阿临,你是见了什么人,还是听说什么都不要信,他们挑拨我们的关系!你来自中心基地,他们忌惮你舅舅,就想让你死在歧矾山,你先放开我,我把我知道都告诉你,咱们从长计议!” 江与临淡淡道:“你们将我的死诿罪于怪物,是坚信怪物不会解释祂根本不知道贡品是什么意思吗?” 慕容煊呼吸微窒:“不,我发誓,我永远不会把你作为贡品送给怪物。” 江与临唇线向上扬起,笑了一下,淡漠的目光越过慕容煊,看向他身后的高大男人。 江与临问御君祁:“听见了吗?他说不会把我送给你。” 慕容煊浑身一僵,眼神剧烈颤抖,好似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什么意思? 江与临是什么意思? 他身后的男人到底是谁? 一个惊世骇俗的可怕猜想在慕容煊脑海中成型。 霎时间,所有疑惑都豁然开朗: 那令他抬不起头压迫感、高深莫测的武力值、去刺杀神级怪物却毫发无损的江与临…… 太荒谬了,这太荒谬了。 江与临怎么会和神级怪物出现在一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慕容煊心绪飞转,僵硬地梗着脖子,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张完美到不似真人的俊伟面庞。 身材高大,肩宽腿长,长眉斜飞入鬓,幽紫瞳孔深邃如星辰,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流畅,英俊逼人。 只是站在那里,张狂邪肆的雄性气息便扑面而来。 祂是怪物中的王,是世间唯一的统治者、支配者。 让人情不自禁跪地膜拜,极致臣服,献上全部的敬意与忠诚。 慕容煊下意识屏住呼吸,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御、君、祁?” 御君祁垂眸扫了慕容煊一眼,声音低沉,恍若死亡宣判:“你一点用都没有了。” 慕容煊后脊冷汗忽起,心神俱震。 死亡威胁之下,火系异能瞬间爆发! 光芒接连炸裂,热浪澎湃,扑天盖地,烈火扭曲了磁场,炽焰侵袭如火山喷发,以燎原之势将整栋楼拉入战场。 江与临单手覆地,用异能稳住摇摇欲坠的建筑,将爆炸控制在最小范围之内。 火光被寒冰覆盖,受到挤压不断收缩。 巨大的能量被浓缩至极,轰然炸裂! 风暴狂涌,冰屑飞旋。 爆炸声中,御君祁伸手把江与临拽过来,牢牢护在怀里。 慕容煊体内火系异能全部外放,后背霎时燃烧着熊熊火焰,橘色火光映衬下,他双目赤红,似修罗降世。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神级怪物,战斗意识在这一刻达到巅峰。 慕容煊也不知自己此刻为何而战,或许逃走才是最明知的选择。 可江与临居然跟御君祁混在一起! 江与临可以死,但绝不能被怪物左右,更不能与神级怪物站在同一阵营! 这是对人类之光的亵渎,对信仰的背叛。 可耻! 慕容煊朝江与临伸出手,掌心烈焰燃烧:“阿临,回来。” 江与临面无表情地望向慕容煊,好似知晓对方心中所想,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冷漠的嘲弄。 慕容煊怒吼道:“江与临!别忘了你是谁!你不该臣服于怪物的强大,这是在背叛你的信仰,为了活下去自甘堕落,不惜与怪物为伍,你不觉得羞耻吗?” 面对慕容煊指责,江与临以为自己会很生气,但他并没有。 江与临:“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会愤怒,和我与谁为伍无关。” 慕容煊说不过江与临,转而瞪着御君祁,恨声道:“是你蛊惑了他,用武力逼着他屈服。” 御君祁下意识看了眼江与临,条件反射般驳斥道:“没有,从来都是我听他的,我最听话了!” 慕容煊:“……” 此话一出,慕容煊心中错愕万分,惊疑不定地看向江与临。 江与临:“……” 他真服了。 难怪人们常说反派死于话多,以后打架前,死都不说话了。 御君祁一开口,他就跟着丢人! 凭什么呀!他刚才发挥的那么好!把慕容煊说的哑口无言,为什么现在丢脸的却是他! 这不公平!!! 第46章 小小的酒店内,汇聚了两位人类强者与一只神级怪物。 三个人的战力加在一起,瞬息爆发的能量远胜核弹。 冰幕拔地而起,江与临用寒冰异能隔绝出单独空间,覆盖于整个房间,完全阻挡了外界窥探,将战场拘囿于方寸之内。 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一场惊天动地的较量正在发生。 慕容煊与御君祁同时出手。 第111章 强大的异能井喷般汹涌而出,‘轰隆’一声对撞在一起! 慕容煊是火系异能里的佼佼者,战力在全球异能者中都排得上名号,在生死一线的刹那,他更是爆发出了远胜以往的战斗意志,居然能和御君祁过上几招。 御君祁的本体是拟态章鱼,作为生活在水中的海洋生物,祂不太喜欢被火焰近身的感觉,故而并未施展全力,一直在拉着打。 长时间高温灼烧可能会扭曲祂的拟态,御君祁可不想在这种该情况下,忽然在江与临面前变成一条大章鱼。 说不出为什么,就是不想。 硬要讲原由的话,可归结为神级怪物的直觉。 直觉这种东西源于生物本能,该信的时候还是要信。 就好像现在,祂明明有很多种方法直接碾碎慕容煊,但御君祁没有这样做—— 直觉告诉祂,当着江与临的面杀人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尤其这个人曾经还是江与临的朋友。 朋友。 御君祁将慕容煊掀翻在地,抬手卡住对方脖颈,在动脉处狠狠一按,然后又松开了手指,冷眼看慕容煊仓皇而逃。 戏弄猎物是怪物的恶劣天性。 以往,御君祁从来都是速战速决,从未发现自己有戏弄猎物的爱好。 也不知为何,今天突然就有了。 战场之外,江与临微微蹙起眉梢。 他曾经数次与御君祁正面交锋,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这只神级怪物的人类。 以御君祁的实力,不该和慕容煊打这么久。 御君祁竟然在放水? 那个第一次见面捅穿了他肚子,第二次见面逼得他自爆晶核,第三次见面把他关进冰棺里,第四次见面掰折了他手腕的御君祁竟然在放水!!!!! 这个认知让江与临极为不悦。 他前几次和御君祁打架,这只怪物可都是下了死手,怎么才第一次见慕容煊,这家伙就学会了手下留情? 就因为祂觉得慕容煊‘人还挺好的’? 江与临抱臂站在战场一侧,看着打得有来有回的二人,冷冷道:“第一次见面就打得这么默契,早知道当初就该派慕容煊去歧矾山,照你俩就这么打,能打上三天三夜。” 御君祁和慕容煊招式一顿,同时转头看过来,异口同声:“江与临!” 江与临挑挑眉,语调慵懒:“搞快点兄弟,一会儿该来人了。” 慕容煊内心俱震。 他印象中的江与临总是冷清又淡漠,皎如明月,灿若华星,矜贵不可方物,何曾用过这般小混混的语气,说出这么不正经的话。 慕容煊怒视御君祁,手中一道火龙咆哮而出:“你对江与临做了什么?!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性格!” 御君祁侧身避开攻击,抬腿朝慕容煊腹部踹去:“他一直都这样!” 江与临颔首道:“快点打,这不是表演赛,我没心情欣赏你俩过招。” 御君祁抬手将慕容煊挥出数米,返身一纵,落回江与临身边,汇报道:“打完了。” 慕容煊狠狠撞在墙上,呕出一口血。 江与临扫了一眼,不咸不淡道:“嗯,不错,打了八分钟,才吐第一口血。” 慕容煊:“……” 江与临转身看向御君祁:“你说说看,为什你掰断我手腕那次,你只用了二十秒就把我揍吐血。” 御君祁:“……” 这只高大英俊的怪物沉默着低下头,好似没得到雇主好评的金牌打手,明明打了胜仗,却垂头丧气,不言不语地跟在江与临身后。 正这时,一道刺耳的铃声响起! 慕容煊从掏出口袋里不断震动的通讯器,看了一眼之后,把屏幕展示给江与临。 上面闪烁着的名字备注清晰: 中心巡视组组长·徐琨。 江与临脸色变得很难看:“怎么是徐琨过来巡查?” 慕容煊抹去唇角的鲜血:“眼下正值中心基地领导人换届的关键时刻,你这时候跟神级怪物混在一起,可真会给你大舅找麻烦。” 中心基地为华国境内各大基地核心,首席领导人是当之无愧的国家领袖,继任者将在几位副国级部长中角逐而出。 其中呼声较高的两位部长,一位是先进派的代表钟清山,一位是保守派的代表谢闻川。 身为钟清山的外甥,无论是从理智上还是感情上,江与临都希望他大舅能当选下一任首席领导人。 保守派太保守了,不仅在清扫怪物灭除怪物方面稍显犹豫,对待拥有人类思维的融合者也态度暧昧,他们对于人类的定义过于死板,既不愿意接受融合者,也不愿与怪物开战,有点故步自封、进退两难的意思。 保守派在某些方面比先进派更得民心,就像慕容煊曾经对江与临说的那样—— 没人愿意打仗。 人类与怪物经过数年激战,逐渐划分出相应领地,如今已经进入了一个相对微妙的平和期。 虽然怪物袭击基地事件偶有发生,但那已经不再是全球性的灾难,对比末世之初的全球沦陷、尸山血海,人们在平和期中获得了喘息的机会。 普通民众不在乎这个平和期能维持多久,也不在乎平和期度过后又会面临怎样的变化与挑战。 末世之中,人人朝不保夕,再短暂的平静都值得翘首以盼,谁知道自己能否活到平和期结束呢? 第112章 至于未来何去何从,那是统治阶级该考虑的问题。 钟清山曾不止一次与江与临讨论过未来的走向。 他首先肯定了基因融合是大势所趋,同时不惧于与怪物开战,计划彻底清除那些暴虐嗜血的物种。 钟清山称之为‘人工基因筛选’,也叫‘沥金计划’。 披沙沥金,去芜存菁。 通过筛选、血缘追溯、人工繁殖等方式,逐步剔除怪物基因中的恶劣的因素,只留下对人类有利的基因。 怪物们聪明极了,它们的进化不像普通生物种需要几千几百代来完成,在人工干预的淘汰压力下,怪物会自发向有利于存活的方向转变。 长此以往,最终活下来的,只会是那些‘好怪物’。 人类很擅长育种,好吃的蔬菜水果,性格温顺的宠物猫狗都是这么培育来的。 江与临本来觉得他大舅的思想太先进了。 现在他不这样认为了。 江与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御君祁—— 神级怪物都能改变,择选培育普通怪物应该也没想象中那么难。 融合与归一是大势所趋。 近年来,融合者平权的风波越演越烈。 为了尽快结束动荡,中央决定加大力度投资扶持,尽快建设一座专门用于融合者生活的基地,以一项极为出彩的政绩稳固中心基地统治。 第三基地作为首个试点,基地规模已初步成型,其他基地代表团纷纷到此学习先进经验,综合投票后反响良好,中心基地特派巡视组前来考察验收。 推进融合体基地建设这样超前的理念,理应是先进派提出的。 然而,这位否则验收巡查的巡视组组长徐琨,却是铁杆的保守派—— 大舅政敌谢闻川的手下。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虽然徐琨没见过江与临,但慕容煊却知道江与临和钟清山的关系,在这个临近换届的敏感时期,要是让徐琨知道钟清山的外甥没死,还和神级怪物交往过密…… 那江与临还是再死一次,用命向大舅赔罪吧。 江与临端量着慕容煊,眼神中充满探究。 慕容煊仿佛知道江与临在想什么,压低声音咬牙道:“你在担心什么?钟委员也是慕容家的靠山,我不会在这件事上出卖你。” 江与临看向慕容煊手中闪烁的通讯器,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慕容煊举起双手,保证道:“我不会乱说话,你愿意和谁走得近是你自己的私事,我就算在看不惯,也不会蠢到把钟部长的把柄交到徐琨手上。” 江·大舅的把柄·和怪物走的太近·铁血青铜战士·党争败者组常驻嘉宾·与临:“……………………” 慕容煊将散乱的额发撩到脑后,滑动拇指接通电话,点了外放。 徐琨通知他晚上九点开会。 慕容煊搪塞几句,并未提及任何不该提及的话题,不到一分钟便挂断了通讯。 才放下手机,他一抬头,正撞进江与临淡漠的眼神中。 慕容煊最恨江与临这副什么都不在乎的眼神,忍不住呛他一句:“怎么了?我这么回答您还不满意吗?江监察。” 江与临收回视线,语气听不出情绪,只是淡淡地说:“别叫我江监察。” 慕容煊仰面靠在墙上:“江与临,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有个副国级的大舅护着,为你倾尽资源。” 江与临:“所以你千方百计想要我死,就是为了得到我大舅的资源?” 慕容煊:“你不在乎不喜欢的位置,是绝大多数终其一生都奋斗不到的终点。钟委员向你倾斜的那些资源,只要分我一半,我能做得比你好十倍!” 江与临不怒反笑:“我相信,我知道我做不好那些。” “你何止是做不好,你还很擅长捅娄子。”慕容煊语调中满是无奈:“无组织无纪律,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基地派你去除掉神级怪物,你一去不回,无影无踪,半年来首次现身,就是带着怪物来杀我,你考虑过后果吗?” 江与临:“……” 慕容煊身体微微前倾:“知道你和钟部长关系的人很少,但不是没有。如果让人发现钟部长的外甥和神级怪物交好,在换届选举的时候,还有谁敢给钟清山投票!” “在权力的斗争中,你帮不了钟部长一丝一毫,我可以。但只要你活着,钟部长就永远不会重用我,所有的机会都是你的,慕容家在北方基地位尊势重,可离了北方基地什么都不是,我也想见更宽广的天地,我有错吗?你总有一天会离开北方基地,我们都是你前行路上的垫脚石。” 江与临垂下眼睑:“我从来也没想和你争过什么。” 慕容煊看着江与临,眉宇间浮现一丝悲哀:“你根本不懂。” 江与临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慕容煊声音嘶哑:“换届期间,保守派虎视眈眈,我如果死在这里,他们会把我的死推到融合者身上,以此拖延融合者基地的建设进度……阿临,钟部长倒台对整个慕容家都没好处,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在这里,更不会告诉他们你和御君祁在一起。” 江与临眉心微蹙,虽然这话听着有些怪,但也有道理。 御君祁看出江与临的犹豫,问:“怎么了?” 江与临解释说:“融合者基地建设事关重大,慕容煊死在这里会很麻烦。” 第113章 如果只有自己一人,江与临自然无所顾忌,然而大局当前,他不能不考虑大舅钟清山的计划。 不能为大舅当选做贡献也罢,至少不能搞破坏吧。 杀慕容煊可能会引起调查,对融合者基地建设不利,可不杀慕容煊,自己身边跟着只神级怪物的消息随时都可能泄露。 如此一来,慕容煊留与不留都是个隐患。 当初,他的捅人计划没有把御君祁规划进来,也是出于这个考量,都怪那个柜子太挤,江与临在里面睡得大脑缺氧,神志不清,就这样把御君祁暴露在了慕容煊面前。 灭口与否各有利弊,两相权衡之下,还是杀了慕容煊更稳妥。 死人永远不会泄露秘密,只要杀得干净些。 调查的时候也有操作空间。 御君祁与江与临十分默契,祂低下头,耳语道:“要灭口吗?我会做的很干净。” 江与临转头去看御君祁,问询式地一歪头,示意对方继续往下说。 慕容煊心跳猛地一突,下意识屏住呼吸,后背紧紧靠墙,双手无意识攥紧,随时准备破窗而逃。 他与江与临曾是最好的兄弟,他们并肩作战,默契十足,仅从这一个动作,慕容煊就知道—— 江与临是真的考虑杀了自己。 “你打算怎么处理干净?”江与临问御君祁。 御君祁皱起眉,眸光深沉,默默思索着片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与临用眼神催促御君祁赶紧说。 御君祁努力了几分钟,实在想不出什么好主意,自暴自弃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干净,我就是想杀他,感觉这么说你同意的可能性会大一点。” 江与临无语道:“感觉对有什么用,麻烦又解决不了。” 御君祁说:“那怎么办?” 江与临沉吟片刻,而后压低声音,征询御君祁的意见:“我刚才有表现得很想杀他吗?现在装作兄弟情深,哄他别乱说话是不是有点晚?” 慕容煊抹去唇角鲜血,忍不住出言打断江与临漏洞百出的计划:“兄弟,我只是受伤了,不是聋了,听得到你们俩说话。” 江与临&御君祁:“……” 慕容煊眼神看向江与临,瞳光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仿佛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充满期待: “阿临,我们认识这么久,你一直都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样子,如果你肯低下头来说两句好话,我可以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闻言,江与临还未说什么,御君祁的目光却倏地一黯,周身气场外放,阴沉地看着慕容煊,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气氛寸寸凝固,霍然间杀气四溢。 正在此时,敲门声忽起。 咚咚咚,咚咚咚。 屋内,江与临三人同时看向房门。 第47章 一把寒冰匕首抵在慕容煊脖颈处。 敲门声还未停止。 江与临手握匕首,命令式一扬首。 慕容煊出声道:“谁?” 隔着门,中年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我,李伦。” 慕容煊:“李秘,稍等。” 江与临没出声,只看着慕容煊。 慕容煊侧了侧头,在江与临耳边低语道:“是李伦,巡查组组长徐琨的秘书。” 御君祁伸出食指,戳在慕容煊太阳穴上,往外一拨:“离远点。” 江与临和慕容煊同时用很无语的眼神看了御君祁一眼。 慕容煊说:“李伦性格敏感,疑心很重,不开门他会怀疑。” “只要你泄露一个字,我就会立刻杀了你。”江与临视线扫向慕容煊:“你也不想让人知道,北方基地的最强战力在房间里被怪物揍得吐血吧。” 慕容煊用手背抹去唇角的血:“北方基地的最强战力是你。” 江与临无所谓道:“现在是你了。” 慕容煊神色复杂,深深地看着江与临,很久才说了一句:“你变了很多。” 江与临随手抓起床上的枕巾,敷衍地在慕容煊手上一擦,又把沾血的枕巾扔回床上,不耐烦道:“我一直都这样。” 二人说话间,御君祁突然拿出条小章鱼。 小章鱼通体黄褐,高尔夫球大小,身上布满了发光的蓝环。 江与临:“???” 慕容煊瞳孔猛地收缩:“蓝环章鱼?” 御君祁将小章鱼塞进慕容煊口袋,警告道:“变异体,毒性迅速剧烈,没有解药。” 慕容煊浑身一僵,再次保证道:“我不会说不该说的。” 江与临收起匕首,拽着御君祁,熟门熟路地走向衣柜。 衣柜门打开,几个蛋黄派的包装缓缓飘出。 慕容煊:“……” 江与临对慕容煊诡异的眼神视若无睹,镇定自若地藏进柜箱,关上柜门。 “是小章鱼吗?”江与临用气声问。 御君祁点点头,无声地吐出两个字:“拟态。” 柜子外,身上挂着条毒章鱼,慕容煊言行更加慎重。 他先捡起衣柜旁的蛋黄派包装袋,简单收拾了一下杂乱的房间,才转身去开门。 慕容煊微微躬身:“李秘书。” 李伦皱眉道:“怎么这么久?” 慕容煊站在门口,用身体挡住李伦探究的视线:“我在练习异能。” “你还有时间练异能?” 第114章 李伦推开慕容煊走进房间,看到屋内如台风过境般的混乱,脸上露出些嘲弄的表情,丝毫不掩饰对异能者的轻视。 在这些中心基地的高官眼中,异能者再强,终究不过是一介武夫,长于谋战,短于谋政,都是碎催的命,跑腿听吆喝的小卒罢了。 说好听些是特勤特工,说难听些就是条栓了链子的狗,上面的人指哪儿打哪儿,跟一把冲锋枪没什么区别,成不了气候。 “汇报材料写完了吗?财务提交的现金流量表漏洞百出,第三基地的项目真是让人头疼,你想走仕途,还是先学会看财报吧,练异能没用。” 慕容煊也看不惯狐假虎威的秘书,不冷不热地呛了一句:“练异能可以变强,外面的怪物进化的越来越厉害了。” 李伦不屑道:“强有什么用?基地建设需要统筹规划,这是统治阶级的游戏,无论末世降临多少次,官员和科学家永远都在重点保护名单上,他们手无缚鸡之力,死亡率却是最低的,你考虑过是为什么吗?” 慕容煊:“……” 李伦点了点自己的头:“因为他们有脑子,智慧是最宝贵的财富,泳者必溺死于水,前线死的都强者,所以你父亲才想让你弃武从文,他要你做政客,做聪明人,做指挥棒,而不是清扫怪物的战斗机器,做那些出了事冲在最前面、又死得最快的炮灰。” 慕容煊没说话。 衣柜里的江与临也沉默了。 这可能也是他大舅一直想对他说,但却没有说出口的话吧。 钟清山是一位卓越出色的政治家,也是一位很负责任的长辈,他接连数次替江与临铺路,为外甥谋划未来。 从异监委的中心指挥官,到北方基地的人类之光,每一步都用心良苦。 江与临不喜权谋,在指挥官的位置上不开心,他就把江与临放下去,让外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在山高皇帝远的偏远小城,当一个无拘无束的怪物杀手,独来独往,自由自在,不必趋炎附势,不必曲意逢迎,不必和其他政客打交道。 钟清山不说教,也不强迫江与临做不喜欢做的事情,通过两个位置的对比变化,由江与临亲身体验到武力解决不了问题。 异能强大很厉害,但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厉害是远远不够的。 谁也不可能把自己看不惯、不喜欢的人都杀死。 神级怪物永远比人类更加强大,而人心的叵测比神级怪物更要命。 所以钟清山原本的谋划中,在北方基地受挫的江与临会清醒过来—— 要想做实事,必须掌实权。 否则永远都只是权力倾轧下,死得不明不白的炮灰。 江与临无声地叹了口气。 御君祁不解地转过头,面露疑惑。 江与临做了个手势,示意御君祁认真听外面的两个人在说什么,不要总看他。 御君祁做出个听不懂的表情,想吃一个蛋黄派打发时间,摸了摸口袋才发现蛋黄派早吃光了,心烦地把下巴搭在江与临肩膀上,悄然嗅闻这人类的味道缓解饥饿。 更饿了。 江与临没注意到御君祁的小动作,专心听外面慕容煊和李伦的对话。 融合体基地的建设遇见了麻烦。 这个项目一直是先进派在推进,巡视组莅临前,有位掌管财政的官员被保守派收买,携带巨额工程款潜逃,现在很多账都对不上。 慕容煊正在想办法解决。 慕容煊想要获得钟清山的支持,必须得做出点成绩展示能力,眼下解决第三基地财政亏空是个绝佳的机会。 江与临没想到的是,他居然收买了李伦。 听起来,李伦的立场很暧昧,虽然是徐琨的秘书,但并不是完全站了保守派的队伍,第三基地账目有误,他没有第一时间报给徐琨,反而是来找慕容煊商量对策。 这两人讨论的事情对大舅有利无害,江与临心中杀意渐消,静静听着二人交谈。 不得不说,在城市规划与建设的问题上,慕容煊见解独到,从公共资源管理和市政项目评估两方面综合考量,给出了一个相对全面的策划方案,而不是单纯的拆了东墙补西墙,或者是做表面的面子工程,哄骗巡查组,蒙混过关。 慕容煊大学就读于城市管理专业,如果不是末世忽然降临,他毕业后大概率会在家族的安排下考公,走一条更正规也更正常的从政之路。 可自从第一只怪物爬出深渊,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李伦对慕容煊也很满意。 十几分钟后,李伦得到了一份还算完善的计划书。 总算打发了李伦,慕容煊终于松了口气。 有无数个瞬间,慕容煊都很担心江与临会耐心告罄,忽然破柜而出,先宰了自己,再抓着李伦的脑袋往墙上撞,撞到李伦物理失忆。 以江与临的脾气,能在衣柜里藏十几分钟真是个奇迹。 确切地讲,在自己坦白杀心的那一刻,江与临没直接捅死他,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这半年的时间,江与临真的变了很多。 慕容煊亲自将李伦送到门口:“李秘书,慢走。” 李伦拍了拍慕容煊的肩膀:“你是个聪明人,总是能做出正确的选择,无论是在城市规划上,还是在人生中……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你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 第115章 慕容煊听到选择两个字就头疼,应付地点点头,准备赶紧把李伦送走了事。 拉开房门前,他下意识地看向猫眼,握着门把的手微微一顿。 李伦:“怎么了。” 慕容煊面部轮廓崩得很紧:“有记者在直播,采访到隔壁了。” 李伦:“……” “李秘书,你先去卧室躲躲,摄像只站在门口拍,里面照不到,”慕容煊收起茶几上的两支水杯,特意补充道:“不用往别的地方藏。” 李伦点点头,转身往卧室走去。 慕容煊直起身,手中异能蓄势待发,看着李伦在卧室门后站定,离衣柜还隔着两米远,才收回视线,低头整了整衣服,摘下条领带系在衬衫上。 就在他低头系领带的两秒间,屋内忽然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慕容煊:“……” 他在心里骂了一串脏话,抬头向卧室望去。 只见李伦站在衣柜前,拉开柜门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衣柜门敞开一个,露出里面藏着两人。 江与临抱臂站在柜箱里,沉默地和李伦对视。 御君祁像一个高大的背后灵,从江与临身后探出半张脸。 李伦目瞪口呆,和眼前两个俊美非凡的青年面面相觑。 几秒后,江与临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给慕容煊一个眼神,示意他说点什么。 慕容煊大步上前,关上衣柜门:“李秘书!我说了躲在卧室里就可以,不用往别的地方藏!” 李伦惊愕道:“抱歉,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进卧室就感觉柜子不对劲,所以才打开来检查一下,果然……有人。” 都知道李伦性格敏感,为人谨慎,但谁能想到他一个毫无异能的文职人员竟会如此敏锐。 慕容煊低声呵斥:“那你有没有想过,既然藏到柜子里,就代表他们不想让你发现!” 这是慕容煊第一次用如此不客气的语气训斥李伦,但李伦此刻已经注意不到这些了。 太震惊了。 李伦怎么也想不到,慕容煊衣柜里居然会藏着两个男人! 这画面实在不得不令人多想。 联想到刚才慕容煊很半天才开门,屋里又乱成那个样子…… 床上还有血! 说的通了,一切都说的通了。 难怪慕容煊世家出身,一表人才,却至今没有女朋友。 原来是……好这口。 男人。 还是两个。 不愧是先进派的忠实拥趸,削尖了脑袋也要得到钟清山的赏识。 这孩子实在是……太先进了。 太先进了。 人生际遇真的是十分奇妙。 谁也想不到,一个小时之前还在决斗的三人,现在会坐在基地食堂里吃饭。 气氛略显尴尬—— 仅限江与临和慕容煊之间,御君祁不知道什么是尴尬。 三个人,每人面前一个餐盘。 江与临慢条斯理地擦着勺子问慕容煊:“你觉得他信了吗?” 对于忽然出现在自己房间里的两个男人,慕容煊对李伦的解释说是:他们是来参观融合者基地的。 李伦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什么也没问,表情很奇怪地走了。 慕容煊头大如斗,已经不想去思考李伦眼神背后的深意,低头看着水杯里的涟漪:“做戏做全套,参观完食堂,我带你们去看活动室和图书馆。” 这是为了融合者基地而建设新食堂,窗明几净,菜肴丰富,专门针对融合者开放。 每人每餐可以免费领取两个拳头大的蒸土豆,这在末世之中,已经属于规格很高的救济餐了。 江与临和慕容煊没有胃口,坐在一起都浑身难受,根本吃不下饭。 御君祁的食欲不受影响,戳起餐盘里的蒸土豆,吃的很香。 慕容煊欲言又止,组织了几次语言,终于忍不住问江与临:“你就给祂吃这个?” 江与临抬起眼皮:“不然呢,你躺到桌子上让祂啃两口?” 御君祁没听出这是在开玩笑,吃光了自己盘子里的两个土豆,又从江与临盘子里叉出来一个,很认真地对比道:“别了吧,他没有土豆好吃。” 慕容煊:“……” 江与临把勺子放在御君祁餐盘的米饭上:“黄焖鸡也好吃,吃点菜,别光吃土豆。” 御君祁又拿了一个土豆:“不要,鸡肉苦。” 在听到‘鸡肉苦’三个字的瞬间,慕容煊终于知道为什么御君祁一直在吃土豆了。 因为江与临做饭很难吃,非常难吃。 有一次执行任务,慕容煊和江与临两人跌落悬崖下面,整整三天没有等到救援,在这期间,因为他摔断了胳膊,曾经有幸品尝过江与临做的饭。 江与临的厨艺一言难尽,烤什么都一股焦苦味,烤鸡不例外,烤鱼就更别说了,唯有噩梦二字可形容那种酸腥咸苦的滋味。 不知道御君祁吃了多少次江与临做的饭,才能理所当然地说出‘鸡肉苦’三个字。 在祂的认知里,鸡肉天生就是苦的。 这简直是倒反天罡,太惨了。 慕容煊同情地看了眼御君祁,说:“你尝尝,食堂大厨做的鸡肉好吃,不苦。” 江与临正在剥土豆皮的手一顿,冷冷道:“我做的饭也不苦。” 慕容煊举起双手往下一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放轻声音,示意自己并无恶意:“我没说你做饭苦。” 第116章 江与临眼神冰冷,猛地捏碎了手里的土豆。 御君祁单手一拢,兜住了无辜飞散的土豆碎块,放进嘴里吃掉了。 慕容煊把餐盘往前推了推:“还吃吗?我这都没动过。” 江与临烦得要死,直接把慕容煊的餐盘抻过来,放在御君祁面前,铁质餐盘磕在塑料餐桌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慕容煊双手抱胸,皱眉看向江与临:“我以为这半年来你脾气变好了,原来是错觉,你还是这么霸道。” 御君祁并不是很想表达赞同,但还是在江与临看不到的地方点了点头。 江与临又剥了个土豆,放进御君祁餐盘里:“赶紧吃,吃完走了。” 御君祁仰起头,把拳头大的土豆直接嘴里:“吃完了。” 慕容煊缓缓站起身,把自己的id卡放到餐桌上:“阿临,你讨厌我,我可以出去等你,祂还没吃饱呢,何必催祂。” 江与临眼神落在id卡上:“真的假的,在怪物面前装友善,你觉得祂懂这些吗?” 慕容煊笑了笑:“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我迁怒别人。” 御君祁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想要说些什么。 江与临在祂腿上一按,接过慕容煊手中的id卡:“这么说你请客?” 慕容煊笑着点点头:“是,我请你们吃饭。” 江与临也笑:“那你去外面等吧,我们很快就出来。” 慕容煊转身离开食堂,背影舒朗又潇洒。 二十分钟后,江与临刷爆了慕容煊的id卡。 御君祁打了个饱嗝。 江与临:“吃饱了?” 御君祁按了按平常总是饥肠辘辘的腹部:“慕容煊人果然很好,他下次什么时候请我吃饭。” 江与临心情也很好,食指勾着id卡的挂绳,迎着夕阳走出食堂。 慕容煊站在回廊下:“阿临。” 江与临把卡还给慕容煊:“多谢款待。” 慕容煊并不在意余额归零的id卡:“如果刷爆一张卡就能让你原谅我的话,这样的卡我可以给你几百张,把过去不开心的事都忘了,我们像以前一样做兄弟。” 自从这次见面,慕容煊一直说江与临变了很多,可在江与临看来,慕容煊变得更多。 他不会再因为江与临的嘲讽而恼怒,像是戴上了一张精致完美的面具,用彬彬有礼的外表掩盖了内心真实想法,鹗心鹂舌,见风使舵。 未达目的不择手段,毫无芥蒂地向曾经反目的兄弟认错,将姿态放到最低,甚至不惜去奉承一只怪物。 江与临说:“算了吧,慕容煊,你只是觉得我身后这只怪物很有用,看起来又好操控。” 慕容煊神情诚恳:“许多事大家心照不宣,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在北方基地时,我确实有一些不利于你的谋划,那是因为利益冲突,而非我真的恨你,如今换届在即,我们又有了一致的目标,合作才是明智的选择。” 江与临语气十分平淡:“因利益而聚,也终将为利益而散,你选择什么阵营是你的自由,这谈不上背叛,但我不会和骗子合作。” 慕容煊面容温文,不疾不徐,好像他才是占理的那一方:“阿临,你认真想一想,我其实什么都没做,反倒是你突然离开,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怪物找我麻烦,而我,正费尽心力地为你大舅的项目解决资金问题。” 江与临简直要为慕容煊的诡辩天分鼓掌称赞了:“慕容煊,你很适合做一名政客,现在这副厚着脸皮颠倒黑白的样子,和参政院里那些混蛋一模一样,我为大舅感到高兴,他即将拥有一个得力的下属。” 慕容煊摇摇头:“每个人心中都会阴暗的想法,你对我太苛刻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江与临不想再说什么,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怪物,招呼道:“走了,和慕容公子说‘再见’吧,御君祁。” 御君祁不知正在想些什么,被江与临拍了一下才回过神,面无表情地重复道:“再见吧,御君祁。” 慕容煊:“……” 残阳欲坠,晚风熏然。 华国的基建速度举世闻名,从爆发融合体抗议事件至今,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一座事宜融合者居住的基地已见雏形。 街道两侧的电线杆上挂有扬声器,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为了展示开放性与包容性,全城再无宵禁,基地大门24小时开放。 出城门之前,江与临忽然想起来什么,转身往回走。 御君祁跟着停下脚步:“怎么了?” 江与临:“我小章鱼还在慕容煊身上!” 御君祁:“就让它跟着慕容煊吧,免得他说了不该说的话,泄露了你的秘密。” 江与临抬头看了御君祁一眼:“不会的,他想得到大舅的重用,就不会让别人知道我还活着。” 御君祁静静注视江与临:“我说的是我的事,你不想让人知道我跟着你。” 闻言,江与临先是皱了皱眉,而后很快又笑了起来。 他模样好看,不笑时清冷疏朗,很有距离感,弯唇一笑间,浑身淡漠霍然散去,只剩下眸底清辉月华般的潋滟,蕴含无限风光,让人看得移不开视线。 御君祁不明所以:“笑什么?” 江与临:“我不怕任何人知道我们是朋友。” 御君祁攀比心强到可怕:“是兄弟,慕容煊说和你是好兄弟,我也要和你做兄弟。” 第117章 江与临笑道:“好的,兄弟。我从来没想过刻意隐藏你的身份,否则就不会告诉慕容煊你是谁了,其实他说出去也无所谓,别人怎么看我无所谓,该头疼的是我大舅。” 御君祁思索片刻,像是在理解这段话的含义,又像是只是在无意义的神游天外。 祂站在夕阳下,身姿高大挺拔,眼神沉静澄明。 半晌,御君祁突然下定决心般说:“其实你可以不去找小章鱼。” 江与临挑眉:“小章鱼是我的宠物,不找它我玩什么?” 御君祁:“你可以玩我。” 江与临手指一僵,震惊地看着御君祁,迷茫地吐出一个字:“啊?” 御君祁又重复了一遍:“我就是你的宠物,你可以玩我。” “我们人类一般不把兄弟当宠物,” 江与临沉默几息,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也不会玩兄弟。” 第48章 从黄昏到天黑总是很快。 转眼间,晚霞散去,天空染上一抹墨色。 路上往来行人之中,带有怪物特征的融合者比普通人类还多。 世间万物,此消彼长,当城市规则制定更偏向某个群体时,势必会侵犯到另一个群体的利益。 很多人对融合者基地建设颇有微词,其中以第三基地的原住民反应最为强烈,他们在这里生活了多年,朋友同事等社交圈早已固定,去其他基地生活,意味着要放弃原有的一切重新开始。 推行新政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融合者基地建设至今,大家都付出了很多努力,也付出了很多代价。 这是个动荡年代,法案变化之快前所未有。 在斯纳德测试正式列入法定检测规范前,人们没有任何手段去验证‘它’是否保持人类思维,只能笼统的将所有融合体作为怪物处决。 而现在,融合者基地的建设像是一个信号,通过测试的融合体从‘怪物’那一栏里扒拉出来,即将放回‘人类’这一栏里。 没有敢回头去看,那些倒在人类历史进程中,可能被误杀的融合体。 面对未知的事物,人类不可避免受到历史局限性的影响,做出了很多无可奈何的选择。 在特定的环境下,少数的利益注定被牺牲。 如今,生活在这里的原住民,不少已经转移提前至其他基地,人类也不愿意和融合者一起生活。 毕竟符合人类审美的融合体聊聊无几,更多的融合者丑陋古怪:有的长着马脸、獠牙外翻,有的浑身遍布黄白鳞片,有的后背凸起嶙峋骨刺,还有的胳膊上生长出大片细碎眼珠。 御君祁拽了江与临一把:“看什么呢?” 江与临已经习惯了御君祁有事没事就拽他一下,核心力量在随时随地的锻炼下巨幅提升,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总被拽的踉跄。 江与临稳如泰山,收回视线:“那是被蜘蛛感染了吗,怎么那么多眼睛。” 御君祁看了一眼:“是扇贝,贝类最多可以生长出二百只眼睛。” “还好你只有两只眼睛。”江与临感叹一句,取出通讯器:“我先给慕容煊打个电话,让他把小章鱼送回来,他们晚上要开会,谁知道要开到几点。” 御君祁神色暗藏几分紧张,抿了抿唇:“江与临,你刚才说你讨厌慕容煊骗你,我不会骗你,所以我想跟你坦白一件事。” 江与临对御君祁的坦白不以为意。 怪物不是很擅长说谎,御君祁上次这么郑重其事,向江与临承认了祂偷蛋黄派事实。 不用祂自首江与临也知道,别墅里除了御君祁,没有谁这么钟爱蛋黄派。 因此江与临没太当回事,抬手做了个动作,示意御君祁等会儿再说:“稍等,我先打电话。”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等待音结束,通讯自动挂断。 江与临放下手机:“慕容煊不接电话。” 御君祁:“……阿临。” 江与临抬眼扫了御君祁一眼:“别叫我阿临,我会想起那个挟持了我章鱼的贱人。” 御君祁从善如流,立即换了个称呼:“临临,小章鱼跟着慕容煊是为了监视他,慕容煊没有挟持你的章鱼……你的章鱼现在很好。” 江与临重复拨通讯器的手一顿:“最好是,否则就算他对我大舅再有用,我也会宰了他给小章鱼偿命。” 御君祁唇角微微翘起:“他害你你都没有宰他,他害小章鱼你就要宰吗?” 江与临说:“当然,小章鱼那么可爱,又那么柔弱,会对小章鱼下手的人还是人吗?” 御君祁沉默几秒,说:“其实也没那么柔弱。” 江与临点头,非常肯定地说:“非常柔弱,被你瞪一眼都会贴着我手指哭。” 御君祁握住江与临的肩膀,沉声道:“小章鱼远比你想象中强大很多,而且……我也会拟态。” 小章鱼可以拟态,祂也可以。 祂就是小章鱼。 江与临那么聪明,应该很快就能想明白其中的关联。 祂原本不打算这么早就讲的,可祂已经是江与临的好兄弟。 兄弟之间不该有欺骗。 江与临不喜欢别人骗他,但御君祁认为这不算欺骗,祂并没有说谎。 慕容煊就是因为欺骗江与临,失去了‘兄弟’的身份,御君祁才能得到机会,趁虚而入。 第118章 在寻找缝隙的方面,章鱼有着与生俱来的种族天赋。人类会有很多朋友,很多伙伴,很多兄弟,御君祁要做和江与临最好那个。 祂会牢牢占据最重要的位置,用八条触手紧紧抓住那个位置,不会让其他任何人类或者怪物取代祂。 按照江与临所说,他们是兄弟什么什么的。 后面记不清了。 神级怪物拥有卓越的记忆力,御君祁可以清楚地回忆起无数细微小事,之所以会忘记刚才江与临所述内容,主要原因是祂光顾着盯人类的嘴巴,没有认真听对方究竟在说些什么。 江与临说话时,红润的嘴唇开开合合,吸引了怪物的全部注意力。 每当这个时候,御君祁就会随便重复几个词,让交谈顺利下去,江与临根本不会发现,对面的怪物大多数时候都在走神。 祂在江与临身上投注了太多注意力,但江与临的注意力有已被小章鱼分走了。 那些注意力本来都该是祂的。 祂想让江与临知道自己就是小章鱼,但又不可避免的有些忧虑。 也许坦白并不是个好主意。 御君祁开始后悔自己太轻率,没有多做一些铺垫。 毕竟直到今天为止,江与临仍始终坚信祂是一条蛇,虽然御君祁已经明确表明自己是鱼,但江与临并没有相信。 御君祁定定地看着面色微沉的江与临,拇指无意识地按压指节,紧张得快要维持不住人形拟态,当场变成一条大章鱼。 祂想多了。 江与临根本没意识御君祁的暗示,脸色难看完全是因为给慕容煊打电话没打通。 御君祁薄唇微微抿起,刚想说些什么。 正在这时,通讯器‘嘀’的一声轻响,电话接通。 江与临立刻将通讯器放在耳边:“慕容煊,你在哪儿?” 慕容煊清朗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阿临,刚才去见了徐组长,汇报了几个账目,这么着急找我有什么事?很乐意为你效劳。” 御君祁不甘示弱,立刻凑到江与临另一只耳朵旁边,低声暗示道:“临临,不用找他,我告诉你小章鱼在哪里。” 左边御君祁在说话,右边慕容煊在说话,江与临跟同时开了左右声道似的,脑袋嗡嗡响。 慕容煊:“阿临?” 御君祁的声线华丽而富有磁性,手指化为触手:“临临,你看,我也会拟态。” 江与临捂着话筒,拨开御君祁的脑袋,心不在焉地敷衍道:“嗯嗯,我知道,你什么都会,你最厉害了。” 御君祁:“……” 电话那边传来慕容煊的声音:“阿临,听到你这么说我真的很高兴。” “我没说你厉害!”江与临骂骂咧咧地走远了些:“慕容煊!我章鱼呢!给我送过来!” 慕容煊:“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御君祁朝江与临走去,拍了拍对方肩膀,简明扼要道:“我就是小章鱼。” 江与临举着电话,回头看了御君祁一眼,喝道:“滚一边去,别捣乱。” 电话那边,慕容煊问:“一边去?阿临,那我到底去不去?” “那句也不是跟你说的!”江与临举起着通讯器怒吼道:“城门口!带上我的章鱼!马上来!” 慕容煊情绪稳定得可怕:“我不太明白,这句是跟我说的吗?” 江与临怒道:“是!!!” “好凶。” 慕容煊吐出这两个字,飞速挂断电话。 江与临狠狠攥了攥手中的通讯器,通讯器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御君祁站在江与临身后,低声说:“江与临,不要让他来,我都说了我是小章鱼。” 江与临转过身,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御君祁:“你不是人鱼吗?现在又是章鱼了?” 御君祁英俊的下颌崩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不满地质问:“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江与临倍感无语,说:“你总是这样,我对什么东西表现出关心,你就说自己是什么。” 御君祁:“那是因为你关心的东西太多了,我想做最特别的那个。” 江与临长眸微抬,凝视眼前这只神级怪物,十分肯定地说:“兄弟,你就是最特别的那个。” 月色如练,笼罩穹顶。 晖光落在江与临清亮的瞳仁中,眼波如水,澄明剔透,真诚得令怪物心动。 江与临说:“你不必和任何生物比较,更不用假装自己是人鱼或者其他什么鱼,碰见人鱼是凑巧,小章鱼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也许换一个时间、换一个地点,我和它们就不会相遇,但你不一样……” “御君祁,我们的相遇蓄谋已久,你是我命中注定的宿敌,刺杀你是人类赋予我的使命,所以无论你在哪里,叫什么名字,只要你是你,我就一定会去找你。” 御君祁心脏剧烈跳动。 垂着的手臂化为触手,缓缓向江与临接近。 就在触手即将碰到江与临的刹那,天空四角升起数道闪光弹,耀眼的光辉瞬间爆亮。 ‘嘭’的一声巨响,信号弹在天际炸开。 江与临转头朝光华亮起处看去,瞳孔蓦地一缩。 是异监局的示警信号! 下一秒,长鸣的警报声响彻全城。 街道两侧,扬声装置循环播报起最新消息。 【紧急消息:大规模怪物群正在朝基地方向靠近,预计两小时后抵达。】 第119章 【基地进入战时状态,城门已关闭,请出入城人员立即撤离,激光天幕正在启动中,将在十分钟内充能完毕。】 【防空避难所已开启,请居民朋友们携带必要物资,自行前往最近的避难场所,基地管理部竭诚为您服务,最新通知将以短信形式发送至您的通讯器。】 【山河仍在,请不要放弃希望,华国东南分布第三基地将为您战斗至最后一刻。】 第49章 警报响起,全城戒备。 短短几分钟内,原本悠闲散步的人群霍然消散。 长街空空荡荡,只剩下御君祁和江与临两个人。 触手重新变回手臂,直觉告诉御君祁,现在不是向江与临证明自己是小章鱼的好时候。 城门彻底关闭,他们被关在了基地里。 激光天幕已开启,呈碗状倒扣在基地之上,华光流转,变幻闪烁。 天幕是每个基地建设的基石,能够在短时间内撑起巨大的能量场,积蓄亿万伏电压,轰散空中袭来的怪物。 维持天幕能量来自于核电站,每秒消耗的燃料难以估量,说是在烧钻石都不夸张,在强烈磁场的干扰下,地磁受到影响,夜空出现一抹极光。 江与临给肖成宇拨去通讯,电话那头只有嘟嘟的忙音。 城内外的通讯被阻断了。 江与临眉梢轻骤,转身问御君祁:“是什么怪物群?” 御君祁闭上双眼,无形的磁场以祂为圆心向外扩散。 数秒后,御君祁睁开眼睛:“一些虫子。” 江与临骂了句脏话。 虫子,当然虫子,炎热的夏季即将过去,立秋至霜降前这段时间,是虫子最活跃的季节,它们的虫后需要补充大量能量产卵,等到来年惊蛰时,虫卵会在雨水的滋养下破土而出。 江与临:“虫子从哪个方向来的?会路过咱们的别墅吗?” 御君祁:“四面八方,肯定会。” 江与临:“怎么办,你能驱散吗?” 御君祁仰头看了看彩色的天空:“不好说,这东西把我挡住了。” 江与临:“……” 御君祁伸出手,蓬勃的能量涌向天幕,在穿过去的瞬间,能量状态受到磁场影响扭曲变化。 天幕受到攻击,霎时电光闪烁,鸣响起新的警报。 江与临赶忙把御君祁的手拽回来:“不要攻击天幕啊兄弟,那玩意巨贵,玩坏了赔不起。” 御君祁说:“你让他们把天幕关了,我会驱散那些怪物。” 江与临揉了揉额角:“哥,你太看得起我了,我现在只是个普通人。” 最位高权重的时候,他倒是有关闭激光天幕的权力,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在异监委当指挥官那几年劳心费神,离开那里后,江与临已经很久不去想之前的事了。 如今,恰逢怪物群围剿人类基地,怪物中的老大却被困在基地里面,想帮人类驱散怪物,却碍于他们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而无法出手。 没人会相信一个怪物,除了江与临。 可他相信也没用。 只是话说回来,就算现在江与临手边真有个‘一键关闭天幕’的按钮,他也不可能毫不犹豫地按下去。 一个基地几百几千万人的性命,全维系在这座天幕之上,江与临纵然再信任御君祁,也不会那别人的命去赌。 天幕每次开启耗能巨大,关闭后要经历至少12小时的冷却期,才能再次启动。 没有人敢冒这个风险。 江与临握起御君祁的手腕:“走,去找钟佑。” 御君祁惊讶道:“那小孩权限这么大?” 江与临曲指在怪物脑门一弹:“笨,在天幕驱散不了,咱们可以出去啊,送一个人出城可比关闭天幕容易多了。” 御君祁勾起唇角:“你真聪明。” 江与临:“现在离怪物群抵达还有将近两个小时,开一下城门放个人出去不难,异监局就有这权限,他们得出去布置驱散仪。” 御君祁:“你很了解异监局。” 江与临牵着御君祁穿过长街:“我在那儿打过工。” 御君祁:“什么叫打工?” 江与临唏嘘道:“为了生存,出卖自己的劳动力,卖着卖着连灵魂都搭进去了,就叫打工。” 御君祁:“听起来很可怕。” 江与临点头:“就是很可怕,环境会改变一个人,在特定的环境中,你会变得不像自己,说一些自己不想说的话,做一些不想做的事,慢慢的,那张面具就粘在脸上,再也拿不下来了。” 御君祁问:“那你为什么要在异监局打工,为了你大舅吗?” 江与临沉吟道:“好像……不是,我想不起来了。” 他的记忆可能是真有问题,在御君祁问他什么叫打工的时候,他脱口而出为了生存,可就算他不进异监局,大舅也不会把他怎么样,那为什么他会说脱口而出‘为了生存’呢? 这太奇怪了。 御君祁反握住江与临的手腕:“别想了,等出去找个精神系异能的怪物吃,我会帮你想起来的。” 说话间,二人已走过两条街,看到了异监局驻地的高墙。 江与临打了个手势,和御君祁一前一后翻了进去。 训练广场停着十数量迷彩装甲车,异能者正在车上搬运装备,已经有车开出驻地,往城门的方向驶去。 第120章 运气真好。 不需要在找钟佑,他们只要任意混上一辆车,就能顺利出城。 只不过来往的人实在太多,训练广场又十分空阔,所有工作人员都身着制服,就这么直接走过去非常扎眼,要不被人发现有点困难。 训练场,某不起眼的角落里。 江与临靠着墙,扬了扬下巴:“你先去吧。” 御君祁:“嗯?” 江与临:“你用那招,忽然消失,然后直接出现几米之外,藏在放装备的后厢里,跟他们出城。” 御君祁侧头看向江与临:“你呢?” 江与临环顾四周:“现在人都在外面,楼里没什么人,我先去办公室找一件工装,然后混上车。” 御君祁想也不想就拒绝道:“不行,怪物在接近,分开很危险。” 江与临:“没什么危险,我相信你能驱散怪物群。” 御君祁:“不行,我之前只召集过怪物,从没驱散虫群,万一有些虫子不听话呢?” 江与临:“……” 没驱散过虫群?万一虫子不听话? 哥们你在逗我吗? 他还以为御君祁很有把握! 江与临抓着御君祁的肩膀晃了晃,抓狂道:“不是,没把握你还让我关天幕!” 御君祁不知道江与临为何如此激动,剑眉蹙起:“再开不就行了。” 江与临:“关闭后再开启又12小时冷却期!” 御君祁:“哦。” 江与临越想越后怕,手心满是冷汗:“‘哦’?你就‘哦’一声就完了?御君祁!那是人命,几百万条人命!不是儿戏,你能不能稍微重视一点?我因为信任你,差点拿几百万人的性命做实验!” 御君祁面无表情:“你再凶我,我就不管了。” 江与临眯了眯眼:“你威胁我?” 御君祁:“我都说了是万一。” 江与临深吸一口气,按下急躁:“那你就自己去。” 御君祁第三次拒绝:“不行。” 江与临:“为什么?你也说了是‘万一’,万一是低概率事件,没那么容易发生的,再说现在天幕开着,就算有万一,基地防线也不会轻易被击破。” 御君祁淡淡道:“我不知道‘万一’和‘不会轻易’两个低概率事件叠积起来之后,仍会出现意外的可能性是多少,我只知道,如果你在这里出事,不需要怪物群围剿,我就会把基地夷为平地,为你陪葬……现在,你还要我自己出城吗?” 江与临心头猛跳:“把基地夷为平地?你有病啊。” 御君祁靠在墙角:“江与临,你是我最珍贵的藏品,想吃又不舍得吃的食物,我每天极力忍受饥饿,可不是为了让你死在别的地方。” 江与临原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御君祁的怪物逻辑,但这次的‘怪言怪语’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知道御君祁一直挺想吃他的,但没有料到已经渴望这个地步。 有点诡异,有点畸形,有点变态。 江与临沉默片刻,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调侃一句:“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食物。” 御君祁替自己辩解:“你看起来真的很好吃,闻起来也是,你好香。” 江与临紧张的情绪倏然一散,哑然失笑:“好吧,要是有一天我真死了,我允许你把我吃掉,但你不许迁怒人类基地。捡起我的尸体,放进嘴里,然后就走得远远的,记住了吗?” 不知为何,明明得到了江与临的许可,可御君祁还是很不高兴,沉着脸不说话。 江与临撞了撞御君祁的肩膀:“都让你吃了,还生气。” 御君祁抱起手臂,做出个防御性很强的姿势,低声反问:“死了的跟活着的能一个味儿吗?” 江与临瞧着眼前这只委委屈屈的怪物,唇边漾起笑意,眼神中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好,那我就剩一口气的时候,你也可以吃,这总行了吧。” 御君祁更生气了,偏过头不看江与临:“你就是只剩一口气,我也会想办法救活你的,人类惯会巧言令色,你明知我不舍得吃,故意说这种没用的话哄骗怪物。” 江与临屈起一条长腿,背靠着墙,声音懒散:“哥们,你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你这究竟是不舍得吃我,还是不舍得我死啊。” 闻言,御君祁浑身一僵 祂低头看向身侧的人类,瞳色竟比平时还要深沉许多。 江与临扬起头,笑意在眼中流淌。 万千流光都不及他眼神明亮。 对视的瞬间,御君祁脖颈发热,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某种比食欲更加强烈的欲望自心底漫延,似火山喷发,来势汹汹,不可阻挡。 一场声势浩大的变革正在发生。 心旌摇曳,海沸山摇。 无序颠倒的混乱中,只有江与临的面容依旧清晰。 那道身影倒映在怪物幽紫的眼瞳中,又越过双眸,狡黠地往更深处去了。 御君祁不知道江与临跑到哪里去了。 祂忽然发现,那时刻萦绕在腹腔内的饥饿感,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第50章 天色已晚,极光在夜空辉映。 阴沉黑云密布,遥遥压在西北天际线,逐渐向基地逼近。 要变天了。 距离怪物群抵达第三基地,倒计时1.5小时。 第121章 御君祁最终还是同意了江与临的计划。 祂先出城驱散怪物,然后和江与临在城外别墅汇合。 江与临以一个怪物无法拒绝的条件说服了祂。 江与临把别墅钥匙递给御君祁:“驱散怪物时,你的磁场会被人类检测到,到时候你先回别墅等我,收拾好东西,我们带着肖成宇他们回歧矾山。” 御君祁瞳孔微微扩大:“回歧矾山?” 江与临点头,讲出自己的计划:“嗯,现在天气已经转凉,不像盛夏时那样灼人,我本来打算等入秋再启程,现在也可以,刚出发可能还有些热,就多走夜路,越往北走气温越低,过了秦岭淮河线,就没这么热了。” 御君祁望向江与临,瞳孔中倒映绚丽的极光,低声问:“你本来打算等入秋回去?” 江与临轻咳一声:“反正在外面也没什么事……我说了会跟你回去。” 御君祁第一次表现出如此明显的喜悦,周身强盛冰冷的气场倏然消散,满面笑容,温柔地看着江与临。 江与临被御君祁看得耳根发热,低斥道:“你不要表现的这么惊讶!这是早就答应你的事,我说到做到。” 御君祁声音中也是笑意:“我以为你是在搪塞我,就像你每次不想理我,就打发我去做别的事,或者扔过来几个蛋黄派让我去一边吃。” 在御君祁无意的指责下,江与临耳廓彻底红了。 “我也不是总那么坏,”江与临将御君祁朝装甲车的方向一推:“快去吧。” 御君祁顺着江与临的力道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问:“你会不来吗?” 江与临也不知自己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竟然叫御君祁如此不信任。 御君祁垂眸注视着江与临,眸中倒映着瑰奇光芒。 极光绽放,形状和色彩不断流动,像是一场充满魔法的烟花表演。 紫罗兰与宝石绿交织缱绻,如丝带般绵绵萦绕。 那抹绮丽的斑斓也在江与临眼中。 江与临竖起中食二指,在变幻莫测的晖光下指天为誓:“我保证我会去,以一个小时为限。” “你要不来呢?”御君祁问。 江与临不假思索:“谁不去谁是狗。” 御君祁深深看了江与临一眼,高大身形缓缓消失在原地。 江与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大约三分钟后,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御君祁?” 没人回应,看来是真的去了。 还挺乖的。 江与临唇边噙着一抹淡笑,后退两步,回身往异监局大楼走去。 一转身,正和身后高大的男人撞在了一起。 江与临:“……” 御君祁完全融于夜色的身形逐渐显现。 祂扶住怀里的江与临,若无其事道:“你叫我?” 江与临撞得脑袋生疼,他捂着额角,抬头质问:“你不是走了吗?” 御君祁面不改色地说谎:“我听见你叫我。” 江与临双手环抱于胸前,高深莫测地打量着眼前的怪物。 御君祁移开视线,将‘做贼心虚’四个字表现的淋漓尽致,一秒八百个微动作,那心虚劲儿足以纳入北影教材。 江与临面容冷峻,言辞锋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不许偷偷跟着我,去做自己的事。” 御君祁坦白道:“我得跟着你,你没有别墅钥匙,一会儿怎么回去?” 江与临朝御君祁伸出手:“给我吧。” 御君祁低头在自己身上看了看,确认祂没拿什么不该拿的东西,也不知道江与临究竟要什么,略显迷茫地下巴搭在江与临手心上。 江与临拨开御君祁脑袋:“你有病啊,我要别墅钥匙!” 御君祁把钥匙递回去。 这把普通的金属钥匙上,仿佛附有某种特殊的仪式感,当江与临接过钥匙的刹那,御君祁才彻底相信江与临没有糊弄祂。 御君祁:“那我走了。” “等等!”江与临叫住眼前的神级怪物:“御君祁……有件事我得提前告诉你,一旦你的磁场暴露,人类基地大概率会将怪物群聚集与你的出现联系起来,也就是说,驱散怪物群得不到任何嘉奖,甚至可能会担负莫须有的罪名。” 御君祁看着江与临:“哪又怎样?” 江与临很认真地说:“其实你可以不必沾染这些是非,什么都不做,没人知道你来过。” 御君祁说:“可你知道。” 江与临微微一愣。 御君祁声音中没有太多情绪:“你没有怀疑怪物群聚集和我有关,还同意回歧矾山,这就是最好的嘉奖。” 江与临情不自禁地咬了下腮肉:“御君祁……” 御君祁语气平淡:“我不在乎人类怎么看我,人类是人类,你是你。” 江与临:“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怪物是怪物,你是你。” 御君祁脑中划过一道灵光,异想天开道:“我们可以成立个单独的第三种族,比如‘人怪’或者‘半人半怪’之类的。” 江与临扶额道:“别发疯了,快走吧你!” 御君祁再次消失。 这次江与临再叫祂,祂并没有出现。 说实话,江与临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乖乖去执行任务了,还是学奸不肯现身了。 无所谓吧,反正他已经为人类的命运做过努力了。 第122章 距离怪物群抵达第三基地,倒计时1小时。 起风了。 乌云遮月,酝酿着一场暴雨,夜色越发深沉。 江与临换上异监局制服,悄无声息地藏进了一辆装甲车。 白亮的车灯亮起,引擎轻震,车辆启动。 长街空空荡荡,没有行人,只有调遣人员的车辆疾驰而过,数十架无人机在半空盘旋,四角红光闪烁,嗡鸣声将战前紧张凝重的气氛推到极致。 基地大门外,一道人影格外显眼。 是慕容煊! 江与临这才猛地想起来—— 小章鱼还在慕容煊身上! 他约慕容煊来取小章鱼,警报一响,全城警戒,他自己一忙起来都忘了,没想到慕容煊居然真的来了。 虽然御君祁自称祂是小章鱼,但这听起来就十分离谱,江与临半句也没信。 毕竟御君祁还有自称人鱼的前科在。 御君祁是一只嫉妒心和攀比心都很强的怪物,江与临无论对什么表现出在意,御君祁就会对什么产生巨大敌意。 不过小章鱼和御君祁又在某些地方有确实着诡异相似。 但一个怪物能同时以两种形态出现吗? 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无论怎么说,先把慕容煊身上的小章鱼拿回来总没错。 江与临脱掉制服外套,随手系在腰间,撑手从装甲车上跳了下来。 慕容煊格外敏锐,在江与临跳车的同时看过来。 路灯将人影拉得很长。 慕容煊率先开口道:“阿临,你要出城?” 江与临将慕容煊拽到背光处,好似在街头进行非法物品交易般,低声问:“我章鱼呢?” 慕容煊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口袋:“自己拿,我可不敢碰蓝环章鱼,它长得好凶,一直在瞪我。” 江与临把小章鱼掏出来,皱起眉,打量着瘫成一团的章鱼:“你做什么了,怎么这么没精神?” 慕容煊抬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兄弟,我都没碰过它。” 江与临捏了捏小章鱼的触手,喂过去一点寒冰异能。 小章鱼恢复了些许活力,勾了勾江与临指尖。 慕容煊看着江与临,神情在夜色中晦暗不清。 江与临把小章鱼放回口袋,一抬头对上了慕容煊欲言又止的表情。 “……” 江与临:“有话就说。” 慕容煊呼吸放得很轻:“阿临,怪物群聚集……和御君祁有没有关系?” 江与临抬眸,目光如电:“你想问的是这个?” 慕容煊抿了抿嘴唇:“好吧,我真正想问的是:和你有没有关系。” 江与临:“因为我身边有一只神级怪物,所以我就要召集怪物围剿人类基地,慕容煊,难道在你心里,我是什么反人类反和平的灭世反派吗?” “我相信你,阿临,可我的相信没有用,”慕容煊平静道:“十分钟前,御君祁的磁场被基地检测到了。” 江与临眉眼不动:“那又怎样?” 慕容煊:“所有知道这个消息的人,都认为这次怪物群聚集与御君祁有关。” 江与临怒极反笑:“所以呢?” 慕容煊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淡然,他一把握住江与临的肩膀:“所以呢?所以你不该出城也不能出城,你必须和怪物划清界限,否则你就永远也脱不了‘反人类、反和平’的污名!” 江与临:“你觉得是御君祁做的?” 慕容煊摇了摇头:“阿临,你还是不懂!没人会在乎你究竟做或者没做,他们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那就是神级怪物突然出现,而你跟怪物站在一起!” 这些江与临早就考虑过。 他知道只要御君祁的磁场暴露,那么基地方肯定会将御君祁与怪物群联系起来。 每次基地发生重大事故,总要选出几个高层来承担指挥不力的责任,御君祁磁场的出现简直是高层们绝望之中的曙光。 在战后汇报中,所有人都会把怪物群聚集的原因推到神级怪物身上,到时候无论发生多少伤亡、多少战损都合情合理,没有人会受到处罚,甚至会得到表彰。 那可是神级怪物。 在此之前,华国的神级怪物从未纠集怪物围攻人类基地,第三基地首当其中,做了那开天辟地的头一个,政府安抚慰问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罪呢。 反正怪物也不会申诉。 慕容煊说:“你要怎么去证明一个怪物清白?你没看到检测结果确认时那帮高层的表情,眼睛都在放光,差点没笑出声来。” 江与临:“……” 慕容煊叹气道:“这下他们什么都不用担心了,第三基地这些年所有对不上的账、不知道怎么死的人,全都能算到祂身上。” 江与临看向慕容煊:“这不是很正常的操作吗?当初在北方基地,你也想把我的死栽赃给御君祁。” 慕容煊微微一梗:“以前的事就别提了!现在基地乱成一团,我在这里等你,可不是光为了给你送章鱼。江与临,这次你必须听我的:别出城,留在这里,不要让人看到你们在一起。” 江与临很平静地说:“不管你信不信,祂是去驱散怪物了,这边的事情结束后,我会和祂回歧矾山。” 慕容煊正想说什么,身后的暗巷里忽然传来一声微重的呼吸声。 第123章 江与临和慕容煊同时向暗巷看去! 西南方的阴云悄然而至,月色幽暗。 月光之下,是一张比冷月更苍白的脸。 是李伦! 慕容煊霍然转身,语气森然:“李秘书,您什么时候来的,脚步好轻啊。” 李伦避开视线,舔了舔嘴唇:“慕容公子,徐组长找你开会。” 慕容煊很轻地笑了笑,走向李伦:“好,我这就跟您过去。” 李伦摆摆手:“不急不急,你先忙你的。” 慕容煊脚步不疾不徐:“怎么好叫徐组长久等呢。” 李伦微不可查地后退了半步。 慕容煊又笑了笑,主动走在了李伦前面。 李伦暗自松了一口气。 二人一前一后,慕容煊率先穿过暗巷。 “李秘书,”慕容煊忽然出声道:“早些时候您问我‘强有什么用’……” 李伦脚步停顿,寒毛倒竖,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下一秒,慕容煊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闪身至李伦身后。 一把匕首毫无犹豫的划破了李伦喉咙。 鲜血向前喷涌,半滴都没溅到慕容煊身上。 李伦半插在口袋里的手滑落,一枚圆形金属球从口袋里掉了出来。 那是颗微型激光炸弹,保险栓拨了一半。 慕容煊低头看向不断抽搐的李伦,随便将那枚炸弹踢开,不屑道:“强的用处就是,无论我走在前面还是后面,都能在半秒内弄死你,再高级的热武器也来不及发动。” 江与临缓步走来。 地上漫延开大片血迹。 慕容煊这一刀割得很深,几乎将李伦的脖颈完全割断,动脉、筋脉、气管断面平整光滑,没有一丝顿挫,足以见下手之人又多果决。 江与临语气淡淡:“你想杀他很久了?” 慕容煊擦干净匕首上的指纹:“他听到我叫你名字了。” 江与临眉梢微抬:“嗯?” 慕容煊:“我朝他走过去的时候,他虽然很害怕,但却一直在瞟你,他要记住你的脸,我不能让他活。” 江与临轻笑一声:“慕容煊,杀人还得把借口找到别人身上,你怎么总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慕容煊也笑,随手将匕首扔在尸体上:“好吧,我早看他不爽了,一个谄上傲下的小人,把异能者当碎催,拿人命填他政绩的奸佞,不该死吗?” 江与临穿上工装外套:“李伦死了,你回去怎么交差?” 慕容煊按亮手腕上不断闪烁的通讯器,把屏幕亮给江与临看。 【最新消息:注意!‘御’字怪物出没!全员警惕! 毁灭级磁场正在向基地方向扩散,预计半小时后笼罩全城,请各单位人员做好准备,积极迎战。绝密级内部信息,请勿外传,以免引起恐慌】 慕容煊抻了个懒腰:“看,神级怪物都要来了,死个巡查组的秘书而已,还用得到我交差?” 江与临:“……” 慕容煊掸去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悠闲:“早知道祂要这么大张旗鼓的来,我就不熬夜做城市规划了,几十个亿的亏空而已,那不是随便报。” 江与临面无表情:“做个人吧你。” 第51章 闪电迅若流星,霎时撕裂夜空。 暴雨将至。 慕容煊的通讯器还在狂闪,他低头看了眼屏幕,正在整理衣摆的手突然停住。 电光穿透云层,落在激光天幕之上,留下蜿蜒曲折的蓝色残影,如枯树般枝杈丛生。 慕容煊的脸色比被闪电击中还要难看。 江与临蹙眉道:“怎么了。” 慕容煊没有回答,只是沉着脸暗灭通讯器。 不知为何,在一道闪电的时间内,慕容煊瞬息改变了想法,他不再挽留江与临,而是忽然说:“你还是走吧。” 暴雨仍未落下,夜空鸣奏起电闪雷鸣的交响。 雷暴致使电路供应不稳,暖黄色路灯闪烁几次,最终彻底熄灭,在这场骤雨欲来的前奏中,更显街道异常安静。 没有人声、没有车响,只有江与临与慕容煊两个人的脚步声。 这很不寻常。 江与临眸光深沉:“装甲车都哪儿去了?我本来打算藏在车上出城。” 慕容煊大步走向基地城门:“别管了,我送你出基地。” 江与临脚步微顿:“好像……来不及了。” 黑夜中,亮起一盏盏泛着幽光的兽瞳。 慕容煊骂了句脏话:“来的可真快。” 路灯断电后,应急灯终于快亮了起来,投下悠长的惨白光影。 体型各异人形显露在黯淡的白光之下。 是融合者! 眼前的场景实在诡异。 在怪物围城的危机时刻,本该安置于避难场所的融合者们纷纷走上街头,如幽魂般隐藏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他们死死地盯着江与临二人,变异的瞳孔好似森森鬼火,如狼群围猎般缓慢逼近。 狂风呼啸,风卷着砂砾扑面而来,树木枝条剧烈舞动,抖得树叶簌簌飘落,在空中回旋,彷如一夜间入了秋。 一滴雨水砸在地面上。 尖叫声从不远处的街区传来。 这叫声就像一道讯号,游荡的融合者们如梦初醒,同时飞扑而来! 慕容煊运转异能,掌心浮现明亮的火球,他一挥手,十数米长的火龙咆哮着和融合者们撞在一起! 第124章 烈焰熊熊燃烧,那些融合者们却毫不畏惧,嘶吼着冲破火线,在狭长的街道里,和两个顶级异能者开启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巷战。 第三基地行政楼顶层。 指挥中心,应急指挥大厅。 基地负责人面色凝重,盯着巨幅监控监视器。 放大的画面上,是b-00547号临时避难所里的某处监控。 只见一名融合了野猫基因的融合者破窗而入,在人群尖叫声中扑向一位少女,猛地咬穿她的脖子。 咬死一人后,野猫融合者警惕抬头,舔着掌心鲜血朝监控看过来,猫瞳缩小又扩张,长如手臂的尾巴不耐烦地拍打地面,像是处在某种极不稳定的状态中。 紧接着,更多的融合者涌了进来,临时避难所化为一片血海。 肢体横飞,血肉模糊。 令人头皮发麻景象不止发生在这一处,指挥中心的紧急救援电话已经被打爆了。 “b-00547号临时避难所遭受融合者袭击,请求指挥中心支援!”“ef-00015号避难所遭受不明袭击,请求指挥中心支援!”“a-00013号避难所遭受融合者袭击,请求指挥中心支援!” 指挥中心:“这里是a02指挥台,请详细描述你所袭击的具体情况。” b-00547号临时避难所:“报告指挥中心,我们正在遭受袭击,那些融合者好像疯了,忽然不约而同地攻击人类,驻守的异能者和他们打了起来,但这里还有不少普通人,请求指挥中心增援,迅速将伤者进行转移至其他避难所救治!” 指挥中心:“您好,通讯员,请保持镇定,基地增援正在向你方避难所前进,下面有几个问题需要核实,请先确认那些融合者是否仍具备人类思维。” b-00547号临时避难所:“无法确认,他们很多人刚才还好好的,和我们有说有笑,可就在五分钟前,他们集体攻击人类,就好像在同一时间被怪物意识吞噬,失去了全部理性。” 指挥中心:“在此之前是否有何异常?” b-00547号临时避难所:“没有……额,我们的避难所在地下,有几个融合者头晕来着,天气突然变化,融合者对气压更敏感,这算是正常现象吧……我再想想,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了,打雷的时候灯闪了一下算吗?” 指挥中心:“请稍后,正在转接生物学专家。” b-00547号临时避难所:“我没时间和专家谈话了!操!蛇顺着通风管道爬进来了,我得走了!” 巨幅监控监视器随即切进b-00547号避难所联络室。 长着人头的巨蟒从通风口探处,独属于冷血动物的竖瞳冷光森然,死死盯着联络员,接着一双手臂推开通风挡板。 一条长着人头和手臂的花斑蟒顺着墙游了下来。 联络员举起激光枪,用了两下觉得不顺手,又换了一柄冲锋枪。 听筒内传来一阵哔哩啪啦的声响,紧接着枪声、重物落地声、嘶吼声和尖叫声接连不断。 持续的枪声后,听筒那边暂时安静下来。 画面内,蛇血漫延,花斑蟒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倒在地上,艰难地喘着气。 联络员举枪对着那颗人头,几次扣动扳机,却没能开下去那一枪。 指挥中心众人无不诧异,不理解联络员为什么不开枪。 联络员再次捡起通讯,微喘道:“指挥中心,这里是b-00547号避难所,有新情况需要汇报:事情可能不大对,我不知该怎么形容,你们自己看吧。” 他将通讯器挂在耳朵上,监控画面同时切近。 联络员舔了舔嘴唇,轻轻踢了踢那条蛇。 他大着胆子蹲下来,问:“你还好吗?” 蛇人吐了吐信子,口中满是鲜血,艰难地摆动头颅,半眯着眼说:“好浓的血腥味,我怎么在这里,怪物群攻破了基地吗?” 联络员:“你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蛇人抽搐了一下,艰难地睁开眼,看向联络员:“好疼,我受伤了,啊我要死了,头好疼……” 他睁着眼,依旧是那双冷色的竖瞳,但细看却和刚才有些说不出的差别。 管控设备的工作人员调出它从通风口探出头视频,做成动图截图对比,这下很清晰地就能看出不同。 蛇人瞳孔十分稳定,而刚才的视频里,它的瞳仁闪烁变化,忽大忽小。 “刚才那只猫也是这样!” 一位工作人员调出视频,从各个监控中截取拍摄到发狂融合者的正面动图,除猫科动物外,其他生物的瞳孔竟也在不断变化。 这绝对是违背常理的。 正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异监局高级监察官薛铭出言打破沉默。 “是精神系异能,有人控制了他们。” 薛铭声音沉稳,很有领导风范,讲起话来不疾不徐,判断式语句也有种莫名服众的力量。 闻言,基地几个主要负责人大多点了点头。 巡视组组长徐琨不赞同道:“不可能,什么精神异能者可以同时控制十几万只融合者?” 薛铭看了徐琨一眼:“徐组长,是‘十几万名融合者’,这是小学语文的内容,您得空的时候可以看看二年级上册,重新温习一下量词的运用。” 负责设备运维的几个少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们年纪尚轻,还未修炼出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也不在乎徐琨会不会给他们穿小鞋。 第125章 徐琨面色铁青:“薛监察,现在外忧内患,已经到了危急存亡的关键时刻,这时候和我讨论量词,是否有延误救援之嫌啊?” 钟佑早看徐琨不顺眼了。 他爷爷钟清山是先进派代表,徐琨是保守派的干将,在中心基地时徐琨就经常找钟家的麻烦,还曾因钟佑未满16周岁驾驶飞行器的事弹劾过钟佑他爸,还得钟佑挨了好一顿骂。 异监局向来保持中立,薛铭虽不站钟家的队,但也不站保守派的代表谢闻川谢家的队。 于公于私,钟佑都得替薛铭呛徐琨两句。 钟佑清了清嗓子,抱臂道:“徐组长,量词虽小,作用却大,难道您一点也不在乎吗?一只徐琨。” 巡视组中一位年轻组员想说些什么,余光瞥到说话的是钟佑,便把对呛的话咽了回去。 第三基地负责人抬抬手:“中央调我来管理第三基地,就是为了消除对融合者的歧视,建立一个真正适合融合者生活的基地,徐组长,您作为巡视组组长这样用词失当,很难不让人对您公正性产质疑。” 徐琨指着监控屏幕:“外面的怪物还没围过来,基地里的融合者就先屠杀起人类来,这一情况我也会如实像中心基地汇报……长官,您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融合者基地还有几成希望建成?” 另一位负责人点点头:“徐组长说的有道理,在彻底查清融合者失控原因,我反对融合者基地建设。” 有人说:“怪物发狂还有什么理由,融合者体内流淌着怪物的基因,谁能保证他们永远保留人类思维,斯纳德测试只能证明他们在测试时拥有人类思维,谁知道下一秒怪物意识会不占领上风!” “胡言乱语,偏见之词!你这是在彻底否认国际上对于斯纳德测试的认可!去跟国际组织谈吧!在此之前,我从没听说过那个融合者通过了斯莫德测试,又被怪物意识吞没思维,退化为怪物。” “哈,你也说了在此之前!现在你就看到了!” “比起所有融合者忽然全部被怪物意识吞没思维,我更倾向于认为他们遭受了大范围精神控制,在重伤状态下,又恢复了原有的神智。” “大范围精神控制?难道是那只神级怪物?” “如果御君祁可以控制融合者,那就更不能将融合者当做同类看了!” “这些都是无端揣测,没有任何科学依据!”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指挥中心顷刻分为两派。 一方以基地总负责为首,他们倾向于认为这次融合者暴动袭击属于意外事件,当务之急是平乱与查清原因。 另一方以巡视组组长徐琨为首,他们终于撕破伪善面具,借机露出充满歧视的内里,趁机攻讦融合者并不可控,要将其彻底剔除人权的范围。 两方派系分庭抗礼,纷纷引经据典,唇枪舌剑。 监控视频内,融合者和人类的战斗已经从避难所延伸至地面,战场如潮水般占据了整个基地。 异能纷飞,爆炸四起。 全城进入紧急状态,这帮政治家却还在纸上谈兵,吵个没完。 薛铭耐心告罄,慢条斯理地抽出配枪。 ‘砰’得一声枪响! 指挥中心瞬间安静下来。 薛铭慢声道:“根据《基地宪法附录-战时管理条例》第十二条,战时状态下,异监局高级监察官有权接任基地指挥权。” 话音未落,异监局数十位特工荷枪实弹,鱼贯而入。 作战靴踩在地砖上,发出战术军靴特有的声响,压迫感十足。 特工们各个全副武装,战术护目镜右上角红色激光闪烁,防切割半指手套外露出的手指按紧紧扣在扳机上,随时都能毫不犹豫地开枪,击毙在座任何一位高官。 这是法律赋予异监局的特权。 黑洞洞的枪口冰冷无情,漠然指向除薛铭外的所有人。 “你们应该知道,我们异监局有位代号joker的初代指挥官,脾气出了名的不好,他在位时,曾经教过我一句话。” 薛铭转动手指,挽了个漂亮的枪花,吹去枪口尚未散尽的硝烟:“能动手就别废话。” 指挥中心众人:“……” 距离怪物群抵达第三基地,倒计时0.5小时。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好似战鼓声催。 雨水与鲜血汇聚成一道道溪流,在街道上肆意狂奔。 异能在如柱的大雨下完全被压制。 融合者战力强悍,围攻之下很难突围。 千变万化的异能漫天纷飞,融合者们行为怪异,像好似应激的野兽,无差别地攻击视野范围内的所有人类,毫无理由、也毫无预兆地发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暴乱。 基地高层很快做出反应,派遣大量异能者镇压暴乱。 城防护卫队,异监局特工,驻扎武警倾巢而动,在大雨中与融合者们近距离交手。 这是一场混战。 随着多方势力加入进来,这几乎变为了一场人类异能者与怪物基因融合者的战争。 江与临看了眼通讯器,低声骂了句脏话。 怎么打了半个小时还没打完,发疯的融合者到底还有多少?! 马上就到了和御君祁约定的时间,他必须得尽快脱身,立刻赶往别墅。 江与临很少向御君祁保证什么,但每次只要保证了,都会尽量做到,就像御君祁向他保证不吃人那样。 第126章 守约是他们相处的底线。 他可不想做那个率先失约的人。 大量寒冰异能汇聚,江与临掌心迸发出一阵璀璨夺目的苍蓝光芒,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袭去。 弹指间,气温骤降,连空中坠落的雨滴都慢了下来。 水珠被寒意浸染,凝出层雾状霜花,半秒后,漫天骤雨在猝然化为无数寒冰短箭,分射街道两边,摩西分海般强势地清出一条出城的路。 借助急密雨势,江与临施展了一场大范围攻击,异能严重透支,鼻血瞬间流了下来,又霎时被雨水冲散。 江与临混不在意,纵身一跃,身形快若闪电,极速奔向城门。 第52章 城门前,数米厚的金属大门紧闭。 出入装甲车的通道都被彻底锁死,城墙与激光天幕连接,密不透风,整座基地仿佛独立于世界之外。 城外的危险难以靠近,亦无人知晓城内的混乱。 出不去了! 江与临气急,猛地踹了城门一脚。 融合者们很快围了上来,混乱中,江与临恍惚听到慕容煊叫了一句小心。 紫色闪电从天而降,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劈向手持防爆盾的特警部队。 ‘轰隆’一声巨响,强大的电流瞬息引爆,威力堪比在人群中投入一枚小型炸弹。 江与临瞳孔剧烈收缩。 雷电异能! 融合者中竟然拥有雷电异能者! 雨水是最好的导体,雷暴落地后余威不止,电流顺着及踝深的积水漫延四散,特警队员相继倒地。 仅仅一个雷暴,转瞬间消灭了一支八人团的武警小队, 江与临背靠城门,缓缓吐出一口气。 潮湿的夏夜、狂风暴雨、电闪雷鸣,这简直是雷电异能的天然主场! 又一道雷霆落下! 电光闪烁中,江与临在雷暴落地点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钟佑! 江与临迅速转身,双手覆于城门之上,借由城门为媒质,将寒冰送向四面八方。 水可以导电,冰不能。 冰霜自城门开始,不断向下扩散,须臾间,便顺着地面积水延绵数十米。 江与临呕出一口鲜血,殷红的血水落在冰面上,霎时凝结成冰。 冰冻的范围还在不断扩大。 江与临体内异能运转到极致,寒冰元素回旋于周身,衣袍发稍无风自动,犹如化身为无尽深渊,源源不断地释放异能。 瞬息间磁场变化,竟达到了改变气候季节恐怖境地! 方圆百米内的气温骤降,异能冲天而起,寒冰气息如长剑穿过光幕,直射高空之中的片片云层。 云雨受寒气影响,顷刻间冷凝成雪花,片片飘落。 下雪了—— 所有人都向寒冰蜿蜒的源头望过来。 钟佑尚且不知自己又被江与临救了一次。 看到江与临的刹那,钟佑心跳如擂。 那道挺拔的身影和想象中封印火山的英雄形象转重合。 在这个瞬间,钟佑几乎就可以确定,眼前这个人就是他小叔! 钟佑穿过怔忪的人群,向江与临大步飞奔而去。 冰面滑得要命,二人相隔甚远,钟佑却好像一眨眼就跑到了江与临面前。 他从未跑得这么快过。 钟佑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江与临:“小叔?!” 江与临轻喘着看向钟佑,在钟佑充满期待的眼神中,叫了一声:“大侄子。” 钟佑一把抱住江与临,哽咽着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从我见到你第一眼开始,我就知道你是小叔,我就知道你没死!你为什么不承认?!” 江与临被钟佑一勒,差点没又吐出一口血。 在寒冰异能的作用下,周围融合者的攻击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此处环境恶劣,暴雪纷飞,不一会儿,发狂的融合者们便不约而同地远离了这片极寒之地。 慕容煊趁机穿过混乱的战场,拍了拍钟佑肩膀:“这里不是说这些的地方。” 钟佑从江与临肩头抬起脑袋,两只眼睛红彤彤的,他环顾四周远处那些行为异常的融合者,将最新消息分享给江与临:“薛监察说,融合者暴乱可能是受了精神系异能的影响。” 江与临和慕容煊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诧异。 精神系异能? 同一天之内,先是城外怪物群逼近,随后城内暴乱接踵而来,这也太巧了。 江与临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情。 天时、地利、人和。 这一定早有预谋。 基地开启天幕,化身孤岛,只要处理得当,等一切结束后,没人会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真相是可以被改写的。 巨大的阴谋埋藏在雨幕中,于昭昭雾气若隐若现。 江与临有预感,他马上就要抓到那根线了。 “基地内的通讯被阻截了!” 信息员满头大汗:“薛监察!我们无法与中心基地取得联系……确切地说,我们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连刚刚出城布防驱散器的特工都失联了。” 薛铭面色略显凝重,但语气很沉稳:“怪物群到哪儿了?” 技术人员将键盘敲得噼啪作响,电脑画面却始终停留在半小时之前,不再更新。 没有怪物群的具体动向,即便现在距离之前预计的怪物抵达还有二十分钟,也没人敢开城门。 第127章 他们不能赌怪物的速度。 更何况外面还有神级怪物的行踪。 指挥中心陷入沉默,几十名工作人员无人做声,一时只有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两难的局面摆在眼前: 基地内的通讯被阻截,城内动乱忽起,他们却无法向中心基地汇报情况,寻求帮助。 可城外怪物群正在逼近,在缺乏怪物群动向情况下,他们又不能打开城门,派人去有讯号的地方联系中心基地。 基地内已经够乱了,不幸中的万幸是融合者们不具备感染性,伤亡虽然不可避免,但终归不会扩大,倘若冒然打开城门,不小心放进来几只怪物,后果将更加不堪设想。 薛铭怀疑融合者暴乱与精神控制有关,原本想联系异监局询问相关情况与破解办法,可通讯竟然断了。 种种迹象表明,这一切早有蓄谋已久。 可到底要多么强大精神异能者,才能同时控制上万人? 这太不可思议了。 难道不是异能控制,而是某种能令融合者发狂的药物? 不,不对。 药物的发作时间不会这么统一。 薛铭又将各个避难所动乱发生时的视频调出来看了一遍。 肯定有什么事,是在这一瞬间同时发生的。 精神异能者施展精神控制需要媒介,类似心理医生催眠时的摇铃声、拍手声、计数声…… 那一刻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是闪电。” 江与临垂下眼,雨水顺着纤长的羽睫滑落:“台风天气,雷电异能,激光天幕,每一种都会对基地内的电磁场造成干扰,有人巧妙地将这三者结合起来,把整个基地的磁场调到了他想要的频率……激光天幕覆盖在穹顶,就像一个巨型扬声器,扩大了精神异能的影响。” 钟佑疑惑道:“那为什么我们没事?” 江与临说:“融合者体内融合了野兽基因,他们能接受到的磁场频率与声波范围更广,但人类听不到,也感受不到。” 慕容煊扫视被寒冰覆盖的领域:“难怪在你的异能驱散融合者,寒冰领域内磁场变化,融合者受到的影响就随之减弱。” 江与临点点头:“解决控制有两个方法:一、杀死精神系异能者,解除控制;二、关掉天幕,改变城内磁场。” 慕容煊压低声问:“阿临,你能转变整个基地的气候吗?” 江与临斜觑慕容煊:“要是想让我死,直接拿刀捅死我能更快点。” 慕容煊咬牙道:“我就是问问!第三基地是很大,但这个角落里发生的事总会被人发现,尤其薛铭还认识你!如果不能彻底解决问题,你就不该贸然展露的本领,这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 江与临抱臂靠着基地门:“我就在这儿等着,看谁敢来杀我。” 慕容煊既恨江与临目下无尘的清高模样,也恨他这副满不在乎的光棍样。 他指了指江与临:“好,你肆意妄为惯了,烂摊子向来是留给别人收拾……这样,我先去销毁这附近监控的存档,你别到处乱跑,更不要再这样大范围施展异能引人注意,知道了吗?” 江与临乐得轻松,朝慕容煊一扬下巴:“谢了。” 慕容煊又深吸一口气,恨声道:“不是为你,是为你大舅!” 江与临轻笑:“这么关心我大舅啊,有机会把你介绍给他做续弦。” 慕容煊被江与临气得肝疼,又没什么办法,只当没听到那些气人的话,转身走了。 钟佑急着将最新线索通报给薛铭,又舍不得离开江与临,便劝道:“小叔,你跟我一起回指挥中心吧,那里更安全,薛铭叔叔也在,他刚才还提起你了呢。” 江与临摇头拒绝:“算了,我不想让人知道我在这里。” 钟佑攥着江与临的衣角,满眼景慕,像个小孩似的依依不舍,找尽了蹩脚的理由拐骗他小叔:“你就跟我回去吧,那些线索那么重要,我说出来,薛铭叔叔要是不信呢?” “薛铭又不傻,”江与临先是摸了摸钟佑的头,然后残忍地伸出手,把钟佑攥着他衣角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云淡风轻道:“别误事,快回去,这是命令。” 钟佑无奈,只得颔首听令,即便一步三回头,身影还是很快消失。 临近基地城门的街角处,只剩江与临一人。 此处被寒冰覆盖,是江与临异能辐射领域,慕容煊和钟佑都以为这里很安全。 然而并非如此——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异能透支后,还把身边的人都支走。” 巷子里忽然传来一句英文,声音低沉优雅,很像英语听力里的男中音。 江与临循声看去。 高大身影自黑暗中走来,步伐沉稳有力,皮靴踩在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脚印所及之处大地颤抖,冰面寸寸龟裂。 来人身材魁梧,眼窝深邃,气质野性而豪放,举手投足间充满力量与自信,如同来自北欧神话中的战士般不可战胜。 他对江与临的来历一清二楚,如数家珍: “江与临,华国人,寒冰异能拥有者,被誉为人类之光,擅于暗杀与近身格斗,最顶尖的怪物猎手……人们说你无坚不摧、战无不胜,但很少有人知道,你惧怕雷电。” 江与临神色自若,淡漠的眸分毫不动。 第128章 外国男人停下脚步,底气十足地扬起下颚:“忘了自我介绍,我,菲尼克斯,刚好是一名雷电系异能者。” 江与临:“……” “我将在这里打败你,终止你的传奇,延续我的荣耀。”菲尼克斯注视着江与临,语调带着正宗的伦敦腔:“亲爱的人类之光,顶尖的怪物猎手,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江与临终于动了动指尖,一把寒冰长刀浮现于掌心,声音比冰雪更凉:“听不懂英语。” 菲尼克斯完美的表情开裂一瞬,切换了语种,用生涩中文问:“那我再说一遍?” 语种一换,气场暴跌。 江与临轻笑道:“逗你的,老子英专八级。” 菲尼克斯脸上闪现出无比的恼怒,掌心雷电闪烁:“找死!” 江与临曲指在刀刃上一弹,遽然消失在原地。 雷电杀伤力强,辐射范围广,是极为卓越的群攻型异能。 觉醒这个天赋是上帝恩赐,无论谁拥有了雷电,通往成功的路都会很简单。 菲尼克斯是一名高等级异能者,雷电系,a级,战斗力超群,屡战屡胜,未尝一败。 自觉醒后,他无时无刻不被鲜花与掌声拥簇。 他足够强,也足够自信。 今夜雷雨交加,电闪雷鸣,他有着绝对的主场优势。 江与临惧怕雷电,且接连两次大范围使用异能,异能透支严重,脸色苍白得似雪花易碎。 菲尼克斯想不到自己会怎么输。 这是一场注定胜利的战斗,他只要踩着人类之光的脊背,就可以轻松站到巅峰。 假若换一个人顶着人类之光的名头,菲尼克斯或许会成功。 可惜,他遇到的是江与临。 要问江与临是不是害怕雷电,答案是肯定的。 只要看到闪电,江与临就会全身疼很久。 没人会不怕疼。 所以他讨厌下雨天。 每次闪电划过天际,蓝紫色闪光亮起的刹那,江与临全身肌肉都会不自觉绷紧,紧接着产生一跳一跳的刺痛,就像是一种无条件反应,明明没有接触到电流,但还是会感受到犹如电击般的剧痛。 他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多了这个毛病,可能是某次去刺杀怪物雷兽,被雷电异能击中的后遗症。 恐惧是一种情绪,人类很难摆脱情绪的控制。 江与临从来没有回避过恐惧,也不惧怕恐惧。 每次下雨,他都会站在窗边看闪电。 江与临坚信只要他看得够多,总有一天会摆脱条件反射般的紧绷与疼痛。 心理学家称之为情绪脱敏训练,江与临则更倾向于认为这是一种麻木。 人是可以习惯疼痛的,当痛苦持续存在,大脑将学会自行屏蔽掉那些痛苦,如果不是视网膜受不了,江与临一定会找个合适的地方看闪电,一直看到自己完全适应为止。 综上所述,倘若有谁想通过‘恐惧’去击败江与临,那他可真是想得有些多了。 菲尼克斯想不到事很多。 在今夜之前,他想不到自己会输给江与临,也想不到有人会将‘恐惧’化为‘勇气’,用寒刃割破雨幕、割破长夜。 江与临身形犹如鬼魅。 相较于拥有北欧血统的菲尼克斯而言,江与临体型略显削瘦肌肉也更单薄,可他发起攻击时,却能爆发出令菲尼克斯难以招架的凶悍力量。 江与临的刀又狠又快,将刺客特征发挥到极致,转圜腾挪间,菲尼克斯甚至摸不到江与临的衣角! 这份速度与力量,一如他的刀刃,寒冷锋利,锐不可当。 在人类中,若论单兵作战能力,江与临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 天时也好,地利也罢,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是那么华而不实,甚至有些可笑。 菲尼克斯的自信被击得粉碎。 他的荣耀,注定要止步于此。 直到冰凉的刀锋贴上脖颈的瞬间,菲尼克斯才明白自己错的离谱。 江与临单手持刀,转眼就卸了菲尼克斯手腕脚腕,将人踹飞数米。 菲尼克斯只觉一阵寒意袭来,浑身每一寸血液都被冻住,别说是运转异能,就连动都不能再动一下。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 冰面光洁如镜,落地后,人又滑出好远才堪堪停下。 江与临转身收刀,面容淡如寒雪。 战斗结束。 第53章 江与临蹲下来,手中长刀变幻成匕首,贴在菲尼克斯耳侧,割出一道血线。 菲尼克斯喉结上下滑动,眼中浮现恐惧。 江与临淡淡道:“这只耳朵能否保住,就要看你能不能说出我想要的信息了” 菲尼克斯面部轮廓绷得很紧,恍然大悟:“你故意把身边的人支走,是为了引我现身?” 江与临手起刀落,一刀扎在菲尼克斯肩头:“兄弟,现在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 菲尼克斯信心碎裂,像是被谁兜头扇了几十个巴掌,脸颊火辣辣的疼,自暴自弃道:“我是个loser,你应该杀了我,割下我的头皮做战利品。” 江与临:“……” 真他妈烦死这些腻腻歪歪的外国人,文化背景不同交流起来真费劲。 极致的个人英雄主义之下是一点也输不起。 江与临懒得自己审问,打了个手势。 一名隐藏在暗处的异监局特工犹豫地走过来,脸上写满迟疑,就差指着鼻子问‘你是在叫我吗?’ 第129章 江与临瞥了眼地上要死要活的菲尼克斯:“把这给薛铭送去,算是我送他的见面礼。” 特工方才离得很远,仅隐约瞧出眼前此人身手不凡,并没有听见二人对话,故而对江与临的身份十分好奇,不由多打量了几眼才走。 江与临转过身,又低头呕出一口鲜血。 自从有了金牌打手御君祁,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拼命的打过架了。 很爽,也很累。 还很疼。 之前淋了雨,江与临浑身湿透,又经历一场鏖战,异能严重透支,只想找个安静的角落躺下来休息—— 可现在基地内乱成一团,全城高度警戒,哪里有真正意义安全的地方。 江与临扶着墙,慢慢往前走。 走了大约十几米,江与临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凝视虚空,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御君祁?” 高大英俊的身形缓缓显现,御君祁不悦地看向江与临:“我在别墅里等了你半个小时,你是小狗。” 江与临:“……” 看到御君祁之后,江与临强撑的意识逐渐涣散。 他定了定神,解释道:“城门封死了,我出不去。” 御君祁抱起手臂:“所以呢?你应该说什么?” 江与临大脑几乎停止运转,下意识说:“我是狗。” 御君祁震惊道:“……你居然宁可当狗,也不跟我道歉。” 江与临全凭毅力才能勉强站着,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御君祁想听的是什么,于是说:“对不起,无论什么原因,没能守约就是我的问题。”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沾染一抹鲜红,双眸更加深黑,点漆般嵌在那张颌骨清晰的面容上,将冷峻五官的锐利感拉扯到极致,竟有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御君祁盯着江与临的嘴唇,声音听不出情绪:“我看到你吐血了。” 江与临头晕目眩,眼前的御君祁都变成了好几个,声音轻得像一阵烟,但仍忍不住炫耀道:“是,刚才打了一架,超帅的,你看到了吗?” 御君祁面无表情:“没有。” 江与临:“……行吧,你就能看到我倒霉时候,高光时刻你是一点赶不上。” 御君祁:“怪我喽?” 江与临单手撑在墙面上借力:“怪我打得太快行了吧……对了,怪物群驱散了吗?” 御君祁皱起眉:“嗯。” 江与临维持着所剩不多的神智,欣慰地笑了笑:“厉害,你过来一下。” 御君祁心里还在气江与临失约,想站在原地不动,可双腿却不受主脑控制,很轻易地就原谅了他,自发向眼前的人类走去。 祂冷着脸,在江与临面前站定。 江与临眼前一黑,倒进御君祁怀中,彻底陷入昏迷。 御君祁:“……” 祂认真饲养了这么久得人类,在祂离开两个小时后身负重伤。 生气。 怪物很擅长隐匿行踪。 御君祁带着江与临在雨夜中穿行,很快找到了一处安全隐蔽栖身之所。 这是一间地下储藏室,没有其他人类与怪物的气息,通风良好,环境干燥。 可以作为临时巢穴。 御君祁把江与临放在了地上。 水泥地很硬,很凉,还有许多细小的灰尘,江与临浑身湿透,平躺在地面上,作战服上沾了层灰,发梢上也有。 即便处于昏迷状态,江与临眉心还是微微蹙起,眼睫蝶翼似的抖动,身体因失温而打着寒颤,昏得很不安稳的模样。 为了更好的饲养江与临,御君祁学习了很多照顾人类的方法。 祂脱下外套,垫在了江与临身下。 聊胜于无,效果不佳。 祂需要找到更松软温暖的东西,把江与临裹起来。 地下储藏室里没有枕头,也没有被子,只有很多红酒。 对了,乙醇可以让人体迅速回暖。 御君祁打开一瓶红酒,扶起江与临,将瓶口对着江与临的嘴往里倒。 倒不进去。 暗红的酒液像血一样,从江与临脸颊处往下淌去,顺着脖子没入衣领。 江与临靠在御君祁肩头,呛咳两声,昏昏沉沉地避开瓶口,梦呓道:“冷……” 御君祁喉结滚了滚。 江与临的衣服是湿透,应该先脱下来,再用干净柔软的布料裹起江与临的身体取暖。 照顾人类好难。 御君祁喂酒回温的计划失败,只好放下酒瓶,抬手解开扣子、腰带,一层层把湿衣服里面的江与临剥出来。 随着衣物褪去,江与临身上伤也逐渐暴露出来。 融合者们牙尖爪利,一场混战过后,留下的伤痕不少。 许多细碎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被雨水泡的发白,小腿、腰腹、肩膀处还有大片撞击留下的淤青,最严重的是左臂电击的灼痕。 御君祁脸绷得很紧,眸光幽暗深沉,暗藏风暴。 四条粗重的触手自身后显现,缓缓向前合拢,将遍体鳞伤的江与临裹了起来。 触手分泌的粘液携带生物酶,有助于刺激细胞生长,对于治疗外伤有着卓越功效。 祂会把江与临修好的。 触手微凉湿润,是怪物原本的温度。 而御君祁仍维持人形,体温也无限向人类靠近,非常温暖。 被柔软触手拢住的瞬间,浑身赤裸的江与临遵循本能,自然而然扎入御君祁怀中,紧紧抱着人形取暖器,躲避着身后不断逼近的湿凉触手。 第130章 御君祁控制着体温,触手升至40°。 于是江与临又侧身去抱触手了。 御君祁的手臂空了出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人类的手臂比腕足好用。 御君祁单手掐住江与临的下巴,缓缓施力把江与临的嘴捏开,一条触手钻进红酒瓶,眨眼间吸空一整瓶红酒。 蓄满红酒的触手探入江与临口中,化为一条条纤细如发的触丝,穿过口腔顺着食管直入胃囊。 涓涓红酒流经触丝,几分钟内填满了江与临的胃。 随着酒精摄入,血管扩张,血液循环加速,江与临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格外迷人的葡萄酒香。 御君祁又饿了。 祂用温热的触手包裹着江与临,不断蠕动摩擦着取暖。 在内外力的共同作用下,江与临很快热了起来。 御君祁对人类的酒量没有认知,一下子喂了江与临太多酒。 他醉了。 白皙如冷瓷的皮肤变为淡粉色,前胸、脖颈、脸颊、耳廓泛着诱人的红晕,额角渗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呼吸粗重,烫得惊人。 江与临浑身是汗,梦到自己掉进火山里,在温热的触手团中不断挣扎。 御君祁挪开两条触手,低声自语:“人类可真难伺候。” 冷也不行,热也不行。 触手又恢复了原本的温度,微凉湿润。 江与临舒服地轻叹一声,枕着触手,再度陷入深眠。 御君祁悄悄松了口气。 太惊险了,差点把江与临折腾醒。 逃过一劫。 等江与临醒来,酒精应该代谢的差不多,绝对不会发现自己曾被某只不知轻重的怪物灌醉过。 照顾人类太难了。 尤其是照顾江与临这种脾气很差的人类。 八条触手都不够忙的。 御君祁手忙脚乱,等终于调整出一个江与临满意的温度后,祂额角也冒了汗。 奇怪,章鱼原本是不会出汗的。 都怪江与临太难伺候了。 触手在皮肤上游走。 分泌的粘液覆盖在伤口上,起到了止血消炎的作用。 肩膀、胸口、腹部…… 无意间划过某处时,江与临轻哼一声。 御君祁以为是碰到了某个遗漏的隐蔽伤口,立刻将江与临翻过来查看。 没有伤口。 从表面上看,触手刚才碰到的地方很正常。 软软的、凉凉的、粉粉的。 这个位置相当于章鱼的交接腕,御君祁不知道人类如何称呼此处,但祂清楚‘交接腕’对于任何生物而言非常重要,受伤的话必须要及时治疗。 御君祁低下头,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还是没什么问题。 可要是不疼的话,江与临刚才为什么突然出声? 御君祁又按了按江与临的交接腕。 江与临闷哼一声,肌肉猛地崩紧,全身无意识地一颤。 在此之前,只有碰到伤口时,江与临才会痛得颤抖。 通过类比,御君祁很容易得出结论—— 这里一定有什么怪物没发现的暗伤。 可惜祂对人类的身体并不了解,没法检查出来伤在何处。 但这难不倒神级怪物。 触手缓缓向下探去,整个包裹住江与临的交接腕,同时释放出大量带有治疗效果的粘液。 既然不知道哪里有伤,就多洒点药好了,用人类的医疗术语表述,这叫做[广谱治疗]。 祂真是只聪明的怪物,总能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触手缓慢蠕动,细小的吸盘吮吸着皮肤表面,加速药效渗入。 很快,江与临的交接腕发生了变化。 交接腕肿了起来。 果然是受伤了。 只有伤口才会肿胀,御君祁清楚地记得,肖成宇腿断的那次,小腿就肿得粗了好几圈。 难道江与临的交接腕也断了?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接收到主脑的信息反馈后,触手们大惊失色,全都围了过来,加速治疗。 在混乱的治疗中,江与临呼吸越来越重,眼皮轻轻颤抖,即将醒来。 御君祁动作微僵。 理智告诉祂,还是让江与临自己发现交接腕受伤的事比较好。 于是,触手们纷纷钻回怪物体内,仿佛从未出现过那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御君祁捡起地上衣服,盖在江与临身上,正襟危坐,静静等待对方醒来。 半分钟后,凸起的衣角平了下去。 御君祁颇觉惊诧,掀起衣服看了看。 肿胀的交接腕居然恢复了正常。 好强的自愈能力! 人类的交接腕真是太厉害了。 御君祁放下衣角,一抬头,撞见了一双冷如寒星的眼眸。 江与临声音中难掩杀意:“你看什么呢?” 御君祁:“……” 完了。 第54章 人的一生会面临很多尴尬场景。 但江与临坚信,自己此生不会再有比眼下更尴尬的时刻了。 他满身酒气,赤身裸体的在怪物怀中醒来。 发生了什么? 刚才他应该只是异能透支,不小心昏过去了吧?为何会以一种难以描述的姿势醒过来? 御君祁若无其事地放下衣角,淡淡道:“江与临,刚才你的交接腕肿了。” 第131章 作为怪言怪语十级学者,江与临秒懂御君祁口中的‘交接腕’指的是什么,也很清楚‘肿了’是什么意思。 他必须得收回刚才的话。 现在才是他此生最尴尬的时刻。 江与临难得语塞,迅速换上半干的衣服,沉默地从御君祁怀中退开。 御君祁处变不惊,有理有据地分析道:“可能是受伤才肿的,刚才突然就好了。” 江与临胡乱点了点头,应付道:“嗯嗯,对。” 御君祁:“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头晕,”江与临轻柔额角,拽起衣领嗅了嗅:“我怎么身上一股酒味。” 御君祁不敢讲是祂给江与临灌了太多酒,狡诈地岔开话题,换了个问题:“基地里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受了那么多伤?” 江与临把基地内发生的事简述给御君祁,顺便将分析与揣测一并说了。 御君祁刚开始还隐约听了两句,没过多久,注意力就了江与临沾染酒液嘴唇上。 很快,祂闻到墙角空酒瓶散发的酒香,又担心被江与临发现,于是开始思索如何把酒瓶毁尸灭迹。 一条隐形触手悄然出现,偷偷将酒瓶卷起,藏了几个地方都觉得不安全。 怪物思维发散,八条触手各忙各的,从头到尾都没有认真听江与临在讲什么。 江与临:“你觉得呢?” 御君祁回过神:“没错。” 江与临诧异地抬起头:“你在听我说话吗?” 御君祁面不改色地扯谎:“听了。” 江与临眯了眯眼:“我刚才说什么了?” 御君祁:“……” 江与临只好又说了一遍:“我让你隐藏好磁场,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要暴露神级怪物的身份,否则这场操纵融合者暴乱的黑锅肯定扣在你头上。” 御君祁说:“我只能控制怪物基因,控制不了人类,城内的融合者不是怪物,我操控不了他们。” 江与临拍了拍御君祁的肩膀,起身往外走:“中心基地的领导们可不会相信这个解释的,你就认了吧,听说财务部已经在列损失明细,这么多年以来基地所有对不上的账,全要从你身上找齐了。” 御君祁无所谓道:“数字而已,又不会真有人来歧矾山找我要钱。” 彼时正是凌晨四点。 距离城内暴乱已过去了将近六个小时。 雨不会一直下。 虽然城内无法与外界联络,但每天早上八点,中心基地宣发部门都会向各大基地发文,他们很快就会发现第三基地失联。 还有四个小时。 一切就要结束了。 江与临迈上楼梯:“外面还在打仗吗?” 御君祁闭目感知附近磁场,回答说:“不打了,信誉楼那边聚集好多人,控制融合体的不是人类,是怪物,我会吃掉它,帮你恢复记忆。” 怪物并不担忧什么人类安危,对几万名融合者的生死毫无怜悯之心,只为即将能获得精神系异能而高兴。 有了精神系异能,祂就能钻进江与临脑子里,翻看对方记忆。 可是人类的记忆有什么意思呢? 御君祁无意识地按压指节,不知自己为何会为如此无聊的事情感到兴奋。 江与临也不知这只怪物究竟在高兴什么。 “马上要决战了,认真点。”他回头看了御君祁一眼:“走吧,去看看他们弄出这么大动静,到底是为了什么。” 自从御君祁出现,外面的雨小了很多。 失控的融合者都涌向了了蓝星广场,街道异常安静。 御君祁从伞架上抽出一把黑伞,和江与临一起走进雨中。 第三基地,指挥中心。 在菲尼克斯被送来的第三个小时,薛铭得到了他想知道的全部消息。 没人能在异监局的审讯室隐瞒真相。 菲尼克斯是m国的特工,与队友一起来第三基地执行跨国任务。 他们一行人中,核心队员共有五人,其中有一名代号为‘烬’的精神系异能怪物。 怪物借助雷电与天幕的力量扩大异能影响,操控基地内融合者攻击人类,引发矛盾。 m国的目的显而易见—— 他们要阻止华国建设融合者基地。 根据菲尼克斯的供述,烬会将基地内的融合者召集到蓝星广场,在五点时命令他们集体自杀,然后将这几万名融合者的死栽赃在华国身上。 m国信息部早已拟好了一篇新闻,蓄势待发。 薛铭:“什么新闻?” 菲尼克斯:“大概意思是:华国建设融合者基地是一场骗局,意在引诱各国融合者前来第三基地,而后大肆屠杀。” 薛铭:“这说不通,华国没有理由屠杀融合者。” 菲尼克斯:“掩盖基因实验的真相是理由吗?” 薛铭冷笑道:“全世界都知道最先进行基因实验的是m国。” 菲尼克斯:“正因如此,特情局特别交代,要把国际组织对m国的调查转移到你们国家,他们编造了‘深渊’在华国昆仑山的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开,你知道‘深渊’两个字的诱惑力有多强,等国际联合组织把昆仑山翻遍,我们早就把痕迹抹干净了。” 正在敲键盘的书记员手指一顿,愤怒地瞪向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耸耸肩:“我只是奉命行事。” 第132章 薛铭注视着菲尼克斯:“杀江与临也是特情局的命令?” 菲尼克斯靠在椅子上,轻蔑的表情霍然一收。 他用舌头顶了顶腮肉,慢声道:“人类之光在国际上的影响力,远比你们华国人想象中要深得多,很多很多。” 比起东方,西方更加崇尚个人英雄主义。 华国虽然早就传出江与临的死讯,但顶级真正的异能者们,没人相信他真的死了。 只有真正的强者才知道杀死另一个强者有多难。 刺杀怪物并非决斗,面对神级怪物,江与临就算无法杀死对方,也绝对能逃出来。 他不会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 特情局认为,华国故意通报江与临死讯,实则是掩人耳目,派遣江与临去执行秘密任务了。 经过几个月的最终调查,最终结果印证了特情局的猜测。 特情局特工发现了江与临的踪迹。 更可怕的是,他身边跟着一个磁场超强的人,疑似神级怪物御君祁。 这个消息彻底引起了m国特情局的恐慌。 在此之前,没人认为神级怪物是可以控制的。 每一次战争,都是国际局势的重新洗牌,末世的混乱是挑战,也是机遇。 倘若华国已经掌握神级怪物的控制方法,又获得了国际上融合者的支持,那么华国的国际影响力将飙升到顶峰,甚至取代m国,成为下一个经济力量和军事力量都远远超过其他国家的超级大国。 这对m国而言,这是比末世和怪物更恐怖,也更不能接受的事情。 他们必须要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华国的崛起。 看着薛铭匆匆离去的背影,菲尼克斯唇角露出一丝淡笑。 自己或许打不过江与临,但可以用另一种方法毁掉他。 神级怪物和人类之光,华国总不能全都要吧。 信誉楼,蓝星广场。 融合者与异能者以地标蓝星为界,分立广场两侧。 薛铭站在信誉楼天台之上,垂眸望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 距离凌晨五点,还有一个小时。 钟佑手心满是冷汗:“监察官,如果找不出那个精神系异能者……您会下令打开天幕吗?” 不开天幕,几万名受控的融合者必死无疑。 可现在城外情况未明,怪物群和神级怪物的威胁不容忽视,倘若打开天幕,万一怪物袭城,可就不是死几万人这么简单了。 没人知道薛铭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但所有人都知道,无论他怎么选,都是错的。 尽快找出精神系异能怪物,成为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关键。 然而要在一小时之内,在足以容纳几千万人生活的基地中找出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难度可想而知。 全城的武装力量几乎倾巢而出,浩浩荡荡地大肆搜寻,势必要将这位拥有精神系异能的通缉犯捉拿归案。 他们并非全无头绪。 此人名叫陈烬。 异监局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薛铭收回视线,问钟佑:“你还记得陈烬是谁吗?” 钟佑有些印象,但一时又想不起来,疑惑地看向薛铭。 薛铭命令式一抬手,守在天台门口的特工拉开门。 一道清瘦的身影出现。 钟佑瞳孔剧烈收缩:“孙念洄?!” 薛铭点燃一支烟:“礼貌点,论辈分你该叫她孙阿姨。” 孙念洄身穿黑色长裙,缓步走来:“讲礼貌的话,就不要在女士面前抽烟。” 薛铭把烟盒扔到桌子上:“孙小姐,你男朋友搞出这么大动静出来,我很难保持素质。” 霎时间,钟佑终于想起来,为什么陈烬这个名字听起来这么熟悉了! 陈烬是孙念洄那个早死的男朋友! 钟佑没有第一时间将陈烬与孙念洄男友结合起来有两个原因: 一是在他的印象里,孙念洄的男友已经死了,虽然孙念洄一直试图复活他,但几十次实验均以失败告终,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只是她的执念,不可能真的成功。 二是据他了解,孙念洄男友当年会死,就是因为行踪暴露,用精神系异控制邻居失效,才导致了邻居报警,被当场击毙,这样说来他的异能应该不会很强,又怎么会拥有控制基地内几万名融合者的能力? 在将孙念洄男友与控制全城融合者的怪物联系起来后,钟佑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陈烬居然真的复活了? 孙念洄到底进行了多少次实验?竟然从几滴残存的血液里组合出了正确的基因编码。 这太不可思议了! 钟佑瞪大眼睛,错愕地看着孙念洄,语无伦次道:“啊?你成功了?可他怎么会变成怪物?” 孙念洄拿起烟盒,也抽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是的,我成功了,我找到了正确的基因编码,来证明我错得离谱。” 钟佑听不懂这话什么意思,满脸疑惑。 孙念洄抬起眼,眸光中竟有种说不出暮气:“他是怪物,从一开始就是。” 钟佑倒吸一口凉气:“啊?” 孙念洄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颤抖:“我被他骗了,他当时看起来与人类无异,也没有任何攻击倾向,我坚信他保留了人类意志。” 钟佑大惊失色:“难道不是吗?看了你的供词后,我一直以为陈烬死于误杀。” 第133章 孙念洄苦笑:“我本来也这样以为,甚至因此怨恨人类,怨恨同族,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努力弥补自己的错误,一次又一次培育出他,又杀死那些失败品,手中沾满鲜血……可结果呢,他根本不是陈烬,从一开始就不是。” 孙念洄情绪激动,说话颠三倒四,听得钟佑云里雾里,求助似的看向薛铭。 薛铭言简意赅,捡着最重要的说:“感染陈烬的怪物来自ebm生物学实验室,怪物具有很强的学习模仿能力,它潜伏在孙念洄身边,一边窃取研究机密,一边劝说孙念洄离开基地去污染区。” 钟佑不解:“去污染区干吗?” 薛铭解释道:“孙念洄的治疗异能可以治愈怪物感染,ebm生物学实验室想把她劫持到m国进行研究,在基地里他们没有动手的机会。” 钟佑大吃一惊:“卧槽,这是怪物间谍吗?” 孙念洄摇摇头:“是我太蠢,一步步走入国外间谍组织的陷阱里,亲手复活了一个可怕的怪物。” 钟佑望着楼下几万名融合者:“精神系异能的怪物有这么强吗?” 孙念洄又点了一根烟,语气轻柔:“在我的印象里,他的异能一直很强,况且天幕的能量无法估计,足以将精神异能的影响力扩大几十万倍。” 钟佑焦急道:“那你知道它在哪儿吗?” 孙念洄摇了摇头。 薛铭内心同样焦灼,面上却不显分毫,语气平淡:“菲尼克斯已经被捕,按理说为保任务成功,陈烬应该立即动手才对,没道理一定要到五点才实施计划。所以依我看,他们要么是在等什么,要么是有条件要谈。” 啪、啪、啪、啪。 突兀的掌声响起,天台大门再次打开—— 陈烬神情闲适,悠游自在地迈上天台。 孙念洄指尖一顿,长长的烟灰掉在地上,如落花般坠落尘埃。 在陈烬身后,原本负责守卫的特工眼神恍惚,如坠梦中,仿佛看不到这个忽然出现的通缉犯。 特工们都被精神系异能控制了! 好可怕的异能! 钟佑面颊绷紧,霍然抽枪,对准陈烬眉心,毫不犹疑地扣下扳机。 陈烬满不在乎地一挥手,钟佑只觉右臂完全不受控制,好似被看不见的力量向左一推。 ‘嘭’! 枪声响起,子弹落在陈烬脚边,地面碎石纷飞。 陈烬不以为意,看都没看一眼。 倒是之前被他控制的特工们如梦初醒,惊出一身冷汗,纷纷举枪对准陈烬。 陈烬相貌张温文尔雅,双眼形似柳叶,眼角上翘而有神,看人时未语先笑,就像学校里成绩优异,脾气很好的学长,很容易让人放下防备。 声音也是恰到好处的温和。 陈烬笑了笑,称赞钟佑:“真是个勇敢又果断的小朋友。” 钟佑不自觉地抿了下嘴唇。 “只是下次开枪要小心点,”陈烬眉眼中满是无害而和煦的笑意,纵然是威胁的话,听着也不叫人厌烦:“再拿枪对着我,子弹就要落在你们薛监察身上了。” 钟佑握枪的手指微微蜷起,求助般地看向薛铭。 薛铭做了个手势:“都退下。” 孙念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狠狠插入掌心,全身都在颤抖。 钟佑狠狠地看了陈烬一眼,带着孙念洄,和其他特工一起退出了天台。 天台之上,只剩下薛铭和陈烬两个人。 陈烬向薛铭略一颔首:“不愧是中心基地的监察官,果然杀伐决断。” 薛铭:“我是该叫你陈烬,还是该叫你实验体awq00965?” 陈烬笑了笑,看着薛铭的眼睛:“还是陈烬吧,我喜欢人类的名字,在实验室的那串编号太长了,真难为您还记得住。” 薛铭移开视线,用陈述的语气说:“讲你的条件吧。” 陈烬本想借着与薛铭对视的刹那施展异能,可薛铭防备心很重,并不看他的眼睛,陈烬还要分神控制几万名融合者,短时间内无法入侵薛铭记忆。 但陈烬并不气馁,依旧笑得彬彬有礼。 他眉眼含笑:“薛监察,如您所料,我确实有条件要和您谈,我想用楼下五万名融合者的性命和您换一条消息。” 薛铭没说话,只等陈烬继续往下说。 陈烬不疾不徐:“我要知道谁是joker。” 薛铭:“!!!” joker,异监委首任指挥官的代号。 他一手创建异监局,是华国第一位大监察官,几乎是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人物,外界无人知晓他究竟是谁,拥有什么异能,到底是什么身份,只知道他因为某些原因离职封档,彻底消失在华国中心基地。 很长一段时间内,m国中央特情局都认为‘joker’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队,或者是一台超级计算机。 这并非胡乱猜测。 在扑克牌里,joker本就是两张牌。 他强到可怕。 joker像一只洞察人心的怪物,能够将所有因素都化为己用,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不仅能够指挥队友,甚至能揣摩敌人的想法,因势利导,引诱敌人按照他的谋划行动。 他是特情局的噩梦,曾经夺走了特情局的重要战略物资—— 一块具有复生效果的陨石碎片。 为了找回陨石碎片,特情局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获得joker的消息。 第134章 陈烬主动接下了这个任务。 陈烬猜测,joker或许也是一名精神系异能拥有者,只是比他更为强大,也更为聪明。 精神系怪物的进化方式与其他怪物不同,他们必须吞噬同类才能壮大自己,然而精神系异能少的可怜。 陈烬看向薛铭:“我知道你们现在的指挥官不是真正的joker,告诉我joker是谁,我会立即离开第三基地,永不踏入华国的领土。” 自打见到陈烬,薛铭第一次沉下脸:“你在做梦。” “薛监察,我给你1分钟的时间,1分钟后,我会随机命令一个人自杀,每秒一个。” 陈烬在天台来回踱步,望着楼下乌泱泱的人群,语调轻松随意:“这么多人,一秒一个也要杀好久,我可没那么多耐心。” 薛铭周身气息一沉,杀气四溢。 陈烬不以为意:“杀了我也没用,我亲爱的女朋友为我准备了很多具载体,即便这具身体死了,我可以去其他身体,意识的流窜性是高等精神系异能的特权,我们很难被抓到。” 薛铭鹰眸锁定陈烬:“很难不代表无解,你最好小心点。” 陈烬低头看了眼手表:“已经过了36秒了,再对一下时间,现在是凌晨四点二十三分,你还有2220秒。” 沉默中,时间缓慢而飞速流逝。 “还有5秒。” 陈烬好心提示。 话音未落,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倏然出现! 薛铭瞳孔猛地一缩。 是江与临! 江与临独自站在天台边缘,身后苍穹广袤,暮色冥冥。 极光消弭散去,启明星在东方亮起。 长夜将尽—— 江与临的声音清如冷泉,金声玉振。 他看向陈烬,淡淡道:“我就是joker。” 第55章 看着眼前的江与临,薛铭和陈烬的脸色同时一变。 薛铭对江与临的作风十分熟悉,不由轻叹道:“我以为你又要等最后一秒才来。” 江与临斜觑薛铭:“啊?不是最后一秒吗?我又读快秒了?” 薛铭点头。 江与临凌厉的眉梢微微皱起,将宁可责怪别人也不埋怨自己的精神发挥至极:“肯定是陈烬数慢了,我出现的瞬间是0秒。” 陈烬:“……” 薛铭:“……” 躲在天台门口偷听的钟佑:“……”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眼神中,一道更为高大颀伟的身形从无到有,逐渐凝为实体。 是御君祁! 亘古而来钟声自天际敲响。 祂仿佛来自虚空,幽若神魔修罗,凌驾空中。 陈烬呼吸停窒,后脊剧烈颤抖,牙齿不自觉地打颤,拼尽全身力量才勉强控制住跪地膜拜的冲动。 这就是神级怪物吗? 祂俊美非凡,神秘而伟大,气势蓬勃鼎盛如群山之岳,容貌璀璨华贵如万顷星空。 传说中的怪物之主,最崇高的统治者,万物的终结,睥睨天下的巅峰战力,所向披靡,毁灭级的神王魔主。 “王……” 作为怪物,陈烬无法抵抗天性。 他低下头,喉舌不受控制地吐出四个字:“神王殿下。” 这四个字犹如平地生雷,所有人都看向御君祁。 祂悬浮半空中,神色淡漠。 低沉华丽的声线响起,神王降下谕旨。 御君祁无理由地偏袒道:“江与临不会数错,他出现的时候就是0秒,主角都是这个时候登场。” 众人:“……………………………” 钟佑忍不住推开门,探出脑袋,指了指表盘,犹犹豫豫地开口:“可小叔出来的就是早了,你现身的那一刻才是0秒。” 江与临转过头,想要些说什么。 一回头,只见御君祁以一种极其招摇狂傲,且违背力学的方式半浮在空中。 气势雄伟烜赫,威风八面,神武似魔王将世。 江与临咬牙低喝:“你给我下来!” 御君祁把站在天台边缘的江与临往前推了推,纤尘不染的鞋尖缓缓落地,低声回应:“你挡到我了。” 众人:“……” 陈烬双手交握置于额前,行了一个很奇怪的礼:“我本来只是想得到joker的消息,没想到你们还藏了这么大一个惊喜,居然真的和神级怪物达成了交易。” 薛铭看向陈烬:“还是先谈我们的交易吧,你要joker的消息,现在他就在你眼前,你可以走了。” “这也太牵强了,”陈烬眼神在薛铭和江与临之间来回扫视,失笑道:“无意冒犯,人类之光确实很了不起,但他不可能是joker,寒冰异能标志性太强了,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一条消息表明joker使用过寒冰异能。” 江与临说:“指挥官用脑子可以,不需要用异能。” 陈烬蹙起眉,那张应付自如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不赞成的神色,看江与临的眼神就像是看某个做错实验的学弟,即便语气已尽量温和,可说出的话还是扎心得很。 陈烬温柔道:“你连30秒都能数快,怎么指挥异监委协同十几万军团作战?” 江与临的解释很无力:“刚才是个意外,一般不会这样。” 钟佑小声拆台:“可检验我是否感染那次,你也读快了。” 江与临把钟佑推回门里,反锁上门,怒道:“我都说了一般!” 第135章 钟佑扒着玻璃门,像只被遗弃的小狗,使劲拽了两下门。 江与临冷酷地放下百叶帘,挡住钟佑震惊的眼神。 陈烬耸了耸肩,看向江与临:“抱歉,恕我很难相信,除非……” 说话间,陈烬眼眸中瞳仁陡然扩散,整只眼睛的眼白霎时墨色浸染,犹如镶嵌在眼眶中的黑曜石,只剩下一片漆黑。 江与临只觉大脑一阵尖锐刺痛,好似被一双手强行扒开颅骨,在脑袋里翻找着什么。 陈烬在入侵他的记忆! 江与临竭力抵抗异能侵袭,巨大的能量在脑中对撞。 抵御精神系异能的过程十分痛苦,痛感过分强烈,像是有一把剪刀在颅内翻绞。 江与临后脑阵阵发热,一跳一跳地胀痛不止。 很快,他的鼻腔、眼角、耳朵里缓缓淌出血来。 御君祁闪现至陈烬面前,单手扼住脖颈,将人从地面提了起来。 祂眯起眼睛,声音危险:“找死。” “别杀他!” 薛铭和江与临同时出言阻止。 御君祁手快的很,在听到‘别’字的刹那,就已经拧断了陈烬的脖子。 松开手,陈烬的尸体落地,砸进地下的水坑里。 一道奇怪的磁场忽然出现,又很快消失。 陈烬的意识体跑了。 御君祁回到江与临身边,屈起食指,用指节擦去他眼角的血。 江与临:“孙念洄培育很多具载体,那只是陈烬其中一个分身,杀了也没有,精神系异能很特殊,它怎么能抵御你的控制?” “我还没控制呢,你不是让我别暴露身份吗?”御君祁背对众人,将指节含在嘴里,吮走上面的血迹:“放心,我会弄死它的。” 江与临叹了口气:“大哥,你刚才出场出的那么帅,现在还有谁不知道你是谁吗?” 御君祁无力地辩驳道:“至少磁场没有暴露,人类检测不到我。” 江与临面无表情:“哦,那你真厉害。” 御君祁听不懂阴阳怪气,骄傲地转过身俯视众人,用陈述句的语气说:“我就是很厉害。” 陈烬离开后,精神控制的影响在逐步减弱。 四点三十分钟,距离五点还有半个小时。 天台上一片寂静,只有雨滴落地的声响。 风很轻,也雨停了。 楼下的融合者发出的窸窸窣窣人声,高等级的融合者们率先脱离异能控制,苏醒过来,诧异自己为何会出现在广场上。 随着越来越多的融合者恢复神智,人声嘈杂,对峙的特工与武警们纷纷放下武器,开始维持秩序,疏散群众。 广场上的扬声装置循环播报信息,指引着融合者们从不同的出口离开,到达指定地点检查身体,包扎伤口。 薛铭看起来有很多话想对江与临说,他沉默许久,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望着楼下的人群出神。 良久,他才问江与临:“陈烬看到了你的记忆?” 江与临头疼欲裂,抱臂靠在栏杆上:“没有。” 又过了十分钟,钟佑终于在与门锁的拉锯战中取得胜利,成功打开门冲了进来。 在看到陈烬尸体的刹那,他愣了愣。 钟佑问:“都结束了? 薛铭摇头,高大的身影在浓黑天幕下略显疲惫。 距离日出还有半个小时。 蓝星广场上亮起一盏盏高功率大灯照明,恍如白昼。 钟佑扶着栏杆往下看去:“控制解除了!” 薛铭应道:“是的,它跑了。” 钟佑转身看向身旁的江与临:“它还会回来吗?” 江与临捡起桌子上的烟:"鬼知道。" 钟佑殷勤地从口袋里取出打火机,探身替江与临点烟:"小叔,你真是joker吗?" 闻言,江与临指尖一顿,遽然看向钟佑。 只见钟佑唇边扬起微笑,像一只快乐的小狗,朝江与临飞扑而去: “小叔你好厉害,我最喜欢小叔了!” 江与临靠在栏杆站着,身后是万丈高空。 电光石火间,来不及太多权衡与思考。 看到飞扑过来的钟佑,江与临下意识展开双臂,将人接在怀里。 紧接着,胸口一凉。 钟佑仰起脸,瞳仁扩散成一片漆黑,欢快的声音也变得极温和。 “都发现他被我控制了,还会伸手接他,你真是个好小叔。” ‘钟佑’凝视江与临胸前的匕首:“joker冷血无情,你不是他。” 三米外,御君祁见两个人抱了这么久,皱着眉看过来。 ‘钟佑’笑了笑。 他抬起手,在众人震惊的眼神中,将江与临从天台上推了下去。 御君祁:“!!!!!” 盛怒之下,神级怪物的气场再无掩藏,彻底爆发。 强大的磁场压迫下,天幕震颤! 全城警报轰鸣! 薛铭霍然转身:“钟佑!” 钟佑如遭雷击,瞳孔中的深黑瞬息消散。 他蓦地惊醒,先看了看手上的血,又看向坠楼的江与临,单手在栏杆上一撑就要跟着跳下去。 御君祁拽住钟佑:“滚!” 神级怪物的身影瞬息消失,眨眼间又出现在半空中,抬臂把江与临接在怀里。 江与临口中满是血沫,胸口插着匕首,那一刀刺穿了主动脉,大量血液涌出。 第136章 御君祁表情凝重,是从未有过的难看。 祂抱着江与临稳稳落地,强盛的气流犹如炸弹爆破,顷刻掀飞四周的融合者,在人头攒动的广场上形成一片中空之地。 无人敢靠近。 红色灯光闪烁,警报长鸣—— 江与临呕出一口血:“好吵。” 御君祁抬头看了眼闪烁的警报灯。 下一秒,警报装置接连炸裂。 容纳了数万人的蓝星广场静如永夜。 御君祁手握匕首刀把,语气森凉:“江与临,你完了。” 江与临勉强牵了牵唇角:“是完了……心包积血,我要死了。” 御君祁垂下眼:“除了这个,你还有别的要跟我说吗?” 江与临轻笑一声,明亮焕然的瞳孔逐渐扩散。 他动了动唇,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没人听到江与临到底说了什么。 御君祁知道。 江与临说的是—— “趁热吃。” 薛铭从天台赶来,看到已经休克的江与临时眼前一黑,再定睛一看,御君祁居然握着江与临胸前的匕首,眼前一黑再黑。 所有的冷静自持全然消失,如果不是身体素质太强,薛铭真的很想当场晕过去。 怪物群围城,融合体暴动,m国阴谋重重,joker身份暴露,神级怪物在城中现身,与江与临关系不明。 每一件事单拿出来,都是震动中央的大事,可这些事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相继发生了。 在短短十几个小时之内,天翻地覆。 然而,世间的事没有最遭,只有更糟。 在刚才的三分钟内,情况愈发急转直下:钟佑受精神异能怪物控制,施计给了亲小叔一刀,江与临重伤昏迷,神级怪物握着刀欲拔。 那把刀插在我的胸口多好啊! 死得越快折磨越少,运气好还能混个一等功,追封个烈士,而不是像此刻一样,还要想方设法阻止神级怪物拔出那把插在江与临胸口的刀!!! 薛铭大喝:“别拔!拔了会大出血!” 御君祁面无表情,拔出匕首。 大量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御君祁满头满身。 黏稠的血珠从睫毛上滴落。 御君祁眼也不眨,如浴血修罗,妖邪俊美,冰冷无情。 随着祂拔刀的动作,已经陷入休克的江与临骤然颤抖,身体痉挛般往上一弹,胸口剧烈起伏,濒死般急喘。 薛铭后背猛地一僵。 御君祁反手将匕首扎进自己手掌,又拔出匕首,将掌心处对准江与临的心口,把血液灌进江与临身体里。 只要江与临体内有祂的血,他们就能建立同频磁场。 在同频磁场共振的作用下,御君祁可以用触丝修补江与临的心脏。 祂会把江与临修好的。 时间缓慢流逝,一分一秒过去。 神级怪物的血已经在江与临体内循环两周,磁场却始终未能建立。 渐渐地,御君祁开始感受不到江与临。 他在消失。 御君祁知道江与临总有一天会死掉。 可祂从未想过会是今天。 一分钟后,江与临呼吸停止,器官因血氧缺失而急速衰竭。 他的意识还未完全消失,可以听得到周围细小的声音。 薛铭在大喊:“御君祁!把他给我,你这样救不了他!” 钟佑在哭:“小叔,小叔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你醒醒,求求你醒醒!” 薛铭:“来人!把钟佑带走,别让他在这哭丧!迅速清场!别都在这儿围着!” 很快,钟佑悲切地哭声远去了:“小叔!!你醒醒!!!!!” 薛铭:“救护人员到哪儿了?孙念洄呢!” 几十秒后,江与临听到了孙念洄的声音。 孙念洄语气柔和而坚定:“御君祁!把他给我,让我试试!” 接着,是一阵轻微的晃动。 有人把他从御君祁怀里抢了出来—— 这真是很神奇的一件事。 居然能有人把他从御君祁怀里抢出来。 一双比御君祁更纤细,也更温暖的手按在了江与临胸口。 柔和的治疗异能迅速弥散。 狂涌的鲜血止住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第56章加更,原因→ 晨光熹微,一缕朝阳划破黑夜,终于跃出天际。 在治疗异能的作用下,江与临开始感觉到了疼。 恢复知觉,这是个好现象。 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孙念洄额角满是冷汗,脸色白得像一张纸,突然说:“薛监察,可以关掉天幕吗?” 薛铭诧异:“天幕怎么了?” 孙念洄秀眉紧皱:“天幕的磁场对冲了我的异能,我无法修复他的心脏,只能靠输送异能勉强维持病人的身体循环,可我的异能总会耗尽,到时候怎么办?” 御君祁抬头看了眼光华流转的天幕。 天幕能量起伏不定,像一个巨大的干扰器。 难怪祂无法与江与临建立同频磁场。 御君祁冷冷道:“把江与临还我,我要带他出城。” 薛铭拒绝:“不行,你没听到孙念洄说的吗?现在江与临的什么全靠异能维持,孙念洄一松手,他的心跳和呼吸就会立刻停止。” 御君祁站起身,衣袍无风自动:“我有办法。” 第137章 薛铭很坚持:“我愿意相信你对江与临并无恶意,可人类的身体和怪物不一样,刚才如果不是你贸然拔刀,他就不会这么快大出血!” 御君祁眯起眼:“你说什么?” 神级怪物周身气场瞬息万变,就在即将爆发之时,突然察觉有人勾起祂手指,轻轻一捏。 御君祁立刻垂下眼眸,凝视江与临。 “乖一点,别闹脾气,”江与临伏在御君祁耳边,低声道:“这是我和薛铭之前就商量好的。” 御君祁皱起眉,眼神中滑过一丝不解。 江与临:“陈烬的异能变幻莫测,除了意识流窜,还拥有附身他人的能力,我们必须把他弄死在这里,否则后患无穷。” 御君祁不满道:“那也不用你受伤来迷惑他。” “还有金蝉脱壳,” 江与临气息很轻:“这么多境外势力盯着我,我怎么跟你回岐矾山?” 在听到回岐矾山四个字后,御君祁如同被安抚下来的大型犬,整个怪物的气质都沉静了下来。 这太玄幻了。 孙念洄紧张地看着御君祁。 以她对御君祁脾气的了解,面对薛铭如此尖厉指责,对方随时有可能直接动手抢走江与临,可祂居然这么容易就被哄好了。 真不知江与临说了什么,效果这么好。 孙念洄原本已经在心里盘算,如果御君祁忽然出手抢人,自己该用什么样的姿势挂在江与临身上才能又稳当,又不影响她施放异能。 江与临与她有恩,又因她复活的怪物陈烬而受伤。 只要她还活着,就不会让江与临死去。 陈烬…… 想到这个名字,孙念洄急促的心跳忽然乱了一瞬。 一般人都会以为自己是因异能透支而产生的不良反应,但女人总有种奇怪的直觉。 孙念洄抬起头,环视人潮如海的蓝星广场。 她不知是自己太神经质,还是太了解自己曾经的男朋友—— 现在的陈烬融合了爱人的基因,哪怕变成怪物,很多习惯还是与陈烬相似。 陈烬聪明睿智,是非常适合搞科研的严谨性格,甚至形成某种强迫症,即便实验数据一切正常,也要一遍遍核对验算。 下班的时候,他会先若无其事地和小组的队员一起离开,等人都走光了,他会再返回实验室测算,这个过程会一直持续很久,直到他亲自看着实验成功才算完。 等等,再返回……实验室?! 一道白光自孙念洄脑中划过。 “小心!” 孙念洄大喊:“陈烬没走!他还这里!” 话音未落,某只潜伏在人群中的野豹融合者突然飞扑而来! 广场上的融合者再一次失控! 混战又开始了。 御君祁和薛铭的注意力都在江与临身上,却未料野豹的目标并非江与临,而是孙念洄! 在巨大惯性的作用下,孙念洄倒飞出十数米,来不及痛呼,就被野豹一口咬穿脖颈。 鲜血喷涌! 薛铭狂吼:“孙念洄!” 野豹伏在孙念洄耳边,口吐人言,依旧是陈烬的语气:“你还真是了解我啊,女朋友。” 孙念洄双目圆瞪,单手捂着颈侧的血洞,喉咙像是个坏掉的风箱,发出‘嗬嗬’的声响。 血沫自口鼻间泛滥,孙念洄的眼神越过野豹、越过人群,望向远处的一道人影。 怪物陈烬站在喷泉雕像头顶,含笑俯视着眼前的一切。 他这场混乱中唯一的指挥家。 枪声与嘶吼是最优美动听的音符,优雅从容的外表下,暗藏着某种极致冷静的疯狂。 “有件事你应该知道——” 怪物陈烬回望孙念洄:“当年我的意识并不能完全压制陈烬,所以你没有错,被感染后和你相处的那个人,大多时候都是你的陈烬。他察觉了我的存在,担心你有危险,所以故意让邻居发现他,以为这样就能保护你。” 孙念洄瞪大双眼,满目不可思议。 怪物陈烬低语:“然后我们就一起死了,被子弹打中太阳穴的感觉可真疼,他和我一样疼。” 孙念洄望着陈烬,泪水蓄满眼眶。 怪物陈烬淡淡一笑:“陈烬是个聪明人,能和聪明人融合的感觉真好,可惜他再聪明也没有料到他女朋友居然这么爱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复活他……所以我又活了。” 怪物陈烬轻笑起来,眼神中满是愉悦的笑意。 他有资格愉悦。 控制上万名融合者、制造了足影响深远的动乱、将异监局耍得团团转、杀死了战无不胜的人类之光。 只要再除掉孙念洄,他在这个世界上便再无弱点。 人类真是种很奇怪的生物,怪物陈烬不怕薛铭,不怕江与临,它甚至不怕御君祁,但它害怕孙念洄。 当孙念洄知道真相对着它流泪,却又放走它的时候,它感到了心痛。 菲尼克斯对此的解释是—— 没人会不怕老婆,怪物也一样。 所以它必须杀死这个不稳定因素。 它成功了。 孙念洄遭受袭击,颈动脉破裂,喉管也被野豹利齿咬穿,声带无法震动,发也不出一丝声响。 她动了动嘴唇,只能勉强发出些微不可查的气音。 被陈烬控制的野豹温柔地低下头,兽瞳中倒映出女人狼狈的脸。 第138章 陈烬笑着问:“亲爱的孙小姐,请问你的遗言是什么?” 孙念洄拼尽全身力气,仰起满是鲜血的脸。 她凝望陈烬的眼睛,用极细极细的气音说:“陈烬……为我报仇,为我报仇。” 说完,孙念洄霍然倒地,闭上了那双含泪的眼睛。 明明相隔几十米,女人哀婉的声音却好似响在陈烬耳边。 陈烬脸上从容的笑意空白一瞬,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精神体中里钻了出来。 那个该死的、人类的意识! 陈烬怔忪了不到半秒。 就在这短短半秒的时间里,‘它’被困在了这具身体里中,无处可逃。 爱情或许乏善可陈,但终究至死不渝。 他从没有停止过爱她。 死亡亦未能将他们分离。 纵然那飘渺的意识流已经沉寂多年,却仍会在她的呼唤之下给出回应。 当陈烬回过神的时候,只觉心口一阵冰冷。 御君祁收回手,掌心赫然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抓到了。” 御君祁面无表情,捏碎了那颗心脏。 精神系怪物的能量逸散,发出‘轰’的一声鸣响,化为白光流淌进御君祁身体。 怪物陈烬的磁场如薄雾消弭,融合者的精神控制彻底解除。 陈烬的尸体还站在高台之上。 微风轻拂,尸身晃了晃,倒栽下去,落入水池。 就在众人以为尘埃落定之时,风波又起! 数十辆装甲坦克呼啸而来,将蓝星广场团团围住。 直升机轰鸣声由远及近。 重型火箭武器就位,数百道红色激光射线落在众人身上。 扬声装置内,徐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薛铭,你勾结神级怪物,操纵融合者袭击人类基地,证据确凿,请立即停止违法行为,否则我方将以武力形式强行介入!】 御君祁看了眼身上的狙击射线,眼神冷若冰霜。 薛铭心中生出极其不好的预感。 徐琨真是想夺权想疯了!趁机栽赃陷害异监局也就罢了,竟然还拿枪对着神级怪物? 他都忍不住称赞一声勇气可嘉。 这还怎么收场? 薛铭抬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御君祁,先别激动,我会处理,给我一点时间,我去……” ‘交涉’二字还未出口,一声枪声突然响起! 子弹射在御君祁肩头,就像一颗石子砸在身上,又无声无息掉下去。 御君祁毫发未伤,表情也没有变化。 所有人朝枪声响起处看去。 薛铭怒吼:“谁开的枪?!” 又是一声枪响。 子弹破空而出,正中薛铭胸口。 血花飞溅—— 薛铭身体一僵,缓缓后仰。 两侧的景色飞速后退。 朝阳灿烂,天幕波光粼粼。 他与御君祁遥遥对望。 就这一秒,时间停止。 对视的须臾间,薛铭仿若被怪物带入了某种诡异维度,这个维度独立于尘世之外,漂浮于万里高空之上。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御君祁看着薛铭,幽紫瞳孔泛着无机质的冷光:“江与临希望我做一只友善的怪物,他教我说你好,说再见,还会给我念诗。” “我听不懂诗歌,不知道什么是‘悲愤的河流’、也不知道什么是‘激怒的风’。” 在怪物的世界里,河流是河流,风是风。 可人类的世界并非如此。 御君祁望向怀中呼吸停止的江与临,眼神淡薄冷漠,不为生死而悲喜。 祂就这样看着他,仿佛只是弹指间,又仿佛过了千万年。 “江与临曾跟我说,如果有一天他死了,要我带着他的尸体远离人类基地,现在我要走了。” “薛铭,再见。” 薛铭回过神,发现自己还在蓝星广场,高大俊美的神级怪物仍站在半空中,自己正向后倒去。 他眼前是天空、是晨光。 朝阳明艳灿烂,在东方亮起。 御君祁最后看了眼怀中的江与临。 强大的磁场汹涌扩散,绵延万里。 时间和空间在这一刻彻底消失,化为某种缥缈的概念。 下一秒,身后磅礴的触手形似山岳,陡然间拔地而起。 盛气凌人,傲睨万物。 天幕在怪物过于强盛的磁场下扭曲变化,测试地磁的指针狂转不止,最终在过大的压强下嘭然炸裂。 极具毁灭性的气场逆转昼夜。 朝阳还未升起便已然落下,只属于黑夜的极光在天际浮现。 神级怪物强悍地向全世界宣告降临。 狂风呼啸,日月无光,星辰也黯淡下来。 撼天动地压迫感覆盖全城,所有人都停下自己的动作,难以自抑地恐惧、颤抖。 神级怪物抛弃了人类的形态,在数十万人面前显露了真实形态。 祂雄伟而壮大,遮天蔽日,不可名状。 薛铭重重倒在地上,仰望面前鼎盛煊赫的王。 他有种奇异的预感—— 再也不会有温柔的黎明了。 祂从没爱过这片土地。 第57章 江与临再醒来时,还以为自己是在某个诡异的祭坛里。 他躺在冰棺中,头顶荧紫色的矿石发出微弱的光,冰棺周围环绕着九个石柱,每个石柱上面都放着一个巨大的蛇头。 第139章 好像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梦境,江与临大脑空空荡荡,一点也想不起来这是哪里,自己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他翻身坐起,有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从胸口掉了下来。 一条冰蓝色的小章鱼。 在看到小章鱼的刹那,万千景象在脑海中迅速回闪: 第三基地、怪物群、融合者暴乱、怪物陈烬、胸口的匕首…… 江与临急喘一声,仿佛又坠入那无限接近死亡的瞬间。 他扒开衣领看了看,胸口处平整光滑,连一道伤痕都没有,心脏在胸腔内平稳跳动,完好如初。 御君祁果然是只信守承诺的怪物。 祂说会救自己,就真把他从鬼门关带了回来。 在第三基地,江与临未死的消息已经掩盖不住,各方势力虎视眈眈,随时准备用江与临的身份和御君祁的关系大做文章。 为了脱身,也为了骗过陈烬,江与临只好再死一次。 他从未怀疑过御君祁会救他。 结果如他所料。 御君祁似乎掌握了某种复生的能力。 祂强大到难以想象。 江与临跳出冰棺,环视岩洞四周。 这是……御君祁巢穴? 他们回到了歧矾山? 御君祁呢? 一大串疑问从江与临脑海中划过:现在是什么时候?那些被控制的融合者们怎么处理的?融合者基地建设是否受到影响?有关他死亡的消息能否骗过境外势力?钟佑的精神状态还好吗?他养得那些怪物怎么都不见了? 江与临一边思索,一边捞出冰棺里的小章鱼,揣在兜里往外走。 走出岩洞,穿过一条几米长的甬道,眼前出现了一扇很眼熟的装甲门。 是第三基地外,那座别墅的门。 歧矾山和第三基地远隔千里,这扇门怎么出现在这里? 江与临心中生出种很荒诞的感觉,抬步走过去,推开那扇门。 打开门,门后赫然是别墅内景象。 玄关、餐边柜、岩板餐桌、水箱、茶几、沙发…… 一切的一切和江与临记忆中别无二致。 这扇门仿佛连接了另一个时间,直接连通了他们居住的别墅,所有家具家电一应俱全,只是没有了曾经等他回来的那些怪物。 御君祁、肖成宇、人鱼、荆鸿、九叶草全都不见了。 江与临迈进别墅。 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出现在沙发上。 是御君祁。 祂身着西装,坐在沙发正中央,抬头看着江与临。 神情动作和江与临印象中完全重合。 御君祁看起来有些陌生,见到江与临也没什么情绪,眸光冷若寒冰,透露出一种无机质的非人感。 江与临眉心微皱:“御君祁,你干嘛呢?” 御君祁站起身,眼神毫无温意,语气也淡淡的:“江与临,你终于回来了。” 江与临走到御君祁面前:“你把整个别墅搬进了歧矾山?外面那九个蛇头是干什么的?” 御君祁:“那是神级怪物双尾九头蛇的头,你之前不是说要吗?” 江与临是个没心没肺的人类,早将自己随口提出的要求抛诸脑后,闻言微诧道:“啊?有这事吗?” 御君祁:“……” 江与临又摸了摸自己心口:“你怎么把我救活的?我之前是死了吗?” 御君祁眼眸微垂:“你没有死,只是呼吸和心跳停止了。” 江与临怔忪道:“啊?那不就是死了吗?” 御君祁闪现至江与临身前,抬手按在人类心口,感受着掌心下生机蓬勃的心跳:“只要我的血还在你身体里流动,你就不算死。” 江与临似懂非懂。 虽然御君祁声称他只是停止了呼吸和心跳,但江与临还是坚持认为自己又死过了一次。 说起来不太光彩,江与临可以说拥有丰富的死亡经历,他知道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深黑、冰凉、寂静、孤独、空灵。 像是独自行走于慢慢长夜,无声无息。 直到一声钟声响起。 黑暗如潮水褪去,他再次重生。 正这时,御君祁突然开口,打断了江与临的沉思:“江与临,你要我听话,可我听话结果就是你死了。” 江与临:“……” 御君祁面不改色,状若无意地说出蓄谋已久的言论:“你跟人类在一起总会死,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只能跟我在一起,全都听我的。” 这到这话,江与临下意识眯了眯眼,心生警觉,第六感的雷达疯狂鸣响。 某种很荒诞的猜想从心里升腾而出。 江与临注视着眼前的神级怪物,慢声道:“御君祁,你该不会是为了叫我听话,故意让我死一次的吧。” 御君祁心跳如擂,但面无表情:“你这么怀疑你的救命恩人,人类果然很擅长忘恩负义。” 江与临梗了梗:“行吧,是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大恩人。” 御君祁看了江与临一眼,喉结上下滑动,没再说话。 对于江与临重伤身亡这件事,似乎他们都有自己的算计。 御君祁不是个擅长说谎的怪物,江与临一眼就看出祂的紧张。 怪物有意拖延救治时机,放任了江与临死亡的结果。 祂在用自己的方式,生硬地斩断了江与临与人类的联系,达到‘让江与临只属于祂’的隐晦目的。 第140章 可江与临不打算深究此事。 因为对于自己重伤濒死这件事,他做的也不磊落。 江与临知晓他对这只神级怪物有多重要。 所以,在钟佑匕首扎进心口的瞬间,江与临第一反应不是退避阻挡,而是站在原地,甚至故意往刀上迎了迎。 随着朝夕相处,江与临心中的疑虑如野草疯长—— 为何御君祁只对他与众不同。 祂热衷于寒冰异能,对江与临的鲜血渴望到痴迷的程度,反复表示江与临是祂既想吃又舍不得吃的珍贵藏品。 御君祁从来没有表现过这么想吃其他人类,唯一一次提出要吃一个精神系异能者,也是为了江与临。 这太奇怪了。 他们明明在祁矾山才第一次见面,满打满算认识也不到一年,江与临还是去杀祂的。 江与临想弄清楚这份特殊对待背后的原因,也想知道神级怪物究竟拥有何种能力,才能信誓旦旦的说出只要‘你还有一口气,我就会把你救活’。 江与临甚至怀疑他的第一次重生,或许就与御君祁有关。 除了自己,江与临找不到其他的实验对象,御君祁也不会管其他人。 当然,在他原本的计划中,自己是不会真的死掉的,毕竟在御君祁的陈述中,也是要剩一口气才能救活。 可他的那口气断掉了,心跳也早已停止。 死亡的感觉与上次别无二致,但他还是活的过来。 巧合的是,上一次死亡时,他也在御君祁身边。 通过这次实验,江与临可以基本确定两件事: 一是上次重生或许真与御君祁有关。二是御君祁确实拥有令他死而复生,甚至逆转时空的能力。 然而虽然确定了这两件事,江与临心中的疑惑却并未解除,反而更深。 江与临望着御君祁,眸光闪烁,眼底星河荡漾,暗藏无数复杂情绪。 沉默的气氛漫延,别墅内安静如真空。 江与临率先打破沉默:“基地后来怎么样了?肖成宇他们呢?” 御君祁回答:“李宣死了,荆鸿带着他的骨灰回故乡埋葬,肖成宇陪着他,人鱼养在歧矾山暗河里,九叶草也种好了。” 江与临大吃一惊:“李宣死了?怎么死的,荆鸿还好吗?” 御君祁说:“自焚。” 江与临:“!!!” 御君祁神情淡薄到近乎冷酷,向江与临讲述后来发生的事情。 陈烬死后,徐琨趁乱夺权,城中又爆发了一场激战。 第三基地毁损严重。 然而通报相关新闻时,所有与御君祁有关具体信息均是一带而过。 官方认可了神级怪物降临第三基地的事实,但并没有将祸端的起因归结到御君祁身上。 那日在蓝星广场,许多国家的融合者都亲眼见到御君祁和华国人站在一起,渐渐地,国际上流传起华国已得到神级怪物支持的传闻。 对于这种猜测,中心基地回应模糊,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姿态摆得很高,任人去猜。 鉴于此,第三基地的领导层连夜修改了战后汇报,没有将黑锅扣在御君祁头上。 如今全世界在猜测神级怪物与华国的关系,华国已然立于众矢之的,这时候争取御君祁的支持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自掀底牌,让外人知道他们与神级怪物并不和睦。 神级怪物的支持就好比某种高科技武器,真有假有不重要,只要其他国家以为你有,那没有也要装作有的样子。 巡查组汇报工作时,巧妙地回避争议焦点,将动乱缘由归于融合者自身的不可控。 舆论哗然,中央基地撤销了建设融合者基地的规划。 融合者如丧家之犬,地位一落千丈,甚至不如从前,其他基地也纷纷将融合者驱逐出去,甚至销毁了通过斯莫德测试的融合者名单,此举无异于将融合者重新打回怪物的范畴内。 李宣化身孔雀,聚集了数十位鸟类融合者,在中央基地门前自焚抗议,如一只只涅槃的火凤,向死而生。 此举太过壮烈,舆论瞬间逆转。 中央震动,领导人公开发言,表示会重新考虑如何安置融合者。 江与临恍惚道:“没想到一觉醒来,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御君祁声音没有起伏:“江与临,现在已经是冬天了。” 江与临动作微微一顿:“冬天?已经过了半年了?” 御君祁转头凝视江与临:“156天。” 江与临讶然失色,转头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灌下去压惊。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管淌进胃里,灼热感让人感受到生命的鲜活。 御君祁若无其事地端起酒杯,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喝酒?” 江与临:“心烦的时候喝点就不烦了。” 御君祁把酒杯推回去:“我从来不烦。” 江与临轻叹一声,心中感慨万千。 李宣死了,融合者基地也毁了,第三基地动乱的真相被掩埋于地底。 经历这一遭,再想提高融合者地位难上加难。 江与临疑惑道:“巡查组组长徐琨是保守派的人,会借机打压融合者我不意外,只是异监局向来中立,薛铭怎么会同意这样汇报?” 闻言,御君祁突然端起酒杯,把杯子里的酒喝光了。 第141章 江与临:“?” 御君祁说:“薛铭也死了。” ‘嘭’得一声,江与临猛地捏碎手中酒杯,震惊地看着御君祁。 御君祁手指微微蜷起:“不是我干的。” 江与临双眸深黑,风暴涌动:“谁干的?” 御君祁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有人先朝我开了一枪,然后又朝薛铭开了一枪。” 江与临越愤怒越冷静:“是徐琨。” 御君祁:“不是徐琨,他没拿枪。” “不是他开的枪,也是他下的命令!”江与临眼神冷厉,周身杀意几乎凝结成实质:“我要杀了他。” 御君祁:“徐琨也死了。” 江与临:“……” 御君祁补充道:“我干的。” 短短几句话的工夫,江与临心情起起落落。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问御君祁:“还有谁死了,你能一口气说完吗?” “还有孙念洄和陈烬,”御君祁指尖亮起一抹淡淡的白光:“精神系异能是我的了,陈烬的异能真垃圾,我根本无法入侵你的大脑,你放松点让我进去,我想看你的记忆。” 江与临按下御君祁的手:“这个一会儿再试,其他人还好吗?” 御君祁想了想:“剩下的我也不认识,反正死了不少,当时情况很乱。” “有多乱?” “薛铭死后,异监局的人和徐琨的人打了起来,我想带你走,他们都不让,我就……” 见御君祁吞吞吐吐,江与临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他看向御君祁,问:“你干嘛了?” 御君祁:“我就去劝架了。你教我的,两方打起来,第三方加入是劝架。” 江与临额角猛跳:“你怎么劝的?” 御君祁比划了一下:“我变大了,从战场穿过,带着你离开了。” 江与临松了一口气:“为什么杀徐琨?” 御君祁:“我转身时不小心撞到了天幕,徐琨派人用火箭炮打我。” 江与临不可置信地看着御君祁,上下打量这只人形怪物:“用火箭炮打你?你没事吧?” 御君祁抬起右手握住左臂:“很痛。” 江与临骂了句脏话,语气中难掩关切:“我看看打你哪儿了?现在好了吗?” 御君祁摇摇头,突然抱住江与临。 神级怪物后知后觉,终于反应过来祂曾经失去过江与临半年之久。 御君祁将头抵在江与临颈窝,虽然语调毫无起伏,但听着总有点委屈似的。 祂说:“临临,你不要再死了。” 江与临回抱御君祁,拍了拍对方后背:“乖了,我以后会小心的,别委屈了,给我看看,他到底打你哪儿了?” 御君祁下巴搭在江与临肩膀上:“我杀人了,你会生气吗?” 江与临毫不犹豫地说:“徐琨不算人。” 御君祁观察着怀中人类的脸色:“除了徐琨,可能还有其他的一些。” 江与临顿了顿:“一些是多少?” 御君祁闷声道:“没你杀的怪物多。” 江与临:“听起来不少。” 御君祁说:“他们先打我的。” 江与临默然几秒,说:“算了。” 御君祁薄唇弯起弧度,继续坦白:“我还撞坏了天幕。” 江与临讶然道:“你撞天幕干嘛?那上面电磁交错,跟激光高压线似的,你撞它不疼吗?” 御君祁说:“他们不让我出去,我只能撞破天幕带你走,腕足都烤焦了,我当时想,要是你醒着就好了,可以吃新鲜的烤章鱼。” 江与临心头一颤,把靠在他身上的御君祁拽起来:“什么章鱼?” 御君祁试探着说:“临临,我是你的小章鱼。” 江与临把兜里的小章鱼掏出来,放在手心:“哥们,这才是我的小章鱼。” 御君祁拿走小章鱼,换了自己的手放上去:“我是。” 江与临:“……” 御君祁重复道:“我是你的小章鱼,我是你的小章鱼。” 江与临十分无语:“御君祁,我昏迷的时候,你都没办法用精神系异能入侵我的记忆,现在我还清醒着,不是你多重复两遍就能给我洗脑的。” 御君祁没有再解释。 祂抬起手,指尖光芒一闪而过。 意念转动,小章鱼化为一条断裂触手。 那是一条很长、很长的一条触手,虽然断裂,但生机勃勃,粗壮坚实,上面遍布凸起的疣状吸盘,星星点点,每一个有沙包那么大。 触手卷曲着蠕动,像一条被抽了筋骨的蛟龙。 江与临目瞪口呆,错愕地看向御君祁。 御君祁抿了抿嘴唇:“现在信了?” 江与临默默凝视御君祁,久久不能平静。 御君祁把触手递到江与临嘴边:“我知道你想吃章鱼很久了,我触手很多,反正这条也断掉了,给你吃吧。” 江与临:“……” 醒来的十几分钟内,震惊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说实话,江与临已经有点麻木了。 他面无表情地推开嘴边的触手:“先不吃了,谢谢。” 御君祁松开手,触手掉在地上。 触手缠着江与临的脚腕不断蹭动。 这个动作由巴掌大的小章鱼做出来是一种感觉,由巨大的、断裂的触手做出来,又是另一种感觉。 第142章 黏腻、潮湿、冰凉。 吸盘一张一翕,像是在吮吸什么。 诡异悚然。 电光石火间,从前的蛛丝马迹都有了答案。 江与临后脊发凉,对于未知生物的恐惧感难以抑制,顺着被触手缠住的脚腕,逐渐往头顶漫延。 他脑子已经完全乱了,一方面怀疑此事的真实性,一方面又觉得也很合理。 御君祁和小章鱼有不少共通之处:都爱喝江与临的血,喜欢缠着他,脾气大嫉妒心强,占有欲十足又爱攀比,经常在江与临面前刷存在感,开车的时候都先动雨刷器…… 可是小章鱼娇气,挑吃挑喝,御君祁却没有。 御君祁是江与临养过所有怪物中最好养的,别说是随便给点食物就能养活,食物的包装纸祂都吃。 这只神级怪物看起来高冷霸气,强悍威武,实则对人类规则懵懵懂懂,有趣而不自知,流露一种天然的呆,反差感特别强,也挺好玩的。 所以御君祁到底是又在胡言乱语,还是认真的? 这不是御君祁第一次说自己是小章鱼了,在第三基地城门口,祂也曾提过一次,只是被忽然警报声打断。 当时情况紧急,两个人便没再继续交谈,江与临也并未当真。 御君祁并不是一只擅长说谎的怪物,祂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复谎言。 江与临垂眸看着脚边触手,还是很难接受漂亮的小章鱼变成了这个丑样子。 见江与临看它,触手扭曲着缠上江与临的小腿。 断裂的触手粗壮而丑陋,更加显出小章鱼软萌可爱。 江与临踹开脚边的触手,冷冷道:“变回去。” 御君祁颔首:“好。” 话音未落,御君祁的脸瞬间融化。确切地说,祂整个人都在融化。 江与临:“……” 我是让你把触手变回小章鱼啊兄弟!!!突然从人形变成怪物也太突然了吧。 御君祁没有给江与临太多思考时间。 祂就这样突兀的、完全没有预警的,展露出真实形态。 宏伟的触手从体内钻出,人形骤然间膨大数十倍,迅速融化扭曲,填满整个客厅。 比起一条巨型章鱼,祂更像由无数触须纠缠而成的不可名状之物。 祂真的很大。 触手粗壮如巨蟒龙蛇,上面遍布圆形疣状凸起,蠕动着厮缠在一起,看不出头尾,铺陈得到处都是,相互撕扯着缠绕。 祂和江与临离得很近,触手几乎贴在他鼻尖上。 呼吸之间,江与临能闻到湿漉漉的,海洋的味道。 他对这个味道很熟悉。 好像……经常在梦里闻见。 只看了怪物一眼,江与临便觉双目刺痛,太阳穴怦怦直跳。 他闭上了眼睛。 一条湿凉的触手从他手背上划过。 御君祁的声音响起:“江与临,看我。” 江与临偏过头:“不看,看你眼睛疼。” 一条触手搭在江与临肩头:“多看看就不疼了。” 江与临一巴掌挥开触手:“御君祁,赶紧给我变回人!” 御君祁喜欢用触手裹着江与临感觉,祂一点点侵占着人类仅剩的领地:“你让我变回来的。” 江与临:“我是让你把那条断手变回小章鱼!” 御君祁都变回了真实形态,当然不肯再让那条假章鱼分走江与临的注意力,便谎称变不回去,贴着身边的人类不放,非要江与临看他。 江与临的注意力果然全被御君祁吸引走了,完全没精力去回想方才接连得知的噩耗。 御君祁知道薛铭的死会让江与临伤心,于是把所有乱七八糟的消息一股脑全倒出来,在一个接一个悲痛的死讯中,顺势坦白自己杀了人,破坏了天幕,紧接着提到章鱼。 江与临的关注点果然被章鱼吸引走,都没注意到御君祁撞破天幕的消息。 反正祂都说了。 御君祁不会欺骗江与临。 祂是只很乖、很坦诚的怪物。 而且很聪明! 还假装听不懂江与临的指令,展露了真实形态。 在和人类的相处过程中,怪物学会了该如何接近祂饲养的人类,祂知道怎么样能让江与临高兴,清楚如何才能不让江与临生气。 在江与临掌握‘神级怪物使用说明’的同时,神级怪物也将江与临的脾气摸了个彻底。 祂知道江与临的底线在哪里,也知道怎么样才能一点点突破底线,让江与临接受祂的真实形态。 御君祁伸出一条触手,轻轻抚摸江与临的脸。 江与临侧了侧脸:“别恶心。” 御君祁只好收回触手,安静地抱着祂的人类。 祂失而复得的珍贵人类。 第58章 不知过了多久,江与临最终还是被裹进了触手里。 在触手中的感觉并没有想象中那样诡异,反而软乎乎、湿漉漉的,手感跟果冻似的,不仅摸起来很舒服,和皮肤接触像在做高档按摩。 看到断裂触手时的感觉很难受,人类本能地排斥那种不符合审美的怪诞之物,但当他整个人都躺在触手团里,那种怪异感反而消失了。 当然,也有种‘反正已经这样了,再坏能坏到哪里去’的破罐子破摔。 无论怎样,这只怪物不会伤害自己,和祂是人形还是别的什么形状都没关系。 第143章 或许有些不习惯,但就如御君祁所说—— 多看看就好了。 江与临枕着一条触手,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看到一只巨大的紫瞳。 江与临伸出手,隔空描摹着瞳孔上绚丽的纹理,感慨道:“你真的好大。” 御君祁并不骄傲地说:“其实比这还要大很多,放不下了。” 江与临:“既然你本体是这个样子,那为什么之前会变成小章鱼。” 御君祁回答:“那个状态不需要消耗太多能量,又有利于藏匿,我受重伤时会不受控制的变小。” 江与临:“所以我第一次遇见小章鱼的时候,你受伤了?” 御君祁将触手横在江与临腰间:“嗯,我那时好虚弱,不记得到底发生什么了。” “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江与临低声沉吟,从一团触手中挑出根还算顺眼的捏着玩,状若无意道:“你这次复活我之后虚弱了吗?” 触手尖勾着江与临的手指,御君祁说:“没有。” 江与临抬眼看着怪物的眼眸:“真的?” 御君祁:“没有很虚弱,只是有几天维持这小章鱼的形态,没有上次那么久。” 果然。 那次御君祁变成小章鱼的时机就恰逢江与临第一次重生,这次江与临复活,御君祁又变了几天小章鱼。 这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江与临轻笑一声:“原来上次也是你。” 御君祁疑惑道:“什么是我?” 祂得先问清楚是好事还是坏事,再决定是否要认下来。 江与临却没回答,反手戳了戳触手上的吸盘:“你说的对,看习惯眼睛就不疼了,也没那么丑了。” 御君祁并没有因此高兴。 吸盘开开合合,喷出一道水柱,正中江与临眉心。 水珠顺着脸滑落,江与临无语道:“幼稚。” 御君祁低下头,用那颗比人脑袋还大的紫瞳注视江与临。 “你怎么不跟我玩了?”御君祁的声音依旧低沉华丽,如弓弦划过大提琴般悦耳:“要是以前,你早弹小章鱼的脑袋了。” 江与临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庞然大物:“说实话,我不知道你脑袋在哪里。” 御君祁温驯地垂下头:“在这儿。” 江与临抬起手臂,张开手掌比划:“我的手还没你瞳孔大。” 御君祁又低了低头:“太大了就不好看了吗?你是不是只喜欢小章鱼,不喜欢我。” 江与临解释道:“之前我把小章鱼当宠物,喜欢它就像喜欢小猫小狗,你又不是真的宠物。还要我怎么喜欢?” 御君祁听懂了,但祂不明白。 怪物思路清奇,捕捉重点的能力强到可怕。 祂问:“我为什么不能当宠物?” 江与临:“……” 这真是个好问题。 和怪物科普人类规则很难。 “宠物和主人间是饲养关系,我又没饲养过你,我们是朋友、是兄弟,人类不会把兄弟当宠物,” 江与临灵机一动,把问题反抛回去:“你是想当宠物,还是想当我兄弟?” 御君祁沉思片刻。 江与临看着御君祁,表面上没什么表情,内心密密麻麻地弹幕全是【选兄弟】。 这家伙根本不适合做宠物啊,从各个方面考虑都不适合! 怪物们歌颂御君祁为世界之主、恐怖之源,万物的终结,神秘而伟大,最崇高的统治者…… 后面忘了。 反正就是不合适! 且不说养这只神级怪物做宠物会带来多少麻烦,就说御君祁的人形那么像人,光是想到将来御君祁会一本正经地和别人讲‘我是他宠物’,江与临就想再死一次了。 那种诡异的羞耻感和背德感难以言喻,江与临只要想想就后背发麻。 江与临忍不住出言催促,同时暗示道:“一般宠物都很小只,不会像你这么大。” 在江与临期待的眼神中,御君祁赞同了江与临的观点:“你说的对,我太大了,不适合饲养。” 江与临点头。 御君祁郑重道:“那我养你好了。” 江与临:“???” 等等,不对劲,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话题怎么就跳掉了谁饲养谁这个问题上? 江与临抬起头,细细打量御君祁,试图读取出怪物话语中暗藏的祸心。 这只怪物想养自己可不是一两天了,江与临完全有理由怀疑这对话走向早有预谋。 鬼知道在他昏迷着半年里,御君祁每天都在琢磨些什么玩意。 如果是人类形态的御君祁,江与临很容易就能看穿祂在想什么,可面对完全的怪物形态,即便是再善于洞察的人,也很难从一只紫色的大眼睛里看出什么端倪。 紫瞳无辜地与江与临对视。 江与临拨开腰间横陈的触手:“你先变回人形。” 触手很听话,闻言立刻向内收拢,逐一变幻为双腿、手臂、胸膛、肩膀,最后是一张俊美非凡的人脸。 仅仅半秒,充斥在别墅内的巨大怪物消失,人类形态的御君祁再度出现。 和变身前不同的是,变成怪物又再变回人形的祂……没穿衣服。 御君祁浑身赤裸,还维持着裹着江与临的姿势,结实的手臂搭他肩膀。 祂环抱江与临,神情自若地跨坐在人类身上,没有半点不自然,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亲密的和江与临接触。 第144章 御君祁眼眸深处的幽紫尚未完全消退。 祂定定地看着江与临,眼神依旧纯粹澄澈,看不出丝毫杂念,干净得像一块透明的紫水晶。 江与临喉结滚动,率先移开视线。 他轻咳一声,问:“你衣服呢?” 御君祁摇头:“不知道。” 江与临拽起沙发上的绒毯,扔在御君祁头顶,把怀里的男人从头到脚裹了起来。 御君祁像是被罩在被单里的猫,迷茫地动了动,扭着身体找出口往外钻。 江与临镇定自若,凌厉的眉梢动都没动一下,冷酷地将人从自己身上推了下去。 神级怪物‘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绒毯从肩上滑落,半遮半掩,勉强盖在两腿之间,露出大片皮肤和漂亮的肌肉线条。 祂叉着腿坐在地毯上,仰面看向江与临。 江与临无意识地按了按指节,语气很凶:“看什么?” 御君祁没对江与临的暴力行为表示任何异议,撑着茶几准备站起来。 祂一动,腰间的毯子窸窸窣窣往下滑。 江与临眼疾手快,抬脚踩住御君祁腰侧的毯子,扬了扬下巴:“别动,要露鸟了兄弟。” 御君祁垂眸看过去:“你是说交接腕?” 江与临点头:“是的,人类的交接腕不能露在外面,这很不好。” 御君祁迷茫道:“为什么?” 江与临:“没有为什么,不能就是不能。” 御君祁:“可小章鱼交接腕一直在外面,你有时候还会捏着玩。” 江与临:“……” 御君祁不解道:“为什么小章鱼的交接腕可以露在外面,我的交接腕就不可以。” 江与临太阳穴直跳:“这是两件事!我刚才都跟你说过了,小章鱼是宠物!” 御君祁的怪物思维总是这么清奇,祂想了想,说:“那如果我来饲养你,我就可以玩你的交接腕了吗?” “……” 御君祁!!!!!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啊! 江与临神情恍惚,又惊惶又自责—— 完了,不小心把神级怪物养成了性变态怎么办,谁家好怪物天天想着玩人类交接腕啊! “交接腕不可以玩!也没有人的交接腕会露在外面!” 江与临仓促地略过这个话题,匆匆扔下一句威胁:“要是再让我看到你遛鸟,我就把你的交接腕割掉。” 御君祁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章鱼的腕足可再生,你想要的话现在就可以给你。” 闻言,江与临心头又是狠狠一梗。 怔忪间,之间御君祁不知道从哪儿搞出来一把匕首,上上下下地比划着,显然真在思考把腕足切下来送给江与临。 江与临倒吸凉气,彻底被御君祁的真诚打败。 他不由反思是自己太过下流,才会怀疑御君祁想法龌龊。 就算祂满脑子都是想玩交接腕,那也是很纯洁地玩,和人类那种肮脏的玩法不一样。 一只打算把交接腕割下来送人的怪物、整天想着玩的小章鱼,祂能懂什么? 自己的担心真是太多余了。 夜里,江与临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这半年来发生了太多事情,外面的世界说是天翻地覆也不夸张。 关于第三基地事变的起因结果,官方发布的通报是一回事,私下的传闻是另一回事,且传闻比通报更加惟妙惟肖,亲因后果铺设完整,比真相听起来还真,作为一个早已死去的人,江与临在数万人面前又死了一次,这次,所有人都以为他真的死了,而且死得更加壮怀激烈,伟大光荣。 外面的世界变化无常,江与临自己的世界亦是无比混沌。 在这片无序的混乱中,小章鱼是唯一不变的锚点。 比起宠物,它更像一个见证者。 江与临重生后的每一个抉择,都与小章鱼息息相关。 现在,这永恒的锚点也发生了变化。 江与临因此迷茫无措。 他在小章鱼身上倾注了太多感情。 重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江与临无论是心情还是精神状态都很糟糕,通过和御君祁交手,他了解到人类与怪物间不可逾越差距,与此同时,江与临遭人算计,经历叵测,救世的理想与信仰彻底动摇。 他晶核碎裂,死而复生,曾经引以为傲的异能时有时无,甚至退化成杀伤力极弱水系,在南下途中,几次三番被低等怪物追着跑。 强烈的挫败感与厌世情绪如影随形,恰似海潮起伏汹涌,他常常有种快要被淹没的错觉。 江与临不想思考,也不想和人说话。 那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去哪儿,要做些什么,修好异能这件事,与其说一个短期目标,不如说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一个人开车行驶在空空荡荡的高速公路上,江与临已经记不得有多少次,他会忽然生出一了百了的念头,只想将油门踩到底,直接冲下高架。 直到小章鱼出现。 那是一个阴天,天空很低。 东南方黑云滚滚,酝酿着一场暴雨。 这是江与临最讨厌的天气。 他在树荫处停下车,躺在车里睡午觉。 半梦半醒间,小章鱼从天而降,掉在了他脸上,在江与临微诧的眼神中,小怪物伸出触手,冲着他眉心射出一道水柱。 第145章 江与临不知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如当头棒喝,水流击散困意的同时,也扫去围绕在身边颓丧。 一条巴掌大的小章鱼,居然激发出了他的战斗意识,这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当时江与临只觉诧异,现在回想,如果那是御君祁,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或许就是命定宿敌的羁绊,在相识早期,无论江与临受了多重的伤、状态多差,只要御君祁出现,江与临就能爆发出无穷无尽的潜力,不行也行了。 又或许这是因为江与临的重生,本身源自于御君祁的力量。 关于这一点,虽然还有待具体考证,但两次复活的关联性已经交织成网,很多细节都可以相互印证,只差一项最关键、最有力的证明就能定案。 总之,他和小章鱼在车里打了一架,小章鱼摔到车窗上的样子很好玩,重生后沮丧颓然的江与临,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 每个人的一生中,总会有几个极为关键的时间节点,当下做出的选择影响深远,意义非凡。 于江与临而言,收养小章鱼的决定就是如此。 他主动饲养了一只小怪物,这是他的宠物,是他的伙伴,也是他的精神寄托。 故事真正的开端恰始于此—— 在这之后,他又遇见了肖成宇。 由于小章鱼的强烈反对,江与临当场改变主意,允许肖成宇加入他们的队伍。 然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在那个寻常的阴雨天,命运的蝴蝶扇动翅膀,于江与临的人生中,掀起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海啸。 关于小章鱼对江与临而言有多重要这件事,肖成宇最有发言权,他曾经亲眼见过把章鱼弄丢的林哥有多么暴躁。 每天晚上,江与临都要把盛着小章鱼的水杯放在床头。 小章鱼散发着幽幽蓝光,在水中极富规律的一张一弛,就像个安抚玩偶,江与临总是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今天晚上,他的床头没有小章鱼,这可能是他失眠的根本原因。 御君祁倒是很乐意接替小章鱼陪他睡觉,被江与临踹走了,他实在很难将对小章鱼的感情,全然转移到御君祁身上。 这种感觉很奇怪……也很尴尬。 有宠物的人都知道,人类有时候会对宠物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江与临亲过小章鱼,经常和小章鱼一起洗澡,一起玩幼稚的游戏,他会把不爱吃的东西喂给小章鱼,向小章鱼倾诉心事,心情不好时掐着小章鱼的脖子发疯……他还和肖成宇一起扒着小章鱼的触手看,找哪条是小章鱼的交接腕! 他还当着御君祁的面,说要把人鱼买回去给小章鱼当对象。 怪不得当时御君祁那么生气。 他好像还和小章鱼抱怨过御君祁有多难杀! 简直不能太丢脸了! 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重现,和小章鱼相处的点点滴滴迅速回闪,自动与御君祁那张冷若冰霜的建模脸结合起来,逐渐融为一体。 江与临拽起被子盖住脸,无颜直面这个冷酷的世界。 知道御君祁就是小章鱼之后,神级怪物之前做出的那些亲密动作就全有了解释—— 在御君祁的视角里,祂和江与临原本就这么亲密。 他们就应该一起玩,一起洗澡,一起睡觉。 勾肩搭背,相偎相依。 回忆起过往种种,江与临真不知道明天该如何面对御君祁。 这次复活,御君祁那无处不在的占有欲明显更强了,在坦白小章鱼的身份后,愈发肆无忌惮,许多行为早已超出朋友与兄弟的界限,又不单纯止步于宠物与主人间的亲昵。 可若说再有其他什么越轨之处,那只怪物又是真的不懂。 如果小章鱼是小章鱼,御君祁是御君祁,那过于亲近的行为和兄弟情义自然是则各论各的,很好区分,然而现在二者突然混为一谈,委实令江与临十分无措。 怪物的思维方式过于简单,日夜和御君祁待在一处,思绪早晚会被怪物带偏。 他必须得找个地方,一个人静下心来,好好捋一捋自己和小章鱼、和御君祁的关系。 逃避或许解决不了问题,但总比面对简单多了。 江与临从床上坐起来,垂眸沉思片刻。 然后很不负责任地跑了。 第59章 对于从御君祁的巢穴中逃走这件事,江与临可谓轻车熟路。 沿着暗河缓缓前行,看着眼前熟悉的岩洞和钟乳石,还真是梦回当年,恍如昨日。 随着地势升高,河水由暗转明。 山涧高处裂开一道长长细缝,月光倾泻而下。 冬夜静穆,星河漫天。 拐出这道‘一线天’,再走二十分钟就能离开歧矾山的岩洞。 “江与临,江与临!” 天籁般嗓音在淙淙流水声中响起,呼唤着他的名字。 江与临循声望去。 皎洁月光下,水中央有一张极漂亮的脸。 银头发,绿眼睛,是他捡来的那条人鱼。 江与临朝水边走去:“小鱼,你会说话了?” 人鱼潜入水中,很快又在岸边出现:“江与临,你去哪儿?” 江与临屈膝半蹲,平视人鱼:“睡不着,出去溜达溜达,这么晚了,你怎么不睡觉?” 人鱼说:“怪物都是昼伏夜出,你醒来之前,我每晚都要对着月亮唱歌,现在你醒了,神王殿下就不许我唱了,说会影响你睡觉。” 第146章 江与临:“额……抱歉,耽误你唱歌了,我也没睡着。” 人鱼好奇地打量江与临,蓝色的鱼尾在水中摆动:“那我给你唱歌吧,听着我的歌声你就能睡着了,航海者都是这么入睡的。” 江与临失笑:“然后撞上礁石,船毁人亡吗?” 人鱼点点头,激动地撑着岸边鹅卵石,大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水面:“是的!你听过塞壬的故事?” 江与临说:“嗯,关于海妖的传说是这样……可你怎么生活能在淡水里?” 人鱼:“殿下给我吃了一条淡水怪物,我获得了它的能力,你看,我还会说话了。” 江与临了然道:“那个怪物应该是吃过人,所以你现在也融合了人类的基因。” 人鱼一撑手翻出水面,和江与临坐在岸边:“是的,我学到了很多东西,中文特别美,我喜欢你的名字,江与临,你的名字比神王殿下的名字好听多了,我在考虑给神王殿下取一个新名字,但是祂不愿意,我想如果你是跟他说的话,祂也许就同意了。” 江与临:“这话从何说起?” 人鱼歪头看江与临,言语直白:“神王是怪物之主,你是神王之主。” “……” “谁跟你说的?”江与临哑然道:“我和御君祁之间没有什么主不主的。” 人鱼的语气理所当然:“可是祂听你的呀。” 江与临心里本来就够乱了,本来遇见条人鱼,想着聊聊天转移思绪,没想到说来说去,还是绕回了御君祁身上。 他沉默几秒,岔开话题:“那你叫什么名字?” 人鱼的注意力很容易被转移,他发出几个奇怪音节,然后说:“翻译成英文是iris。” 江与临望着波光粼粼的河水出神:“iris的中文意思是鸢尾花,很好听。” 人鱼骄傲道:“我的中文名更好听。” 江与临很捧场:“是什么?” 人鱼的声音声线动人:“花倦。” 江与临:“……花卷?” 花倦抗议:“是倦!四声!‘花倦随春去’的花倦!” 江与临颔首道:“嗯,果然很好听,小花卷,听得我都饿了……我醒来以后还没吃过东西,御君祁可能已经忘了人类需要喂养吧。” 花倦同情地看着江与临:“那我抓条鱼给你吃吧。” 人鱼想一出是一出,说完也不待回应,便‘哗啦’一下跳入水中。 水花溅得老高,没有半滴落在江与临身上。 江与临轻叹一声:“御君祁,你出来吧。” 高大俊美的人形缓缓出现在江与临身后。 “我给你腕足了,你没吃。” 这是神级怪物现身后的第一句话,先替自己开脱没有喂养人类的罪名。 江与临“……” 御君祁也在河边坐下来:“你什么时候发现我在的?” 江与临回忆了一下:“现在想想,你应该一直都在。” 也不知是不是御君祁总跟着他的缘故,江与临已经进化出某种奇异的第六感,不需要用眼睛看,也能感觉到御君祁的存在。 江与临将其归结为磁场影响。 他们体内有彼此的血,基因相互融合,能感应到对方倒也并不奇怪。 御君祁问:“临临,你要去哪里?” 江与临捡起地上石子,扔进河里打水漂玩:“不知道,心乱,想出去走走。” 御君祁看着水面上一圈圈涟漪,语气淡淡:“哦,你又要离开我了。” 江与临诧异地看了御君祁一眼:“你在说什么疯话。” 御君祁也捡了个石子,却没扔出去,而是拿在手里把玩:“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你想走就走吧。看到你离开的时候,我想过像以前那样跟着你,也想过把你抓回来,但现在我都不想了。” 江与临手腕一抖,问:“我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一个人理一理思路,你怎么忽然说这种话,倒显得我很没良心。” 御君祁轻笑一声,没回答。 打水漂的石子只在水面弹了两下,就‘噗通’落入水中,再没了声息。 两个人都不说话,静静坐在月光下。 御君祁可以一直保持沉默。 在江与临尚未醒来的这半年间,以及在江与临出现之前,祂大多时候都是沉默的、静止的、无言的。 江与临像一阵微风拂过水面,御君祁的生命因他流淌起来。 没有什么风可以不停地吹。 怪物永远不知疲倦,可人类不是这样。 李宣死去的时候,荆鸿说:人与人终究是要分离的,那时候御君祁不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其实现在祂也不懂。 在今天之前,御君祁始终坚信,祂可以一直拥有江与临。 可现在祂又觉得,如果江与临要离开的话—— 祂不想让他离开的太辛苦。 从神级怪物手中逃走是件很困难的事情,降低难度是御君祁能为江与临做的最后一件事。 人类的世界太复杂了,很多事的发展和御君祁想的都不一样。 祂以为江与临知道自己就是小章鱼后,他们会更亲密,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宿敌可以变成朋友,变成兄弟,但却不能变成宠物,这是怪物始终都不能理解的问题。 其实比起‘御君祁’这个身份,祂更喜欢作为‘小章鱼’陪伴在江与临身边。 第147章 他们一起玩,一起打怪物,一起吃饭,一起睡觉,江与临会对小章鱼说很多话,那些话都是他不会对御君祁说的。 祂愿意做江与临的宠物。 可怪物永远无法强求一个人类养祂,尤其是像祂这样强大的怪物。 变成御君祁以后,江与临对祂说的最多的三个字就是‘不能玩’。 这令怪物很不开心。 御君祁把手里的石子扔进河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江与临听到响动,转头看过来。 “你生气了?”江与临满头雾水:“你在气什么?” 御君祁伸出手,一颗白色晶核出现在掌心:“精神系异能的晶核,你拿走吧。” 江与临:“?” 御君祁冷酷道:“我是一个言而有信的怪物,不像你,是一个混蛋人类。” 江与临不知道彼此沉默的这段时间,御君祁脑子里都想了什么,不仅把自己想生气了,还最终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他看了御君祁一会儿,伸手勾住怪物指尖:“不要生闷气,说说你为什么不高兴。” 御君祁垂眸看着江与临的手指:“你从来不想留在歧矾山。” 江与临说:“我没有,我只是心里太乱,你今天告诉了我太多事情,我需要时间消化一下……你清楚小章鱼对我有多重要,否则你也不会非要让我知道你就是它。” 御君祁捏着江与临的手指玩:“你为什么不希望我是它” 江与临回答:“我不知道那是你的时候,对小章鱼说了很多奇怪的话,做了很奇怪的事,现在忽然知道那是你,我觉得很丢脸。” 御君祁:“我不懂。” 江与临只好继续坦白:“在你面前,我代表了人类的最高战力,总是想展现出最好的一面,让你看到属于人类的高光时刻,可事与愿违,你见证了我所有的倒霉瞬间,所有的。” 两次死亡,多次重伤,异能失灵,落水,吐血,坠楼,手卡到鸟眼睛里,发烧生病做噩梦,捅人时在柜子里睡觉…… 就像是一个逻辑怪圈,越想在谁面前表现好,就表现得越差劲。 江与临人生的至暗时刻,总会有御君祁伴其左右,要么是以人类形态,要么是以小章鱼的形态。 这太狼狈了。 听到这里,御君祁的脸色慢慢变好了。 祂了解江与临。 对于江与临这样要面子的人类而言,能剖白自己真的很不容易。 在听了对方的解释后,御君祁几乎立刻就把自己哄好了。 祂不仅自己不生气,还转身去哄江与临:“临临,我想跟你说两件事。” 江与临侧身看向眼前的神级怪物。 月华涟涟,清辉落在幽紫眼眸中,清亮又温柔。 御君祁的声音比海妖歌声更有诱惑力:“第一,你也见证了我所有的倒霉时刻。我之前跟你说过,只有在重伤情况下,我才会变成小章鱼,意识陷入休眠,只剩下最简单的生物本能,又呆又傻。除了你,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那是我,这很丢脸,也很危险。” 江与临中肯道:“也挺可爱的。” 御君祁握住江与临的手腕:“第二,你根本不需要刻意表现什么高光时刻,你只要站在我面前,就是最好的样子。” 江与临心神微荡,下意识回避开怪物过于灼热的眼神:“御君祁,你又在说疯话。” 御君祁捡起一块石片:“你就是最好的,你看,你扔去的石子都能在水面上飞,我就不行。” 江与临脖颈发热,从御君祁手中捻起石片:“这叫打水漂,来,我教你玩。” 御君祁喜欢和江与临玩,笑着应了一声:“好。” 江与临转过身,扬手一抛,把手里的石片丢向河面。 御君祁如法炮制。 两块石片擦着水面飞行,不断向前弹跳,你追我赶,足足跳了二十多下才落入水中。 突然,破水声乍起—— “我真受不了了!” 花倦从水里钻出,水珠顺着脸和头发往下淌。 它伸出手,连有手蹼的掌心里,握着一大把石子石片:“哎!你俩能不能玩点别的?不要再往河里扔东西了好吗!水里还有人鱼呢!” 江与临&御君祁:“……” 第60章一更 自从返回歧矾山后,神级怪物不再掩饰行踪。 强大的磁场浩浩荡荡,歧矾山已经彻底成为御君祁的领地。 各种高等级怪物陆续出现,纷纷向新王投诚。 这天,江与临无意间瞥到只半身遍布鳞片的人形蜥蜴,盯着看了很久。 待半蜥人离开后,御君祁皱起眉,不满道:“蜥蜴有什么好看的。” 江与临回过神:“那个怪物看着像是半蜥人。” 御君祁捕捉重点的能力非常偏:“你又想养蜥蜴了?” 江与临简直对怪物的嫉妒心无语了,说:“半蜥人喜食人类大脑,异监局猎杀它很久了。” 这条半蜥人暴虐残忍,狡猾贪婪,排在全球危害类怪物通缉榜第九名,等级极高,是半神级怪物,已经掌握了进化的秘密。 它通过吸食人类的大脑获取知识,正在向神级过渡。 这给给御君祁提供了新思路。 御君祁一本正经地建议道:“人类常说吃什么补什么,你失忆也是大脑的受损的一种,也许吃几个人脑就好了。” 第148章 江与临知道御君祁在开玩笑,仍忍不住抬腿踹了御君祁一脚:“你就跟着那些怪物不学好吧,下次那个半蜥人再来,我非得把它宰了不可。” “不用那么麻烦,你不喜欢,我就帮你把它杀了,”御君祁走过来,手中拿着一枚红棕色的种子:“这个给你,九叶草找来的安神花种,对你可能有用。” 江与临接过安神花种:“有什么用?” 御君祁手指一捻,石子般坚硬的安神花种就被捻成一抹淡红粉末。 祂把花粉放在陶瓷杯盖上,划亮火柴点燃:“你夜里总是睡不好,安魂花香清淡,有助眠的效果。” 江与临低头看着点点橘色星火:“这么神奇?” 御君祁颔首:“据说闻着安魂香入睡,可以梦到以前的事情。” 绯色烟雾袅袅升起。 御君祁拿起杯盖,端到江与临鼻子前面。 安神花有种极淡的草木香,点燃后味道像薄荷叶和佛手柑,澄澈清新,倒是很好闻。 过了片刻,御君祁问:“困了吗?” 江与临无语道:“这又不是迷香,哪儿那么快,一会儿睡觉的时候再点吧。” 御君祁低头吹灭花粉,淡红花粉‘呼’地扬起,飞得到处都是。 江与临已经习惯了怪物没头没脑的行为,在御君祁低头的瞬间就眼疾手快地抬手掩住口鼻,后退几步避开漫天花粉,饶是如此,仍被呛得咳嗽两声。 午后,江与临点燃安神花粉,睡了午觉。 醒来时,正值黄昏。 晚霞瑰丽璀璨,将整个世界都染上了热烈的色彩,四野绚烂,温暖祥和。 这是夜晚降临的华丽序章。 变异安神花效果极佳,不负安神之名,江与临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后神清气爽,只是身体仍懒懒地不愿动。 察觉到江与临醒来,满屋蠕动的触手倏然收起,化为人形。 江与临摸了摸湿漉漉的脖子:“你又趁我睡着变成怪物乱蹭,像条小狗。” 御君祁在床边坐下,眼神落在燃尽的安神花粉上:“梦到过去的事了吗?” 江与临沉默几秒,说:“算是梦到了吧。” 御君祁好奇道:“梦见什么了?” 江与临窝在枕头上,声音带着初醒的慵懒:“梦见昨天跟你在暖室里种菜,你偷吃瓜秧。” 御君祁的巢穴很大,盘踞了整个歧矾山,其中几处岩洞有温泉从地下自然涌出,四季如春。 江与临吃肉吃到口腔溃疡,就选了个土质好的岩洞种蔬菜。 前些天播下去青菜已经长出寸长的青芽,冰天雪地的,九叶草也不知从哪里拖了两捆瓜秧来,瞧着竟像是西瓜。 西瓜清爽可口,甘甜多汁,冰镇食用味道更佳。 江与临才种了一棵,转身一看,御君祁已经把另一颗瓜秧吃了一半,另一半跟面条似的挂在嘴边,还没来得及往下咽。 闻着安魂花粉入睡确实是梦到了从前的事,只是这从前的也太近了。 御君祁又捻了颗种子放到瓷盘里:“晚上再接着梦。” 江与临坐起身,好奇道:“你闻着花香会做梦吗?” 御君祁:“我刚才没睡觉。” 江与临倒了杯水喝,伸手时瞥见自己手腕上一圈圈红痕,一瞧就是触手上吸盘吮出来的:“你不睡觉,就趁我睡着卷我脖子和手腕,真不知道你能吮出什么来,都吸红了。” 御君祁眼神落在江与临后颈的红痕上:“有逸散出来的寒冰元素。” 江与临放下水杯:“你已经不是小章鱼了,总用触手缠人很奇怪。” 御君祁观察问题的角度格外清奇:“小猫小狗还经常舔人呢,我又没舔你。” 江与临:“可你不是小猫小狗。” 御君祁挠了挠下巴:“都差不多。” 江与临无语:“还是差挺多的。” 二人正说着话,一道属于怪物的磁场倏然出现。 江与临和御君祁同时看向窗外。 不久后,半蜥人走进岩洞。 半蜥人生得丑陋凶残,满身黄鳞,身高将近三米,乍看像一只直立的鳄鱼,正拖着条生满骨刺的粗壮长尾,缓慢走来。 夕阳下,半蜥人的面部轮廓极度诡异,它没有鼻子,外鼻孔位于吻端的背面,覆盖着一层细碎的鹅黄色鳞片。 由于吞噬了太多人类,它已经具备了人类的思维,行为模式也逐渐向人类靠拢。 它曲起一条后肢跪下,恭敬地俯首:“王。” 江与临皱眉端详楼下的怪物:“你是异监局通缉的那只半蜥人吗?” 半蜥人金黄的竖瞳剧烈收缩,隔空注视着江与临,冒出一丝阴冷的寒光。 江与临察觉杀意,伸手抽刀:“看来是了。” 在怪物法则中,相互看不顺眼的怪物会决斗厮杀。 半蜥人嘶鸣一声,口中吐出一条两米长的红舌,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弹射而起,直扑江与临。 粘稠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江与临久经战场,不消分神避让,浑身的骨骼与肌肉便自动调整至最佳状态。 他灵巧跃起,挥刀割向半蜥人。 御君祁比江与临更快,祂说:“我来吧。” 一条触手凭空出现,将半蜥人从空中抽落下去。 半蜥人狠狠砸在地下,地面龟裂破碎,硬生生砸出一个大坑,尖锐的爪子不断挣扎抓挠,在地面留下一道道可怖的抓痕,然而这一切都无济于事。 第149章 看不见的触手卡在半蜥人脖颈处,明明也不曾施力,但它就是无法挣脱! 在恐怖实力的压迫之下,半蜥人浑身盔甲般的鳞片炸开,瞳孔中倒映出御君祁冷漠的脸。 它已然是半神级怪物,本以为自己距离神级只剩一线之隔,虽受到神王感召,不得不臣服于御君祁,但它内心并不完全服从,只是在神级威压下暂时蛰伏。 等到它再进化几次,就能步入神级。 届时新王与旧王之间会有一场死战。 御君祁实力强大,半蜥人做梦都想吞噬掉这位神王,可它怎么也没有想到,神级与半神级之间差距如此巨大。 半蜥人瑟瑟发抖,艰难求饶:“王……息怒……” 御君祁居高临下:“抱歉,江与临不喜欢吃人的怪物。” 半蜥人&江与临:“……” 一人一怪遥遥对视了一眼,这也是半蜥人瞳孔中留下的最后影像。 钢铁般的骨骼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半蜥人听到了自己头骨碎裂的声音。 它要死了! 它的王要杀它,究竟是察觉了它的野心,还是为了那个人类! 半蜥人面部扭曲,眼神中满是怨毒,虹膜中是江与临苍白如雪的面容。 方才交手间动作剧烈,劲风掀起床头的安魂花粉。 花粉弥漫四散,呛得江与临又咳嗽了两声。 半蜥人眼中恨意更胜。 凡是觉醒了灵智的怪物,谁不知道江与临! 那是人类中的最强者,是什么见鬼的人类之光,异能高得离谱,寒冰运转时能够冰封整个王国! 自己刚才都没碰到他,他咳嗽个什么劲儿! 贱人! 在神王面前装柔弱的贱人! 半蜥人口中吐出绿色血沫,断断续续地说:“殿下……这个人类是……异监局的怪物猎手。” 御君祁面无表情,冷漠地注视着垂死的怪物。 半蜥人怨毒地盯着江与临。 江与临抱臂靠在栏杆上,微微颔首:“下辈子见。” 半蜥人不甘地最后吐出一口绿血,抽搐着停止了呼吸。 安神花粉飘飘荡荡,淡粉烟雾中,江与临眼前又闪过许多记忆碎片。 无数场景轮回交错,他依稀觉得这一幕很熟悉。 江与临视线缓缓移动,最终落在御君祁俊美无俦的脸上。 御君祁看向江与临:“怎么了?” 江与临:“因为我上午的话,你就专门把半蜥人叫过来杀?” 御君祁漠然转身:“你不喜欢的,都应该消失。” 望着眼前神武非凡的御君祁,江与临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下一秒,御君祁脸上冰冷的神色转瞬消散。 祂如往常般瞧着江与临,问:“你会为我杀人吗?” 江与临下意识回答:“不会。” 御君祁俊朗的眉毛微敛,显出几分不满:“我都为你杀怪物了。” 江与临挥手扫开空中飞扬的安魂花粉末:“这不一样。” 御君祁瞥了江与临一眼,菲薄唇线微抿,居然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 江与临眯了眯眼:“怎么?你有意见?” 御君祁:“有。” 江与临斜靠阳台门,很霸道地说:“不许有。” 御君祁无所谓地说:“好吧。” 反正祂只是随便问问,也没想过得到江与临肯定地回答。 怪物擅长蛰伏。 江与临拒绝过祂很多事情。 但最终,御君祁都得偿所愿了。 御君祁相信,总有一天,江与临会愿意为了杀人,就像祂愿意为江与临杀怪物那样,作最好的兄弟、唯一的伙伴。 他们不需要同族,只要有彼此就够了。 这是个寒冷的冬夜,月光皎洁,朔风凛冽。 一只半神级怪物无声无息地陨落在此。 它死状凄惨,晶核碎裂,溃散的磁场呈圆环状一圈圈荡开,波及范围远达千里,仿佛在无声地向其他怪物示警。 这一天,华夏境内所有高等级怪物都得知了这个消息—— 它们的新王是位暴君。 祂为了一个人类,无理由地屠杀了一只半神级怪物。 虽然怪物间弱肉强食,没有绝对的背叛和忠诚,但所有生灵都畏惧暴君。 恐惧与不安在怪物的种群中蔓延。 御君祁无所谓权力,也不在乎臣民的评价,关注点没有一丝一毫在怪物们身上。 祂又捏碎了一颗安魂花种。 绯色粉末从指尖簌簌落下。 怪物点燃了瓷盘里的花粉,期待着祂饲养的人类能做一场好梦。 第61章二更 怪物的愿望未能上达天听。 袅袅粉烟直上,江与临未得一场好眠。 他梦见自己被关在一间狭小黑暗的屋子里,手腕上戴着镣铐,金属环像是嵌在皮肤里,怎么都挣脱不开。 突然,金属环释放大量电流,电击的剧痛格外真实。 江与临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御君祁那张完美到不似真人的英俊面容。 江与临头疼欲裂,还没有完全从梦里被囚禁折磨的痛苦中完全脱离,心跳怦怦直跳,几乎要跃出胸腔。 他动了动眼球,目光落在床头幽幽冉冉的安魂香上,惊异道:“这玩意居然还真有用。” 御君祁俯下身,曲指在江与临额角一抹,用陈述的语气说:“满头冷汗,你做噩梦了。” 第150章 江与临靠在床头,撑手揉着太阳穴:“不算噩梦,是过去的事,我想起来我为什么会害怕雷电了。” 一般情况下,正常人都会接着问‘为什么’,但御君祁不是正常人。 祂甚至不是人。 怪物的思维跳跃,角度清奇。 “难怪每次下雨你脾气都会更差。”御君祁伸出手,掌心能量涌动:“没关系,以后要是再下雨,我就把雷云都赶走。” 江与临已经习惯御君祁的怪物逻辑,闻言也没表现出太多诧异,只是在心里默默无语了一会儿。 半晌,御君祁捻灭安神花粉,终于想起来问:“你为什么害怕雷电?” 江与临蹙起眉:“我的二次觉醒不是自然觉醒,是在电击刺激下爆发的。” 梦里,江与临又回到了那间小小的禁闭室。 那是个通了电的金属牢笼。 黑暗、寂静、逼仄、沉闷。 无休无止的电击折磨。 这一切要从末世初期说起—— 那时,江与临还没有加入异监局,和其他大多数异能者一样,不受官方辖制,是一个来去自由佣兵,潇洒自在,偶尔接几个任务赚钱。 有一次,他接了寻人任务。 富豪的儿子被怪物感染后下落不明,疑似被国外某家基因公司抓走,关进了人体实验室。 那个基因公司资本雄厚,在许多国家都有驻点,富豪同时请了七、八个佣兵,分别潜入那些研究所,不为救人,只为确认他的儿子究竟在哪个国家,确认具体地点后,富豪会直接托人和当地政府交涉。 这个任务难度不大,可江与临十分倒霉,明明都提前踩好点了,任务却还是失败了。 他潜入研究所那天,恰逢某个实验体发狂出逃,研究所加强戒备,层层筛查,那个发狂的实验体后来捉没捉到江与临不清楚,反正他是被捉到了。 基因公司以为江与临是别国特工,担心实验机密已经泄露,当天就把江与临关进了审讯室刑讯。 后来,基因公司将江与临身作为实验品,关进了禁闭室。 禁闭室狭小黑暗,不见天日。 不到两平米的房间里什么也没有,像一口狭窄的棺材,只有江与临一个人。 极致的安静下,甚至可以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那种孤独感与被遗弃感无法用语言形容,在监狱里,被关禁闭的犯人只要几天就会精神崩溃。 江与临被关得更久,而且不定时受到电击惩罚,时刻精神紧绷。 他身体虚弱得厉害,经常流鼻血,严重时耳朵和眼睛里也会出血,轻微的动作都会引发内出血,有时只是偏了下头,鼻腔就突然一热,紧接着血点便滴滴答答往下落。 为了维持最基础的生命循环,江与临经常好几天一动不动,独自蜷在黑暗的角落,像一具早已死亡的尸体,只有被电击时身体才会条件反射地抽搐,勉强看出这个人还活着。 到后来,他意识愈发模糊、经常幻听幻视,还出现了自残倾向。 “人在绝境的时候,要么把自己搞死,要么把别人搞死。” 江与临揉着太阳穴:“我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快死的时候,我就二次觉醒了,觉醒瞬间爆发的能量炸穿了整个实验室。” 或许是异能爆发冲击太大,也或许是那段经历太过痛苦,江与临醒来后,失去了那段记忆。 虽然是在梦魂花的作用下,他又梦见过去,可也只是模糊的知道发生过什么,具体细节仍想不起来。 也不知他究竟遭受了多少折磨,即便大脑已经屏蔽了那些痛苦,害怕雷电的肌肉记忆却保留了下来。 听完江与临的回忆,御君祁沉默几秒,然后说:“好可怜。” 江与临尚未从惊惧心悸中完全抽离,大脑昏昏沉沉,语气也倦怠:“何止是可怜,简直是惨绝人寰,最倒霉的是我那个任务尾款还没结。” 御君祁忍俊不禁,低头笑了起来。 江与临踹了偷笑的怪物一脚:“你有没有同情心?居然还笑得出来。” 御君祁挨了一脚也不恼,只是说:“你是很能忍痛的人类,普通的电击不会让你这样恐惧。” 江与临垂下眼帘,过往一幕幕在眼前流转:“其实我挺怕痛的,而且在禁闭室里,疼痛并不是最可怕的。” 御君祁眸子动了动,看向江与临。 “最可怕的是孤独,”江与临娓娓道来:“没人和我说话,我也听不见外面的声音,金属环通电后,整个房间里只有我自己的惨叫,不断回荡,那声音特别恐怖,后来我就不叫了。” 御君祁忽然抱住了江与临,低声道:“临临,你怎么总是吃这么多苦。” 江与临愣了愣:“哪有。” 御君祁眉峰紧皱,眼底眸色暗沉,里面竟然藏着人类都读不懂的幽深情愫:“自从我遇见你,你就总是在受伤。” 江与临莞尔道:“你刚才听了还取笑我,这么现在又突然善心大发,生出这么多感触来。” 御君祁将额头抵在江与临肩膀,语调低沉:“你总是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讲,我都差点让你骗过去。” 江与临感觉自己好像在抱着一只巨大的精神抚慰犬,心头忿怒还未凝结便已消散,他抬手扣在御君祁颈后:“很久以前的事了,我都忘了。” 御君祁把水杯里剩的半杯水倒进香炉:“你以前也没什么开心事,别想了。” 第151章 江与临想了想,发现这几年以来,他好像还真没什么特别值得高兴的事。 不过话说回来,自从末世降临,谁又能有高兴事呢。 在更早的时候,也就是末世之前,他父母健在时,江与临过得还挺快乐的。 他那时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富二代。 家里不算大富大贵,但供他潇洒自在也绰绰有余,整日里在大学校园里无所事事,每天最大的愁事就是怎么跟辅导员编理由请假不去上课,和舍友们去网吧打游戏。 那时候江与临的荣耀不是什么‘异监委指挥官’,也不是什么‘人类之光’,大学生的荣耀简单极了。 在网吧登录账号时,游戏高段位的自动播报,就足以令他满足。 再也不会有那么简单的快乐了。 江与临身心疲惫,将下巴搭在他的精神抚慰犬肩上。 御君祁垂眸去看江与临,见他眉梢紧蹙,便问:“你又头疼了?” 江与临点点头,抬手揉着太阳穴:“没事,揉揉就好了。” 御君祁身后探出两条触手:“我给你揉。” 江与临杵着额角的指尖一顿,迟疑地看过去:“用……触手?” 粗转如巨蟒的触手蠕动过来,顶走了枕头。 刚从噩梦中惊醒,江与临回忆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经历,整个人精神紧绷,情绪焦虑,很难拒绝一次能够放松压力的头部按摩。 触手很柔软,包裹感也强,最关键的是变化得当,完全贴合肩颈,比市面上最顶级的按摩气囊还要符合人体工学,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私人定制。 江与临忍不住躺了上去。 真的很舒服。 正这时,一条触手尖勾住江与临的手腕,诱惑道:“你想泡温泉吗?” 江与临:“……” 虽然和一只怪物一起泡温泉有点奇怪,但这个提议真的很令人心动。 谁能拒绝温泉水疗按摩呢? 江与临决定收回末世降临后没有高兴事的武断言论。 只要能养一只乖巧又能打的怪物,人类还是会很快乐的。 可惜不是所有怪物都是御君祁。 温泉池雾涌云蒸,水汽氤氲。 寒冬腊月,因地热滋养,岩壁上开满了会发光的变异藤蔓,像灯带般照亮整个岩洞。 水声轻响,神级怪物突然以人形出现。 高大俊美的男人从水里站了起来。 江与临正等着做触手版温泉水疗,身穿睡衣懒洋地瘫在水里,像条无欲无求的咸鱼。 反观御君祁浑身赤裸站在温泉池中,池水只及腰腹,露出大片雄健结实的胸膛,像是在拍色情广告。 御君祁的脸和身材完美得至极,足以激起所有雄性的嫉妒心与危机感,让人不禁怀疑是哪个游戏公司建模数据成精,才能修炼出这般惊艳绝伦的模样。 怪物从不会因为光着身子而不自在。 祂泰然自若地站在那儿,任由水珠顺着肌肉线条划过,潇洒倜傥,狂放不羁,身材堪比国际超模。 对于这只完全不知道何为分寸感的怪物,江与临有很多话想说。 最终,他只挑了一句最想说的:“你衣服呢?” “变成怪物不需要穿衣服。”御君祁回答。 还没等江与临再说什么,怪物便抬手遮住江与临的眼。 下一秒,触手从体内钻出。 祂彻底显露出真实形态,知道人类不喜欢祂这副模样,便很自觉地没于水下,到江与临身后待着去了。 御君祁乖觉地解释道:“只是用人形过渡一下,直接变成触手出来你不习惯。” 江与临拨开眼前的触手:“光着身子出现的效果也没好到哪儿去。” 触手们从后面把江与临整个裹住,御君祁低沉华丽的声线在耳侧响起:“你好难伺候。” 江与临侧身和怪物讲道理:“你的人形太像人了,我把你当成同类才和你讲这些。” 触手缓缓蠕动,揉按着怀中人类紧绷的肌肉:“所以你泡温泉也要穿衣服。” 江与临扯了扯衣领:“你跟充气按摩舱似的裹着我,我不穿衣服也太奇怪了吧。” 御君祁如实说:“没什么奇怪的,你抱小猫小狗的时候会在意它穿没穿衣服吗?” 江与临不以为杵,轻笑一声:“说来说去,你还是把我当宠物养。” 触手倒了杯红酒递给江与临:“我养宠物可比你养得用心多了,你就把小章鱼往水杯里一扔,有时候两三天都想不起来喂一次饭。” 江与临喝下半杯红酒,替自己辩解道:“咱们对‘饭’的定义不一样,在你眼里,只有喝到我的血才算吃上饭。” 御君祁喉结上下滑动,图穷匕见,意图明显:“你好久没喂我了。” 江与临晃动酒杯,了然道:“难怪今天这么殷勤,原来是在这儿等我。” 触手尖滑动着,在江与临的颈动脉附近来回摩挲。 御君祁低声问:“行吗?” 江与临觉得有些痒,往后靠了靠,反手捂住脖颈:“不行,本来就头疼,喂你一次又要晕好几天。” 触手勾着江与临食指尖:“不咬脖子,手指就行,我吃得很少的。” 江与临正被触手伺候得熨帖,倒是也好说话,便点头同意了。 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似的。 第152章 江与临‘嘶’了一声,奇道:“什么东西?” 另一条触手垂到江与临面前。 触手尖端裂开,如花苞般分成四瓣,隐约可瞧见内里密密麻麻的尖锐毒刺。 江与临眉梢微动,低声感慨:“每次在我觉得你怪物形态也没那么恶心的时候,你都能给我新惊喜。” 那条触手的裂口原本只两指宽,听到江与临这样说,非常叛逆地完全打开,张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宽度,露出内里令人胆寒的层层尖牙,黑暗诡异仿佛直通深渊。 嗬—— 触手发出一声充满恐吓意味的嘶吼。 飓风扑面而来,江与临被吹得闭了闭眼。 他偏过头抬手挡风,剑眉微挑,伸手将那条口吐狂风的触手捏了起来。 裂开的触手尖被强行闭合,还没来得及吐出的风卡在触手内部,气球似的鼓起来。 御君祁:“……” “凶谁呢?”江与临手腕翻转,将触手在手腕缠了几圈,使劲一扯,硬生生把那只紫色的眼睛从虚空中拽了出来:“那条触手还在喝我的血,这条就凶起我来了?” 触手轻轻在手腕上蹭动,亲昵又温驯。 御君祁说:“没凶,我跟你玩呢。” 江与临轻笑一声,放开手里的触手:“看你长得高大凶悍,瞧起来威风凛凛,实际上天天想着玩,还真是条小章鱼。” “我已经过了幼年期,不小了,”御君祁又变幻成人形,从后面虚揽着江与临:“没人跟我做朋友,只有你陪我玩。” 淙淙泉水中,江与临回身看着御君祁。 御君祁也看江与临:“临临,温泉里好热,能给我点冰吗?” 江与临抬起手,苍蓝色异能流转。 寒冰元素在异能催动下凝结,在温暖如春的岩洞中迅速汇聚。 一片雪花翩然落下,坠入温泉池的刹那消融不见,雾气蒸腾的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更多的雪花落了下来。 如柳絮,如花瓣,如鹤羽。 下雪了。 第62章三更 江与临夜半惊醒,又在温泉池里泡了半宿。 等再回别墅时,已是凌晨六点。 因正值隆冬,天亮得晚,卧室一片幽暗的深黑。 江与临没了睡意,点上蜡烛,从抽屉中取出颗白色的异能晶核。 烛光明明灭灭,晶核如钻石般投射出绚丽光彩。 这是怪物陈烬的晶核,御君祁本来已经融合精神系异能,后来又吐出来,把晶核送给江与临做礼物。 江与临对失去的记忆本无执念,虽然拿到了精神系异能晶核,也一直没用,只是随手放进了抽屉里。 他曾经历过两次异能觉醒,记忆会出现问题很正常。 异能觉醒属于基因爆发式突变,对人体的冲击极大,很多异能者都会在觉醒后出现短暂失忆、思维混乱情况,严重的甚至会性情大变。 混乱的记忆就像是一个毛线,若是不理会,放在那儿便也罢了,要是忍不住拽,谁也不知道会秃噜出什么东西来。 回忆起自己为何二次觉醒后,江与临并没有如释重负之感,反而更加迷茫。 记忆的大门敞开一道缝隙,那感觉就像手上的结痂翘了个边,抓心挠肝的,让人忍不住掀开看看。 江与临咬着铅笔头,静静思考。 见江与临咬铅笔,御君祁以为铅笔可以吃,就把笔从江与临嘴边拿下来,往自己嘴里放,一副很想尝一尝的样子。 江与临紧急把铅笔抢救下来:“这不能吃!铅笔有毒。” 御君祁停下动作:“我看你在吃。” “我吃你就吃啊?”江与临撑着手,勾着唇笑起来:“御君祁,你怎么那么好玩啊。” 御君祁观察着手中的铅笔:“你也好玩。” 江与临不理会御君祁的怪言怪语,垂眸沉思道:“现在回想,我在异监局那几年的记忆也不对劲,你还记得陈烬说的那些话吗?” 御君祁从来不在意那些,坦然道:“不记得了。” 怪物身形高大窝在椅子里很不舒服,祂动了动,悄悄伸出一条腕足去勾江与临的胳膊。 江与临踹开那条触手:“他说我连30秒都能数快,怎么能指挥异监委协同十几万军团作战。” 御君祁无条件偏心自己饲养的人类:“听他放屁。” 江与临摇摇头:“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在我的记忆里,我担任指挥官的时候,从来没打过一场败仗,精于谋划,算无遗策,对于每一个细微数据的掌控都分毫不差……可你听这形容,和你认识的我根本就不像是一个人。” 腕足换了个角度去勾江与临。 御君祁说:“可你之前也说过,‘环境会改变一个人,在特定的环境中你会变得不像自己,说言不由衷的话,做身不由己的事’,你在异监局当指挥官,考虑的事情跟现在不一样,行为作风肯定也不相同,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江与临笑道:“别人说的话你半句不记,我说的话你倒记得挺清楚。” 腕足一直戳来戳去,江与临不胜其扰,干脆直接把腕足踩在脚下,才接着说:“可我总觉得自己没有那么聪明。” 触手缠住江与临脚腕:“你聪明。” 江与临很头疼:“真聪明就不会被算计着离开异监局,到北方基地做怪物杀手了……不过话说回来,我要是一直在异监局,就不会这么早去刺杀你,等再过个两三年,或许一切都不一样了。” 第153章 或许那个时候,他已经掌握杀死神级怪物方法,又或许那时御君祁已经足够成熟,不再钟爱寒冰异能。 如果是那样,他们一见面便会不死不休,注定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江与临不会重生,也不会和御君祁成为朋友,一起南下,先后遇见肖成宇、花倦、李宣、荆鸿……而后第三基地经历了一场生死,又霍然北上,于歧矾山岩洞中,在烛台下畅想如果他们没有在当初的时间点相遇,事情的结局会是什么样子。 御君祁对所有促使祂和江与临相遇的人都格外友善,统一把他们归结到‘很好的人’那个分类中。 之前那个分类里只有[会把江与临送给祂]的慕容煊,今天又加进来一个[在异监局算计江与临]的某人。 御君祁难得生出几分好奇,多问了一句:“是谁算计你?” 江与临‘咔吧’一下把手里的铅笔掰断,咬牙道:“我不知道。” 当时,江与临接到一条上级密令,要求他临从异监委地下仓库取出一个射频屏蔽箱,送往南极某坐标处。 江与临受到密令后立即出发,圆满完成任务,谁料回程途中还没下直升机,就被在空中拦截,以‘盗取危险物质’扣押回异监委受审。 听过前因后果,御君祁提出疑惑:“既然是受密令委派,那你怎么不把那条密令给他们看?” 江与临一记眼刀飞过:“我当然给了!” 然而经过调查,密令上面的印章属实,但是公章登记簿上却没有那份文件。 那个印章是偷盖的。 最令江与临辩无可辩的是—— 加盖印章那晚,中央基地行政楼有他的刷卡记录。 御君祁问:“你那晚去中央基地行政楼干嘛?” 江与临叹气:“我根本不记得我去过,或许有人利用我偷了异监局东西。” 箱子在地下第十三区保管库,那里存放异监局所有重要的战略物资,包括一些带有特殊效果的陨石碎片。 整个异监委中,只有江与临有权限打开库门,而且要拿着密文才能从里面带走东西。 这么调查下来,只有他有作案可能。 江与临百口莫辩,被押解回中央基地受审。 了解过前因后果,御君祁很公正地评判:“临临,听起来就是你干的。” 江与临撑着手出神。 难道真是自己干的,只是他给忘了? 话说到这里,他也生出几分一探究竟的念头。 江与临拿起桌子上的精神系晶核,放在额间。 不知道陈烬的异能是否有用,先试试吧。 淡淡的白光温和如水,徐徐笼罩。 在异能的作用下,江与临瞳光逐渐涣散。 原本平稳的心脏先是骤停一瞬,而后突然急速猛跳。 刹那间,恍惚有无数零碎片段迅速闪过,如梦境般迷蒙缥缈,又像是摔碎的玻璃四散而去,骤然扎入记忆深处,引发一阵剧痛。 头疼欲裂! 江与临还没来得及捕捉道吉光片羽的记忆碎片,就在精神异能干扰下产生了剧烈的不良反应。 外来能量进入大脑,似乎触发了某种抵御机制。 江与临不自觉地抵抗着异能侵扰,属于他的能量和精神系异能在大脑中瞬息对撞! 能量对抗间,江与临的颅内血管相继爆裂,头疼欲裂。 尖锐疼痛堪比厉鬼嚎叫,江与临呻吟一声,将头重重磕在实木桌子,恨不能把头骨凿碎,好消弭那翻天覆地的刺痛。 因颅内出血,中枢神经系统受到挤压,他的体温因中枢热而迅速升高,寒冰异能自发在体内流转,极大的减缓了体内的高热。 前后不过十几秒的时间,江与临全身脱力,满身冷汗,鼻腔、眼角、耳朵里都淌出血来。 御君祁眸光一暗,手臂化为触手,迅速覆盖了整个桌面。 江与临紧咬牙关,将额头抵在冰凉柔软的触手上,静静等待这股突如其来的剧痛过去。 御君祁面色凝重,显然也没料到会出现厉害的副作用,祂将手掌轻按在江与临后颈之上,低声唤了一声:“江与临?” 江与临眼睫微颤,双眸黯淡,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跟别提说话了。 御君祁捂住江与临的眼,把手腕放在江与临嘴边。 江与临尝到了御君祁鲜血的味道。 隐约有‘嗡’得轰鸣响起。 江与临和御君祁同时一震。 他们再次建立的相同的磁场。 强盛的能量从掌心逸出,细如牛毛的触丝从悄然钻入人类鼻孔,修复着颅内因疼痛而破裂的血管。 随着御君祁的动作,江与临眼前烛火摇曳。 明灭的光点从怪物指缝倾泻。 御君祁又在修他了,断裂的腕骨、肩膀的血洞,破碎的心脏……都是这样修好的,怪物用手遮住他的眼,等他再醒来,身上的伤就好了。 非常神奇,堪称玄幻。 修补结束后,御君祁收回手,又扒开江与临的瞳孔看了看:“怎么会这样?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江与临眉梢蹙起,低声道:“外来异能的侵扰引发了我自体能量的抵抗,脑子差点没炸了。” 御君祁坐在江与临身边,皱着眉:“你应该慢点来。” 江与临无所谓道:“没事,问题不大。” 御君祁用手抹去江与临鼻子下面的血,很不赞成地说:“怎么不大?你刚才是脑出血了。” 第154章 江与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厉害吧。” 胸腔内鲜血翻涌,血液呛进气管里,然而江与临虚弱极了,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很轻很轻急喘两下。 御君祁伸手捂住江与临的嘴,用触手吸走了他气管里的血。 江与临又笑了起来:“御君祁,做怪物委屈真是你了,你该去做医生,连电动吸引器都省了。” 御君祁面无表情:“其他人类不管,我只修你。” 江与临看着御君祁,眸色中露出浅淡笑意。 御君祁没对江与临笑,反而蹙着眉看他。 方才某个瞬间,眼前人类的生命体征已经十分微弱,是几乎濒死的状态,可江与临却完全没当回事。 真是不让怪物省心的混蛋人类。 御君祁很少就某个问题和江与临争辩,但这次祂很坚持:“我就不该把陈烬的晶核给你,白遭这些罪。” 江与临声音嘶哑而虚弱,微不可闻:“已经没事了,而且不是白遭罪,我也看到了一点东西。” 御君祁问:“是什么?” “77°s105°e,”江与临回忆道:“这是密令中的坐标,御君祁,你要跟我去那里看看吗?” 第63章 二月,南极洲。 晴朗天气,风和日丽。 冰川绵延万里,海面蔚蓝,阳光照射下,冰层晶莹剔透,闪烁着钻石般的光泽。 江与临身着亮色冲锋衣,从直升机上跳下来。 这架直升机是御君祁手下的怪物们准备的,来南极装备也是。 江与临本以为备齐这些东西需要不少时间,没想到怪物们效率奇高,得知神王殿下要远赴南极,纷纷主动前往废弃的人类城市搜寻装备,只用了三天便带着东西回来复命。 怪物们十分敬畏这位年轻的新王,侍奉得尽心尽力。 于是,仅仅不到一周时间,江与临和御君祁就已经站在了南极洲的冻土之上。 记忆中的坐标位置是一片巨大冰湖,那里不具备停靠直升机的条件,况且南极天际变化无常,为防止直升机被暴雪掩埋,江与临选择了一间废弃的科考站作为落脚点。 他们要先在这里休息一晚,明早出发去沃斯托克湖。 御君祁对此并无异议,跟着江与临走进了科考站。 脚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即便在人迹罕至的极寒之地,御君祁依旧一身轻薄单衣,没戴围巾帽子,也不戴护目镜。 海风刺骨,卷起细碎的雪粒打在皮肤上,刀刮似的疼。 御君祁曲指在脸上抹了下,脚步微微一顿,紧接着加快脚步,走在了江与临前面。 江与临环视四周,警觉道:“怎么?是有怪物吗?” 御君祁转过头,斜飞的长眉上沾了雪粒,语气平淡地突出两个字: “有风。” 江与临拽了拽围巾挡住脸:“我穿得比你多,不怕风吹。” 御君祁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走在前面,拦住了那扑面而来的凛冽朔风。 在没有刻意调整的情况下,怪物自身体温本就偏低,迎风走了一路,等进了科考站宿舍,御君祁发梢都结了冰。 虽然知道这怪物不会冷,但江与临还是立刻点燃壁炉,摘下围巾掸去御君祁身上的冰雪。 御君祁说:“我不冷,我就出生在冰原,习惯了寒风。” 江与临:“是这里吗?” 御君祁站在窗前,眺望着绵亘的冰川:“没印象,应该不是。” 江与临半蹲在壁炉前伸手烤火:“全球有冰川的地方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如果深渊真藏在冰山雪原之中,那可真是有的找了。” 御君祁对什么深渊不深渊的没兴趣,转身问江与临:“你上次来南极也住在这里吗?” 江与临点点头,眼中浮现几分追忆之色:“没错,这里曾经是华国的科考站,末世后改造成了怪物磁场观测点,当时还有几个工作人员在,现在也都撤走了。” 御君祁在江与临身边蹲下,伸手摸壁炉里的火焰玩:“你上次和谁一起来的?慕容煊?” 江与临诧异地看向御君祁:“什么慕容煊,那时候我和他还不认识,执行密令是异监委最高等级的绝密任务,我自己来的。” 御君祁捻了捻手指:“所以你只带我来过。” 江与临早已对怪过强的攀比心免疫,斜觑御君祁一眼:“这又不是什么特殊的地方,带你来怎么了?还有你为什么总和慕容煊比。” 御君祁侧头看着江与临:“我又不认识你别的兄弟。” 江与临失笑:“我没什么别的兄弟了。” 御君祁吐出一个名字:“薛铭。” 江与临愣了愣:“他是我在异监委的同事,直属的下级,当时和我关系好的一共有四个,现在就剩一个了。” 御君祁警觉道:“是谁?” 江与临:“翟远州,代号黑桃,异监委现任指挥官。” 御君祁问:“薛铭的代号是什么?” 江与临垂下眼,望着跳跃的火焰出神:“红桃。” 御君祁不知道和谁学会了打牌,对扑克牌还挺清楚的,言语也过分直白,不懂什么叫委婉,愣头愣脑地问:“草花和方片也都死了?” 江与临应了一声,语气中听不出情绪:“嗯,都死了。” 御君祁的手指在长时间高温灼烧下丧失了拟态,变成了一条小小的触手尖,但祂并没有注意到,仍在打探江与临兄弟的消息。 第155章 “你和翟远州好吗?”御君祁问。 江与临无语地瞥了御君祁一眼,拽了下怪物的袖口,把那条都快烤出香味的触手从火堆中抢救出来。 “你又在心里偷着琢磨什么呢?”江与临手心覆了层冰,握住怪物的触手冷敷:“手都该烤熟了。” 御君祁动动指尖:“怪物的皮肤虽然有阻热效果,但长时间高温灼烤会让我丧失拟态。” 江与临捧着冒烟的触手,放在嘴边吹了吹:“这还用你说吗?我看到了,都烤出铁板鱿鱼的味了,疼不疼?” 御君祁注视这江与临,突然说:“这是我唯一的弱点。” 江与临心头猛颤,震惊地看向御君祁。 御君祁继续说:“在我隐身的时候,用这个方法可以找到我。” 江与临屏住呼吸,心如鼓擂:“你……你告诉我这个干吗?” 御君祁语调平淡,表面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实则暗自挑拨是非:“翟远州不会把他的弱点告诉你,他只会趁你不在偷偷接替你的位置,占有你的权力。” 江与临无语道:“是我在卸任前,亲手把他推上指挥官位置的。” 御君祁眸光微凉,一计眼刀闪过:“所以你跟他最好?!” 听到这话,江与临秒懂御君祁绕这一圈是为了什么。 薄唇挑起浅浅的弧度,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御君祁收回手,故作镇定道:“你笑什么。” 江与临面上神情温存,声音也和煦,难掩笑意:“我和你最好。” 御君祁听到了最想的话,可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怔忪。 以祂对江与临的了解,祂还要再生会儿闷气,再把话说得更清楚一点,这个笨蛋人类才会知道自己想听什么。 可今天,江与临怎么忽然这么聪明,一下子就说出了怪物最想听的话。 御君祁喉结上下滚动,脖颈和后背发热,竟蒙上了一层薄汗。 祂呆呆地看着江与临,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只重复道:“你和我最好?” 江与临曲指在御君祁高挺的鼻尖上一刮:“你几岁了?知不知道只有小学生才会天天把和谁最好挂在嘴边。” 御君祁摸了摸鼻子,丝毫没听出江与临的调侃,反而很认真地询问:“那你上小学时和谁最好?” 江与临无奈地摇摇头,起身坐回行军床上,感叹:“没上过学的小孩社会化程度不高,占有欲和攀比心就会格外强,就应该给你们这些怪物都送去念书,省得天天闲得蛋疼,成日里打架斗殴,就知道撕咬杀戮。” 御君祁眉梢微动:“我才没有整日打架。” 江与临撑手靠在栏杆上,慵懒道:“所以你很乖了,御君祁小朋友。” 没上过学的小朋友很容易满足于单调的夸赞。 御君祁抿了抿唇:“我最乖了。” 江与临又笑了起来,笑声在胸腔震荡,回响成御君祁最喜欢听的声音。 祂喜欢听江与临说话,也喜欢听江与临笑,更喜欢听江与临夸祂。 只要能让江与临开心,祂可以一直乖。 江与临最好了。 夜里,气温骤降。 科考站宿舍冷得像冰窖,壁炉的温度根本无法保障整间房子的温度。 寒风从门缝窗缝钻进来,呼啦啦的吹动桌子上的资料乱飞。 御君祁化为一团触手,遍布整间宿舍,将所有缝隙塞得密不透风。 挡住了门窗,屋内的亮度也随之暗下来,壁炉的火光成为唯一的光源。 江与临躺在行军床上,看着头顶蠕动的触手,总有一种躺在怪物胃囊的错觉。 御君祁在房顶流淌,触手交织的缝隙隐约露出那只巨大的紫眸,悄悄看着江与临。 江与临阖上眼,紫眸便睁开看他,江与临一睁眼,紫眸又迅速合上,假装已经睡着的样子,于是乎,江与临总有种再被偷窥的悚然感,可又发现不了什么端倪。 反复几次过后,江与临终于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在看我?” 御君祁条件反射般否认:“没有。” 江与临用被子盖住头,强行忽视了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很快陷入梦乡。 或许是因为睡着前就疑神疑鬼,睡着后江与临也没做什么好梦。 梦中,有一面巨大的镜子。 江与临站镜子前,正在整理着装。 他身穿指挥官制服,头戴军帽,衣着整齐严谨,连修长的手指包裹在皮质手套中。 制服肩上绣满了他的荣誉略章,左臂的刺绣代表异监委指挥官职务,胸前佩戴的金属徽章彰显出那卓然于人的权力与地位。 镜子里的江与临面容冷峻,眼神疏离无情。 他抬起手,正了正领带。 镜子里的江与临没有动。 江与临呼吸微窒,倏然抬眸正视镜中人。 镜中的江与临声音淡漠,却难掩那命令般的语势:“来找我,江与临。” 江与临指尖微顿,声音和镜中人别无二致:“我不会去找你,我不喜欢做指挥官,也不喜欢joker的代号。” 镜中人换了坐姿,斜倚在异监委那张象征权力的高大皮椅中,单手撑着额角,慵懒笃定道:“你会来找我的,江与临,你会亲手把自己送到我身边。” 话音未落,镜面轰然碎裂。 梦境顷刻坍塌。 第156章 江与临猛地睁开眼。 御君祁似有所觉,瞬息变回人形,从空中落下:“你又做噩梦了?” 江与临点头,脸上闪过一丝惊惧:“这个梦很奇怪。” 御君祁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别怕,有我在。” 江与临楞楞出神良久,突然问:“御君祁,你能控制我吗?” 御君祁手一晃,热水都被晃洒出来:“你说什么?” 江与临又问了一遍:“你能控制我吗?我是说……如果我像陈烬那样,体内藏着个怪物的意识的话,你应该能发现吧。” 御君祁伸出触手吸走被子上的水,非常肯定地说:“你体内没有怪物意识,怎么忽然这样问?” 江与临揉了揉额角:“糟糕,那我可能是疯了。” 御君祁小狗歪头,眼睛里恍惚出现一排问号:“你到底梦见了什么?” 江与临慢声道: “我梦见了另一个自己,他才是真正的指挥官joker。” 第64章 暗无天日禁闭室,日复一日的电击折磨,简直是创造精神障碍最好的温床。 思维混乱、幻听幻视、自残行为…… 刚开始的时候,江与临的意识还很清楚,但到后来就完全是黑暗的、混乱的。 直到现在,江与临也不记得自己究竟如何熬过最后的那段痛苦时光。 寒冰异能并非濒死之际爆发的唯一自救手段。 另一个更强大镇定、睿智冷静的副人格,才是真正的救赎。 joker在江与临受尽折磨、精神崩溃之际出现,强势地接管身体。 他运筹帷幄,多智近妖,在异监委风生水起,创下无数传奇,可最终还是主动退回意识深处,把身体的掌控权让了回来。 joker的出现,仿佛只是为了完成某件使命,当事情办完,他就回去了。 所有人都知道,扑克中joker原本就是两张牌,甚至有人猜测‘它’是一个团队、一台超级计算机,但没人能想到joker确实是一个人。 一个人,两种截然相反的性格。 主人格洒脱恣意、热血冲动,副人格运筹帷幄,冷静淡漠,二者互为表里,相辅相成。 难怪没有人能找到joker。 当副人格退回镜子里,就连江与临自己都找不到他,痕迹消散得无影无踪。 因此江与临许多表现,都与传闻中的指挥官joker不尽相同,甚至相去甚远。 他就说他大舅那个老狐狸,怎么会无缘无故把一个铁血青铜扶到指挥官位置上。 江与临绝非像自己想象中那样不擅权谋。 相反,‘他’擅长极了。 擅长到能与顶级政客钟清山一拍即合,定下这样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不仅谋划得当,以身入局,功成身退,只留下一个战无不胜、诡谲莫测的传说! 就算后来人把江与临一寸寸碾碎,也捉不到真正的joker。 joker永远是胜利者,是传奇。 是永恒的巅峰。 江与临眼帘低垂,睫毛投下鸦青色阴影:“我真服了。” 被自己算计的感觉真他妈一言难尽。 御君祁捏着江与临手指玩:“别生气了。” 江与临怒道:“这怎么能不生气,我到今天才发现我还有另一个人格。” 御君祁脸上没什么表情,很自然地说:“我早发现了。” 江与临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御君祁说:“你情绪一直不太稳定。” 江与临一脚踹在御君祁腿上:“你重新说!” 御君祁:“下雨的时候你会更沉默,面色也更冷。” 江与临低声道:“或许他就是在电击中诞生的。” 御君祁的占有欲极强,已经漫延过江与临的主人格,向潜藏在意识中的另一个人格蔓延去了:“那个你也和我最好吗?” 江与临眯了眯眼:“不好,他跟谁都不好,你也不许跟他好。” 御君祁提出异议:“可是……” 江与临冷酷地打断:“没有可是,我也不跟他好,谁让他心眼那么多,狠起来连自己都算计。” 现在想来,当年那条密令,根本就是joker所发,所以行政楼才会有江与临的刷卡记录。 这确实是‘他’做的,可是他不记得了。 joker到底从异监局偷走了什么? 御君祁不在乎这些,随意地把下巴搭在江与临肩上:“那明天还去冰湖吗?” 江与临说:“当然,我要弄清楚他在搞什么鬼。” 御君祁看问题的角度总是与常人不同:“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你要学会和自己的其他人格和解。” 江与临诧异地看了御君祁一眼,完全没想到御君祁突然冒出一句这个话。 御君祁伸出手,手指化为腕足:“章鱼有三颗心脏,九个大脑,腕足也有自己的想法。” 江与临勾住其中一根腕足:“它们也会违背你吗?” “不是违背,是本能。”御君祁的腕足重新化为手掌:“主脑会权衡利弊,而副脑只遵循本能,你现在会产生疑惑,无非是还没看清你的本能是什么,当你真正了解自己以后,一切就都明白了。” 江与临感慨道:“没想到你这条九漏鱼,也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 御君祁和江与临十指相扣:“我只是习惯了和自己相处……你没来歧矾山之前,只有腕足和我玩。” 第157章 江与临蜷起手指:“以后我陪你玩。” 御君祁眼神里流露出满足的笑意,抬手将被子搭在江与临身上:“很晚了,再睡一会儿吧。” 江与临侧卧在行军床上,合眼道:“这次不要偷看我了。” 御君祁也窝上来,挤在江与临身后:“那能贴着你吗?” 江与临把下巴埋进被子里:“你不挤得慌吗?” 御君祁手臂环在江与临腰间:“章鱼喜欢狭窄的地方,挤在一起才舒服。” 江与临困意翻涌,声音渐渐低了:“说了多少次,你原型根本不算章鱼,就是团触手怪。” 御君祁说:“可是你喜欢章鱼。” 江与临反驳:“我是喜欢小章鱼。” 御君祁:“我就是小章鱼。” 江与临声音越来越低,几不可闻:“所以你是不是章鱼重要吗?” 御君祁思考片刻,没想明白。 祂摇醒怀里的人类:“临临,你先说清楚什么意思再睡。” 江与临刚要睡着就被怪物推醒,怨气冲天的怒吼道:“意思就是:无论你当初变成小章鱼还是小猫小狗小乌龟结果都是一样!和什么物种没关系。” 御君祁十分惊喜:“真的吗?红线虫也可以吗?” 江与临面无表情:“红线虫不行。” 御君祁:“那兔子呢?” 江与临:“兔子可以。” 御君祁却说:“兔子不行,兔子是肖成宇。” 江与临烦死:“行行行,那兔子不可以。” 御君祁又一连串问了好多种动物,江与临耐着性子挨个答了。 祂根据人类的回答总结出规律—— 相较于水生种,江与临更喜欢陆地生物,尤其是哺乳动物。 虽然水生种在第一轮就被淘汰了,但御君祁并不气馁,坚持认为是被那些深海丑鱼和红线虫之类的东西拉低了平均线。 哺乳动物中,毛绒绒的物种更多,江与临喜欢毛绒绒,且对犬科的喜欢多于猫科。 据此,御君祁决定找条狗来吃。 祂逐步缩小范围,试图通过排除法的方式选定犬种。 江与临不胜其扰,翻身想把御君祁推下床。 他用力一推。 不仅没推动,还把自己送进了怪物怀里。 御君祁趁机从正面拥抱江与临:“临临,我也好喜欢你,无论你什么样子都喜欢。” 江与临知道怪物的喜欢无关情爱,便低低应了一声,在御君祁怀里找个暖和的位置,窝在被里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江与临和御君祁开始向冰湖出发。 沃斯托克湖是世界最大的冰下湖。 冰湖被厚厚的冰层覆盖,位于冰层下面4000米处,湖水的氧气浓度是普通淡水湖泊的50倍。 根据探测,冰层形成距今四十二万年,由此可以推断,湖水被封冻的历史更为久远。 江与临第一次了解到这个冰湖时,就觉得这些数据简直叠满了孕育怪物的buff,就算是末世降临前,里面会有什么未知生命都很正常。 沃斯托克湖与外界唯一的通道,便是外国科学家用冰川钻探设备钻出的冰洞。 冰洞直径一米,深四千米,仿佛一条深入地心的寒冰隧道。 江与临上次来这里执行任务,并未潜入冰洞深处,只是把那个从异监局取出的射频屏蔽箱从洞口扔了下去。 射频屏蔽箱由导磁材料制作而成,仅有16寸行李箱大小,锁得严严实实,江与临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御君祁虽然对人类的科技没有概念,但祂清楚要破开4000米的冰川有多难,也清楚要穿越狭长的冰洞进入湖中并不容易。 所以祂坚决反对江与临进入冰洞。 上午十一点,沃斯托克科考站。 冰洞前。 御君祁剑眉微蹙:“你不要下去,要找什么我帮你找,我融合了拟态章鱼的基因,触手形态也更适合穿过冰洞,这寒冰隧道深不见底,谁也不知道中间会遇见什么,万一你卡里面怎么办?” 江与临看着眼前直径一米余宽的深洞:“应该不会的,钻头就这么宽,上下是一样粗的,直接往下一跳,4000米的话……”他在心里拉了个物理公式,飞快计算出结果:“二十多秒就进湖里了。” 御君祁瞳孔一缩,被江与临简单粗暴的执行任务方式震惊到了:“你要这么直接跳下去?” 江与临脱下冲锋衣,露出内里一身黑色潜水服,他背上氧气水肺,把登山绳往腰上一扣:“当然不是了,这不还有登山绳呢吗?” 御君祁:“……” 怪物身后伸出两条粗壮触手,将在零下四十度气温下只穿一层单衬潜水服的江与临裹在怀里。 御君祁感慨道:“你勇猛的比我还像个怪物。” 江与临当然也冷,抱着温热的触手,舒服地叹了口气:“哎,还好有暖宝宝。” 御君祁动了动耳廓:“临临。” 江与临从包里翻出面镜,咬着呼吸管:“嗯?” 御君祁垂下那双漂亮的眼睛:“我已经不是小章鱼了。” 江与临头上冒出三个问号:“什么小章鱼?” 御君祁眼神飘忽了一下:“按照我们的生长规律来说,我都已经进入亚成熟期了,早就不是宝宝了。” 江与临:“……” 第158章 谁叫你宝宝了大哥! 第65章 关于该如何进入冰湖这个问题,江与临和御君祁讨论将近半个小时。 最后,江与临说累了,直接开摆,拿出一个怪物永远无法拒绝的理由:“要是你自己下去了,我遇到其他怪物怎么办。” 御君祁的立场顷刻偏移:“那还是一起下去吧。” 江与临轻笑一声,反手扣上了防水面镜。 御君祁又伸出两条触手,一层层绕在江与临身上,把他完全裹在怀里:“我抱着你跳。” 江与临叼着呼吸管,打开调节器,含混道:“行行行” 御君祁用触手把江与临包成木乃伊,严严实实不留半点缝隙,从外面看,只能瞧见个大大的触手球,完全看不出里面还有个人。 触手球跟江与临打了个招呼,而后从洞口一跃而下。 失重瞬间,身体急速下坠,摆脱了地心引力的束缚。 风声水声扑面而来,血液在体内疾驰。 冰洞边缘并不光滑,坠落过程中,江与临能感觉到触手偶尔会撞上什么东西,但他却像躺在柔软暖和的恒温安全舱,不受丝毫影响。 深度计上的数值迅速跳动变化。 二十秒的时间稍纵即逝。 ‘哗啦’一声响动,触手球坠入冰湖。 尘封几十万年的冰湖迎来一阵悸动。 手腕的潜水仪闪了闪,水肺自动运转,氧气通过呼吸管进入口腔。 江与临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触手球在水中徐徐展开,冰蓝色的触手荧光闪烁,照亮了整片水域。 江与临暗灭头顶的探照灯,心说早知道这家伙会发光,就不顶着灯下来了。 在水里御君祁的怪物形态完全舒展,看起来要比在陆地上更清楚,也更完整。 硕大的圆形头部生着两只漂亮紫眼睛,每一条腕足都彻底展开,彩带般有规律地上下浮动,不似在地面上那样扭曲纠缠,终于有几分章鱼的样子。 江与临环视四周。 眼前是一片令人惊叹的蓝色世界。 湖水清澈异常,光影澄澈。 冰湖深埋冰层之下,久不见阳光,是永夜般沉寂的黑暗,御君祁的出现为冰底带来了光,许多细小的浮游生物大为震撼,好奇地向这只发着蓝光的神级怪物靠拢。 怪物触手上的吸盘吞吐着湖水,用水流驱散了那些小东西。 一条腕足缠在江与临腰上,御君祁的声音听起来倒和在地面上没什么区别。 “那个箱子什么样?” “长31厘米,高43,宽13,银色金属的。” 江与临含着呼吸管,声音没御君祁那么清楚,大致比画了个差不多的大小的形状,拽开腰间的触手:“别缠我腰。” 江与临游泳水平一般,腰上缠着条触手,十分影响他发挥原本就不高明的泳技。 于是怪物伸出两条腕足,钩在他水肺装备的肩带上,带着他往前游去。 行进过程中,能看到很多半透明红色小鱼和,红色端足目甲壳类动物。 御君祁拖着人类持续下潜。 章鱼在水中速度很快,转眼间,他们就到达了湖底。 冰架底部铺满了细沙碎石,水域清澈澄净,可以说是一眼到底,这片冰湖的面积虽大,可真要搜寻起来倒也不难。 御君祁很喜欢生活在水里,每每遇见礁石,必定要伸出一条触手钻进石缝里玩。 江与临都搜完了这一片区域,回头却发现怪物正在把腕足往某个冰洞里塞。 冰洞原住民是一条新翼鱼,生活在湖底的鱼不晓得怪物的可怕之处,摇着尾巴在巨型章鱼面前晃来晃去,鱼嘴张张合合,吐出一串串气泡,偶尔还用头撞章鱼,驱赶着入侵者。 怪物章鱼不胜其扰,举起一条触手,打棒球似的,猛将新翼鱼抽飞数百米。 “……” 这只怪物哪有一点进入了亚成熟期的模样,每一条腕足都那么幼稚。 小学生都比祂成熟吧。 江与临拽了拽肩带的触手,怪物恋恋不舍地离开洞穴,带着人类往下一片区域去了。 江与临:“你往洞里钻什么?那箱子我就是随手一扔,不会被水卷进冰洞的。” 御君祁说:“章鱼的天性,见洞就想钻。” 江与临都说累了:“可你根本不是章鱼啊哥们!!!” 御君祁:“我被拟态章鱼感染过,还有八条触手,怎么就不是章鱼了?” 江与临在面镜下翻了个白眼,余光瞥见一抹银色。 “那边!”江与临拽了触手一下:“箱子!” 腕足一张一弛,倏忽越过百十米距离。 触手卷起那个半掩在白沙下的金属箱:“是这个吗?” 江与临点头:“嗯,这上面有异监局的标识。” 触手把箱子送到江与临面前。 江与临摸了摸射频屏蔽箱,上下检查了一下:“就是它没错,走吧,可以回去了。” 御君祁失望地‘啊’了一声。 江与临扶额道:“别总想着玩了!你不是过了幼年期吗,已经不是小宝宝了。” 御君祁真的很喜欢生活水里,而且这是祂第一次和江与临在水下玩。 祂胆大包天地反驳道:“过了幼年期就不能玩了吗?你也不是宝宝了,平常也没少玩啊。” 江与临眯了眯眼睛:“你说什么?” 第159章 怪物火速收回刚才的话:“我不玩了,你玩吧,你是宝宝。” 江与临:“……” “行行行,你玩吧,”江与临把用绳索把箱子扣好,看了眼氧气表剩余量:“气罐里的氧气还能维持两个小时,让你再玩一个半小时总行了吧。” 御君祁的八条触手全都向江与临拢来,欢呼道:“你最好了。”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江与临被迫观赏了一出巨型章鱼觅巢记。 御君祁的怪物形态太大了,想找到一个能完全容纳祂的岩穴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且变成怪物后,御君祁好像对自己的体型大小没有观念,一些肉眼可见放不下祂的洞也要往硬往里钻,因此弄塌好几处礁石。 这并非神级怪物的最终形态,祂还能变得更大。 江与临被触手拖着在水里飘来飘去,因为实在太无聊,还阖上眼睛小憩了一会儿。 突然,御君祁叫了他一声: “临临,这里有个收藏柜。” 江与临都快睡着了,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忘了自己还叼着呼吸管,一张嘴就呛了两口水。 他赶紧翻身站好,按下二级头的排水按钮,把呛进来的水拍出去,对着二级头一阵猛咳。 巨型章鱼游过来,触手在江与临心口一划,隔空吸走了呛进肺里的水。 江与临咬着呼吸管,朝章鱼竖起大拇指,比画了个牛逼的手势。 巨型章鱼钩着江与临往一处礁石洞穴游去。 那是个很大的洞穴,章鱼身上的幽幽蓝光只能照亮边缘,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江与临按亮头顶的探照灯,游进了洞穴。 巨型章鱼紧随其后。 黑色礁洞蜿蜒曲折,拐了几个弯,御君祁口中的‘收藏柜’出现在眼前。 江与临愣在原地。 宽阔的洞穴中,横着一只巨大的冰棺。 江与临胆子已经很大了,可在这四千米之下,与世隔绝的冰湖中忽然瞧见一口棺材,还是忍不住寒毛倒竖。 他下意识往后一退,撞在了身后的章鱼身上。 怪物章鱼在水中化为人形,扶住江与临的肩膀:“怎么了?” 江与临轻声说:“这不是收藏柜,这是棺材。” 御君祁走过去:“我去看看里面有什么。” 江与临:“……” 还没来得及阻止,御君祁就推开了棺盖。 江与临手上凝出一把寒冰长刀,蓄势待发。 “没有人。”御君祁说:“空的。” 江与临并没有因此放下悬着的心。 在这种情况下,棺材里有人是一种恐怖,棺材里没人则又是另一种恐怖了。 那里面躺着的东西哪儿去了? 没有比人的想象力更可怕的东西,一瞬间,所有看过的鬼片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什么门锁、招魂、咒怨、釜山行…… 江与临咽下口水,眼神紧紧地盯着御君祁。 御君祁一点也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祂弯下腰,探身从冰棺里取出个东西,转过头看向江与临:“你看这是什么?” 御君祁这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很具备感染性。 江与临一下子镇定了下来。 还有什么玩意能比他眼前的神级怪物更恐怖吗?就算真有什么僵尸鬼怪,也就是御君祁一触手抽飞的事。 江与临长出一口气,也走到冰棺前,往里瞥了一眼。 确实什么也没有。 他又扫向御君祁手里的东西。 在看清那是什么的瞬间,江与临猛地转过头。 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倏然巨变。 江与临瞳孔剧烈收缩,一把将东西抢过来。 那是一张胸卡。 两指宽,一指长,塑料材质,别在校服上的那。 江与临喉咙发紧,全身的血液迅速涌上头顶。 他手指僵硬,慢慢将胸卡翻过来。 纸片上,用蓝色中性笔写的名字已经被水晕得模糊,但烫金印字依旧清晰可见—— 明德高中。 高三八班。 看到这几个字,江与临眼前一黑。 潜水仪亮起警示的红灯,提示潜水者心跳过速,需要调整呼吸频率。 御君祁已经认识了许多汉字,不仅能看懂上面写的是什么,还知道高中是一所学校,等级在小学和初中之上,小学和初中被称为义务教育,一共要上九年,而且所有人类都会念完这九年书。 没有完成义务教育的人,被戏称为九漏鱼。 祂就是条九漏鱼。 “明德高中,高三八班。”御君祁念出胸卡上的字:“这个学校很特别吗?” 江与临深吸一口气:“学校不特别,是奉城市的一所私立高中。” 御君祁抬臂把江与临揽在怀里:“那你怎么忽然这么紧张?” “我高中就是在明德念的……” 江与临头疼欲裂,声音沉闷:“而且,我也在八班。” 第66章 胸卡上的名字已经模糊了,但勉强能看出来是两个字。 这算是唯一的好消息。 如果是三个字,江与临真的很难不怀疑这是自己胸卡! 这个世界好玄幻。 一座远在南极内陆被冰封几十万年的冰湖里,出现了一具冰棺,冰棺里还有一张华国奉城市明德高中胸卡。 也太离奇了吧! 第160章 直到离开冰湖,穿过四千米的冰层回到地面,江与临还是没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对胸卡的好奇远超射频屏蔽箱! 返程的路上,他一直翻看手里的胸卡,甚至拆开塑料壳取出纸片,试图从那两个晕开的字迹中读出胸卡主人的名字。 江与临的注意力全在胸卡上,连遇见一群帝企鹅都没有多看。 御君祁已经开始后悔,没有在发现胸卡的第一时间就把那玩意吃了。 随着相处,怪物对人类的占有欲越来越深,不仅不愿意人类被其他生物吸引走注意,连东西都不行。 祂拽了江与临一把:“有企鹅,你之前不是还说想看企鹅吗?” 江与临抬头扫了眼企鹅群,又低下头摆弄胸卡,心不在焉地敷衍道:“嗯嗯,真可爱。” 御君祁:“……” 正这时,一只白毛雪狐从积雪中钻出,迅捷地咬住一只小企鹅脖子,把猕猴桃似的小企鹅拖进了雪里。 企鹅群爆发出一阵惊慌的叫声。 江与临寻声看去,只看到一群慌乱拍打鳍状前肢企鹅,并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江与临问。 御君祁面无表情:“可爱死了。” 江与临眼神迷茫:“啊?” 又一只雪狐从雪里跃出,叼走了一只小企鹅。 小企鹅只来得及惊叫一声,就被拖进雪中消失不见。 御君祁下颌微扬,示意道:“喏,就那么死的。” 江与临:“……” 江与临虽然挺喜欢企鹅,但也并未干预自然界中的捕猎行为,只是诧异原本生活在北极的雪狐怎么跑南极来了。 不过他们高中的胸卡出现都在冰湖棺材里了,北极狐出现在南极也正常。 再说离得这么远,他也没看清那究竟是狐狸还是狗。 没准是科考队员遗弃的雪橇犬也说不定。 遭到攻击后,企鹅们嘎嘎叫着四散而逃。 它们在雪地里行动不快,迈着小碎步的样子特别好玩,惹得江与临暂时忘了胸卡的事,望着尖叫逃窜的企鹅群看热闹。 南极大陆空旷辽阔,企鹅的叫声传出很远,在天空上方盘旋。 突然,御君祁牵起江与临的手腕,同时向北方望去。 “有东西在震!” 江与临顺着御君祁的视线北望,目光所及处是高耸雪山和云层。 他第一反应是有怪物,但很快又觉得不对。 思索间,只见山坡上出现一道裂缝,零星雪块簌簌落下 紧接着,雪线缓慢地从半山腰往下滑。 江与临瞳孔微缩,反握住御君祁的手腕。 “快走!是雪崩!” 就在这短短一句话的时间内,雪线滑动速度突飞猛涨,带动更多的雪体向下冲来,几秒钟后,细细的雪线便越来越高,气势汹涌。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声响,漫天白雪狠狠砸下! 江与临单手覆地,转瞬撑起一道十数米的冰墙。 狂风夹杂着暴雪盖下来,江与临眼前一黑,被御君祁抱在怀里。 随着积雪堆积,冰墙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脆响。 几秒后,冰墙轰然倒塌。 神级怪物的磁场瞬息铺展,御君祁在铺天盖地的大雪中起身。 在祂蓬勃如山岳的真实形态下,百米高的雪浪渺小如浪花。 江与临只觉自己霎时闪现至万米高空之上,像在飞机上俯视地面。 山川河流都变得很小。 他终于知道御君祁当初是怎么撞到天幕的了。 祂真的太大、太大了。 顶天立地在这里成为一个具体而写实的形容词。 随着海拔增加,空气密度降低,氧气稀薄,好在潜水用的水肺还在,江与临再次将呼吸管含在口中。 神级怪物磁场骤现,引发地磁变化。 雪山、冰川、海水都在颤抖。 江与临垂眸看向震动的大地,轻轻叹了口气。 即便怪物已变得这般庞大,但祂还是听到江与临的叹息。 “怎么了?”御君祁问。 江与临说:“没什么。” 御君祁声音低沉,并没有和体型匹配到相同的音量,依旧和从前一样:“你是不喜欢我变这么大吗?” 江与临摇头:“那倒不是。” 御君祁:“那你为什么叹气。” 江与临斟酌道:“我知道你变大是为了躲雪崩,也是为了救我,可你降临的动静太大了,山川震荡,海水呼啸……可能会有无数生灵因此而死。” 御君祁顿了顿,收敛起过于强盛的磁场:“对不起,我没想过这些。” 江与临失笑:“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有点可惜,刚才那群可爱应该都死了。” 御君祁也轻笑一声,伸出腕足,如扶积木般扶稳不断坍塌的雪山:“我明白你想说的,我以后会注意。” 江与临却说:“你不明白我要说什么。” 御君祁倍感疑惑,庞大的身形逐渐消失,磅礴的能量重新凝聚回人类形态。 祂缓缓落下,站在冰川之上。 御君祁看着对面的江与临:“你说,我在听。” 江与临抬手,捻去御君祁鬓边的雪粒:“你是怪物之主,权御天下,能够颠倒乾坤日月。” 站在人类立场上,江与临很不愿意面对这个结果,然而实事求是地说,以御君祁的实力,人类想消灭或打败它几乎不可能。 第161章 在御君祁还没有整合怪物的前提下,他的单体作战能力就足以令人类束手无策。 虽然直到现在为止,这只怪物都并没有产生建立政权的想法,但谁能去赌一只怪物的野心呢? 按照御君祁自己所说,祂目前还处于亚成熟期,换算成人类的年龄,正是单纯贪玩的少年。 可祂总有长大的一天。 江与临从来不认为这只怪物会一直听自己的话。 御君祁把他当藏品,但藏品不会总那么珍贵,就像人类孩童时爱不释手的娃娃,后来的命运大多都是塞进柜底。 祂身边有无数怪物们拱卫着祂,追逐着祂。 或许有朝一日,祂也会生出野心。 但在这之前,江与临希望自己能教会御君祁一件事。 风雪消散,碎雪融化,天边出现一道美丽的彩虹。 在绚丽的虹光下,江与临站在群山之巅,凝视着眼前这只俊美非凡的神级怪物: 江与临说:“也许有一天,你会成为真正的王。” 御君祁没有说话,祂眸光深邃,眼中没有彩虹,只映出江与临的倒影。 江与临声音清如漱玉:“我希望你仁慈。” 三天后,歧矾山。 在去南极这几天里,肖成宇和荆鸿回来了,与他们一同回来的还有很多融合者。 李宣死后,荆鸿继承了兄长遗志,致力于打造一座融合者们基地。 和兄长的选择不同,荆鸿放弃在人类社会寻求平等,转身投向怪物的阵营。 确切地说,是御君祁的阵营。 这世上不会再有比歧矾山更安全的第三方领地。 这片广阔的领域既不属于人类社会,也不属于污染区,是一所天然的避难所。 征得御君祁首肯并不容易,但荆鸿掌握了快速通关捷径—— 他派来的信使麻雀,先落在了江与临的窗沿。 于是,他轻而易举地打开了避难所的大门。 但仅仅打开歧矾山的门还不够,这里是神级怪物御君祁的领地,融合者们不敢轻易涉足。 为说服融合者来歧矾山,荆鸿可谓是煞费苦心。 他甚至编出一套自己的理念,宣扬感染不是畸变,而是进化,融合才是结束末世的最终救赎。 荆鸿利用自己的能力,派出鸟儿四处传播御君祁‘勇武仁德’的事迹,通过神化御君祁的方式,巩固歧矾山领域的威信,同时消除融合者内心对神级怪物的恐惧。 他的理论吸引了许多融合者的信任和追随。 于是,越来越多的融合者向歧矾山汇聚,自发重建附近的废弃城镇。 昨天,御君祁巢穴里的别墅通了电和自来水。 怪物亦为人类如此强大的基建能力而惊叹。 那些融合者高度自治,在城镇里自给自足,不会靠近巢穴附近,与怪物们生活的领地泾渭分明。 在荆鸿的宣扬下,御君祁成为一个类似于‘山神’的伟大存在。 每当有大批融合者来到歧矾山,只需要御君祁象征性高调出场,以压倒性的磁场展露实力,就足以震慑那些心怀不轨之徒。 为增加神秘感,荆鸿用金丝雀羽织了一件银黑战袍,肩甲上篆刻人类不解其意的天书,后来根据花倦供述,那是人鱼族的文字,写的是两句周董的歌词。 御君祁原本就俊美非凡,气势凌人,换上战袍后更是神武无双,煌煌如战神临世。 江与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并没太关注歧矾山究竟来了多少融合者。 荆鸿的组织能力很强,即便每天只有六小时智商在线,也足够把整个歧矾山治理得井井有条,完全不需要江与临操心。 这次从南极回来,江与临全部的心思都在明德高中的胸牌上。 不过一张塑料胸牌,翻来覆去也看不出什么花样,江与临钻研无果,只得先放到一边,又转头去研究从冰湖带上来的射频屏蔽箱。 其实以江与临对自己副人格的了解,隐约觉得箱子里应该不会有具体线索,但拿都拿上来了,放在那里不打开又实在堵心。 江与临坐在书房里琢磨了两天,终于破解密码锁,打开了那个射频屏蔽箱。 箱子打开的瞬间,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这一声与磁场无关,与能量无关,完全是被气的。 气炸了。 敞开的射频屏蔽箱里,没有陨石碎片,也没有异能晶核,只有一张老旧的扑克牌—— 一张小王。 牌面上的黑白小丑头顶三尖帽,表情滑稽,正咧着嘴对江与临笑。 江与临深吸一口气,只觉全身血液都涌上头顶。 虽然早猜到箱子里不会有什么线索,但他没想到副人格会留一张牌嘲讽他! 翻过那张小丑牌,背面写着一个字大大的【无】字。 是江与临最熟悉不过、他自己的笔迹。 如果说看到空箱子和小丑牌,江与临还只是生气愤怒,那么在看到这个【无】字以后,江与临的心态彻底炸了。 他捏碎了一颗安魂花种,把火柴扔进去,端着香炉就往卧室走。 必须得和副人格好好谈谈了! 这么捉弄人也太过分了吧! 江与临迈上台阶时,恰逢御君祁从楼上走下来。 旋转楼梯又高又长,二人楼上楼下遥遥对望一眼。 第162章 御君祁目光在香炉上一掠而过:“大白天就睡觉?” 江与临按着自己心口,心梗道:“我打开箱子了,里面只有一张小丑牌。” 御君祁眉宇间露出一丝怜悯,站在极为中立的立场上评价:“你副人格的性格好恶劣。” 江与临已经快被气晕了:“我现在就要去梦里质问他!” 御君祁转下楼梯:“别跟自己斗气,等我回来给你带吃的。” 江与临瞥了眼御君祁身上的武袍:“你干什么去?” 御君祁面无表情:“又来了一批融合者。” “哦,原来是去唬人,难怪穿得这么好看。”江与临手捧香炉,仰头看向身着华丽衣袍的御君祁,调侃道:“新衣服好神气啊,神王殿下。” 御君祁不自在地动了动喉结,耳廓染上一层淡红:“睡你的觉去吧。” 第67章 安魂花香缥缈。 江与临却没睡着,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张胸卡,垂眸沉思。 卧室门打开一条缝隙,肖成宇探头探脑:“临哥。” 江与临抬起头:“怎么了?” 肖成宇晃了晃手里的红酒瓶:“听说你被副人格气到了,心情不太好,我来给你送酒。” 江与临回卧室也没睡着,正心烦意乱,看见酒倍感亲切:“拿来吧。” 肖成宇推了把椅子坐在床边:“你晚上要是总睡不好,我有一个朋友或许能帮上忙。” 江与临端起酒杯:“什么朋友?” 肖成宇说:“他叫入梦来,异能是控制梦境。” 江与临被失眠困扰已久,闻言立刻吹灭了床头的安魂香:“他在哪儿?” 肖成宇点头:“在楼下。” 江与临懒得动:“让他上来吧。” 肖成宇面露纠结:“额……他不太方便上楼梯。” 等到了楼下,江与临才知道肖成宇口中的‘不方便上楼梯’是什么意思。 入梦来的怪物形态是人首鹿身。 腰部以上维持人形,眼神很有灵气,头顶一对梅枝似的鹿角,下身四肢细长,皮毛整体是银灰色的,背脊两旁嵌有月牙形斑纹,优雅又漂亮。 入梦来躬身,微微曲起左前蹄行了个礼:“江与临大人。” 江与临诧异地看了肖成宇一眼,低声问:“现在歧矾山领域上已经分出阶级来了吗?” “何止是阶层,”肖成宇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临哥,我只能说你再不管管荆鸿,他就要奉祁哥为光明正神,建立神会教廷了。” 江与临:“……” 入梦来耳朵动了动,听见肖成宇向江与临告状,当即露出不赞同的表情。 江与临是一个人类,人类不该过问怪物的事情。 怪物向来互不相谋,各自为战,但最近,它们却在某件事上罕见地达成了共识—— 它们反对神王殿下过于宠信人类。 就是眼前这个人,人类之光江与临。 江与临的名字在怪物种群中赫赫有名,这不仅来源于他强大凶残的猎手身份,更因为他与神级怪物御君祁的关系非同寻常。 怪物们大多知晓他的事迹:哄骗神王殿下对他言听计从,甚至不惜屠杀同族,亲手扼死高等级怪物半蜥人,只因江与临不喜欢。 神王殿下此举,和受奸人蒙蔽挑唆的暴君有何区别? 御君祁太在乎江与临了,在乎到令祂手下的怪物心生惶恐,惴惴不安。 江与临是著名的怪物猎手,哪只怪物敢去赌他的喜欢? 若是他今天看这个不顺眼,明天看那个不喜欢,先杀你再杀了他,一个个间错开杀来,歧矾山有多少高等级怪物够他杀着玩的。 这也太残忍了。 怪物们生性慕强,自愿追随神王殿下不假,但怪物的命也是命啊。 神王殿下这般受人类蛊惑,实在令怪心惊。 在歧矾山,几乎所有怪物都对江与临心怀恨意,欲除之而后快。 然而,要杀掉江与临绝非易事,且不提这名人类超凡逸群的强大战力,光是后续神王的怒火就无人能受。 和那些思维简单、不知变通的蠢笨怪物不同,入梦来是一只聪慧狡黠的精神系怪物,他日思夜想,推敲出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谁规定除掉一个人,就非得要把他杀了才行? 只要江与临离开岐矾山,神王殿下自然不会再受他蛊惑。 因此,入梦来决定反其道行之。 他不仅不与江与临作对,反而要全力帮助对方做事。 人类与怪物的利益天然冲突,江与临与神王殿下又曾是死敌,即便现在关系亲密,那也是如逆水行舟,彼此都在逆天而行—— 江与临抛弃了他的人类身份,独自离群索居,生活在歧矾山,而御君祁违背怪物本能,偏信人类,已经引起怪物种群的不满。 平静安和的表面之下,暗流汹涌,微妙的平衡极易打破,只要有一方先松手,双方关系自然是顺流而下,很快就会回归对立。 这段来之不易的友谊,总有消失的一天。 入梦来为自己绝妙的计划惊叹不已,唇边挂起一丝狞笑。 普通人这样笑起来会显得狡诈,可入梦来融合了梅花鹿的基因,生有一双杏眸,眼大而圆,颊边还有两个小小的梨涡,怎么瞧都一副温良无害的模样,狞笑也笑得很乖。 第163章 怎么看都看不出狰狞,反而像在卖萌。 肖成宇伸出手指在入梦来梨涡上一戳:“小鹿,你自己在那傻笑什么呢?” 入梦来:“……” 他后退两步,蹄子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听说江与临大人正在为一件东西的来历烦恼,我或许能帮大人解决这个问题。” 江与临靠在沙发上:“我的事情就这么容易被听说吗?御君祁看起来也不像话多的人。” 入梦来低头回答:“并非神王殿下所说,是花倦大人,人鱼每天晚上都要对月吟唱,有时表述心情,有时歌颂自然,实在没有其他事物可供咏叹时,就会唱您和神王殿下的伟大事迹。” 伟……伟大事迹? 闻言,江与临以手撑额,缓缓吐出一口气。 因为一张来历不明校园胸卡而失眠,和从射频屏蔽箱开出小丑牌而生气之类的……也能叫伟大事迹? 入梦来讲话的修辞手法也太夸张了! 还有花倦,不是都给他华语金曲流行唱片了?唱点正常的歌不行吗?非要自己作词即兴发挥啊,要出道吗他? 江与临整理好心情,抬头问入梦来:“你有什么办法?” 入梦来头上的鹿耳轻轻抖了抖:“您听说过灵境沼泽吗?” 灵境沼泽是一片幻境之地。 沼泽能够捕捉生物微电流,并据此缔造不同幻境。 曾有侥幸逃生的异能者表示,幻境惟妙惟肖,比最先进vr技术还要逼真,在幻境犹如层层叠叠美梦,让人沉溺其中,不想醒来,也不愿醒来。 基于此等特性,官方将相关区域划为aaaa级危险区,取名为灵境沼泽。 除了生物电流,沼泽还能吸取物品中原主人的气息,重现当时的场景。 入梦来对江与临说:“只要将那张胸卡扔进灵境沼泽,您就能进入胸卡主人的世界。” 闻言,江与临有些意动。 不知为何,他对这张胸卡的执念极深,迫切地想要得到答案。 江与临沉吟道:“离开灵境沼泽后,我还能记得在幻境中发生了什么吗?。” 入梦来弯起唇角,声音温和:“我可以通过入梦的方式,看到您在幻境中的经历,所以即便您忘了也不要紧,我会告诉您发生了什么。” 江与临:“这也太麻烦你了。” 入梦来不觉得麻烦。 灵境沼泽远在西南,与岐矾山相隔两千多公里,他都不需要刻意暗害,只要在来回路上稍加拖延,再任由江与临多在灵境里多待上一阵子,来回一趟少说也要两三个月。 这不就兵不血刃地把江与临从神王殿下支开了吗? 况且查到胸卡主人的身份只是第一步,等江与临从灵境出来,没准还得再去别的地方调查,他只要一直跟着对方,当个称职的跟班,就能避免江与临和神王殿下见面。 如果江与临想要回歧矾山,他就假装受伤或者生病拖延返程时间。 只要这个人类长久地不出现神王殿下面前,再好的感情也会生分。 如此一来,英明神武的神王殿下,就不会再被人类蛊惑了。 这真是个完美的计划。 他真是太聪明啦! 入梦来越想越激动,心情万分愉悦,鹿尾不自觉轻摇。 江与临瞥了眼摇出残影的尾巴,不知道眼前这只小鹿为何忽然高兴。 这就是传说中‘乐于助人’吗? 察觉到江与临在看自己,入梦来挺了挺胸,低下头优雅道:“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我随时可以出发。” “出发去哪里?”御君祁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 入梦来浑身一僵,缓缓地转过身:“神王殿下!” 江与临站起身:“去云梦,灵境沼泽。” 御君祁甚至没问为什么要去,只是问:“什么时候?” 江与临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成天闲得要死,什么时候都可以,主要看小鹿。” 入梦来心里有鬼,面对御君祁紧张得无法呼吸,僵硬地转过身,不仅一屁股撞在肖成宇身上,连声音都变尖了:“我也都可以的,江与临大人!” 御君祁略微低头,打量着眼前的怪物:“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入梦来瞪大眼睛,像一个被偶像记住的小粉丝,激动得眼尾都红了,前蹄不断在原地换踏,惊喜的几乎要跳起来。 入梦来声音颤抖:“两年前,我曾经来向您投诚,只是您没有接受,把我赶走了,那时候歧矾山还没有这么多怪物,只有您。” 御君祁恍然:“哦,是你。” 江与临诧异道:“这么可爱的小鹿你都舍得赶走?” 御君祁斜觑江与临:“它就是我跟你说的那只精神系异能怪物,能编制梦境的梦魇。” 闻言,江与临呛咳一声,差点没把嘴里的酒喷出来:“他就是梦魇?支持你统治地球那个?” 御君祁点头。 只能说无害的脸太具有欺骗力,之前御君祁说要把梦魇捉来吃的时候,江与临没有犹豫地同意了。 现在他坚决反对。 小鹿多可爱啊,只是站在这儿摇尾巴,江与临都快被萌死了,听到对方要统治地球的雄心壮志,就好像听到猫猫教要征服人类一样,他只想歪头微笑,顺便伸手捏捏鹿脸。 御君祁余光瞥到江与临在看入梦来,抬步上前,挡在二人中间。 第164章 江与临看向御君祁。 御君祁从江与临手中拿过酒杯:“你喝了酒,今天就别出门了。” 江与临无所谓道:“行。” 御君祁颔首:“明天我和你一起去云梦。” 闻言,入梦来大惊失色,扬声急呼:“啊?您也去?” 御君祁霍然看向入梦来:“你有意见?” 入梦来被吓得说不出话,眼泪汪汪地看了眼江与临。 江与临说:“现在歧矾山人多事杂,你走得开吗?” 御君祁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江与临。 “……” 江与临:“你瞪我干吗?” 御君祁冷冷道:“你刚才看梦魇的眼神,和之前看小章鱼时一模一样。” 江与临十分无语:“因为他也很可爱啊,你不觉得他很萌吗?” “不觉得,”御君祁生硬地吐出三个字,突然拽起江与临的胳膊,把他往楼上拖:“明天还要出门,上楼睡觉了。” 明明往前走就能直接上楼,御君祁非要绕一圈,刻意从入梦来面前走过。 祂扫了眼还不到祂胸口的小鹿,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入梦来瘪了瘪嘴,眼圈红了。 御君祁眼神满是凉意,拽着江与临与小鹿擦肩而过,狠狠地撞了入梦来肩膀一下。 入梦来被撞得晃了晃,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江与临回头看见小鹿委屈巴巴地哭,抬腿踹了御君祁一脚:“你有病啊,怎么还欺负小孩?” 御君祁冷笑一声,态度桀骜。 江与临觉得御君祁简直不可理喻,气得又踹了祂一脚。 英武凶悍的神王殿下只拽着人类往前走,别说是还手,连句反抗的话都没有。 看到这一幕,入梦来哭得更惨了。 云梦竹林,灵境沼泽。 此处磁场诡异,格外静谧沉寂。 青翠竹叶随风摇曳,阳光穿过缝隙,斑驳地落在碧绿池沼之上,形成光怪陆离的残影。 林间薄雾迷蒙,烟霏露结。 云梦的青沼竹林本是著名景区,林间栈道绵延十几公里,供旅客观赏游玩。 末世以后,灵境沼泽俨然化身阽危之域,人迹罕至,鲜少有人往来,栈道残破腐朽,陷在青青池沼中,延伸至雾绕林深处,看不见尽头。 江与临和御君祁并肩而立,望向那深不见底的竹林深处。 入梦来跟在二人身后,满面愁绪,如丧考妣。 神色变化间,偶尔流露几分怨毒和后悔,更多时候都是紧紧皱着眉头,一副想把江与临推进沼泽里又不敢的怂样。 他提起灵境沼泽,本意为了把江与临从歧矾山引走。 没想到,神王殿下居然跟着来了。 事情的发展与原计划背道而驰,意图分开二人的目的彻底告吹不说,江与临和神王殿下独处的时间反而更长了。 等进入灵境世界,更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日夜相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气死鹿了。 入梦来自掐人中。 欲哭无泪,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到底从那步开始出现纰漏的。 入梦来很讨厌江与临。 他不相信会有人类真心实意地愿意信任怪物,和怪物做朋友。 这个狡诈的人类,一定是看中神王殿下超凡的能力,所以才蓄意讨好蒙骗。 不过没关系。 进入灵境世界后,一切都会分明。 旧物缔造的幻境,以物品上附着的回忆为基点展开。 在幻境中,参与者的记忆会受到抑制,自适应匹配当前场景。 也就是说,在缔结出的灵境世界里,如果参与者与旧物无关,那么为了适应场景,参与者会失去原有记忆,获得新的身份和记忆以便更深刻地参与其中。 倘若神王殿下没有了强大的能力、尊贵的身份、俊美的面容,江与临还会和怪物称兄道弟吗? 人类最是急功近利,入梦来不相信他会对一只无用的废物青眼相加。 如此一来,神王殿下就会看清人类虚伪的真面目。 想到这里,入梦来唇角又勾出一丝狞笑。 江与临余光瞥到小鹿又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 入梦来惊慌失措地后退两步。 御君祁也转身看过来。 入梦来心脏怦怦直跳,吓得吞了吞口水,勉强整理好凌乱的思绪:“殿下,大人。” 江与临取出那张明德高中的胸卡:“这就要进灵境了,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入梦来双手接过胸卡:“维持灵境的能量源自来自于参与者自身,你们的力量越强,灵境幻象就愈发真假难辨,稍有不慎就会迷失其中……不过别担心,如果真有遇到危险,我会想办法进入你们的梦境,唤醒你们。” 在灵境世界中,真实与虚幻颠倒,清醒时正在经历幻境,只有做梦才是真实。 入梦来思索道:“灵境和梦境混乱难分,我们要提前设置一个信标用来分辨。” 御君祁语气平淡:“什么信标?” 入梦来:“就圆月吧。一旦你们看到不落的圆月,就知道这是我创造的梦境,是你们的现实。” 江与临应道:“了解,就像《盗梦空间》里永恒旋转的陀螺。” 第165章 入梦来点点头,手中浮现一团淡绿光晕:“好,那我开始了。” 绿光托起手中的胸卡,缓缓坠入沼泽。 起风了。 池水颤动,竹叶轻响。 叶片摩挲的沙沙好似海妖的吟唱,诉说着古老的过往。 沼泽中升腾起大团雾气,氤氲叆叇。 御君祁和江与临的身影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迷雾中。 “临哥!老班来了!” 同桌伸出手肘,怼了怼江与临:“别睡了。” 江与临睁开眼—— 这是个晴朗的午后。 夏季明媚的阳光透过窗,落在教室里,能看到细微的灰尘在飘荡,燥热的风顺着窗口往里灌,呼啦啦地吹起蓝色窗帘。 多媒体幕布上投映着一道几何大题,同学们低头解题,耳边是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在这陌生又熟悉的场景中,江与临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可细细回想又未发现任何端倪。 他原本就是个高中生,就应该出现在高中教室里。 江与临迷茫地四周一望,喃喃道:“老高,我刚才好像做了个梦。” 同桌高嘉俊单手撑头,一边做出埋头苦算的模样,一边小声说:“别往后看了,班主任在后面趴门呢。” 江与临:“……” 太晚了,他已经和班主任对视了。 班主任猛地推开后门,声音抑扬顿挫,慷慨激昂:“江与临!你又在自习课上睡觉,后面站着去!” 这平地一声吼极其突然,江与临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反驳:“老师我没睡。” 班主任从后门走进来,快步走向江与临。 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发出‘哒哒哒’的轻响,十分催命。 江与临心脏一突,拽着书蹿到了最后一排,在后黑板下面乖乖站好。 抬起头,正前方的黑板擦得很干净,右边课表上没有课程安排,只有一串自习。 原本他们高三提前开学是排了课的,只是后来被家长举报,正课就取消了,全都改成了自习。 课表下面是一个倒计时: 距离高考【332】天。 低下头,他身穿一身蓝色夏季校服,胸口绣着圆形校徽,下面别着一张熟悉的胸卡。 明德高中 高三八班 江与临。 第68章 下课铃响起,江与临又拎着书回到了座位。 站了半节课站得腿酸,江与临觉得自己可能是没睡醒,脑子发蒙,解不出几何题,也不理人,就趴在桌子上发呆。 高嘉俊拿过江与临的作业本:“下第七节课要交,我给你抄吧。” 江与临应了一声,从兜里掏出饭卡扔在高嘉俊桌子上:“谢了,请你喝可乐。” 高嘉俊嘿嘿一笑:“客气啥。” 江与临作势拿回饭卡:“那你既然自愿付出,咱们兄弟情深,我也……” “别别别,”高嘉俊护住桌子上的饭卡:“谈感情多伤钱啊,晚上英语报纸我也给你包了。” 江与临趴在一摞书上:“报纸都是选择题,有诚意就写张政治卷子。” 高嘉俊推了推眼镜:“我倒是想替你写政治,我没选这科啊。” 明德高中实行走班制,按语数英三科成绩分班,其余选课走班上课,江与临高中选的是物理、化学和政治,高嘉俊选的物理、化学和地理。 两个人从高一开始就在同班,关系一直很好,高嘉俊家里条件普通,江与临是个小富二代,经常用小吃小喝收买高嘉俊替他写作业,二人各取索取,相处十分融洽。 下午第七节课下课后是一个大课间。 高嘉俊拿着江与临的卡去,小超市买了零食饮料回来,还没进班门就大声喊道:“临哥,临哥,你听说了吗,咱班要转来个新同学!” 高中生活枯燥乏味,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发涟漪,更何况是转校生这么大的事。 一时间,班里同学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真的假的?高三还转学?” “老高,你听谁说的,消息准不准?可不许谎报军情啊。” “哎哎哎,男生女生啊,从哪儿转来的?” 高嘉俊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悠然道:“当然是真的,我刚才都看见他家长进办公室了,西装革履的,看着还挺有钱的呢。” 一个男生问:“男同学女同学啊?长得咋样?” 高嘉俊摇头:“长啥样不知道,听说是个男生。” 一听是男生,围着的男同胞意兴阑珊,当即散了大半。 女生们对转校来的男生好奇,但又不好意思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长得帅吗?”一个女生小声问。 高嘉俊摇头:“没临哥帅。” 江与临正在喝可乐,闻言掀起眼皮看了高嘉俊一眼。 女生们这才发现江与临也在似的,拢头发的拢头发,抿嘴的抿嘴。 “当然是临哥最帅了。”一个齐刘海的女生率先开口,声音也软软的:“临哥可是校草。” 她一开口,其他女生也纷纷附和,调侃起江与临来。 江与临被可乐呛了一下。 女孩子们笑成一团。 这时,白子航窜进教室,带来了新消息。 他推开江与临原本的前桌,反身倒坐在椅子上,张口便语出惊人:“咱班新转来那男的有病。” 第166章 众人齐齐惊叹: “什么?”“什么病啊?”“传染吗?”“要是不致命的话就传染给我吧,我真的不想在学校里呆了……” 江与临看向白子航,也问:“他什么病啊?” 白子航以手挡唇,示意江与临附耳过来。 江与临往前挪了挪凳子,倾身凑过去。 白子航揽着江与临的肩,低声耳语道:“听说他中邪了。” 江与临霍地侧过头,猫似的瞪圆了眼睛,连黑亮的瞳孔都微微一扩。 白子航瞧着江与临的眼睛,不由晃了晃神。 他虽直,但耐不住江与临真真生了副极好容貌。 眉眼如画,双眸澄明有神,顾盼焕然。 满身都是富家小少爷那种阳光干净的少年气,像盛在玻璃杯里泛着气泡的橙子汽水,又漂亮又清甜。 江与临见白子航发呆,抬手在他眼前一挥:“真的假的?” 白子航喉结微动,匆匆移开视线,也忘了压低声音:“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啊,这个人不对劲,你一定得离他远点。” 通过这句话,同学们都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问:“为什么呀?” 白子航本来不想细说,但耐不住同学围着他问,颇有他不说就不让他走的意思。 江与临也好奇:“到底怎么回事?” 白子航推脱不过,只好把自己打听来的消息分享出来:“听说那人叫齐玉,是齐家长子,他暑假时出海游玩,意外落水,送到医院抢救无效,宣告死亡,结果……他又在太平间里活了过来!” 闻言,众人倍感惊异,纷纷倒吸一口冷气,追问: “然后呢然后呢?” “看医院监控,他半夜两点就已经醒了,自己从冷冻格里爬出来了,在地上爬了一圈以后,又爬回了冷冻柜!那行为动作扭曲,堪比异形种,跟电影里的贞子一模一样!” 故事到这里为止,已经不是一般骇人了。 胆小的女生已经抱在一起,捂着耳朵不敢往下听。 连江与临都听得寒毛倒竖,后颈直冒冷气,瘆得不行。 有个女生搓了搓胳膊:“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比空调效果都好,我一下子不热了。” 八班班长是个文静的女孩,叫陈晓雯,性格善良温和。 陈晓雯轻轻推了把白子航:“行了,这事儿当八卦听听得了,别到处瞎说,对新同学不好。” 白子航晃了晃手机:“我可不是瞎说,这个齐玉是从艾斯德私立学院转学过来的,他们学校都传疯了。” 艾斯德私立学院是贵族高中,一年学费几十万,国际班甚至上百万。 江与临有不少发小在那儿上学。 江家虽然条件不错,但比起顶级豪门还差得远。 江与临他爸当初也想送他去读贵高,但江与临从小吃不得一点苦,向来秉承宁当鸡头不当凤尾的原则,宁可在普通私立上学,也不想去贵族高中受有钱人的闲气。 新转来的这个同学出身齐家,齐家是名副其实的顶级豪门,所以有关齐玉的事很好打听。 江与临差不多只是发了个名字,发小就稀里哗啦连发一连串语音消息。 他懒得听语音,挨条转换成文字。 发小几乎是把白子航带来的故事重讲一遍,只是细枝末节上略有出入,整体差不多都是一个意思。 除此之外,他还补充个极恐怖的细节。 【发小:医院太平间冰格的把手都在外面,得在外面往下按压一下才能拉开,你说他咋出来的?医院那边说是那个冰格的锁坏了,你信吗?哪儿有那么巧的事情,绝对有鬼。】 【江与临:你说的跟亲眼看到了一样,我都有点信了。】 【发小:当然是真的啦兄弟,你必须得信啊,听我的离他远点,不行就赶紧转班转学,他父母都觉得他性格大变,是恶鬼附身了,找了好多大师看都看不好,我还看见过他喝符水呢。】 【江与临:喝符水?这太夸张了吧,齐家就这么折腾他们家大儿子?】 【发小:我觉得齐玉他爸基本已经放弃他了,要不为啥把他从我们学校转走啊?那些有钱人都信这个,嫌他晦气……阿临你家也挺有钱的,应该明白。】 【江与临:……我家倒是也没有钱到这个地步,反正我是不信这些鬼鬼神神,我学的可是双理科+政治。】 【发小:政治有屁用,医院墙上还贴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你看镇住他了吗?】 【江与临:猫猫无语表情包jpg。】 【发小:听话啊临,你打小细皮嫩肉的,家里宠得跟太子似的,平常擦破点油皮都恨不能进icu的主,可就别往前凑了,还不够人家厉鬼当点心的。】 江与临很想反驳,低头在手机上敲敲打打,顶着‘正在输入中’的标签足足两分钟,也没打出一句话来。 实在无从驳斥。 正这时,预备铃响起。 距离上课还有两分钟,同学们各自回到座位,窃窃私语。 江与临也暗灭手机屏,先例行确认静音键开启,才将手机塞到桌膛最里面。 今天周一,第八节课是班会,谁也不知道班主任会不会忽然抽风查违禁品,还是小心点为好。 哒哒哒的高跟鞋由远及近,教室内愈发安静,所有同学都进入学习状态。 江与临随手扯过一本练习册,盯着上面的英文装刻苦。 第167章 班主任大步走进教室,先是拍了拍手,引起同学们的注意: “都先把手上的作业先放一放。” 稀稀拉拉的合书声响起。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先环视了一圈,然后提起声音:“简单说两件小事啊,第一,咱们转来一个新同学……” 讲台下传来阵阵骚动,坐在前排的同学探头探脑地往门口望,都想看看这位传闻中的新同学到底长什么样。 班主任也看向门外,脸上挂着鼓励的浅笑,温声唤道:“来,跟同学们介绍一下自己。”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逆光走进教室。 他身量极高,目测一米九以上,很瘦,皮肤又白,肥大的校服挂在身上空荡荡。 江与临抬头看去,目光在掠过新同学胸口时猛地一顿。 无数纷乱的场景在眼前回闪而过,迅若闪电般让人抓不住分毫。 刹那间,整个世界仿佛静止。 江与临眼中万物失色,只有那个簇新的胸卡鲜明异常。 即便隔得那样远,但他还是清楚地看见了胸卡上的每一个字。 明德高中,高三八班。 齐玉。 第69章 从进来开始,齐玉就始终低着头不说话。 长长的刘海挡住眼睛,看不清五官,显得有些阴沉。 江与临收回视线,垂眸看了眼自己胸前的胸卡,说不上来刚才为何忽然心乱如麻。 制式的胸卡平平无奇,学校小卖部就有卖的,两块五一个。 班主任简单介绍了几句,然后叫体委从空教室搬来张桌椅,放到了最后排。 班主任说:“齐玉,你个子高,就先坐在后排,等月考完重新排座。” 齐玉点点头,动作很慢地穿过书桌间的过道,走向自己的座位。 这位新同学看起来是有点怪,却也没有那么不正常,同学们刚开始还回头看几眼,很快就又把精力放在卷子上。 明德高中学习氛围浓厚,八班又是重点班,班级内部十分内卷,同学们的注意力大多还是在学习上。 有关齐玉的故事虽然听着诡异,但终究是扑风捉影,疯传了两天也就淡了,好比一颗石子投进湖里,浅浅地荡了两圈涟漪,最终还是回归平静。 齐玉就这样在八班待了下来。 他不怎么说话,存在感很低,每天在早自习前出现,又在第八节课后消失,他不住校也不上晚自习,从来不去食堂,大多时候都在座位上安静地坐着。 放学时,高嘉俊看见齐玉被一辆劳斯莱斯接走,跟江与临感慨了一句齐家可真有钱。 江与临对新同学的了解也就到此为止。 在高中的班级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团体,江与临与高嘉俊、白子航玩得最好,和其他男同学也能称兄道弟。 像江与临这样家境优渥又性格明朗的男高中生,人缘向来很好。 他身边总有朋友围着,呼朋唤友,众星捧月,和关系亲近的同学都玩不过来,自然不会专门关注一个内向寡言的转校生。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九月一日开学这天。 金秋九月,阳光明媚。 同学们连着上了将近一个月自习,上得都该吐了,对开学充满期待。 开学意味着课表恢复正常,尽管课程安排紧张,但每周都有两节体育课供大家消遣。 拖体考的福,体育老师没音乐美术老师那样容易生病,他们的体育课还是能按时上的。 如果日子就这样按部就班地过下去,那江与临和齐玉可能一整个高三都不会有交集。 这件事讲起来,还要从七班和八班的恩怨说起。 八班是重点班,每次月考各科成绩都一骑绝尘,七班和八班相邻,所有科目都是同一个老师教的,平均分却能差出十几分,致使七班一直活在八班的阴影下。 然而众所周知,重点班学习好,学霸多,就意味着体育成绩不尽人意,而七班恰好是全年级体育生最多的班级,所以每每到球赛运动会之类的体育项目,七班又会狠狠碾压八班。 两个班级一直在暗中较劲,互相看不顺眼,经常因为一些小事发生摩擦。 也不知怎么的,七班那群体育生盯上了齐玉。 先是有人把齐玉的事发到了学校表白墙上,说高三八班有个怪人,特别不合群,总一个人走在后面,像个幽魂一样行为诡异。 只有经历过谣言的人,才知道传言有多恐怖。 一旦一个人被断定有问题,那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限放大,甚至连走路呼吸都是错的。 表白墙投稿的回复中,有关齐玉的消息开始多了起来。 有人说齐玉走路姿势奇怪,看起来很像僵尸;有人说齐玉从不吃饭,还在洗手池喝自来水;有人说经常看到齐玉在小树林徘徊,坐在花坛上抠土,嘴里念念有词…… 慢慢的,大家似乎默认齐玉不正常,在楼道里碰见他都要绕着走。 其他班级对待齐玉的态度,不可避免地影响到八班内部,八班的同学也不约而同地远离齐玉。 分组时从没人愿意和他一组,也没有人和他做同桌,齐玉始终独自坐在最后一排。 这天体育课结束,江与临看到齐玉又一个人走在后面,忍不住回头多看了几眼。 白子航揽着江与临的肩,也跟着回头往后瞅:“看什么呢?” 第168章 江与临看了看周围一圈朋友:“我们要不要叫上齐玉一起玩?” “你搭理他干嘛?”白子航满脸疑惑:“他不理人的,之前咱班也有人跟他说话,他就跟没听到似的,一点礼貌都没有,齐家都不怎么管他了,还端齐家大少爷的架子呢。” 江与临眉梢微皱:“体育课都没人跟他玩,我看他自己在器材上坐了一节课。” 白子航笑道:“管他呢,要是一个人跟他关系不好,说不清是谁的问题,现在大家都孤立他,总不会是大家都有问题吧。” 江与临对这个言论感到荒谬,反驳道:“这只能说明大家都相互认识,在抱团排挤人。” 当所有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齐玉,这时候谁主动和他说话,反而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江与临倒不在乎这些,他只是有点害怕齐玉。 毕竟他比其他同学知道更多‘齐玉复活’的细节,而且他第一次见到齐玉就莫名其妙的头疼了一阵。 人多能壮胆,要是和朋友们一块儿去找齐玉说话,江与临就不怕了,但白子航他们都没这个意愿,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事情的转折要从某天早上说起。 周一早晨七点,江与临早自习又迟到了。 从后门溜进教室时,他瞥到齐玉校服湿了一大片,身上满是股浓重的水腥气,就好奇地问了白子航一嘴。 白子航描述地轻描淡写:“七班的人干的,说是齐玉撞了他们班王文波,还不道歉,就盯上他了,你也知道那帮体育生精力旺盛,没事还找事呢,齐玉也真是够倒霉的。” 江与临回头看了齐玉一眼:“不是都说他中邪了吗?王文波他们还敢惹他?” 白子航不屑地勾了勾唇角:“这不更能证明自己牛逼吗?鬼都不怕。” 江与临无语道:“神经病吧。” 接下来一连几天,齐玉衣服总是湿漉漉的。 周五大课间,有人看到王文波把齐玉按在洗手池水盆里。 齐玉整个头浸在水里,一动不动。 围观群众怕出事,去找来了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赶来后,王文波才不服不忿地松开手。 齐玉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没跟任何人说话,就顶着一脸水走了。 王文波经常惹是生非,教导主任也见怪不怪,例行罚了王文波几人写检讨。 从此,王文波看齐玉更不顺眼了。 刚开始整齐玉的时候,王文波心里也犯怵,因为齐玉家很有钱,他怕齐玉跟老师告状,也怕齐玉家长找来。但渐渐地,他发现无论他怎么对齐玉,齐玉都不会告诉别人,而且齐家对齐玉也不怎么在乎,否则齐玉衣服被弄湿的一天,齐家就该找过来了。 自从被老师罚了一次,王文波也学聪明了。 只要不让老师看到就没事。 齐玉真的很奇怪,就像不知道什么叫痛苦一样,表情总是淡淡的,不挣扎也不求助。 有一天,王文波的哥们又看到齐玉在小树林花坛里抠土,嘴巴还一动一动的。 那人也是会拱火,说:“这怪咖不会在咒你吧。” 王文波怒气冲冲地跑到小树林,看到齐玉从土里挖出来一条蚯蚓,放进嘴里吃了。 “……” 见状,王文波越发确定齐玉绝对是中邪了。 高考倒计时的天数一日日减少。 高中生每天在校时间超过12个小时,新鲜事多得不得了,还没过一个星期,有关于王文波和齐玉的矛盾就成了旧新闻,被数不清的新八卦覆盖。 齐玉的存在感又低,江与临很快就把这事忘了。 直到这日,江与临刚好撞见了校园霸凌现场,才知道王文波根本没有因为被教导主任惩罚而收手,反而变本加厉,一直在偷偷欺负齐玉。 小树林里,王文波和七班其他几个体育生围在一起,远远的看不清在干什么。 等江与临走近了,才发现王文波正把齐玉的头按在土里,吆喝着让他表演吃蚯蚓。 江与临皱起眉梢,叫了一声:“王文波。” 王文波转过身,扫了眼江与临手中的矿泉水瓶,笑道:“呦,江少爷还亲自出来买水啊。” 和成日惹是生非的王文波不同,江与临是重点班的好学生,从来不打架,因为长得帅人缘好,在学校里也挺出名的。 王文波和这位富家小少爷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彼此都认识,没什么交集,也没什么冲突,算是点头之交。 江与临声音微冷,绷着脸问王文波:“你干什么呢?” 王文波语气不太客气,也算不上挑衅,只是很疑惑地问:“你什么时候管这闲事了。” 江与临扬了扬下巴,又问了一遍:“我问你干什么呢?” 王文波举起手:“真没干什么,你们班齐玉爱吃虫子你知道吧,我亲眼看见的,这不正好在小树林遇见了吗,就陪他玩玩。” 江与临脸色已经很难看了:“那你玩够了吗?” 王文波对江与临印象还不错,也没道理为这点小事得罪这个众星捧月的小少爷,就给江与临一个面子,他耸耸肩,回身又踹了齐玉一脚:“算你小子运气好,你们班还有人愿意管你。” 撂下这句话以后,王文波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王文波几人离开后,齐玉才慢慢坐起来。 齐玉低头坐在花坛边缘,白色的校服皱皱巴巴,上面粘满了碎土,脸上也脏了吧唧的,后腰上还有一个大大的脚印。 第169章 江与临火冒三丈。 见自己班的同学这样被外班人欺负,他心里十分不爽,也顾不得害怕了。 齐玉转学至今一个多月,确实有些行为略显古怪,却称不上诡异,何至于要遭到如此针对,况且他要真是中邪,那应该很有本事才对,又怎么会这般任人霸凌。 要坚持唯物主义呀江与临。 江与临在心中说服了自己,朝齐玉走过去,低声问:“你没事吧。” 齐玉对江与临视而不见,只低着头用手指抠土。 傍晚天气转凉,微风正好。 江与临闲来无事,想着反正回教室也是写卷子,便也没着急回去,坐在花坛边上,等着和齐玉一起走,免得这倒霉蛋又半路被谁劫走欺负。 他也不知齐玉土里翻找什么,好奇地侧头去看。 半晌,齐玉从泥里挖出一条蚯蚓。 江与临:“……” 齐玉用沾满黑泥的手捻起蚯蚓,抬手就往嘴边送。 “!!!!!!” 江与临赶紧拽住齐玉的手腕:“这不能吃。” 齐玉动了动眼珠,呆呆地看过来。 和齐玉对视的瞬间,江与临后脊发寒,条件反射般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不知为何,他有点怕齐玉的眼神。 江与临刚刚坚定的唯物主义又不太坚定了。 齐玉子只瞥了江与临一眼,就又低下头。 他右手虚握成拳,将那条蠕动的蚯蚓攥在手里,虽然没有再把蚯蚓往嘴里送,但看那样子明显是想等江与临走了再吃。 江与临:“……” 好吧,就算齐玉真的因什么妖魔鬼怪附身而中邪,一个会在花坛里挖蚯蚓吃的鬼怪也没什么可怕的。 江与临鼓起勇气,试探着问:“干嘛要吃蚯蚓?你是饿了吗?” 听到‘饿’这个字,齐玉明显咽了下口水,凸起的喉结上下滑动。 原来真是饿了。 江与临松了口气,下意识摸向口袋。 他没带什么吃的,身上只有一个蛋黄派,还是刚才买水时老板随手塞给他补零的。 江与临把蛋黄派拿出来,拆开包装递过去:“给,你先吃个蛋黄派吧。” 第70章 那天之后,日子如常往前走。 江与临没再和这个喜欢吃蚯蚓的新同学说过话。 不过自从他管过一次闲事后,王文波等人倒是不再逮着齐玉欺负,也算是日行一善了。 九月底,月考、运动会、国庆节同时临近,整个学校都弥漫着紧张又欢快的气氛。 最先迎来的是月考。 高三组的老师们效率极高,仅用两天时间就批完了考卷。 第三天,排名就已经张贴在了公告栏。 八班一共52个人,全年级八百多个学生。 江与临的成绩不上不下,班级排名从来都是25名前后,全年级50名以内,被班主任戏称八班分水岭。 他从不偏科,除了英语更好一些以外,其他每科都精准地卡在平均线上,既不背分也不拉分。 本次月考,江与临同学发挥依旧稳定,全班24名,全年级46名。 轮到他找老师分析试卷时,班主任看着他整齐的分数,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说了句:“多努力,别贪玩,还有进步空间。” 八班的惯例是每次月考完都要重新换座,52名同学按排名在楼道里排队,依次进班选座。 考得越好选择权越大,考得差的就只能坐在别人挑剩的位置上。 这也是一种变相的激励。 每次换座都跟过年似的,楼道里人声嘈杂,相互商量该怎么坐。 高嘉俊学习成绩很好,每逢考试必在班级前五,每次都会占个靠窗的好位置,班里同学都知道高嘉俊和江与临要好,看高嘉俊已经坐下,便不会专门做高嘉俊旁边。 白子航虽然很想和江与临做同桌,奈何成绩总是在班级倒数,每次只能在饮水机和垃圾桶附近做选择,连坐在江与临前后桌的机会都没有。 “临,临,临!”白子航站在倒数第二的位置,疯狂呼叫前面的江与临:“你就跟我坐一个月吧,你选个后面没人坐的位置,求你了,我不想……你懂的。” 江与临回头看了白子航一眼,瞬间明白这家伙在打什么算盘,无语地转过身没搭理他。 白子航这次考了倒数第二,倒数第一是齐玉,如无意外两个人多半是要坐同桌了,他不想和齐玉坐一起,所以才非要江与临给他提前留个位置。 站在白子航前面的一个女生说:“可就算江与临选后面的座,从25名到第50名中间还有这么多人呢,要是我坐临哥旁边,他总不能把我赶走吧。” 白子航双手合十:“只要江与临肯选个空同桌的位置,我会再挨个求你们的。” 还在外面排队的同学都被白子航逗笑了,纷纷起哄要看他怎么求人。 白子航抱拳道:“求求各位了,就成全了我和江与临吧,我们俩青梅竹马,从小就在一起玩,不要拆散我们啊,回头我请大家喝奶茶,加满珍珠的那种。” 闻言,众人又笑起来。 那女生玩笑道:“临哥和老高才是青梅竹马,你趁高嘉俊进去得早,在这里撬人家同桌。” 江与临本不欲理会白子航,但耐不住从第六个人进去开始,白子航就一直在絮絮叨叨地磨他,江与临被磨得心烦就答应了。 第170章 身后围观全过程的同学中,也不知谁叹了口气,幽幽说了句:“原来这就是烈女怕缠郎。” 楼道里剩下的二十几个学生简直笑翻了,夸张的甚至笑出了猪叫,惹得班主任从班里出来维持秩序,才勉强止住热闹的场面。 等江与临进班时,无奈地朝高嘉俊打了个手势。 然后在高嘉俊震惊的眼神中,抛弃了他的老同桌,走向了后排三排的某个角落,挑了个一般人不太会选的位置。 连班主任都很诧异地看了江与临一眼,问:“你确定要坐那儿吗?” 江与临点点头:“我就坐一个月。” 毕竟和白子航做了这么久兄弟,对方这样求他,实在没法拒绝,就捞白子航一把吧,要是下次月考白子航要还考倒数第二,他就不管了。 后面排队的同学都得了白子航请喝奶茶的许诺,果然没人选江与临旁边的位置。 随着剩下位置越来越少,排在倒数的几个人渐渐发现了白子航的意图,便都见缝插针地找了有同桌的位置坐,也不管之前和人家关系如何,有没有矛盾。 反正只要不和齐玉那个怪咖坐一起就行。 于是,等排在倒数第三的女同学进来时,全班就只剩下江与临旁边的空位,和一张能坐两人空桌子。 张清清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 现在已经没位置可选了,如果不坐江与临旁边,她就得和齐玉坐同桌! 她其实很想选江与临旁边的位置,可那样相当于一下子得罪了白子航和江与临两个人,班里其他同学也会觉得是她不对。 张清清深吸一口气,走到那张两人位的空座坐了下来。 白子航早就扒着门等了,见张清清选定位置,飞速冲进教室,猛地蹿到江与临旁边,抱着江与临装哭:“临,你竟然真的为我放弃了好座位,我太爱你了哥们。” 江与临拨开白子航的脑袋,面无表情道:“下次月考好好考,再考倒数第二我可不捞你了,刚才班主任都问我了。” 白子航曲起一条腿,靠在墙上:“你咋跟她说的?” 江与临:“我说是白子航求我,我才坐这儿的。” 白子航大惊失色:“啊?啊?啊?完了,老班肯定又觉得我影响你学习,她不会宣我谈话吧。” 江与临抿了抿唇,忍不住笑:“逗你的,你傻吧,我能那么说吗?” 白子航呵呵一笑,揽着江与临肩膀:“临临你最好了。” 听到这话,江与临心头突然一悸,下意识抬头看向齐玉原本坐的位置。 正在这时,齐玉也走进教室,在最后一个空位上坐了下来。 这次月考的座位就排完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 白子航激动得想磕了兴奋剂,拉着江与临说了一节课的话,高嘉俊频频向后看来,还托人传纸条过来,问江与临为啥不跟自己坐一起了。 而和齐玉做了同桌的张清清,则趴在桌子上哭了一节课。 齐玉和往常一样,坐在角落里不说话,低着头盯着书本上的兀自发呆,偶尔瞥不断啜泣的张清清两眼。 张清清哭了会儿,自己又觉得好没意思,有哭的功夫不如多做两张卷子,下次考得好了就不用和怪人坐同桌了。 她从胳膊里抬起一只眼,想观察一下有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在哭,没想到一抬眼,正和齐玉幽深的眼眸对在一起。 那瞳孔漆黑如墨,流光闪烁,骤然划过一丝暗紫光芒。 刹那间,张清清寒毛倒竖,那感觉就跟一条蛇从身上爬过般恐怖。 她浑身肌肉僵硬,条件反射般往后躲,由于动作太大,椅子瞬间倾斜,‘哐当’一声摔倒在地。 所有人都被这声响动惊动,齐齐往后看过来。 前排的同学赶紧站起来去扶张清清,班主任也往后面走过来。 只有齐玉动也没动。 班主任问:“张清清,你怎么了?” 张清清惊魂未定,紧紧攥着同学的胳膊,抖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说。 班主任皱起眉:“你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给家长打电话?” 张清清终究没把自己看到什么说出来,只是红着眼睛看向班主任,声音干涩地说:“老师,老师,我有点不舒服,想换个座位。” 班主任眉头皱得更紧:“你先跟我出来。” 张清清抱起自己的书包,和班主任一起走出教室。 待班主任离开后,所有视线都移到了齐玉身上。 相互间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刚才怎么了?”“张清清怎么就忽然摔了,你看她刚才都发抖了。”“肯定是因为齐玉啊,不知道他干了什么,把张清清吓成那样。” “他是不是又吃虫子呢,虫子把张清清吓到了。”“他吃虫子这件事比虫子本身吓人吧?”“有的虫子就是能吃,你们也别大惊小怪,小时候没吃过烤蚂蚱吗?”“那也不是生吃啊哥。” “唉,唉,你还记得之前白子航讲的那事吗?”“中邪那个?”“啊,海里每年死那么多人,你说他是不是让水鬼附身了,所以才在太平间死而复生?”“别说了别说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流言蜚语中,齐玉仍旧一个人坐在那里。 他低着头不说话,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白子航心有余悸道:“卧槽,我差点跟这奇葩怪人做同桌了,真是想想就晦气。” 第171章 江与临皱了皱眉:“你别这么说他,要不是你把齐玉那些事说出去,大家也不会觉得他这么奇怪。” 白子航把江与临当亲哥们,没想到江与临竟然因为一个外人责怪自己,当即有点不乐意:“我刚开始也没想说啊,那不是你们问我的吗?” 江与临现在也挺后悔的,他当时并不知道白子航会说出这么炸裂消息来。 疑心生暗鬼,要是大家都不知道,也不会觉得扑风捉影,越传越邪乎。 只是事情已经传出去,说什么都晚了。 江与临回头看了眼齐玉,不由有些担心。 别说齐玉瞧着原本就很自闭,就是正常人一直生活在闲言碎语的孤立下也会变得不正常。 高三是人生中至关重要的一年,十二年寒窗苦读全在明年六月见分晓,齐玉的成绩虽然在八班垫底,可在全年级也是前二百名,考一个普通本科不在话下。 要是真因为传言影响了齐玉心态,导致他成绩下滑或者更不正常,那江与临做梦都得怪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多嘴问一句‘到底怎么回事?’ 议论声愈演愈烈。 满堂窃窃私语中,江与临突然站起身。 木质椅子腿蹭在瓷砖上,发出‘滋啦’一声刺耳响动。 教室骤然安静下来。 那集中在齐玉身边充满打量揣测的目光,在这一刻转到了江与临身上。 江与临拽出书包,单手一撑,利落地从座位里翻出来。 众目睽睽之下,他无视了所有人异样的眼神,走到齐玉身边坐下来。 白子航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过来,叫了一声:“江与临?你干什么呢?” 江与临这话是对白子航说的,也是对八班所有人说的:“你不是不愿意跟齐玉做同桌吗?我愿意跟他做。” 白子航瞠目结舌:“啊?你疯了?你忘了我跟你说……” “你爱说什么说什么,”江与临随手抽出一个作业本甩在桌上:“从今天开始,齐玉就是我朋友,我不想听到任何关于他的闲言碎语。” 班里静了静,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到底哪句话激怒了江少爷,惹得他如此疾言厉色。 江与临只是坐下来两分钟,就被这些探究的眼神看得心情烦躁。 他眉梢皱起,抱臂环视众人。 看热闹的人纷纷收回视线,回过身做题的做题,找卷子的找卷子。 江与临冷哼一声,转头看向齐玉。 齐玉也正在看他。 江与临对齐玉可以说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见对方看他,没好气道:“看什么看。” 齐玉眸光微转,落在江与临胸前的胸卡上。 江与临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卡,十分无语:“你都转来快两个月了,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齐玉抿了下嘴唇,慢慢移开了视线。 十分钟后,班主任回到了教室,见江与临换了座位,坐在齐玉旁边,并没有说什么。 一节课不紧不慢地过去。 下课后,白子航走过来叫江与临一起去操场上体育课。 江与临看了眼齐玉:“你和老高先去吧。” 白子航还想说什么,高嘉俊连拖带拽地把他带走了。 课间过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响起了预备铃。 江与临撑着手对齐玉说:“快上课了齐玉同学,还不走吗?” 齐玉低着头:“我不想上体育课。” 江与临惊讶道:“我靠,你居然跟我说话了!” 齐玉拇指无意识地按着指节,第一次叫了江与临的名字。 他说:“江与临,蛋黄派很好吃。” 江与临每天分出去的零食不计其数,早该忘了曾经还给过齐玉一个蛋黄派,经他这么一说才想起问:“王文波后来又找过你麻烦吗?” 齐玉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了江与临一眼:“王文波没找我麻烦,他在跟我玩。” 江与临倒吸一口凉气:“那叫玩?” 齐玉深黑的眼眸中没有太多情绪,只是用叙事的语气陈述事实:“只有他会找我。” 江与临呼吸微窒。 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突然翻涌,从心底密密麻麻地蔓延上来。 江与临眼眸微抬,无端地对齐玉许诺:“以后我跟你做朋友,我陪你玩。” 第71章 和一个众人眼中的怪人做同桌,并没有江与临想象中那么难。 齐玉沉默寡言,大多时候都不说话,但也不是完全不理人。 他会听江与临讲话,并且对疑问句予以回应。 可江与临也不是每天都会有那么多疑问,所以刚开始,他们之间的交流并不频繁。 齐玉很安静,动作轻得像一只猫,无论是放书本还是起身走动都没什么声音,如果不刻意关注的话,江与临都不知道对方何时离开座位,又何时坐回来的,总有种‘齐玉神出鬼没’的之感。 有一次齐玉回到教室,江与临瞧见他校服前襟又湿了,还以为他又被谁欺负了,一问才知道齐玉是去洗手池喝自来水了。 明德高中虽然只是普通私立,比不上一年学费几十上百万的艾斯德学院,但也比公办学校收费高,在这里上学的学生大多来自中产家庭。 学校设施完备,每层楼都有两个直饮机,刷一下校卡就可以免费接水,饮水还是挺方便的。 所以别说是普通学生,就是宏志班贫困生也没有喝自来水的。 第172章 更何况齐玉本来是顶级豪门的大少爷,打小含着金汤匙出声,说是金尊玉贵都不夸张,按照江与临对那些有钱人的刻板印象,齐玉这种大少爷应该喝从巴黎空运过来的天然冰川矿泉水才对,怎么会去喝自来水。 “你没办校卡吗?”江与临抽出两张纸巾扔到齐玉怀里:“还是丢了?” 齐玉迷茫地抬起头,问出一个让江与临血压飙升的问题:“什么是校卡?” 江与临:“……” 坐在两人前桌的女生都听不下去,转过身问;“齐玉,你之前的学习没有校园一卡通吗?那买饭什么的都直接用现金啊?” 齐玉没答话,只是看了江与临一眼。 不知为何,江与临从齐玉这一眼中读出了求助和征询的意味。 齐玉的眼神让江与临产生某种混乱错觉—— 就好像小朋友跟妈妈出门,别的阿姨跟小朋友说话时,小朋友一般就会这样先看妈妈一眼。 不过这也正常,齐玉的性格属于顶级i人,不擅长和人交流,而江与临和谁都玩得来。 当有人主动和齐玉说话时,若是江与临在场,齐玉就会下意识看向江与临寻求帮助。 江与临单手撑着额头,无奈地看向齐玉:“人家跟你说话呢,有什么答什么,我又没在艾斯德上过学,怎么知道你们学校有没有一卡通,你们吃饭怎么吃的啊?” 回答江与临的问题对齐玉而言就简单很多了。 齐玉说:“早上和晚上是自助,中午时间紧张,餐厅会提前把饭摆好,进食堂直接坐下吃就可以了。” 提前……摆好? 这世界的参差好大。 见众人突然都不讲话,齐玉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又看了眼江与临:“有什么问题吗?” 江与临摇头,捡起齐玉怀里的两张纸巾,给这位纸扔身上都不知道擦的大少爷擦了擦衣襟上的水:“下凡来这儿上学真是委屈你了,连口水都没人给您端上来。” 齐玉说:“水还是要自己接的。” 同学还是更好奇贵族学校的食堂,又问齐玉:“那你们中午都吃什么,食堂给准备的菜万一正好是你不喜欢吃的怎么办?” 齐玉语气中多了点疑惑:“自己点的为什么会不喜欢吃?你是说临时换菜吗?那就只能等一会儿了。” 众人:“……” 其中一个同学颤声问:“你们每天中午都能自己点餐?” 齐玉在桌角上比画了一下:“书桌这个位置嵌了一个ipad,就跟在餐厅点餐一样,其他的零食饮料、学习用品都在上面下单,小白会把东西送到班门口。” 众人眼中流露出向往,这简直跟他们想象中的贵族高中一模一样。 高品质服务,电子化的生活,买东西还有专人送货上门,哪像他们,去学校小卖铺买瓶水都要穿过大半个校园。 不过明德高中校园面积也小,不像艾斯德学院,比有些大学校园还大,建筑采用复古的巴洛克风格,绿化率也高,漂亮得像个私人庄园。 也有人提出疑问:“你们学校那么大,小白一个人能送得过来吗?” 齐玉欲言又止地看向提问的同学,语气尽量委婉道:“小白是学校自主研发的配送机器人,有很多。” 这话一出,众人齐齐惊叹。 前排的女生趴在自己胳膊上,感慨:“天啊,我今天才算知道什么叫贫穷抑制了我的想象力,不听你讲的话,我根本想象不到贵族高中里都有什么,你们真的是过着王子公主般的生活。” 江与临回头看了眼教室后面的表:“下次再聊吧,马上该上课了,我先教这位王子怎么刷卡取水。” 这话一出,大家纷纷发出善意的笑声。 齐玉手指蜷了蜷:“抱歉,我之前没用过校园卡,不太懂这些。” 通过这次聊天,同学们发现齐玉也不是很奇怪,他只是没有生活常识,不知道怎么从直饮机接水,又因为社恐不好意思问,渴了就只能去洗手池喝自来水。 明明是个豪门大少爷,倒是还挺能凑合的。 从服务优质的艾斯德学院转过来,齐玉既不抱怨,也没嫌弃明德,只是自己默默忍受,感觉性格还挺温良的。 一个男生看着齐玉离开的背影,说:“要是我在贵族高中上过学,肯定忍不住炫耀之前的学校多牛逼,从直饮机接不出水也只会怪直饮机垃圾,反正不会怪自己。” 另一个人说:“他就是挺老实的,当初七班王文波那么整他,他都没怎么着,要是我家像齐家那么有权有势,王文波早被开除了。” 江与临和齐玉从班里出来时已经快上课了,还没走到饮水间就打了预备铃,楼道里的人都匆匆返回教室。 饮水间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外班的女生端着水杯,着急忙慌地往外走。 江与临从柜子里取出个一次性纸杯:“我看你也没带杯子,就先用一次性的吧。” 齐玉目不转睛地观察江与临取纸杯的动作,认真地仿佛在学习实验过程。 江与临像是知道齐玉在想什么,侧过头笑了笑:“开柜门不用刷卡,这就是个普通的柜子……之前接水也不用来着,后来有人从这儿接水洗头,学校才设置了刷卡取水,主要是限制取水量。” 齐玉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可我每天要喝好多水。” 江与临目光在齐玉湿透的校服前襟扫过:“我看你也没少喝,水流小衣服也不能湿这样。” 第173章 齐玉低了低头:“湿着也挺舒服,凉快。” 江与临忍不住笑:“也是,我们学校也没个空调,真是委屈齐少爷了。” 齐玉听不出江与临言语中的调侃,一本正经地回答:“也还好。” 江与临拿出自己的校卡,在直饮机的刷卡处刷了一下,直饮机发出‘滴’的一声轻响,指示灯亮起。 “灯亮了就代表刷上了,有时候人多的时候吵,听不到提示音,你就看这个灯就行。” 江与临将纸杯放在托盘上,按下接水键,接到八分满的时候松开手,转身把水杯递给齐玉:“学会了吧,以后别喝自来水了。” 齐玉接过水杯,点点头。 江与临又把校卡递过去:“你要是找不到校卡就先用我的,等周五中午我带你去教务处补办。” 齐玉握着校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卡套边缘。 他犹豫了很久,久到上课铃都打响了也没说话。 江与临也不催促,就静静等着齐玉。 齐玉喉结上下滑动,第一次主动提出向江与临请求:“江与临,你可不可以再教教我怎么在食堂吃饭。” 江与临说:“行啊。” 齐玉松了一口气,算不上抱怨,只是用陈述的语气说:“我不知道怎么点餐,每天都好饿。” 江与临轻笑出声:“大少爷,我们不叫点餐,叫打饭。” 齐玉眼神恍惚了一下:“跟谁打?” 江与临头上冒出三个问号:“什么跟谁打?” 齐玉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问:“只有打赢了才能吃吗?” 江与临这才反应过来齐玉实在问‘打饭’跟谁打。 联想到齐玉因为不会在直饮机刷卡喝自来水,衣服湿了正好凉快,不知道从哪里点餐,饿得去土里翻蚯蚓,以为去吃饭还要打架…… 这一系列操作越想越好笑,江与临简直要被齐玉逗死了。 齐玉哪里是大少爷,分明是被关在高塔上的莴苣姑娘。 他之前到底生活在什么样与世隔绝的环境中啊。 江与临感慨:“如果是别人这么问,我会觉得他在装,但我知道你是真不食人间烟火,像古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大小姐。” 齐玉耳廓发红,先是对江与临笑了笑,然后又不知想到了什么慢慢低下头。 江与临:“怎么了?” 齐玉蜷缩起肩膀,模样有些怯懦,小声解释说:“我之前不是这样的,我爸说我溺水以后变成傻子了。” 江与临安慰道:“溺水能救回来已经很不容易了,再说你也不傻呀,月考还考五百多分呢,那你要是傻子的话,排在你后面那六百人都别活了。” 齐玉飞快地看了江与临一眼:“真的吗?你不觉得我很奇怪吗?” 其实有些时候,江与临是觉得齐玉挺奇怪的,可现在齐玉瞧起来都快碎了,这种情况下,但凡是有点同情心的人,都说不出落井下石的风凉话。 江与临强行否认:“没有啊,我不觉得你奇怪,你挺好的。” 齐玉猛地抬起头,眼神霍然明亮。 “你也挺好的。”齐玉对江与临说。 江与临点了点齐玉手中的饭卡,莞尔道:“周五才能补办饭卡,今天才周一,我要请你吃一周饭呢,这还只是挺好吗?” 齐玉无意识地攥紧饭卡:“江与临,你最好了。” 江与临刚想说什么,忽然间一阵眩晕,还没来得及扶些什么,身体便软软地向前倒去。 第72章 江与临遽然回神。 他还站在走廊尽头的茶水间里,齐玉已经不见了。 窗外夜色朦胧。 江与临朝窗边走去,在看到夜空中银盘般硕大的圆月时,失去的记忆瞬息回笼。 灵境沼泽,幻境,入梦来,信标圆月,御君祁…… 他想起来了。 这里是梦境! 永恒不落的圆月皎洁明亮,入梦来的身影凭空出现。 入梦来:“江与临大人,现在已经知道胸卡的主人是谁了,你还要继续留在幻境中吗?” 在幻境与梦境穿梭的感觉并不好受,江与临心神不定,思绪恍惚。 他摆摆手,低声道:“等会儿,让我先缓缓。” 江与临垂眸沉思,整理着在灵境世界中的记忆。 毫无疑问,胸卡的主人是齐玉。 江与临确实有这么个高中同学。 齐玉是高三那年来明德念书的转校生,家世很好,没等毕业就出国留学了,连毕业照都没有拍。 这就是江与临对齐玉的全部记忆。 他不记得自己给过齐玉蛋黄派,更不记得自己和齐玉坐过同桌。 那为什么幻境中会有这些? 是他忘了吗? 江与临看向入梦来:“灵境幻境到底是什么?” 入梦来很笃定地回答:“是真实投影与虚拟幻境的结合,胸卡就像一个摄像机,它将这一切记录了下来,又假借灵境幻境投放出来。” 江与临不太明白:“如何区分哪些是真实,哪些是虚拟的幻象?” 入梦来回答:“很好区分,有胸卡在的场景是真实发生的过去,过去不可更改,但没有胸卡的时候,自由度就完全放开了。” 江与临沉吟道:“所以灵境只能看到胸卡看到的,其他胸卡看不到的地方,就是灵境自由编造的幻境,对吗。” 第174章 入梦来说:“对,只有在非既定场景下,灵境才可以设置陷阱让参与者沉浸在幻境中,但灵境所能掌控的区域与我重合,我才能入梦保护你们。” 江与临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 入梦来都无语了:“你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敢进灵境?” 江与临在幻境中重温高中生活,没少遭受各科老师的鞭策教育,面对质问的态度都没有以前那样理直气壮,只能轻咳一声,没什么底气地说:“现在懂了,现在懂了。” 入梦来:“所以还要继续吗?你都知道胸卡的主人是齐玉了。” 江与临揉了揉额角,环顾四周:“御君祁呢?祂为何会到胸卡主人的身上?” 入梦来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你和殿下作为唯二的参与者,总会有一个以物品主人的身份出现,不然回忆投放没有基点。” 这倒也是,假若不围绕在胸卡主人周围,他们上哪里去看胸卡投放出的记忆。 只是在看到‘胸卡的记忆’后,江与临心中疑惑分毫未减,反而愈加迷茫。 截至目前,江与临和齐玉所有的交集都在学校,齐玉也是一直戴着胸卡的,也就是说,这段时期齐玉的所作所为,全是‘胸卡记忆’的投影,是真实发生的过去,与御君祁在齐玉身体里无关。 那么齐玉和御君祁为什么会这么像? 都喜欢蛋黄派,都贪玩,都说江与临最好…… 江与临心中不由生出极为大胆的猜测—— 御君祁会是齐玉吗? 难道他与御君祁的相遇,根本不是从歧矾山开始的? 只是他不记得,御君祁也忘了。 御君祁连是小章鱼的事都要强调一百遍,假如祂知晓自己和江与临高中就已相识,还不得拿个喇叭在歧矾山循环播放。 为什么会不记得呢? 江与临百思不得其解。 对于记忆的问题,入梦来无法给出江与临答案,虽然是精神系异能怪物,但他却并无法看到江与临的记忆。 江与临身上的磁场太乱了,入梦来看不出来太多端倪。 而且就算能看出来,他也不想和江与临说。 江与临靠在桌沿上:“还有什么原因会让人失忆吗?” 入梦来想了想,回答:“外力打击、精神创伤、异能觉醒、死而复生。” 江与临眼中划过一丝困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觉得御君祁和齐玉很像,你有这种感觉吗?” 入梦来小鹿摇头:“没有啊,你想太多了,你和神王殿下经常交换血液,存在特殊共鸣,祂现在在齐玉身上,你会有这种错觉很正常。” 江与临迟疑道:“是这样吗?” 入梦来抬起手摸了摸头顶的鹿角:“嗯嗯……下次我找机会把殿下也带到梦里,你问问祂不就行了。” 江与临:“御君祁入梦后还会记得幻境中的事情吗?” 入梦来拿出个笔记本:“这个我可说不准,不过我都把关键的信息记在本上了,当时候会提醒你的。” 由于入梦来长了一张非常人畜无害的脸,他轻而易举地获得了江与临的信任。 江与临离开后,入梦来焦躁地在原地转了个圈,恨不能以头撞墙。 事情的发展远超预计。 入梦来发展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这个秘密将极具颠覆性,让他意想不到,更让他心惊胆寒。 入梦来欲哭无泪。 他垂下眼,小鹿般的睫毛轻颤,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 【坏消息: 1..齐玉就是殿下。 2.江与临和殿下很早就认识了。 好消息: 1.江与临失忆了,殿下也失忆了,他们都失去了有关齐玉的回忆。 要点总结: 永远不可以让他们知道这件事!!!!!】 入梦来合上笔记本,一鹿角撞在墙上。 作为精神系异能怪物,入梦来能感受到生物体的脑电波频率。 齐玉的脑电波和御君祁的几乎重合。 祂就是齐玉。 江与临与神王殿下的羁绊居然比他想象中还深,这可真是个糟糕的消息。 按理说,同一份的脑电波不可能既出现在人类身上,又出现怪物身上,倘若是其他怪物,就算它与某个人类再相像,入梦来也不会贸然断定他们是一个人。 可神王殿下与普通怪物不同,不能以常理推断。 怪物和异能者的异变来自陨石能量辐射,而神王殿下就是能量本身。 御君祁是高位阶的能量体。 若要非要划分的话,祂应该和陨石分到一类才对。 这团能量围绕在陨石附近,要汇聚上万年甚至几十万几百年才能孕育出意识。 更通俗一点形容的话,可以理解为陨石成精。 在附着于某种具体生物之前,能量意识就像一道磁场或一阵风,看不见也摸不到。 祂需要一个强大的有机体承载自己。 人类的身躯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也许是凑巧吧。 没准是齐玉正好死在了能量体附近,所以‘祂’附着到了齐玉身上。 入梦来能感受到齐玉和御君祁的脑电波,这波属于开卷答题,很轻易地就还原了整个过程。 齐玉根本没有死而复生。 他确实死于溺水,在太平间醒来的是那团能量体。 第175章 能量体融合了人类基因,读取到齐玉的记忆,误以为自己是那个叫齐玉的人类,但祂毕竟不是真正的齐玉,也不了解人类社会规则,刚融合时甚至不习惯使用人类身体,因此才表现出种种诡异行径。 虽然与强大生物融合是更好的选择,但意识能量本身已经足够强盛,只要等待合适的契机觉醒,结果也是一样的。 所以比起为何要与齐玉融合,入梦来更想不通的是—— 这团能量意识是如何与齐玉的身体分离,成为如今的神王殿下。 只要与生物融合,有机体死亡是剥离能量意识的唯一方式。 能量意识剥离后回归宇宙,需要再等待上万年才能重新汇聚。 可就算这个齐玉高三结束就立刻死了,距离御君祁降世也不过十年光景,哪够重新凝聚能量意识呢? 入梦来又在小本本上记了一条: 【查齐玉的死亡时间。】 写完这条以后,入梦来又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 【ps:查齐玉死亡后,江与临的具体动向。】 入梦来心烦意乱,眉头紧锁,把小本本贴身藏好,发誓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隐藏神王殿下就是齐玉这个消息。 殿下现在已经对这个人类言听计从,要是让他们知道彼此间早有渊源,怪物们的日子就更没法过了。 谁能想到一枚小小胸卡上,居然会承载这么一段重要的记忆。 早知如此,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带江与临来灵境沼泽。 不不不,应该想办法把灵境沼泽炸了才对!!! 入梦来哀叹一声,砰砰撞墙,愁得掉了好几把毛。 江与临醒来时是在校医室,手背上扎着输液针。 他望着天花板出神,总觉得自己刚才做了个梦,梦见什么却想不起来了。 正这时,校医走进来:“同学,你低血糖晕倒了。” 江与临坐起身:“哦,今天早上没吃饭。” 输完液已经是中午。 江与临回到教室时,班里的同学大多都去吃饭了,不去吃饭的也回了寝室,只有齐玉一个人还在位置上坐着。 江与临和齐玉都是走读生,走读生没有寝室,中午如果不回家就只能在班里休息,江与临有时去打球,有时回家,有时和白子航出去吃饭,有时去高嘉俊寝室躺一会儿,几乎没有留在班里的时候。 齐玉之前大概是在班里坐一中午吧。 还不知道怎么去食堂吃饭,饿着肚子坐一中午,真是想想就惨。 江与临叫了齐玉的名字:“走,我带你去食堂。” 齐玉其实早就感觉到江与临来了,但他不确定对方还记不记得要带自己去食堂的事情,就低着头假装在写卷子,听到江与临叫他才回过头,故作惊讶道:“江与临,你好了?” 江与临说:“低血糖,中午多吃点,现在有点晚了,食堂可能都没好菜了,要不我带你去外面吃?” 齐玉犹豫了一下:“我都可以。” 江与临招招手:“别傻坐着了,先走,一边下楼一边想。” 齐玉站起身:“江与临,我渴了。” 江与临在身上摸了一下,发现齐玉把饭卡放回了自己兜里:“你就拿着用呗,怎么还我了。” 齐玉拿起一次性纸杯:“能先去喝水吗,我好渴。” 江与临颇觉无奈,推着齐玉往饮水间走:“渴就跟别人借下饭卡呗,你怎么这么社恐啊。” 到了饮水间,齐玉连着接了五六杯水喝,看起来是真渴急了。 江与临抱臂靠在门口,笑着揶揄:“这我要是一天不回来,你还得渴死了。” 齐玉又喝了一杯水,居然还应了一声:“嗯。” 江与临无语:“还‘嗯’。” 齐玉看了看江与临,咬着纸杯边沿,含糊不清道:“你不让我喝自来水。” 江与临愣了愣,不自觉地站直了,面对如此郑重其事的齐玉,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齐玉有时很像条可怜巴巴的流浪狗,怯生生得招人疼,又流露出一种笨拙的乖巧,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摸摸他的头。 江与临朝齐玉伸出手:“过来。” 齐玉恋恋不舍地看了眼直饮机,转身向江与临走来:“怎么了?” 江与临掐了掐齐玉的脸:“我说的话又不是圣旨,你那么听话干吗?” 齐玉比江与临高,他低了低头:“家里的阿姨说,我要听话,我爸就不发脾气了。” 江与临轻叹一声,脑补出齐家大少爷落水后性格大变,遭人嫌弃被迫转学,在家里也不受待见,每天都要在父母震怒中夹缝生存的悲惨剧情。 思及此处,江与临不由更心疼眼前这个可怜的同学了。 如果他知道齐家阿姨说这话那天发生了什么,估计就不这么想了。 某日,齐宅院子里养的龙鱼全死了。 其中一条残缺不全,开膛破肚,场面血腥残忍。 调出监控后,齐父发现龙鱼灭门案的凶手竟然是自己的儿子齐玉。 视频中,齐玉把鱼捞出来,一条条咬死,然后又啃了两口,把剩下半条血肉模糊的鱼扔在池边,转身走了。 齐父气得差点背过去:“你是不是疯了?为什么把鱼扔这儿?!” 齐玉面无表情:“不好吃。” 齐父更生气了,噼里啪啦地砸了好些东西,还要用皮带抽齐玉。 第176章 齐玉也不害怕,就直愣愣地杵在那儿,连躲都不知道。 家里的阿姨赶紧把齐玉带回自己房间,说:“小玉呀,那龙鱼是观赏鱼,一条好几十万呢,我在齐家干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齐总生气,下次可别这样了。” 齐玉很迷茫:“我不知道我爸为什么发脾气,他好暴躁。” 阿姨叹了口气:“你听话,你爸就不发脾气了。” 正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齐玉他爸做梦都没想到,儿子是听话是听话了,但不是听他的话。 是听江与临的话。 第73章 齐玉寡言少语,几乎不怎么在课上和江与临聊天。 失去聊天搭子以后,江与临连上课听讲都认真了许多。 这次月考,江与临居然一举突破中游水平,达到了史无前例的第13名。 班主任对此十分欣慰,并据此认为江与临适合和内向的人坐同桌。 办公室内,江与临和高嘉俊、白子航三人站成一排挨训。 “你们哥仨就相互影响学习。”班主任打开电脑上的成绩排名:“高嘉俊不和江与临坐同桌以后也有进步,直接考了全校第二,班级第一。” 江与临:“……” 高嘉俊笑着挠了挠头,谦逊道:“嘿嘿,超常发挥。” 班主任又把成绩表往下拉:“白子航也进步了,上回倒数第二,这次考47名,以后你们仨就不许给我坐一起,什么玩意你们是,太气人。” 白子航哀嚎道:“别呀老师,我这么努力就是为了和兄弟坐得近点。” 班主任满脸冷酷:“不行,这才分开一个月,你们三个都突飞猛进,这就说明你们哥仨应该分开,各自发展,那话怎么说来着?” 白子航:“聚是一坨屎,散是满天星。” 江与临&高嘉俊:“……” 班主任忍俊不禁,挥了挥手:“别贫了,你俩先回班,江与临留下。” 高嘉俊和白子航走后,班主任又把班级成绩排名继续往下拉—— 齐玉仍旧稳稳地位居倒数第一宝座。 班主任跟江与临说:“我看你和齐玉玩得还挺好,说实话,他刚转过来的时候我还担心他不适应,这孩子有点孤僻,有你带他,我就放心了。” 江与临说:“齐玉挺好的,他就是有点社恐。” 班主任笑着点点头,又夸了江与临几句。 在此之前,江与临成绩一直非常稳定的徘徊在中游水平,从没考这么好的成绩,学生进步大,老师面上有光,心里也高兴,还专门给江与临家长打电话报喜。 父母知道成绩后,也都特别高兴。 江与临他爸还说,下次月考要是还能进步,就给他买辆车让他上下学开。 物质奖励虽然俗套,但激励的效果却好。 班主任说如果能维持这个成绩,江与临完全可以冲击省重点大学。 她让江与临好好和齐玉相处,但也要先富带后富,这次考试齐玉还是倒数第一,嘱咐江与临带带齐玉学习。 下午排座,江与临还是选择了和齐玉坐一起。 齐玉走进教室,看到江与临身边的空座时,眼睛都亮了,像条看到主人的小狗,快步走到座位上。 江与临含笑调侃:“怎么?你还怕我不选你啊?” 齐玉低头玩手指,又高兴又惭愧:“可这个位置不好,下午反光都看不清黑板。” 江与临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故意说:“那下次月考我不坐这儿了。” 齐玉急得一把抓住江与临的校服衣摆,急道:“别!” 随着天气转凉,班里早就换了秋季校服,运动服衣摆又肥又宽,显得齐玉的手指修长纤细,像玉雕似的。 齐玉很瘦,江与临中午带他之后长了点肉,不多,气色却明显好了,他用力攥着江与临的衣服,指腹泛白,几乎能看清皮肤下的血管。 江与临抓起齐玉的手晃了晃:“哎呀,我逗你玩呢。” 齐玉又低下头,慢慢松开手,转过身埋头做卷子,不理江与临了。 彼时江与临年纪尚轻,还带着带些少年人特有的戏谑,和谁关系好就格外喜欢逗弄谁,齐玉性子又软,不会对江与临发脾气,就算被欺负得狠了也只会默默生闷气。 江与临总喜欢故意把齐玉惹着急,见齐玉真急了,又巴巴地凑过去哄。 齐玉不理江与临,把原本堆在另一侧桌角的书推过来,改放在二人书桌之间。 厚厚的一摞书三八线似的横在中间,彰显着齐玉欲与江与临划清界限的坚定立场。 齐玉狠狠地翻过卷子,瞪着某道大题好几十秒,提笔写了个解字。 江与临说:“在这儿画条辅助线。” 齐玉扭头瞪了江与临一眼,收起数学卷子,该拿出英语卷子做。 江与临忍笑道:“我英语更好。” 齐玉声音很低,唤了一声:“江与临!” 江与临把下巴搭在两人中间书摞上:“别生气啊,我这不是想教你学习嘛,等你学习好了,我们就不用坐后面了。” 齐玉笔尖微动:“对,我要是能考第一,就能最先选座了。” 江与临瞪大眼睛,很吃惊地说:“你可真是不鸣则已,理想这么远大吗?” 齐玉点头:“我会好好学习的。” 排在后面的人没有选择权,弱者只能等待被选择。 第177章 想和江与临坐在一起,就不能总是被动地等待江与临选他。 所以他要做第一。 做最强的。 班里的倒数第一忽然发愤图强,无意间带动了整个班的内卷。 可江与临绝非一个合格的辅导老师—— 他的耐心太差了。 不,江与临甚至可能根本没有耐心这种东西。 拥有这样一位辅导老师,齐玉的人生第一次迎来黑暗。 在这之前,无论别人怎样对他,齐玉都不会觉得难受。 他始终活在自己单独的世界里,有着独特的行为逻辑和处世方法,即便是面对打骂或者侮辱,齐玉依旧无动于衷。 仿佛一个没有感情、没有感受的无机物,颇有种‘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看着你发疯’的波澜不惊。 齐玉父亲对此体会最深,因此总觉得自己儿子是中了邪,所以才会性情大变,冷漠得像个怪物。 齐玉咬死一池龙鱼那次,齐父扬言要用皮带抽齐玉,手都举起来了,可齐玉却不动、不躲、不害怕、不求饶。 人怎么会不知道害怕呢? 看着自己的儿子变成这样,齐父内心寒意渐升,再联想起在医院监控里看到的画面,后背不由冒出一层冷汗。 不过风水轮流转。 自从江与临开始辅导齐玉功课,齐玉就知道什么叫害怕了。 齐玉感受到的情绪,大多都来源于江与临。 江与临像一阵风,强势地穿过齐玉密闭的世界,将更多情绪和感受灌注进来。 从此,苍白的内心与外界建立了链接。 齐玉好似突然间生出了五感。 形、声、闻、味、触都变得具体鲜活。 他开始有了感觉。 感觉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好东西,它让齐玉感受到甜蜜、快乐、温暖、安心、舒适。 但也有极少的时候不太妙。 比如他搞不清英语语法的时候,江与临只要一叹气他就心颤。 齐玉不仅学会了害怕,还学会了表达,他很勇敢地对江与临说:“你不要再叹气了,我害怕。” 江与临握笔的手微微一顿,诧异地看过去:“怕什么,我又没说你。” 齐玉委委屈屈地垂着眼,纤长的睫毛轻颤:“你又叹气了,我是不是太笨了。” 江与临这人从小吃软不吃硬,见到齐玉这的委屈模样,不由反思是不是自己语气不好。 齐玉性格内向。 内向的人都敏感。 思索间,齐玉又偷偷瞥了江与临一眼,眼神像条做错事的小狗。 江与临立刻就心软了,摸了摸齐玉的脑袋:“好好好,对不起,我以后不叹气了,我没觉得你笨,是嫌我自己说不明白。” 齐玉轻轻嗯了一声,很温驯地低下头。 江与临刚想把手收回来,却无意间瞥到齐玉头顶有一根白头发,就把齐玉脑袋往下按了按:“哎,你头上有一根白头发,你再低点头,我给你拔下来。” 齐玉就又低了低头,几乎趴在桌子上,闷声邀功:“一定是我学习太刻苦了。” 江与临拔下那根白头发,又在齐玉头上来回翻找:“别动,我看看还有没有。” 齐玉就不动了。 英语老师站在讲台上,刚写完板书,回头就看见江与临在摆弄齐玉的头发。 上课说悄悄话也就算了,小动作还这么多。 英语老师一粉笔头扔过去:“江与临!上课不好好听讲,在后面玩你同桌?” 闻言同学们纷纷回头往后看,瞧见江与临的手还在齐玉脑袋上,爆发出一阵不大不小的笑声。 江与临讪讪收回手。 英语老师又是一记粉笔头:“后面站着去!” 江与临想叹气,又想起来刚答应了齐玉不叹气,只能憋回去,拿着英语书站在了后黑板下面。 齐玉回头看了江与临一眼,也拿着书站起身,跟着走到了江与临身边站好。 江与临赞许道:“你还挺讲义气。” 齐玉说:“我……” 啪啪,又是两个连环粉笔头。 英语老师怒斥:“都到后面站着了还说!再说楼道里站着去。” 二位难兄难弟闭了嘴,安静地站了大半节课。 江与临站得腿都酸了。 等下课铃响起时,他几乎是立刻回到座位上瘫倒。 齐玉不紧不慢地走回来:“你怎么了。” 江与临理所当然道:“腿酸啊。” 齐玉看了江与临一眼:“还好意思说我是千金大小姐,你比大小姐还娇气。” 对于娇气这个评价,江与临早听习惯了,不以为意道:“那我就是没吃过苦,你不能让我硬吃吧。” 齐玉摇头:“那就不吃。” 江与临趴在桌子上,手伸到桌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捶着小腿,抱怨道:“我最怕疼了,现在因为你罚站到腿酸,你说该怎么办吧。” 齐玉很老实地说:“那我给你揉揉。” 江与临一点也不客气,闻言立刻把小腿搭在齐玉大腿上,大爷似的靠在椅子上,轻轻晃着腿催促。 齐玉就一边给江与临揉腿,一边低头背单词。 不知从何时开始,江与临和高嘉俊、白子航的铁三角变成四个人。 齐玉存在感很低,要不是江与临有时会忽然回头和齐玉说话,高嘉俊与白子航两个人都忘了他们的小团体已经扩编。 第178章 不过也正是因为齐玉话少,存在感低,倒是不讨厌。 他不太主动和高嘉俊、白子航说话,但别人跟他说话他也会回答,很有礼貌,而且出人意料的随和,从来不提要求不提意见,他们三个决定干什么,齐玉就跟着干什么。 齐玉就像开了自动跟随模式,大多时候都是沉默地跟在江与临身后。 时间久了,高嘉俊、白子航二人也就习惯了。 他们白天一起去食堂,一起去小卖部,一起去上操,一起去上体育课,放学还要一起走出校门。 渐渐地,所有人都发现,齐玉从独自走在整个班级后面,变成了单独跟在江与临后面。 无论江与临去哪儿,齐玉都会跟着。 一天晚自习下课,江与临想去厕所,才刚放下笔,齐玉就站起来了。 江与临疑惑:“你干吗?” 齐玉理所当然:“你不是要出去吗?” 江与临抬头看着齐玉,不解道:“我是要出去,可你站起来干吗?” 齐玉:“我跟你一起去。” 江与临无语:“……我去上厕所,你也去啊。” 齐玉想了想:“我可以在门口等你。” 江与临忍俊不禁:“你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上厕所还找个伴。” 虽然嘴上嫌弃,但江与临几乎从不拒绝齐玉。 齐玉像只被抛弃过的流浪狗,敏感又脆弱,有时候江与临只要表现出一丁点为难犹豫,他会就跟蜗牛似的缩回自己的世界里。 这次和往常一样,江与临见齐玉想跟着自己,就主动揽住齐玉的肩,二人勾肩搭背地一起往教学楼外面走。 彼时深秋萧瑟,晚风吹拂,梧桐叶簌簌落下。 一弯新月遥挂天际,月华冷清岑寂,微风也凉。 暗处隐约有私语呢喃,不知哪个班的小情侣偷偷见面,趁夜色谈心。 两个人并肩往前,将人声与夜风抛在身后。 影子很长。 第74章 随着高考逼近,进入12月以后,学校强制所有高三学生都必须上晚自习。 为了有更多学习时间,齐玉申请了住校。 即便如此,每天晚上晚自习结束以后,齐玉还是要先和江与临一起走到校门口,等江与临走了再穿过整个校园,折返回宿舍。 白子航调侃小情侣都没他俩黏糊。 中午的时候,江与临经常去齐玉的宿舍休息,偶尔会偷偷把齐玉带出校门,带他出去吃好吃的。 12月的月考,江与临考了全班第8。 成绩张贴那天,看着长长的排名名单,江与临本来习惯了从后往前找齐玉,没想到找到中间才看见齐玉的名字。 齐玉考了全班24名! 这进步幅度在重点班简直堪称飞跃了! 江与临成就感瞬间爆棚。 他欢呼一声,猛地跳到齐玉身上,勒着齐玉的脖子发疯:“啊啊啊啊啊!我真是太厉害了!把倒数第一辅导了全班中游!” 齐玉反手托住江与临的大腿,声音含笑:“嗯,你真是太厉害了。” 江与临趴在齐玉肩头:“离期末考试还有一个月,等期末时候再往前进点,争取到20名以内,能做到吗?” 齐玉侧过头,看着江与临的眼睛,沉声应道:“嗯,可以。” 江与临从齐玉身上跳下来,兴奋得无心学习,招呼着高嘉俊和白子航去打球。 高嘉俊酸了吧唧的:“你怎么比齐玉还高兴,我考第一的时候也没见你这样。” 江与临撞了撞高嘉俊肩膀:“成就感啊!你考第一是你自己牛逼,跟我又没关系,齐玉可是我一点点教出来的,他刚转学的时候都不敢跟人说话,你不觉得他开朗了很多吗?” 高嘉俊回头看了眼幽灵一样默默飘在后面的齐玉,梗了梗:“额……你觉得他开朗就开朗吧。” 江与临打了个手势,让齐玉去器材室拿篮球。 齐玉微微颔首,转身往器材室的方向走去。 江与临问高嘉俊:“齐玉住校住得还习惯吗?没人欺负他吧?” 高嘉俊摇头:“没有,全年级谁不知道你罩着他,你俩天天形影不离的,谁敢得罪他。” 江与临和高嘉俊勾肩搭背地往前走:“你多替我费费心,放假我请你吃饭,主要是他挨欺负也不说,他太社恐了,要不下学期我陪他一起住校吧。” 高嘉俊和白子航震惊地对视一眼。 白子航颤声问:“啊?你之前不是打死都不住校吗?说什么没法洗澡,宿舍床小,受不了集体生活……现在就受得了了?” 江与临轻咳一声:“这不是该高考了吗,时移世易,因时制宜嘛。” 白子航无语了。 高嘉俊忍不住吐槽:“你分明是因人制宜,我看你是把齐玉当亲弟弟照顾了。你这种富二代家的独生子啊,真是得到了太多偏宠,那内心的爱满的都要溢出来了,路边看个小猫小狗都恨不能给抱回家养着。” 白子航说:“我哥也没对我这么好。” 江与临瞥了白子航一眼:“你怎么这么没良心?我可给你哥打电话告状了啊,那回你跟你爸吵架,你哥从部队请假回来哄你,他中弹的时候没请假。” 白子航大脑存储空间有限,最近全用来存知识点了,经过江与临提醒才想起来,恍然大悟道:“哦哦,对对对,有这事,那还是我哥对我更好。” 第179章 江与临和高嘉俊同时无语。 高嘉俊转头对江与临说:“这么看来,把齐玉当弟弟也还行,至少比白子航这种弟弟有良心,至少齐玉一点大少爷架子都没有,还听你的话……对了,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以为所有富二代都像你这么娇气呢,人家齐玉也没这样。” 江与临踹了高嘉俊一脚:“一天不挤兑我难受是吧。” 白子航靠在篮球架上:“哎?齐玉取篮球取哪儿去了,不会走丢了吧。” 江与临左右看了看:“我去找他。” 器材室内,齐玉正站在两个球筐前出神。 跟神神叨叨的人相处久以后,江与临也变得有点神叨。 江与临放轻脚步走过去,低声问:“齐玉,你干吗呢?” 看到江与临之后,齐玉明显松了口气:“还好你来了,我不知道你要什么球。” 江与临眉梢微蹙,还以为是自己没说清楚,不由迟疑道:“篮……球?我没跟你说是打篮球吗?” 齐玉说:“我知道你要篮球,但这里两种,你是要玩砖红色的球还是要玩炭黑色的球?” 江与临:“……” 说齐玉呆吧,他认识的颜色还挺多;说他聪明吧,又不知道砖红色的球和炭黑色的球其实是一样的。 江与临促狭心起,勾了勾手指,示意齐玉附耳过来。 齐玉很乖地凑过来。 江与临压低声音,用气声神秘地说:“什么颜色的球都一样,这篮球的颜色不是游戏皮肤,没有属性加成。” 齐玉:“……” 齐玉反应再慢也听出来江与临在逗他,气得推了江与临一把,随手捞起个篮球往外走,不理江与临了。 这天,学生宿舍暖气漏水,淹了好几层楼。 住校生集体放假。 走读生坐在教室里上自习,看着熙熙攘攘离开的住校生们满眼羡慕。 高嘉俊从班级后门进来,悄悄走到江与临身边,一边拧裤脚一边低声说:“阿临,你去看看你家齐玉弟弟吧。” 江与临正做数学题做得认真,被突然出现的高嘉俊吓得一哆嗦,捂着砰砰乱跳的心口问:“他咋了?” 高嘉俊努力躲避着带班老师的视线:“宿舍里水都漫过小腿了,他还不走,是不是他家里没人接他啊?看他不像是会自己回家的样。” 江与临挑眉:“啊?那他现在在哪儿呢?” 高嘉俊一言难尽道:“可能在水里。” 江与临轻轻推了推高嘉俊:“你先从后门走,我去找老师请假。” 高嘉俊朝江与临竖起大拇指,手脚并用地爬着走了。 安静的教室里,江与临忽然‘哎哟’了一声。 老师朝这边看过来。 江与临举起手:“老师,我肚子疼。” 由于暖气管道漏水严重,江与临到的时候,宿舍楼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天色半明半暗,楼道里到处都是水,宿舍的门都敞开着,浑浊的积水来回流动,偶尔还漂过水盆拖鞋等杂物。 滴答、滴答、滴答—— 管道阀门已经关闭,仍有残留的水滴下来,在极致安静环境中,轻微的滴水声格外清晰。 下渗的积水影响到电路,照明的灯也熄灭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盏发出微弱的白光,偶尔还咝咝啦啦闪烁不断。 莫名的悚然。 江与临:“……” 首先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其次这个场面也太吓人了吧。 八班的男生宿舍都在四楼,江与临仰头看了眼蜿蜒曲折的楼梯,认命地挽起裤脚。 他都没想过给齐玉打电话的事。 齐玉的手机就是个摆设,没人能打通。 江与临很快走上四楼。 宿舍内,齐玉坐在床边,小腿浸在深深的积水里,正在看着满地的水出神。 浑浊的水面上,齐玉的倒影扭曲晃荡,说不出的诡异。 不知怎么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江与临忽地就想起传闻中齐玉溺水身亡,又死而复活的事情来。 人是惯会自己吓自己的。 霎时间,江与临后背起了一层冷汗,第六感疯狂鸣响,有种掉头就跑的冲动。 如果是后来的江与临在这里,更成熟更沉稳的那个他会选择相信直觉。 可现在的江与临偏偏就是在最不成熟也最不沉稳的年纪。 他只是咽了下口水,就慢慢走进宿舍,叫了一声:“齐玉?” 齐玉歪了歪头,动作很机械僵硬地看过来。 江与临继续往前走:“干吗呢?赶紧走了,一会儿宿管锁门了。” 齐玉愣愣地看着江与临,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没有情绪,闪过一丝无机质的冰冷。 江与临伸手在齐玉眼前晃了晃:“兄弟?” 齐玉突然抬起胳膊,一把抓住江与临的手,那动作快得肉眼难以捕捉,江与临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感觉手腕一凉,冰冷的手指握了上来。 江与临心头一惊,反手握住齐玉的手:“你手好凉,都冬天了大哥,你还这么泡在水里容易生病,赶紧回家吧,我送你回去。” 齐玉眼珠动了动,盯着江与临没于污水中的腿,语气执拗:“我不回家。” 江与临瞧齐玉这叛逆劲儿,以为他是和家里人闹矛盾了所以才不肯回家,就说:“那就不回家,我给你找个酒店住,你身份证呢?” 第180章 齐玉掀开褥角,下面藏了一窝东西。 褥子下有身份证,有钱包,有钥匙,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小零碎。 江与临忍不住笑,伸手取了身份证和钱包:“走吧。” 齐玉恋恋不舍地看着满地水:“可我想泡在水里。” 江与临把齐玉从床上拽起来:“我给你找个带浴缸的酒店,你泡一宿都行。” 齐玉满意了,跟着江与临往宿舍外走:“你跟我一起吗?” 江与临正低头在打车软件上约车,听见这话也没过脑子,张嘴就说:“一起什么?跟你一起泡澡?” 齐玉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啊?还能一起泡澡?” 江与临说:“温泉酒店才有双人池吧,那都在郊区太远了,宿舍也不知道几天能修好,你还是就近吧。” “我是想问你跟我一起去吗?” 齐玉手指蜷了蜷,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太黏人了,可他从没自己住过酒店,不知道该怎么住,很诚实地说:“我不会住酒店。” 江与临回头看了齐玉一眼,不由想起这家伙因为不会刷卡喝了一个月自来水的伟大事迹。 江与临无奈道:“我送你去,给你把房间开好,再教你怎么用房间东西,行了吧。” 闻言,齐玉忽然伸手把江与临抱在怀里,语气中藏不住淡淡的雀跃:“江与临,你真好,什么都会。” 江与临被齐玉扑得晃了晃,差点没从楼上栽下去,赶紧撑住扶手才勉强稳住身形:“不会的就问,工作人员会告诉你的。” 齐玉挂在江与临身上,坚决地拒绝与外界交流,语气竟然有点撒娇的意味:“你问。” 江与临拖着齐玉慢慢走下来:“现在我当然可以帮你问,那以后呢?你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怎么办?” 齐玉早就做好了打算,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江与临:“你考哪个大学啊?” “……” 江与临又好气又好笑:“我卖给你们齐家了?上大学还得带着你去?” 齐玉很执着:“江与临,你到底考哪里?” 江与临说了个大学的名字,是省内的一个958重点大学。 这所学校分很高,别说是以齐玉的成绩,就是江与临现在的分数都不一定能稳上。 齐玉语气迟疑:“啊,我要是考不上怎么办?” 江与临耸耸肩:“那你就要自己想办法了,齐玉同学。” 齐玉想了想:“那我让我爸捐个楼吧。” 江与临忍俊不禁,玩笑道:“你把捐楼的钱给我,你考哪个大学我跟你去哪个大学。” 齐玉却当了真,很惊喜地说:“真的吗?” 江与临没回答,只是低头闷笑。 齐玉呆呆地问:“你笑什么啊?” 江与临说:“人家上大学都带点书本纸笔、床单被褥什么的,我上大学带个大少爷。” 齐玉‘嗯’了一声:“嗯,要带的。” 江与临又忍不住笑,说齐玉是大小姐、拖油瓶、黏人精。 齐玉很乖顺地一一应下了。 只要能一直跟江与临在一起上学,他是什么都行。 第75章 明德高中三公里外,某五星酒店。 江与临开了间有浴缸的江景双人房。 工作人员服务周到,看到二人湿漉漉的裤脚,说:“咱们酒店有干洗服务,二位的衣服要拿去干洗吗?” 江与临点点头,带着齐玉刷卡上电梯:“一会儿我放门口,你们拿去干洗吧,明天早上七点前送回来。” 工作人员躬了躬身,柔声道:“好的,没问题,酒店餐厅在二楼,有免费的自助早餐和夜宵供您选择,二位慢走。” 电梯门关上,江与临转身对齐玉说:“你看,其实和人交流也没那么难,我也是第一次自己开房。” 齐玉摇了摇头。 江与临也懒得说了,根据墙上的房号导航找到房间,刷卡进门,插卡取电,关门挂上防盗链。 齐玉学得眼花缭乱。 江与临脱下衣服,找到洗衣包,又催促着齐玉也把衣服脱了,然后将两个人的衣服全塞到一起,只披着浴袍,飞速开门把洗衣包放在了门口。 房间内的浴室很大,有浴缸也有淋浴。 江与临打开出水口给浴缸里放上热水,自己则趁放水的时候冲了个澡。 五分钟后,江与临披着浴巾走出浴室,喊齐玉进去泡澡。 齐玉躺进浴缸。 忽然间,刮过一阵风。 窗户不知怎么被吹开了。 窗外圆月皎洁。 是梦境! 霎时间,属于御君祁的记忆苏醒。 御君祁拽过浴缸上浴巾,盖在身前:“入梦来?” 入梦来出现在浴室内:“神王殿下!” 齐玉作为胸卡的主人,大多时候是和胸卡在一起的,尤其是齐玉住校以后,总是和胸卡处在一个空间,入梦来根本没有入梦的机会。 好在这次正巧赶上齐玉衣服湿了,胸卡别在校服胸口,被服务员拿走送进布草间,入梦来才找到机会单独见神王殿下。 御君祁靠在浴缸里,垂眸回忆在幻境中看到的一幕幕往事。 祂问出了和江与临同样的问题:“齐玉和我什么关系?” 入梦来屏住呼吸,面不改色地讲出早就编好的谎言:“齐玉是人类,您和他……能有什么关系?” 第181章 御君祁眸中光华流转:“我觉得好熟悉。” 入梦来眨了眨眼:“您的意识附在胸卡主人身上,在幻境中发生的一切就如亲身经历般真实,会有这种错觉也很正常。” 和江与临不同,御君祁并不纠结这个问题,怪物的好奇心很低,祂没有继续追问。 御君祁只是点点头:“江与临呢?怎么不把他带进来?” 入梦来梗了梗,硬着头皮又说了一个谎:“您和江与临大人不在一个空间,唤他入梦失败了。” 御君祁没再说什么,只是问:“那你唤我进来做什么?” “殿下,你们已经知道了胸卡主人是谁,还要继续在幻境中待下去吗?” 入梦来劝不动江与临停止探索幻境,只能单独找机会做御君祁的工作:“胸卡不在的这部分时间,整个世界由灵境掌握,灵境或许会编织出一些情节来诱杀你们,比如逝去的亲人忽然出现,接到通知中了千万大奖之类,只要被这些裹着糖衣的条件迷惑,参与者就会在幻境中越陷越深。” 御君祁看向入梦来。 入梦来循循劝道:“之前胸卡一直在,灵境无法干预事实发展,但马上要放寒假了,这段时间会出现大量空白期,这很危险,你们进入幻境的目的已经达成,不应该再留在这里。” 御君祁不假思索地拒绝:“不,我要了解齐玉身上发生的事情,这个人有问题。” 入梦来心头一抽,紧张心跳都该停止了,声音干涩地问:“什么问题?” 御君祁:“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死而复生,齐玉已经和江与临约好在元旦出海,去看自己当时落水的地方。” 入梦来满脸纠结,皱起鼻子:“殿下,你看到的也不一定都是真的,谁出海还戴胸卡啊。” 御君祁淡淡扫了入梦来一眼。 入梦来心头微颤,因为怕引起怀疑,也不敢反对得太明显。 他温顺地低下头:“好吧,都听殿下的。” 御君祁挥手示意入梦来退下。 圆月熄灭,梦境消散。 齐玉从浴缸里醒了过来。 他先从水里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垂眸看向水中的身体,不知为何总有种诡异的违和感。 胸卡不在,齐玉体内属于御君祁的意识蠢蠢欲动。 御君祁的本源力量太过强大,失去了胸卡压制,仅凭灵境的力量,很难完全封闭祂的意识。 祂正在苏醒。 齐玉迈出浴缸,披着浴袍走进卧室。 江与临正趴在床上玩手机游戏,听见齐玉出来,抬了抬下巴:“桌子上有一次性内裤,你先换上吧。” 两个人的衣服都去送洗了,没有睡衣可穿,酒店内浴袍很沉,穿着不太舒服,江与临只穿条内裤,光着身子钻进了被里。 男生之间没那么多讲究,酒店房间也暖和,他就那么趴在床上,露出光洁的后颈和后背,抱着枕头玩手机。 灯影下,细腻皮肤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色,白得发光。 齐玉思绪混乱,一方面觉得男同学之间没什么忌讳,可另一方面又有些说不出的嫉妒。 他压下心底翻涌纠结的情绪,朝江与临走过去,低声问:“玩什么呢?” 江与临往边上动了动,露出五颜六色的手机屏幕:“消消乐。” 齐玉在床边坐下来:“你不回去上晚自习,明天老师会说你吗?” 江与临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消掉了四只小鸡:“我装病请假了。” 齐玉也抱着枕头趴过来,指了指可以连成三个猫猫头。 今晚难得不用上晚自习,江与临暂时从繁重的学业中抽身,自在地玩手机游戏消遣时间,和齐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天。 游戏体力耗尽后,两人又找了个喜剧电影看。 关了灯,幕布缓缓落下。 龙标亮起,故事开始。 屋子的光线随着电影画面明暗起伏,色彩不断变化。 二人挤在江与临的床上,肩并肩靠着床头坐,一边看电影,一边吃零食,喝冰汽水。 氛围轻松愉悦,欢娱静好。 闲适的松散中,齐玉感受到了前所未有安然,是沉在海水里,又像是飘在白云端,眼前的一切如此美好,恍若一场泡沫琉璃般易碎的七彩幻梦。 齐玉应该是快乐的,他也确实很快乐。 只是不知为何,电影才播到一半,他就又开始难过了。 没由来的,齐玉开始杞人忧天,电影进度条好似某种极具暗示意味的倒计时,快乐的时光如沙漏中徐徐流逝的细沙,在开始的那一刻就注定又终结。 故事总要有结尾的。 电影画面微暗,整个屋子里都是苍蓝光芒。 齐玉侧头看着身边的江与临,忽然很想哭。 正这时,幕布光芒流转。 一轮圆月升上海面。 御君祁又入梦了。 梦境中,圆月灿然。 入梦来霍然出现,急切道:“神王殿下!” 御君祁抬起眼睛,眼神中竟闪过一丝空洞,声音疲惫:“你怎么又来了?” 入梦来焦急万分,两条修长的鹿蹄不断在原地换踏:“您入妄了!您没察觉吗?您刚才差点就沉浸在幻境中了!” 御君祁脸上没太多情绪:“是吗?我只是觉得刚才那一刻很圆满。” 第182章 入梦来语速飞快:“您就不要拿冠冕堂皇的话糊弄我了!我能够控制梦境,知道什么东西最能引人沉迷!您刚才一定是产生了想要永远留在这里,或者是让时间永远停在此刻的想法!” 御君祁没否认:“是,那一刻江与临很快乐,我也很快乐。” 入梦来没料到御君祁与齐玉之间的牵绊这么深,急得冷汗头都落下来了,声音尖利地否认:“不不不,是齐玉快乐,您不是齐玉,你千万千万不要把自己带入进去。” 御君祁语气平淡:“是吗?我都快分不清了。” 入梦来急得在屋里转圈:“这就是灵境沼泽的可怕之处,它会无限放大您的情绪!您现在已经受到影响了,您不能再进幻境了,这太危险了,以您现在的状态随时都有可能被幻境吞噬!” 御君祁单手按在胸口上,感受着掌心下心脏的跳动:“情绪?是的,我现在心里非常不舒服……我很难过。” 入梦来咬了咬嘴唇,狠心道:“是齐玉在难过,和您没关系……您知道的,只有遗物才会附着这么深的执念,齐玉已经死了,他当然想让时间停在此刻,停在他的活着的时候。” 御君祁没说话。 祂觉得不是这样。 但祂无法确定自己的想法是否受到灵境的影响,毕竟在此之前,祂从未感受过这般强烈的情绪。 怅然和痛惜的情绪似潮水一样涌来,如千军万马,势不可挡, 御君祁感觉到了疼,感觉到了绝望。 祂现在心情沉闷,不想和任何人交流。 御君祁赶走了入梦来,独自留在梦境中。 除了没有江与临,这里的一切都和梦外别无二致。 温暖的房间、干净的床、蓬松柔软的羽绒被、冒着气泡的冰可乐、各种味道的薯片、放到一般的电影…… 御君祁先是环顾了四周一圈,而后略微低头,垂眸出神。 一个水点倏然落下,在雪白的被面上晕开。 紧接着,更多的水点落了下来。 御君祁神色冷漠,面无表情。 祂分不清究竟是谁在难过,也不知自己为何落泪。 刚刚在幻境中,御君祁确实产生了留恋。 祂想要时间停在此刻。 停在江与临无忧无虑地少年时代。 御君祁不知道曾经的江与临那么娇气,在家里千娇万宠,连罚站半节课都要抱怨腿酸,走到哪儿都呼朋唤友,众星捧月,理所当然地说‘我就是没吃过苦,总不能让我硬吃吧’。 可后来,末世降临,江与临父母双亡,身边的朋友一个个死去,他形单影只,独来独往,即便奄奄一息也能咬牙迎战,总是将‘我不疼,我没事’挂在嘴边,就算是重伤濒死,也能说出一些没轻没重的玩笑话。 看来‘苦’这种东西,原来是可以硬吃的。 最吃不得苦的江与临将那些痛苦挨个吃了个遍,硬是将人类之光的责任扛在肩上。 江与临明明最怕疼了。 御君祁心如刀割。 祂活了这么久,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心疼。 真的好疼。 第76章 也许是因为那天趟了水又吹冷风,江与临感冒了。 他嗓子发炎厉害,哑得说不出话,于是和齐玉一起做了一对哑巴,齐玉身体倒是很好,没有生病,只是日常不爱讲话。 语文老师不知道江与临嗓子发炎,还在早自习的时候点他起来背课文。 舒婷的《致橡树》。 因为江与临说不出话,语文老师转而点了他同桌背。 齐玉很流畅地背完了整首诗,他声音低沉好听,没有感情地背诗也像播音员在朗诵。 等齐玉背完坐下,江与临在草稿纸上写了句话,戳齐玉看。 江与临:你念诗真好听。 齐玉看了一眼,提笔在纸上写:以后给你念。 江与临:你声音好听,应该多说话。 齐玉:嗯,你多跟我说,我话就多了。 江与临:我现在说不出了。 齐玉:会好的,嗓子还疼吗? 江与临在这纸上画了个哭脸:t_t,疼死。 齐玉从桌膛拿出一颗润喉糖,放在草稿纸上。 江与临却不接,反而笔尖一拨,把那颗糖拨回去。 齐玉好脾气地捡起糖,拨开糖纸递到江与临嘴边。 齐玉低声说:“江少爷,请。” 江与临这才叼起那颗糖吃了。 齐玉侧头看着江与临笑。 江与临也不知他同桌傻笑什么呢,用笔点了点书,示意他赶紧好好学习。 元旦放假前,高三年级开了一场家长会。 这次来参加家长会的,是江与临的母亲钟蔷。 钟蔷天姿国色,芳华卓群,自进校门开始,就收获了无数赞叹眼光。 江与临对此见怪不怪,扒开堵在后门围观他妈的一众少年,朝里面望了一眼。 他妈旁边的座位是空的。 齐玉家长没来。 这回月考,齐玉进步也不小,成为中上游的学生,可他家长并没有来参加家长会,班里别的座位都坐满了,只有齐玉的座位空着。 齐玉对此并无所谓,倒是江与临安慰了他半天,还翘了晚自习,带齐玉翻墙出去逛夜市。 夜市上热闹非凡,各色小吃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烤串炸串麻辣烫,爆肚卤煮烤鱿鱼,特色烤腰子的标语格外醒目。 第183章 冬夜虽冷,却耐不住夜市热闹。 许多人挤在一起,围坐在一张矮桌前,就算冷得发抖,口中的美食也是香的。 江与临带齐玉去了最常去的小摊,点了一大份烤生蚝。 老板问齐玉吃不吃辣。 齐玉看了老板一眼,小声在江与临耳边说:“不要。” 江与临一直是齐玉与外界沟通的桥梁,很自然地转述道:“他不要。” 几分钟后,鲜嫩多汁的烤生蚝端上了桌。 齐玉喜欢吃海鲜,对烤生蚝的评价是:“比我家的鱼好吃。” 江与临见他爱吃,就又点了一份烤扇贝和花甲粉丝汤:“那边有家烤鱿鱼也特好吃,一会儿去吃。” 齐玉加快了进食速度。 江与临擦干净勺子放进齐玉的碗里:“别着急,这里好吃的可多了,我们慢慢吃,有一晚上的时间呢。” 齐玉忽然间一阵心悸,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一顿。 既快乐又悲伤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抬眸看向江与临,夜色下眼神幽暗,深不见底。 江与临挑眉:“看我干吗?” 齐玉眸光深邃:“还有很多时间吗?” 江与临笑道:“当然,夜市凌晨两点才关。” 齐玉移开视线,声音低沉:“我不是说今天,我是说……我们总有一天会分开,到时候我怎么办,我什么都不会。” 江与临没心没肺道:“你就是习惯了跟我在一块儿,其实将来交了新朋友也一样,你看之前我跟高嘉俊玩得最多,现在天天跟你玩,老高也没说什么啊。” 齐玉用筷子卷起碗里的粉丝,轻哼一声:“他没少说。” 江与临从齐玉碗里舀了勺汤喝:“他说也没用,别想这些了,马上就元旦了,咱们还一起出去玩呢……不过话说回来,你真的想去你落水的地方看吗?” 齐玉点点头:“嗯,他们都说把我从海里捞上来以后我性情大变,像是中邪了,有说狐仙的,有说水鬼的……我要去那里看看,说不定能想起什么来。” 江与临没问齐玉去看什么,只是凑近他耳边问:“我还听说你是在医院太平间复活的,这事是真的吗?” 齐玉很诚实:“是真的,你害怕吗?” 江与临眉眼含笑:“我又不是才听说,要怕也早怕过了。” 齐玉攥紧手里的筷子:“江与临,很多事我自己也不清楚,可不管我什么样,你都别怕我好吗?” 江与临笑道:“你那么听话,要真是什么狐仙啊水鬼的,我岂不是更厉害了。” 齐玉抿起嘴唇,勾出个浅淡的笑:“嗯,我只听你的。” 12月31日,南海。 现在是冬季,正是海南旅游的旺季,不少游客都想在海上跨年,看新年的第一抹日出。 所以虽然是法定节假日,但出海的船是一点也不少。 江与临成绩进步飞速,春风得意,手头也阔绰,直接包了一艘中型尺寸的游艇。 出海时,正值黄昏时分。 天空橙红,夕阳融金。 海面波光粼粼,倒映霞光,色彩明艳而丰富,港口繁华,游人如织,海鸥漫天盘旋。 汽笛拉响,白色游艇缓缓离港。 江与临和齐玉坐在甲板上,捧着冰可乐靠在躺椅里,桌面上摆着各色点心,烤串炸物。 海波暗涌,晚风吹拂,辽阔绚烂的美景下,什么烦心事都随着海风飘散无踪。 江与临感慨:“还是你们有钱人会玩,我暑假就去了趟游乐场,玩了几盘剧本杀。” 齐玉非常喜欢海洋气息,潮湿的海风让他舒服得全身松软,他瘫在躺椅里动都懒得动一下,很半天才回了一句:“我没去过游乐园。” 江与临诧异道:“啊?为什么?” 齐玉:“我爸不让我玩。” 江与临:“也有道理,过山车之类的就是很危险。” 齐玉:“可是我家明明有很多。” 江与临小狗歪头,眼神疑惑:“很多什么?过山车吗?” 齐玉面无表情:“有很多游乐园。” 江与临:“……” 如果不是他清楚齐玉根本没有‘钱’的概念,绝对会以为对方是在炫富。 江与临抓了把爆米花塞进齐玉嘴里:“吃你的吧,别说话了。” 两个小时后,游艇抵达了齐玉出事的那片海域。 二人换好潜水装备,戴上面镜,背着水肺,一前一后下了海。 下水的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在这片宁静的水下世界,时间和空间都成为某种非绝对的概念。 时间被无限拉长。 海水湛蓝澄澈,没有任何杂质,光影斑驳,流漫陆离,吐出的水泡持续上升,而他们不断下潜,这种感觉很奇妙。 珊瑚斑斓绚烂,海草飘舞,各类叫不上名字的海洋生物在礁石间穿梭洄游,场景梦幻而美丽。 江与临隐约看到齐玉给他打了个手势,指了一个方向。 齐玉水性极好,在水里灵活得不可思议。 江与临悬浮在海水中,感觉身体格外轻盈,恍若沉在水下,又像飘在云端,动作在水流的阻力中变慢,眼前画面跟着放缓,好似一帧一帧慢镜头。 齐玉停下来等了江与临一会儿,很快又游回来,牵住江与临的手腕,咬着呼吸管问:“你不太会游泳?” 第184章 江与临原本不是争强好胜的性格,只是跟熟悉的人在一起不由生出几分要强,嘴硬道:“是你游得太好。” 齐玉吐出一串水泡:“我从小就喜欢游泳和潜水。” 江与临竖起大拇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夸赞的话,齐玉就拽起他手腕,长腿一蹬,踩着水迅速上浮。 几分钟后,海面''''哗啦''''一声,齐玉和江与临同时冒出水面。 江与临其实不太习惯潜水,他鼻梁高挺,又娇气,觉得面镜勒鼻子,出水后第一件事就是摘下面镜,吐出呼吸管,抹了把脸上的水:“怎么上来了?” 齐玉说:“你不擅长游泳,这么潜水太危险了,我们要潜到很深的地方。” 江与临侧过头平衡耳压:“只是游得没你那么好,我也在海洋馆玩过潜水,面镜排水、呼吸器巡回什么的我也都会。” 齐玉摇了摇头,第一次在江与临面前如此坚持某件事:“不行,我自己下去。” 说完,齐玉咬住呼吸管,整个人往水下一没。 江与临伸手往水里一捞,把沉到一半的齐玉捞了出来。 齐玉:“……” 江与临握着齐玉的手腕:“齐玉,我知道你要回到这里一定有自己的原因,我愿意陪你出海,也愿意陪你下去,多深都不是问题。” 齐玉表现出从未有过的犹豫:“可是我要去的地方很深。” 江与临盯着齐玉眼睛:“再深也没关系,只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要下去看什么?” 闻言,齐玉瞳孔剧烈收缩,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海龟,猛地抽回手就往水下跑。 江与临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齐玉的水肺肩带。 没想到,齐玉的力气大得离奇。 江与临一不留神,就这么被齐玉直接拖进了海里。 齐玉好似一条慌不择路的小鱼,只顾着闷头逃跑,根本没注意到身后还拖着个人。 江与临刚才摘下来的呼吸管还没有来得及戴回去。 入水的瞬间,他条件反射般屏住了呼吸。 江与临只有这一口气的时间。 谁料齐玉下潜的速度迅若闪电,令人瞠目! 只是短短几秒钟,头顶的水面就倏忽远去,转眼下沉十数米。 江与临没料到齐玉会这么快,没有在第一时间及时松手,就这么被越拖越深。 他几乎是立即去摸自己身后的呼吸管,含在嘴里才发现呼吸管里灌满了咸苦的海水,只得又吐了出去。 海水似浪潮般席卷而来,无情地灌进鼻子和耳朵里。 由于潜得太快,江与临来不及做平压,深海水压的压力加快耗氧速度。 水下光线偏暗,昏昏沉沉。 窒息的感觉如此真实。 江与临从未这般接近过死亡。 寂静、冰冷、昏沉。 他眼前的景象已经开始模糊,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再拽着齐玉了。 人的体重略大于水,溺水后人会先往下沉,他如果不先松手,齐玉会被他拖下去。 江与临吐出串串气泡,彻底排空了肺里最后的空气。 就在这时,齐玉似有所觉,在水中霍然转身。 江与临松开手,向海水更深处坠去。 齐玉藏在面镜后面的眼眸中划过一抹幽紫,整个人瞬间弹射而出,一把将江与临抱在怀中。 他摘下自己的呼吸管,塞进江与临口中。 可江与临鼻子和嘴里全是水,根本无法正常呼吸。 齐玉握紧呼吸管,犹豫半秒。 半秒后,他侧头吻在了江与临唇边。 嘴唇相触的刹那,二人心中同时一震。 江与临瞪大了眼睛。 齐玉捏住江与临的鼻子,一口一口将他嘴里的海水吸出来,而后将呼吸管塞进江与临嘴里。 江与临捧着呼吸管大口吸气。 反复几次,他终于从窒息眩晕中脱离。 即将消散的意识重返人间。 齐玉从后面托着江与临,迅速向水面游去。 直到游出水面,二人仍心有余悸。 江与临和齐玉返回游艇,在船员的帮助下爬上甲板,精疲力尽地倒在地上。 船员拿来浴巾,询问二人是否需要帮助。 江与临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地对船员说:“你们去忙吧,我们自己在这待会儿。” 船员应声退下。 月升日落,海面阒寂无声。 江与临死里逃生,心脏飞速跳动,肾上腺素飙升。 他兴奋又疲惫,安静地躺在甲板上,久久不言。 夜空苍蓝深邃,海风扑面而来,空气咸腥潮湿。 这是活着感觉。 很久很久之后,江与临转过身,凝目去看身边的齐玉。 齐玉也在看他。 他们谁也没说话,彼此对视数秒,突然吻在了一起。 霎时间,天地渺茫,流光万丈。 江与临也记不清是齐玉先抱住他,还是他抱住的齐玉。 那那一瞬间,大脑空白,理智彻底消失,只剩本能。 他们本能地靠近对方。 两个人嘴上都有海水。 这是一个带着咸苦味道的吻。 海水的味道曾令江与临无限接近死亡。 又赐予他新生。 第77章 江与临环着齐玉的肩膀,在接吻的间隙睁开眼。 第185章 他看到了齐玉鸦色的眼睫。 齐玉的睫毛很长,如蝶翼般轻轻颤抖。 江与临的心也跟着悸动。 他退开些许,与齐玉额头相抵,连鼻尖都贴得很近,随着呼吸偶尔相触。 齐玉身上有股淡淡的冷香,像海水,像草地,也像森林。 像是长白山终年不化的积雪;是南极冰层下亘古而来的寒川;属秋雨过后,残红绿瘦间一触即逝的清冷;是月光倾泻而下,穿过房檐缝隙落在枝头的梅花上…… 摸不到,抓不着,却又藏不住。 江与临呼吸越发急促。 齐玉眼尾微红,像是吓到了,好似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动物,忍不住往后躲。 江与临却不许他躲,手指擒住齐玉的下巴,又一次吻了过去。 齐玉僵在原地,紧紧攥着江与临腰间的潜水服,小声叫江与临的名字。 “江与临……” 江与临声音微哑:“齐玉同学,张嘴。” 齐玉听话地张开嘴。 唇舌轻轻勾在一起,气息相互交换。 柔软温暖,湿润甜美。 触电般酥麻感自后脊攀升,五感忽然变得极其敏锐,皮肤好似化身为含羞草的叶片,连呼吸都能引发战栗,令人沉醉不已。 二人俱是十八九岁的少年,正是最容易意乱情迷的年纪,尝到甜头后愈发不肯不知足,心荡神迷,越吻越深。 江与临唇角微痛。 一丝甜腥在舌尖漫延。 尝到鲜血的刹那,齐玉眼神陡然深沉,幽暗紫光在眸中绽放。 无人知晓的剧变在心底震荡。 霎时海沸山裂,天地动摇。 齐玉反客为主,手掌掐在江与临脖子上,霸道地含着他的唇吮吸亲吻,如同野兽捕食般凶悍强横,不容拒绝,侵略性十足。 江与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轻轻挣动一下。 齐玉立刻反剪猎物双手,翻身骑在了江与临身上。 两个人都穿着潜水服,全身湿透,纤维布料又极贴身,有什么反应根本无须藏,也藏不住。 江与临仰面接受着那暴风骤雨般掠夺,用仅存的理智吐出三个字:“回房间。” 二人一回船舱,便相拥着倒在了床上。 齐玉按着江与临肩膀,像一头对猎物势在必得食肉动物,居高临下,气势强盛。 他俯身朝江与临吻去。 舷窗外,一轮硕大的圆月轰然降临。 入梦来站在窗外,狠狠地敲了敲窗。 砰砰砰! 江与临与御君祁的动作一僵,同时转头看向窗外。 入梦来整张鹿脸都贴在了玻璃窗上,怨气冲天地问:“我方便进去吗?” 在看到圆月的刹那,江与临记忆完全回笼。 江与临瞳孔陡然一缩:!!! 天!他在干什么啊??? 怎么莫名其妙地跟齐玉亲在了一起!!! 御君祁还在齐玉身上!!! 江与临后背发麻,尴尬得恨不能直接跳进海里。 只是他内心越慌乱,表面越冷峻,看起来好似无事发生般神情自若,实则已经想好该从哪条动线顺利逃走了。 他也确实逃走了—— 面对如此巨大的刺激,江与临的主人格当场宕机,选择下线。 更加冷静镇定的副人格‘joker’接管了身体。 自从joker退回意识流后,主人格虽然几经生死,但无论面对各种险境都未曾逃避,这次居然直接躲了起来。 由此可见,和怪物接吻这件事,对主人格意识的冲击有多大。 江与临眼中划过一抹笑意,反手推开身上的御君祁。 御君祁似有所感,垂眸端详着江与临,眉宇间有些疑惑,诧异地歪了歪头。 二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彼此。 入梦来看到眼前这一幕,恨不能吐血三升。 这次他可真是破了大防。 入梦来千辛万苦找到灵境沼泽,想要把江与临引离歧矾山,结果神王大人跟了过来不说,还在幻境里和那个可恶的人类亲在了一起! 这在幻境中是极危险的事情,如果任由二人继续下去,他们很可能就沉浸在幻境中出不来! 入梦来又极又气,直接用鹿角一头顶碎舷窗,踩着玻璃碎片走进房间:“你们疯了吗?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 江与临神情淡漠,反问:“什么危险?” 入梦来:“当然是被幻境诱杀的危险。” 江与临十分镇静,淡淡道:“我不记得了,到底发生什么了?不如你说说看?” 入梦来完全没想到会这样,不由呆了呆,缓缓吐出一个字:“……啊?” 御君祁斜觑江与临。 江与临晏然自若,任由打量。 御君祁眼神迷茫了一瞬。 进入梦境后,有些人可能不记得幻境里发生过什么。 所以……江与临是忘了? 忘了也好。 见状,御君祁当机立断,决定顺水推舟。 既然江与临不记得,那祂也装不知道好了。 御君祁面无表情,正直无比地看向入梦来,也问:“刚才怎么了?” 入梦来瞳孔剧烈收缩,震惊道:“啊?您也不记得刚才在幻境里发生了什么吗?” 江与临和御君祁异口同声,斩钉截铁:“不记得。” 第186章 入梦来眯了眯眼,先看了看御君祁,又看了江与临。 怀疑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巡视,入梦来在心中判断真假。 前两次入梦,江与临和御君祁明明对幻境中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怎么偏偏这回就忘了。 入梦来对此保持强烈怀疑。 虽说灵境世界磁场混乱,参与者保存幻境记忆概率很随机,没有规律可循,但这次两人齐齐失忆,也……太巧了吧。 巧到极致就有点假了吧。 神王殿下!江与临大人! 原来你们也知道丢人啊,我还以为你们不要脸了呢! 入梦来唇角漾出一丝狞笑。 不承认更好,省得你俩的奸情从幻境内蔓延幻境外。 既然你们两个都装没事人,那我也装不知道好了。 基于这般考量,入梦来下定决心,虽然对两人装傻的事情心知肚明,却并没有戳破。 入梦来悲愤地想:都不说实话是吧,那我也不说。 只要没人提,就相当于没发生过。 入梦来抽了抽鼻子,带着哭腔说:“刚才有危险,我就把你们带进梦里了。” 这次出海,齐玉并没有佩戴胸卡。 也就是说从他们踏上游艇开始,一切都可能是灵境编制的幻境。 这个认知让江与临稍微舒服了一点,他鼓起勇气,离开意识流,重新接管了身体。 副人格自然不会和主人格争抢控制权,只是在交接的瞬间轻轻一晒,意味深长。 江与临:“……” 他心态都已经炸裂成这样了,副人格你就不要再搞我心态了好吗? joker从善如流,公事公办:需要我帮你忘掉吗? 江与临:??? joker解释道:之前那些你不想记起的那些回忆,一直是扔到我这里。 江与临默默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你是我…… joker似笑非笑:我是你的垃圾站,小少爷。你吃不了苦,所以分裂了我出来,承受所有你承受不了的情绪和痛苦。 江与临:…… joker再次向主人格确认:需要封闭这段记忆吗? 江与临不动声色地蜷起手指:不用了。 闻言,joker又笑了起来。 江与临一把将那个恶劣的自己推回意识流深处。 他暗自安慰自己—— 别慌,这里没有胸卡。 也就是说,刚才那些拥抱亲吻,都仅发生于幻境,是现实中没发生过的事情。 灵境会扩大人的情绪。 他溺水濒死,齐玉救了他,紧张感动的情绪与心动原本就很难区分,灵境又放大了他的感情…… 对,一定是这样的。 灵境幻境引人沉迷之处就在于此,他和御君祁互为陷阱,若是真在幻境中动心,可能真出不去了。 这就是入梦来所说的危险吧。 不过既然说起危险,方才自己溺水时,入梦来为何没有第一时间唤他入梦? 江与临看向入梦来,眼神中充满探究。 入梦来是精神系异能怪物,极为敏感,他几乎立即就察觉了江与临在怀疑自己,立刻解释道:“幻境中危机四伏,刚才江与临大人就溺水了。” 江与临:“你是因为这个带我入梦的?” 入梦来摇头:“在那种环境下,是不可第一时间带您入梦的,否则您就要在水中昏睡过去了……殿下,大人,这个幻境危险等级越来越高,防不胜防,你们还是尽早结束,不要继续探索灵境了。” 御君祁喉结微动:“江与临。” 江与临侧头:“嗯?” 御君祁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胸卡的主人是齐玉,你和他什么关系?” 在今天之前,江与临可以义正词严地说‘好朋友’,可鉴于十分钟前他还捏着齐玉的下巴,像个登徒子一样跟人家亲嘴,所以他现在对‘好朋友’这个答案也什么底气。 江与临犹豫道:“我不记得了。” 御君祁沉默几秒,突然说:“你知道他死了吧。” 江与临呼吸一窒:“我知道,入梦来说过,只有遗物上才会附着这么强的磁场,也就是我们常说的‘亡魂的执念’。” 御君祁颔首,凉凉道:“所以无论什么关系,而今也都没关系了。” 江与临无语地瞥了御君祁一眼:“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御君祁说:“一个死人而已,死了就死了,你想他也没用。” 江与临眼帘微抬:“我想他是因为觉得你和他很像。” 御君祁脸上浮现一丝愠色:“没有!” 江与临细数道:“我第一次给他的食物是蛋黄派,你正好最喜欢吃蛋黄派;我说过要和他做朋友,会陪他玩,你也要我和你做朋友,陪你玩;他跟我说以后都会听我的话,而你恰好这么听话。” 御君祁沉下脸:“别说了。” 江与临:“你们都喜欢吃海鲜,但不喜欢吃辣,都喜欢泡在水里,都喜欢跟在我身后不说话,都……” 御君祁勃然大怒,双眸染上猩红:“我让你别说了!” 强大的磁场如雷霆般炸开,舷窗接连炸裂,空气扭曲颤抖。 入梦来鹿角发出绿光,勉励维持梦境:“殿下息怒!你的磁场太强了,会打穿我的梦境!” 御君祁攥了攥拳,眼中的血色逐渐褪去。 江与临蹙眉看向御君祁:“你在气什么?如果咱们早就认识了这不好事吗?” 第187章 “和你早就认识的齐玉不是我!”御君祁的怒气来势汹汹,猛地挥开江与临的手,吼道:“别把我当成他!” 江与临毫无防备,被御君祁推在船舱上,肩膀撞得生疼。 御君祁听到‘嘭’的一声响,强忍着才没有回头,可等了半天一点动静也没有,终究忍不住转身看过去。 江与临捂着肩膀,正皱眉看祂。 御君祁心烦意乱,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灵境的影响下,负面情绪被无限放大。 御君祁心绪不宁,难以自抑。 内心中对齐玉的嫉妒达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御君祁从未如此愤怒。 倘若祂是条霸王龙,估计早就气得喷火了。 祂很生气,平等地迁怒所有人! 生齐玉的气,生江与临的气,生自己的气,生灵境幻境的气,生入梦来的气。 如果不是入梦来非要创造梦境唤醒祂,祂这会儿就该在江与临亲嘴,而不是和江与临吵架! 祂一点也不想和江与临吵架。 亲嘴的话可以。 第78章 御君祁不知道什么叫情欲与爱情。 怪物的亲吻与风月无关。 在御君祁眼中,人类之间亲嘴和小猫小狗相互舔毛没有任何分别,都是表达友好的亲密行为。 祂嫉妒齐玉曾和江与临那样亲近。 嫉妒到发疯。 怪物的发疯简单粗暴。 祂一怒之下离开了幻境,掀翻了整个灵境沼泽。 此处的‘掀翻’并非夸张的修辞手法,而是纪实描述—— 是真正意义上的掀翻。 触手将山岳连根拔起,卷着整片沼泽,像小孩摇晃糖果盒那般一阵狂摇。 林梢与池沼上下颠倒,玄黄倾覆。 灵境动荡,沼泽地动山摇,吐出了无数被困于幻境的生物。 大量异能者、普通人、怪物、小动物接连登出幻境,他们从美梦中惊醒,睁开眼就是这天昏地暗的恐怖景象。 乾坤倒转,风云变色,飞沙走石不断,竹叶簌簌飘落回旋。 整个世界以御君祁为中心旋转,狂暴的磁场如火山般喷薄而出,直冲霄汉。 这样的动静之下,江与临自然也脱离了幻境,和入梦来站在遥远的竹林外,看着眼前比幻境还要魔幻的一幕。 入梦来幸灾乐祸:“殿下生气了。” 江与临的回答非常直男:“不知道祂在气什么。” 入梦来诧异地看了江与临一眼。 这个人类连殿下为何生气都不知道,究竟用了什么手段,竟哄得神级怪物对他言听计从。 就凭他们年少时曾短暂地做过几个月同学吗? 只是与怪物漫长的一生相比,那几个月的时光不过弹指一挥间,又怎会产生如此深刻的牵绊,深到即便两个人都失去了那段记忆,还是能阴差阳错地重逢,再次成为挚友。 入梦来慢声道:“殿下生气,可能是恼怒你把祂当成了别人吧。” 他有意隐藏了御君祁就是齐玉的消息,表面上回答江与临的问题,实则是刻意强调御君祁与齐玉并非一人,故意把江与临的思路往歪了引。 入梦来转身看向江与临:“如果我是殿下,在见过幻境的过往以后,也会怀疑你是因为我像齐玉才和我做朋友。” 江与临:“他们确实很像,如果没关系的话,一个人类和一只怪物绝不应该这么像。” 入梦来劝道:“可你越认定他们有关系,殿下就生气,你不能把一块方形的石头硬塞进圆形的格子里,还一厢情愿地认为他们严丝合缝。” 江与临愣了愣。 入梦来说得有道理,无论齐玉究竟和御君祁有没有关系,都必须拿出实质性的证据去证明,光凭感觉远远不够。 人和狗猪也有相似之处,但要是仅凭这点相似就推断谁从前是猪是狗,那简直是荒谬。 在没有确凿证据的前提下,一切都只是推论。 江与临太着急了,也难怪御君祁会生气。 御君祁是一只占有欲和嫉妒心都很强的怪物,至今仍将慕容煊视为头号大敌,无差别地仇视所有和江与临关系好的生物,霸道横蛮地强占着‘最好’的那个位置。 祂生气是察觉到这个齐玉与江与临非同一般,隐隐威胁到祂的地位了。 江与临很快理解了怪物的逻辑,朝入梦来略一颔首:“谢谢,我知道祂为什么生气了。” 入梦来眨了眨圆圆的鹿眼,诱导道:“反正齐玉已经死了,以后还是少提为妙……再说灵境沼泽被掀翻这样,胸卡肯定也毁了,想看也没处看了。” 江与临轻叹一声。 自打方才在幻境中和齐玉接吻以后,以往总是一往无前,刀山火海也敢闯一闯的江与临,难得生出几分退缩之意。 他现在对进幻境这事也有点发怵。 要是进去以后只是重温‘胸卡的记忆’还好,那便跟投放电影似的,从头到尾看上一遍,知道曾经发生了什么也就罢了。 偏偏灵境沼泽本就是蛊惑人心、引人沉溺之境,会在胸卡不在的时间线编织出层层迷幻诱人身陷其中。 在幻境中,江与临意乱情迷,行事荒唐。 他吻了只怪物。 雄性怪物。 怪物的真实形态蓬勃如山岳,粗壮的触手柔软冰凉,上面遍布吸盘与疣状凸起,顶端有裂口,内里是密密麻麻的尖锐毒牙,形状诡异恐怖,与人类的审美格格不入。 第188章 虽然是在幻境中、虽然那怪物有着完美的人类拟态、虽然江与临能找出无数条理由和借口,可是清醒过后,他骗得了千万人,却骗不过自己。 他十分清楚自己吻了什么东西。 是一只怪物。 甚至是一只……还没有进入成熟期的怪物。 像御君祁这样强大的神级怪物,生长周期要以千年为单位计算,自然不能按人类的标准要求。 只是江与临生而为人,品德虽算不得高尚,却也拥有着最普世的价值观,自从吻了那只怪物后,内心的道德与秩序时刻便谴责着他。 那种引诱懵懂怪物的背德感挥之不去,如影随形。 他总忍不住扪心自问—— 怪物不懂接吻是什么意思,你也不懂吗? 从前与御君祁的种种亲密,尚且能解释为‘人类和小猫小狗之间的贴贴蹭蹭’,可这个吻…… 谁要是和自己家猫接吻,会被动物保护协会抓起来枪毙的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 江与临又想逃跑了。 恨不能像蜗牛一样缩回意识流深处,让冷静理智的副人格出来接手烂摊子。 可惜joker似乎认定这种级别的‘危机’还不足以让他出马,潜在意识流深处一动不动,没有半点要帮主人格度过难关的意思 江与临又叹了口气。 御君祁听到江与临接连叹气,粗壮蓬勃的腕足一挥,随手丢掉灵境沼泽。 祂重新化为人形,凭空闪身过来。 江与临望向御君祁。 御君祁也望着他。 长风回旋,漫天竹叶萧萧落下。 此情此景梦幻绚烂,美若画卷。 入梦来内心的雷达疯狂鸣叫,上前一步打断了二人的对视。 在幻境中,两个人就是这么看了一会儿,然后就忽然亲了起来! 毫无预兆!毫无理由! 入梦来发誓要把所有不正当关系扼杀于萌芽中,坚决杜绝幻境里的奸情延伸到现实中! 两人的视野中突然出现一截鹿角,于是都垂下视线,向入梦来看去。 入梦来清了清嗓:“殿下,大人,接下来有何打算?” 没想到,二人只是扫了入梦来一眼,然后就跟聋了似的,又凝眸看向彼此。 入梦来内心狂骂:m我#*真d+服*f了…&* 江与临抬手,摘去御君祁鬓边的竹叶:“不生气了?” 御君祁信手捻起竹叶,在指尖卷着玩:“生气。” 江与临看了眼那些从灵境中甩出来的人:“你发脾气毁了灵境沼泽,倒是救了很多人呢。” 御君祁不屑道:“蝼蚁而已。” 江与临一拳捶在御君祁肩膀:“你说什么?” 御君祁抿了抿唇,虽然没再说那些忤逆之言,却倔强地梗着脖子瞪江与临。 江与临皱起眉:“胸卡呢?” 御君祁冷冷道:“没了。” 江与临:“……” 见江与临和御君祁都沉着脸不说话,入梦来愈发觉得这是个离间二人的好机会。 入梦来唇角勾出一丝狞笑,挑拨道:“江与临大人,那胸卡不过是齐玉的遗物,您又何必这样在意。” 闻言,御君祁的脸色果然更加难看。 江与临拨开横在中间的鹿头,冷声道:“御君祁,胸卡呢?” 入梦来歪着脑袋,继续拱火:“灵境沼泽毁成这样,一时片刻也无法继续缔结幻境,江与临大人,那些过去的事看不到就算了吧,何必要为这个和殿下置气?” 江与临心烦意乱,拽着鹿角,把入梦来推到一边。 御君祁扔掉手中的竹叶,一把攥住江与临的手腕:“你就那么想回到幻境中去?” 江与临反手握住御君祁的手:“我只是想弄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我根本没有那些关于齐玉的记忆,这很蹊跷。” 御君祁微微颔首,手臂一抬,隔空吸来一块闪烁着滢滢绿光的陨石:“这是灵境陨石,灵境沼泽的核心。” 入梦来瞪大了眼睛。 御君祁握拳,鹅蛋大的陨石就如同熔化了般,缓缓消失在掌心。 入梦来倒吸一口凉气:“啊?您吸收了灵境陨石的力量?恭喜殿下!” 御君祁没理会入梦来的恭维,反而觉得他屡屡碍事,直接抓着鹿角把入梦来丢了出去。 入梦来瞬间起飞,被风托着倒飞出去,如流星般划过天际,消失不见。 江与临:“……” 御君祁拽了江与临一下,强势夺回对方全部的注意力。 江与临果然收回视线,只是没明白御君祁想表达什么,迟疑道:“嗯?” 御君祁紧紧攥着江与临的手腕:“从现在开始,我是灵境陨石的主人,你要是想进幻境,我可以带你去,你敢去吗?” 江与临眼中疑惑更深:“我为什么不敢?” 御君祁喉结微动,声音低沉,饱含威胁:“我可以操作幻境,在幻境里对你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 闻言,江与临薄唇微抿,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 他眉梢原本笼着层薄怒,眉梢和下颌都绷得很紧,整个人看起来冷酷无情,锐利逼人。 这份凌厉又在弯眉一笑间顷刻消散。 江与临眸光如月,冰雪消融,只剩下淡若春水的和煦温暖。 御君祁拧眉:“你笑什么?” 江与临掐着御君祁的俊脸晃了晃:“傻章鱼。” 第189章 御君祁愤怒地偏头,躲过那只为非作歹的手,恨声道:“江与临!” 江与临眉眼含笑:“你这么厉害,要想对我做什么,难道还用进到幻境里吗?” 御君祁瞳孔中流动的黑暗霍然凝滞,整个人微微一愣。 江与临不知死活地扬起眉梢,挑衅道:“所以你到底想对我做什么坏事,一定要到了幻境里才敢做?” 御君祁呼吸微窒,猛地将江与临扯过来。 莹绿色的光芒陡然亮起,将二人拢在其中。 江与临再睁眼,已经回到了船舱上。 舷窗外沧海蔚蓝,繁星漫天。 齐玉的眼神比星河更明亮,眸中幽紫华光流动。 记忆被幻境抑制,江与临只隐约觉得这抹紫色很熟悉,却想不起从哪里见过。 江与临皱了皱眉,迟疑道:“齐……玉?” 齐玉没有应声,只是单手捂住江与临的眼。 祂微微俯身,朝他吻来。 满室温情旖旎,缠绵缱绻。 江与临被吻得晕头转向。 相濡以沫的温存中,他心里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又说不出来究竟何处违和。 不管了,先亲吧。 第79章 细碎光点穿过齐玉指缝,斑斑驳驳的落在视网膜上。 江与临眼前五彩交错,流漫陆离。 他的意识渐渐远去,耳边只有彼此粗重的呼吸声。 齐玉的手指很凉,嘴唇却那么烫。 他的吻层层叠叠,风卷桃花般坠下来,有时落在脸颊,有时是落在额头,或者眉间,或者眼角,从上到下,左左右右,总之没什么逻辑。 齐玉沿着棱角分明的下巴吻过去,最终一口咬在了江与临脖颈上。 江与临闷哼一声,低声暗骂:“狗东西。” 狗东西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瞧江与临,明明动作强势又凶厉,眼神却秋水般柔和温润,荏弱怯懦,像是只窥探主人神色的小动物。 江与临本不是个狠心的人,这眼神很轻易换得了他宽恕。 他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齿痕,痛得轻嘶一声,却只说:“疼,别咬人。” 齐玉点点头,又轻轻软软地亲了过来。 江与临身上好似趴了条小狗,正在欢喜得摇着尾巴,毫无章法地舔他。 齐玉的吻很干净,唇齿间弥漫着梅花般的冷香,细细密密地亲下来,不给江与临喘息和反应的机会,让人无法招架。 江与临大脑一片空白,头晕目眩,手脚酸软,只能任由齐玉施为。 齐玉又亲了江与临一会儿,而后狗狗祟祟地低下头,埋在江与临颈侧拱来拱去。 江与临只觉颈边微凉,像是被冰针扎了一下,而后便没了痛感,只能感觉到齐玉的唇落在他脖子上,轻轻吮吸着什么。 就在他察觉异样,抬手去推齐玉脑袋时,齐玉又很快抬起头,继续吻在了江与临唇边。 江与临眉梢微蹙。 他舔到了齐玉舌尖的铁锈味。 江与临撑手坐起身,反手按在脖子上:“你在吮我的血?” 齐玉眼神飘忽了一瞬,极其心虚地抿起唇。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江与临掐着齐玉的下巴,拇指在那张嫣红的嘴唇上来回摩挲:“怎么这么像电影里的女鬼,专门把人诓骗到荒郊野岭,趁着亲热的时候动手吃人。” 齐玉黑亮的双眸懵懵懂懂,抬起手臂和江与临抱在一起,也不答话,又仰面凑过去,只想接着亲嘴。 江与临轻叹一声,微微偏过头,和齐玉吻在一处。 他的女鬼既不温柔,也不艳丽,甚至不是女的。 可他还是鬼迷心窍,愿意和对方唇齿纠缠,相濡以沫。 缱绻间,二人眼中都只有彼此,吻得认真。 谁也没发现外面的月色陡然变化。 圆月降临,白光大盛。 在梦境中,幻象消失。 江与临眼前的齐玉变成了御君祁的模样。 可二人都闭着眼,谁也不知这番变化。 一柄圆月形的团扇突兀地出现,直愣愣地挡在二人面前。 入梦来手持团扇,直接将月亮怼到二人脸上,抓狂道:“信标,江与临!快看信标啊!别亲了!” 江与临睁开眼。 在看到圆月的刹那,散乱迷茫的眸光微微凝聚。 御君祁单手捂住江与临的眼睛,手中闪过一抹绿光。 江与临一阵眩晕,暂时昏睡了过去。 御君祁面沉如铁,凉凉地瞥过去:“入梦来,是我把你扔得还不够远吗?” 入梦来大惊失色,后退半步。 见御君祁宁可假扮齐玉,也要将江与临留在幻境中,入梦来又急又气,有苦说不出,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怎么一直在反向输出啊。 每次想把江与临和神王殿下拆得远一点,结果都是把两个人拉得更近! 他千方百计地掩藏了御君祁就是齐玉的秘密,想利用信息差使‘齐玉’成为梗在二人之间的一个尖刺,御君祁也确实因此震怒,甚至与江与临争吵,眼看一切都要按照入梦来的盘算进行,计划成功有望。 谁想到陡然间峰回路转—— 神王发怒颠覆了灵境沼泽,获得了编织幻境的能力,并且突发奇想,要利用幻境迷糊江与临的记忆,取代齐玉在江与临心中的位置。 第190章 真是好精彩的一出‘自己取代我自己’啊。 可这幻境对江与临来说是假的,对神王殿下来说也不是真的呀! 为了泡沫梦境般的虚假幻象,双双坠入灵境世界,这绝对不是正常人会做出的选择。 入梦来虽然讨厌江与临,可也不能任由神王殿下操纵幻境,假扮齐玉,把江与临困在虚假的灵境世界。 御君祁语气中难掩杀机:“如果不是江与临看你可爱,我早就把你吃掉了。” 入梦来屈膝跪在御君祁身前:“殿下,沉溺幻境对人神思有损,我既然答应江与临会带他离开灵境,就不能眼睁睁看着您诱使他沦陷幻象,就算您杀了我,我也必须要唤醒他。” 御君祁云淡风轻:“那你就去死吧。” 一条触手自御君祁身后探出,卷在入梦来纤长的脖颈上,如巨蟒般忽得收紧。 入梦来胸腔闷痛无比,眼前阵阵发黑。 即便如此,他的鹿角还是发出一道微弱的白光,凝结成一个小小的圆月,缓缓飘向江与临眉心。 御君祁曲指拦住那枚月亮,指尖一捻,圆月化作白色粉末碎裂得无声无息:“你对江与临倒是很忠心。” 入梦来摇了摇头。 触手松开些许,御君祁看向入梦来:“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大量空气重新灌入肺部,入梦来急喘不停,胸口剧烈起伏:“殿……下,我只对您忠心,其实我……很讨厌江与临,他蛊惑您、利用您……可他确实也很在乎您。” 御君祁终于听到了想听的,薄唇微抿:“继续说。” 入梦来以头抢地,如同所有直言进谏的忠臣一般,恨不能将头磕出血来以示决心:“齐玉已死,执着过去对您和他都没有好处,况且江与临大人性格孤高倔强,如果让他发现您蓄意欺骗,是绝不会轻易原谅您的!” 闻言,御君祁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蜷:“你起来吧。” 入梦来扶着床角,艰难起身:“殿下,其实您大可不必如此介怀,我曾听江与临大人提起,他印象中只记得高中时有个转校生叫齐玉,还没毕业就出国留学了……这样算来,他们相处的时间,也并没您想象得那么长。” 闻言,御君祁并未喜悦,心中反而升起淡淡的怅然。 在幻境中,他附身在齐玉身上,虽然一举一动早已注定,但祂却可以窥见齐玉许多不为人知的小心思。 齐玉上课时并不是十分专心,有时候会发呆,有时候会偷看江与临,有时候会在课本后面的空白页写下一些小计划。 那些短期的大多是:晚上先写哪科卷子,每天背多少个单词,中午吃什么,晚上要翘晚自习去夜市。 也有更长期的规划:要和江与临念同一所大学,读一个专业,住一个宿舍或者去校外租一间房子,每天一起上课,一起去食堂,一起放学回寝室,一起考试,周末和节假日到处去玩…… 他甚至提前查好了从大学附近的景点,和大众点评上高评分的餐厅。 齐玉未来所有的计划里。都藏着江与临的名字。 可惜他的愿望终究没能实现。 至死都没有。 他与江与临只相识短短数月,又匆匆别离,各奔东西。 御君祁想要的,可不是这浅如暮霭的相识一场。 入梦来虽然屡屡捣乱,但有一句话说的没错—— 江与临是个很倔强的人类,欺骗他不会有好下场。 想要永远和这个人类最好,祂必须要站在江与临的角度思考问题,解决问题,才能得到对方的关注与信赖。 只考虑自己想要得到什么是掠夺。 掠夺的法则在怪物间横行无忌,但在人类中并不通用。 江与临不是一个会驯从于掠夺的人类。 御君祁掌心中泛起滢滢绿光,灵境陨石缓慢凝结。 一挥手,灵境陨石飘向入梦来。 御君祁淡淡道:“拿着陨石滚回歧矾山,我不想再看到你。” 入梦来将圆月扇放在枕边,小心翼翼地说:“别忘了用信标唤醒江与临大人,否则他会沉溺于幻境的。” 御君祁不胜其扰,一挥手,又把入梦来赶走了。 祂拿起圆月团扇,手指轻轻点在江与临眉间。 江与临睁开眼。 在看到圆月的刹那,他倏然回神。 频繁地入梦出梦耗神巨大,幻象与真实不断交错。 那感觉并不好受,就像是被扔进水里,又猛地被捞出来,反反复复,意识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模糊。 江与临精神力紧绷到极致,在察觉自己入梦的瞬间头疼欲裂。 无数场景纷繁重现,又骤然飘散。 幻境徐徐消退,露出原本破碎的沼泽与竹林。 断壁残垣中,漫天碧色竹叶飘落回旋。 天地萧瑟。 江与临撑着额角,望着满天落叶出神。 御君祁轻轻抬了抬指尖,时空恍若凝滞,飞舞的叶片忽然悬停于空中,而后迅速上升,重新回到枝头。 山川竹林如流沙般重置,恢复了原本的景色与生机。 江与临眼中浮现一丝惊诧。 纵然知晓御君祁能力高深,可他仍不免被这玄妙莫测的造化所震撼。 移山倒海、倒转乾坤、回天挽日。 这些神奇的词汇在这一刻成为种极为具象的表达。 第191章 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以轻而易举地摧毁一片天地,又能转瞬将其恢复如初。 御君祁解释道:“四维世界由数字构成,无论是生物基因还是地理磁场最终都可以具化为数据,只要找到正确的排列组合,就可以重新组合能量,构建成我想要的样子。” 江与临没说话,只是愣愣地看着御君祁,终于明白祂为何会被成为‘神级怪物’。 御君祁看向江与临:“我的磁场力量与日俱增,总有一天会超过那颗造成异变的陨石,到时候只需要得到陨石数据,我就能将所有陨石碎片收集起来,把它们扔出地球……你们人类的末世就结束了。” 江与临嘴唇微张,眼中满是愕然:“你……为什么?” 御君祁:“什么为什么?” 江与临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为什么要帮助人类结束末世?这个计划你想了多久了?” “没有很久,那天看电影的时候想到的,”御君祁目光宁静而幽深:“如果不是那块陨石突然落在地球上,你本该有一个平安顺遂的人生。” 江与临喉结上下滑动:“可没有那块陨石的话,你或许就不会在这里了。” 御君祁语气平和:“我在哪里不重要,你平安就好。” 江与临眨了下眼睛,声音微微颤抖:“御君祁,这太出乎意料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御君祁表情淡淡的:“那就不要说,你知道我最好就行了。” 江与临握住御君祁的手腕,郑重道:“嗯,御君祁,你最好了。” 御君祁抿了抿唇,冷如墨玉的眼眸中划过一丝不自在,耳根也微微发热:“比齐玉好吧。” 江与临:“……” 御君祁剑眉微蹙,眸底风暴聚集:“江与临!” 江与临没说话,只是仰起头,在怪物脸颊上亲了一下。 御君祁:“!!!!!” 神级怪物霍然僵在原地。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风吹响竹林,竹叶沙沙作响。 那风也吹向怪物心底。 御君祁鬼使神差地说:“江与临,你要是真的很想见齐玉的话,我也可以想办法帮你复活他。” 江与临神情柔和而松弛,刚想要说些什么,却见御君祁指尖紫光一闪。 怪物摊开掌心,手中赫然是一块紫色陨石。 看到陨石的刹那,江与临瞳孔猛然收缩,连心跳停顿了数秒。 刹那间,所有与紫色陨石相关的记忆涌上心头。 这块紫色陨石具有复生效果,曾收藏于在m国特情局。 担任异监委指挥官期间,江与临倾尽人力物力,精心谋划数月,把它从特情局抢了出来,放在射频屏蔽箱中,存放于异监局地下第十三区保管库。 现在,这块本应该在异监局的复生陨石出现在御君祁手中,承载着神级怪物基础生命运转。 一条隐藏的逻辑线脉络逐渐清晰。 江与临心跳如擂,凝神屏息。 无数纷乱场景迅如流星,飞速在眼前划过。 御君祁将陨石递给江与临,慢声道:“这块陨石具有复生效果,如果你真的很想复活齐玉的话,我可以帮你。” 江与临眼底流光闪烁,声音轻得像一阵云雾:“御君祁,我想……我也许已经复活他了。” 第80章 听闻齐玉已经复活,御君祁心中警铃大作。 一个是‘消失多年的死朋友’,一个是‘藏在世界某处的活朋友’,二者的威胁不可同日而语。 而且作为复生陨石的拥有者,御君祁无比清楚要复活一个生物的难度有多大。 生与死轮回不止,宇宙能量终将守恒,御君祁上次复活江与临就付出很大的能量作为代价,甚至还因为能量透支变回了几天小章鱼,这还是在江与临体内有祂鲜血的前提之下。 江与临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倘若他想要复活齐玉,又付出了什么代价呢? 御君祁酸得冒泡泡,恨不能像摇灵境沼泽般把整个地球拿起来摇,直到把藏在暗处的齐玉摇出来一口吃掉。 可惜祂现在还没有那么大,以后也很难长到那么大。 不过这并不影响祂吃掉齐玉。 江与临不是总说祂和齐玉很像吗? 等祂把齐玉吃掉,祂就真的和齐玉很像了! 御君祁冷冷问:“齐玉在哪里?” 江与临笑着摇摇头:“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御君祁面无表情,虽然声音很往昔相似,但很容易就能听出其中赌气的意味:“管他死在哪里,一点都不想知道。” 江与临挑了挑眉:“不想知道还问。” 御君祁又有点生气了。 祂一生气周围磁场变化很明显,狂风平地而起,飞沙走石,卷得竹叶雪花似的乱飘。 江与临伸手接住一片竹叶:“想要查清变异的起源,还是得先去一趟南海。” 御君祁皱眉问:“为什么?” 江与临回忆着在幻境中看到的过往,沉吟道:“按时间来算,齐玉的‘不正常’远早于陨石之灾,我怀疑早在陨石坠落地球前,就已经有变异存在了,而这个地点或许与南海有关,在幻境里,我问齐玉要下水看什么,他听到这个问题后跑了……” 齐玉当时惊惶失措,猛地潜入水中,甚至把江与临都带进了海里。 然后,江与临呛水了。 第192章 御君祁的眸光深邃,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江与临嘴唇上。 江与临唇色漂亮,让御君祁情不自禁联想到雨后的蔷薇或是玫瑰。 很凉,也很软。 神级怪物的喉结不自然地抖了一下。 怪物的注意力彻底偏转,只瞧到眼前人类的嘴唇开开合合,完全没认真听对方究竟在说什么。 齐玉对回到落水处有着非比寻常的执着。 江与临据此猜测,在溺水昏厥前,齐玉一定是看到了什么,只是他不敢说,或者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才一定要回来看看,再确认一次。 齐玉在太平间死而复生的事情太过蹊跷,只是那时离末世尚远,没人知道有陨石辐射变异的事情,现在想来,他后来的种种异常表现与变异基本吻合,很像是受到了某种陨石辐射的影响。 高二那年暑假距离陨石坠落还有好几年的时间,所以眼下问题的关键是—— 影响齐玉的能量究竟从何而来? 剥茧抽丝,追根究底,寻找到异变的起源对于结束末世至关重要。 无论这个表现异常的人是谁,江与临都得追查下去。 江与临这边分析得头头是道,可御君祁只盯着他启启合合的嘴唇发呆,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半晌,江与临抬手在御君祁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御君祁回过神,错开视线:“他看到了沉船。” 江与临:“什么沉船?你怎么知道?” 御君祁如实回答:“他上课走神时会在课本上乱画,我看到他画过一艘沉船。” 江与临心跳陡然增快:“多大的沉船?” 御君祁想了想,说:“不知道。” 江与临无语:“……不知道你还想半天!” 御君祁抱臂靠在古树上,气定神闲:“江与临,以你的水性,恐怕没办法独自去深海中寻找沉船吧。” 江与临唇边噙着一抹笑:“你想说什么?” 御君祁理所当然地提出要求:“想要我陪你调查沉船,你就得对我好一点。” 江与临诧异道:“我对你还不好?” 御君祁无意识地按压指节:“你总是凶我。” 江与临:“所以呢?” 御君祁眯了眯眼:“你从来不凶齐玉。” 江与临:“……” 御君祁细数道:“他说听你叹气害怕以后,你都不怎么叹气了。” 江与临现在就很想叹气:“那是因为他胆子小,你也说了他害怕。” 御君祁:“你叹气我也害怕。” 江与临忍笑调侃:“神王殿下,您的攀比心好强啊,一边不许我说你们相像,一边又什么都要和齐玉一样……还有别的要求吗?” 御君祁早就想好了,趁机提出要求:“我要喝你的血,每天都要喝。” 江与临抬手摸向脖颈,下意识问:“怎么?刚才在幻境里还没喝够吗?” 闻言,御君祁瞳孔剧烈收缩。 江与临居然没有失去方才在幻境中的记忆。 他既然记得自己偷喝他的血,必然也记得自己假扮齐玉亲他的事情! 御君祁面颊发烫,后退一步,转身就想跑。 江与临展臂按住御君祁肩膀:“跑什么?” 御君祁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跑,祂第一次如此清晰产生逃避的情绪,只是不知为何,被江与临按住也不敢挣,整个怪物僵在原地,像只被扼住后颈的猫科动物。 江与临拽着御君祁胳膊,强行将人扳过来:“现在害臊了?” 御君祁耳廓微红,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凸起的喉结上下滑动。 祂慌乱地错开视线,看天看地看竹林,就是不肯看江与临。 在极度的羞臊心虚之下,御君祁几乎是瞬间就放弃了刚才提出的全部条件:“我会陪你去找沉船,也不用你喂我血了。” 江与临真是觉得自己坏透了,御君祁表现得越慌张,他越想逗弄这只高大威武的神级怪物。 对于二人在幻境中那些过于的亲密行为,江与临原本也有点不好意思,但一瞧见御君祁因此手足失措,他反倒从容起来。 江与临端详着面前英俊非凡的神级怪物:“假扮齐玉亲我的时候不是很凶吗?” 御君祁又想逃跑了。 祂低着头,身体里每一寸血液都像着了火,灼得祂六神不安,几乎要维持不住人形拟态。 “我看见齐玉和你亲嘴,我也想亲。”御君祁低声喉结又滚了滚,从没觉得这样渴过,只能通过不断吞咽口水的方式缓解喉间的燥热:“不可以吗?” 江与临似笑非笑:“别人和我做什么你都要学吗?” 御君祁点头:“我以后可以亲你吗?” 江与临耳根发热,故作镇定:“不可以。” 御君祁试图抗争:“可是你刚才还亲我的脸了。” 江与临轻轻低咳一声:“我以后不亲了行了吧。” 御君祁立刻说:“那我不和你亲嘴了,你还是亲我吧。” 江与临被怪物直白的索吻弄得心慌意乱,生硬地岔开话题:“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变异起源,你不是要结束末世吗?先把正事办了,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御君祁点头。 祂很想赶紧‘把正事办了’,好有机会和江与临谈‘其他的事’。 御君祁办正事的速度很快。 第193章 抵达南海时,肖成宇和荆鸿已经在船上等他们了。 花倦也来了,正趴在救生圈上晒太阳,蓝色鱼尾在阳光下发出七彩的粼光,十分漂亮。 在江与临到之前,花倦已经在海里巡游了好几圈,提前确定了沉船的位置。 沉船附近暗流汹涌,磁场古怪,花倦未能进入靠近沉船,只是围着船周绕了几圈,以浮漂标记了具体位置,同时用挂在脖子上水下摄影机拍上来很多视频。 荆鸿根据视频绘制出船体模型图。 江与临接过草图,大致看了一眼,准备回船舱换潜水装备。 肖成宇揉了揉眼睛:“临哥,我眼皮一直在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花倦赞同道:“沉船周围有磁场排斥我的靠近,感觉像是有什么怪物,很强大的那种。” 闻言,江与临和御君祁对视了一眼。 御君祁脱下作战服外套,随手搭在栏杆上:“我先下去看看。” 江与临颔首,下意识嘱咐了一句:“小心点,遇见危险赶紧先上来,别恋战。”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面面相觑,皆是满面愕然。 在座的各位无论谁会遇见危险,都轮不到御君祁遇见吧。 这段时间,御君祁砸烂灵境沼泽一事传得沸沸扬扬,这一壮举人尽皆知,神级怪物名声大噪,又获得了许多忠诚信徒,各大人类基地草木皆兵,风声鹤唳,都怕御君祁突然看他们基地不顺眼,用触手直接卷起基地来一顿摇。 根据磁场波动预测,这只神级怪物已经进入亚成熟期末期,体内蕴含的强悍能量与日俱增,呈几何级数增长,与在第三基地时已不可同日而语。 但这还不是祂的最终形态。 当祂到达成熟期,将完成跨越式进化,嬗变至令人不可企及的高度。 基于以上种种,御君祁下水探查沉船,不表演一出哪吒闹海都算不错。 江与临居然还让祂还小心点。 小心掀翻南海时别把水溅身上吗? 抛开其他不谈,仅就御君祁入南海这件事而言,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南海更危险。 江与临没理会旁人意味深长的眼神。 陨石作为一种特殊的地外能量,源自维度更高的星球,在地球上确实所向披靡。 假若御君祁就是齐玉,那么沉船必定和御君祁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难保上面不会有一些能够产生负面影响的其他磁场,所以还是小心为妙。 只是御君祁一听到齐玉二字就要赌气,更不愿听江与临把祂和齐玉联系起来,故而这诸多猜测江与临也无法言明,只能简单交代两句。 御君祁倒是一如既往地听话,并没提出什么异议,只是略一点头,就悄无声息地没入碧蓝海面。 沧海横流,一望无际。 漫天七彩云霞横贯长空,万顷碧波荡漾,浮光跃金,粼粼闪耀。 眼前的景象与幻境中别无二致。 海上风很大,江与临在甲板站了一会儿便回了船舱。 肖成宇跟在江与临身后:“临哥,我之前做了一个梦,好像在预示着什么。” 江与临对肖成宇时有时无的超感官知觉将信将疑,随口问:“什么梦?” 肖成宇虽然也是怪物,但和荆鸿花倦他们不同,他从心底里更偏向江与临,对神王御君祁少了几分敬畏和忠心。 肖成宇悄悄看了舷窗外的荆鸿一眼,压低声音说:“我梦见祁哥捅了你,一剑。” 江与临沉默几秒,问:“你这个断句是跟谁学的。” 肖成宇抬起头,红红的眼睛里写满担忧:“临哥,我梦里的场景大多会对应现实,人类与怪物阵营天然对立,万一你和祁哥反目成仇,祂会杀了你吗?” 江与临想了想:“祂不会的,再说祂要是想杀我的话,还用得到武器吗。” 肖成宇愤愤不平:“临哥!你不要妄自菲薄,你可是人类之光!” 肖成宇知道临哥和祁哥的关系很好,只是他虽然是融合者,但还是习惯站在人类的立场来看问题。 和神级怪物交往过密的江与临就像走在钢丝上,脚下是万丈悬崖,稍有不慎就会跌落谷底,身败名裂。 人类与怪物之间势必要有一场决战,这是历史的必然,是命中注定的结局,当种族家国的矛盾凝聚上升至顶点,无论想或者不想,江与临都必须做出选择。 他们就处在这样一个时代。 每个人都是历史洪流中的尘埃。 肖成宇愁眉苦脸,含糊其词:“祁哥当然也很好,可倘若你和祁哥只能活的一个的话,我希望是你。” 江与临轻轻揉着肖成宇的头发,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动物:“船到桥头自然直,未来变数很多,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们能做的就是过好当下。” 肖成宇眼神湿漉漉的,语气却很坚定:“临哥,不管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如果有一个人能结束末世的话,那个人一定是你。” 江与临笑了笑,望着窗外的碧海蓝天,轻轻叹了口气。 半小时后,御君祁浮上水面,赤着上身迈进船舱。 海水顺着脸颊滑落,沿着脖颈、胸膛淌了满地。 江与临随手拽了条浴巾扔过去:“有什么发现吗?” 御君祁抛出个生锈的金属盒给江与临。 江与临接过金属盒,在看清上面字迹的刹那事动作微微一顿。 第194章 金属盒被海水腐蚀得很厉害,斑斑锈迹之下,隐约可见侧壁篆刻钢印—— abysm.inc。 翻译成中文的意思是:深渊公司。 原来深渊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家公司。 第81章 深渊公司的前身,是m国的一家大型医药集团。 该集团掌握多项核心专利,药品畅销全球,日进斗金。 上世纪末,总裁迈克.钱伯斯不幸确诊肺癌,从那以后,整个集团的研究方向转变,致力于攻克癌细胞研究。 可惜,即便倾尽集团内全部的科研力量,也未能阻止总裁病情持续恶化。 钱伯斯重金求医,甚至愿意以30%的集团股权换取一线生机。 某日,m国航空航天局的负责人斯威特找到了钱伯斯,向他展示了从太空带回的‘陨壤’。 陨壤来自外太空,取自在陨石撞击星球后留下的深坑之中,它的磁场极为特殊,分解物中存在某种不属于地球的元素,该元素能产生大量辐射,辐射之下的动物会产生惊人变异。 斯威特将注射了癌细胞的小白鼠置于辐射中,仅仅一周时间,白鼠身上的癌细胞就全部消失了。 眼见为实,这个现象令钱伯斯欣喜若狂,他接受了m国特情局邀请,成立深渊公司,组建专门的生物实验室与航空局研究陨壤。 深渊公司的研究方向很广泛,包括但不限于动物融合实验、人体基因实验、生物基因工程、细胞培养与融合、生化兵器研发制造。 在陨壤辐射的加持下,深渊公司成功将动物基因与人体结合,培育出第一位变异人种。 这些变异人种就是最早期的怪物。 它们都来自深渊公司的秘密实验室。 所以,在陨石坠落地球之前,变异就已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暗自发生。 m国航天局不仅从外星采集到大量陨壤,随着地外探索范围的扩张,他们甚至将数块高能陨石带回了地球。 这些高能陨石,正是末世降临的真正开端。 陨石天灾后来会降临地球,并非是突发的随机事件。 所有人都知道,磁体相互靠近时,同性磁极相斥,异性磁极相吸。 引发末世的‘a-7j574654’号陨石,与深渊公司带回的陨石磁极相反。 高能陨石发出的磁场就像一个巨大的扬声器,把地球的坐标向宇宙发射。 那块巨大的陨石就是受到高能磁力吸引,才改变了原有运行轨迹,转而冲向地球。 它在大气层解体分散,化为无数碎片,降落到世界各地,进而引发了一场浩浩荡荡的全球变异。 御君祁走向江与临,注视着那只金属盒:“深渊公司带回了很多块高能陨石,我就是其中之一。” 江与临恍然道:“难怪在陨石天灾前,齐玉就发生了变异。” 御君祁颔首:“是的,在运送陨石的过程中,船员受到辐射变异发狂,相互吞噬残杀……轮船在南海沉没,陨石也埋在深海之下,不见天日。” 江与临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眉毛,轻声问:“然后呢?” 御君祁在沙发上坐下:“然后齐玉溺死在了这里,陨石的能量意识寄生在了他身上。” 江与临不自觉屏住了呼吸:“怎么下水一趟,你就忽然想起来这么多事情?” 御君祁轻轻掐住江与临的下巴,手指冷得像冷血动物的细碎鳞片,指腹摩挲的感觉像蛇腹爬过:“我可以把陨石的秘密全告诉你,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不如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江与临偏了偏头,钳住对方下巴,上下端详这张俊美至极的英朗面孔,沉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闻言,‘御君祁’瞳孔猛地收缩,眸底紫金流光霍然一闪而过。 江与临唇边噙着浅笑,杀意铺天盖地。 寒冰元素急速聚集,凝成一把长刀。 ‘御君祁’咬了下嘴唇,斜飞的眉梢紧紧皱起:“我们磁场频率几乎重合,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江与临云淡风轻:“怪物才会用磁场区分个体差异。” 人类更相信感觉。 从这个冒牌货一上来,江与临就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发生肢体接触后,那种违和感更是攀升到顶峰。 江与临注视着眼前的怪物,反手抽刀。 ‘御君祁’狠狠皱了下眉,而后迅速后退,矫捷得像只受了惊吓的猫,推忽地一下扭身就跑。 他速度很快,转眼间就撤到角落,打开舷窗欲往海里跳。 江与临不疾不徐。 在徒手抓怪物方面,他可谓颇有建树。 在冒牌货转身的同时,他便探手擒住对方肩膀。 没想到这人不仅身手敏锐,身体更是软得不可思议,像条蛇似的一摆,大半个身子钻出窗,维持着半挂在窗边的姿势,和江与临过了几招。 江与临扣着他后颈,俯腰欺身而上,将对方压在舷窗边缘。 肖成宇和荆鸿听到打斗声响,匆匆赶到时,正瞧见了这不可描述的一幕。 荆鸿脸上闪过疑惑,暗自判断着什么,肖成宇则立刻背过身去,一副非礼勿视的模样。 江与临手握寒冰长刀:“故事讲得不错,小怪物。” 冒牌货脸上浮现出一丝懊恼,别过头不说话。 江与临将刀刃贴在那人脸上:“倒是很漂亮,我该都舍不得杀你了。” 第195章 那人抬起眼看向江与临。 棱角分明的眉眼逐渐变化,很快完全变成了另一张脸更年轻、也更温和的脸。 齐玉的脸。 江与临微微怔忪。 就在这短短半秒间,那人往下一仰,推开江与临的手腕,直直坠入海中。 肖成宇这才反应过来,讶然道:“啊?刚才那不是祁哥?” 荆鸿亲眼看到那怪物变幻容貌:“是拥有拟态能力的怪物。” 寒冰长刀化为雪沫消散,江与临关上舷窗:“小心些,他能力不弱,只是着急逃走,才没有和我打……御君祁应该快回来了。” 荆鸿点点头,曲指放在口中一吹,盘旋的沙鸥拢向船顶,又很快四散而去,盘桓在方圆数十里的海域上巡视着那只怪物的踪迹。 不多时,一条巨大触手骤然破水而出,卷着什么东西扔到了甲板上。 江与临等人循声看去,正是刚才那只逃走的怪物! 那怪物还是维持着齐玉的模样,浑身湿透,闭着眼倒在地上。 御君祁闪身出现,虽已恢复人形,背后触手却还有大半拖在海里,正徐徐收拢,如鳗鱼般逐渐钻入脊背。 祂转身看向江与临,扫了眼地上的怪物,眼神比寒风更冷,声音低沉:“这是什么玩意?” 江与临也不知御君祁为何一副并赃拿贼的冷酷口吻,无辜道:“我不认识。” 御君祁凌空而立,目光从上而下投过来,冷声质问:“你背着我养了只和齐玉长得一样的怪物?” 江与临:“……” 御君祁缓缓落地,脚尖踏在柚木地板上,伸手将倒地的怪物隔空吸来,卡着脖颈收紧手指。 怪物睁开眼,在看清御君祁的刹那眼神一亮,明显想要说些什么,可又挣不开脖颈上那铁钳般的手掌,像只被扼住后颈的猫,不停扭来扭去。 作为怪物,御君祁始终拥有碾压级的强大能力,这股能力又随着祂成长不断壮大蓬勃,即将步入属于神的巅峰。 那只怪物的能量场虽然很强,可面对御君祁却完全施展不开,就如同羽翼未丰的雏鸟,被彻底压制。 眼看那怪物额角青筋暴起,江与临终于出言阻止:“等等,听听它要说什么。” 御君祁面无表情:“遗言还是留着对上帝讲吧,我不允许你身边出现别的怪物,尤其是长成它这样的。” 江与临无语道:“你看看它现在的样子到底像谁?” 御君祁眼眸微垂,这才正眼看向那只怪物。 濒死之际,怪物失去了拟态变化,褪去齐玉五官,露出它原本的面容—— 那面容竟然和御君祁有七分相似! 只是那怪物看起来年纪很小,身量也单薄,还是个没长大的少年模样。 他皮肤颜色更白,发色介于灰棕之间,眼窝更加深邃,显得高眉深目,有种冲击力极强的混血感,乍一看很难和黑发黑眸的御君祁联系起来,不过若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二人的五官轮廓简直是一个模子捏出来。 江与临扬了扬下巴:“是不是很像你?” 御君祁惜字如金:“不像。” 江与临:“松手,你快把它捏死了。” 御君祁不情不愿松开手指。 手中的怪物‘吧唧’一声摔在地上,捂着脖颈不停急喘。 御君祁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怪物仰面看向御君祁,声音微哑:“我也是高能陨石的能量意识,也就人类常说的神级怪物,我们来自同一个星球,陨石能量同源,我的序列号是星尘13,你是07……你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御君祁面无表情:“不记得。” 星尘十三站起身,沉默地与御君祁对视。 琥珀色眼眸被幽紫覆盖,御君祁眼睛也变成了紫色。 肖成宇吓得后退两步:“我靠,这怎么好像是外星人在对接信号,好恐怖。” 荆鸿伸手捂住肖成宇的嘴,低声道:“陨石本就来自于外太空,星尘十三与神王殿下序列号接近,想来之前早有渊源。” 两句话的时间里,星尘十三脸上浮现出一串诡异墨色密纹,那花纹像是活的藤蔓,顺着左侧脸颊向下攀爬至脖颈,很快,御君祁皮肤上也爬出墨色字符,只是那字符只漫上脖颈便停了下来,不再往上延伸。 星尘十三皱了皱眉。 他试图与御君祁搭建精神连接,可惜并未成功。 星尘十三的序列号低于御君祁,因精神网络交互失败,他无法触碰御君祁的能量意识。 御君祁倒是凭借序列号的优先级,率先看到了对方的意识内核。 星尘十三的能量意识很年轻,还处在幼年期。 这是一只幼崽。 他并无恶念,反而对御君祁充满亲近。 面对同类幼崽,御君祁杀意渐消。 星尘十三尚且不知自己已从生死边缘走了好几趟,还在研究无法建立精神网络的具体原因。 他抬起紫金色的眸子,从上到下将御君祁扫视了一遍。 终于,他找到了连接失败的原因。 御君祁的核心能量上有裂痕,还碎了一角。 星尘十三恍然大悟:“原来你死过一次,难怪你什么不记得了。” 御君祁长眉拧起:“什么叫死过一次?” 星尘十三解释说:“对于能量意识来说,溃散便等同于死亡,我看到你的核心能量上有裂痕,这说明你的核心意识曾经溃散过,又被外力重新凝聚在了一起。遭受重创后,意识不全是很正常的现象,所以你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 第196章 御君祁心念微动,看了江与临一眼。 星尘十三又摇了摇头:“可是不应该啊,我们是高维生物,你又是完全体意识,地球上怎么会有力量能击溃你?” 御君祁什么都不记得了,当然无法回答这个的问题。 不过祂心中虽然没有明晰准确答案,但星尘十三却通过磁场间的微弱链接,感应到御君祁意识波动间涌起的思潮。 他读到了御君祁心中的回答。 星尘十三霍然转身,震惊地看向江与临,眸中紫光流转,满是急遽惊讶。 江与临诧异道:“看我干吗?” 星尘十三声音微微颤抖:“你不是人类吗?怎么会这么强?居然能击溃序列号07的陨石能量?” 江与临很迷茫:“啊?” 他什么时候击溃序列号07的陨石能量了? 在他的印象里,自己从来没有战胜过御君祁,又何来击溃一说? 是副人格干的吗?完全不记得了啊? 江与临摇头:“我没有。” 星尘十三很笃信自己得到的答案:“你有!在我问‘地球上怎么会有力量能击溃你’的时候,祂心底闪过了你的名字。” 江与临:“……” 荆鸿与肖成宇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看向御君祁。 御君祁薄唇微抿,沉默不语。 甲板上陷入诡异的安静,唯有长风依旧。 海风呼啸中,江与临听到了自己鼓噪的心跳声。 第82章 与遗忘了过往的御君祁不同,星尘十三对自己的来历一清二楚。 它来自高维星系,是无意中坠落银河系的一颗陨石碎片。 庞大的陨石群会在坠落过程中不断解体,碎块零落在各个星球表面。 m国从地外带回的辐射物,就是从陨石坑中挖掘出来的碎土,因为里面掺杂了微小的陨石屑,故称为‘陨壤’。 后来,随着探测技术的发展,宇航员逐渐发现了一些较大的陨石块,并将这些陨石块带回地球。 孕育出御君祁和星尘十三的两块陨石隶属同一陨石坑,位列号相邻,陨石代号‘星尘’,在被m国开采前,他们已经在宇宙中沉睡了千万年。 星尘十三挺了挺胸膛,骄傲道:“因为孕育我的那颗陨石特别漂亮,深渊公司总裁的女儿把我做成了项链,走到哪儿都要戴着,所以我知道他们很多秘密。” 肖成宇感到不可思议:“把陨石做成项链,不怕辐射变异吗?” 江与临抬眸看了眼御君祁:“星尘序列的陨石孕育出的怪物没有感染性……所以这块陨石本身不会造成变异。” 肖成宇恍然大悟。 星尘十三解释说:“我就是变异本身,陨石辐射出的能量都用来孕育我们了。” 江与临问星尘十三:“你被孕育出来多久了?” 星尘十三回答:“按照人类的计时单位,意识波动产生有三万年了,但我最近才能脱离本命陨石,独自融合在地球生物身上。” 与地球生物完成融合前,能量意识会陷入沉睡,直到度过融合期,彻底觉醒后才会苏醒。 在这段时期,能量意识几乎不具备自保能力,所以它们必须选择附身在足够强大的生物身上。 星尘十三在附身时,决策出现了重大失误。 他听说‘龙’是地球上最强大的生物,便想要附身到一条龙身上。 只是万万没想到东方龙和西方龙都只存在于传说中,而曾经侏罗纪的霸主霸王龙已经灭绝了6600万年。 他选中的变色龙根本不是龙,而是蜥蜴目避役科爬行动物。 意识完全觉醒之前,星尘十三懵懵懂懂地当了很长一段时间蜥蜴。 那真是极其艰难的一段时光。 荆鸿倒了杯柠檬汽水给星尘十三:“你来这里做什么?是专门等神王殿下的吗?” 星尘十三点点头:“没错!我们的陨石代号相同,祂的序列又在我之上,按照宇宙法则,在陌生星球中,高序列号的能量意识体有义务饲养低位能量体。” 众人:“……” 御君祁惜字如金:“不养。” 江与临微微侧过头,低声耳语道:“有这条法则吗?” 御君祁说:“不知道,我都不记得了。” 星尘十三屈膝蜷在沙发里:“不记得也不是正当理由啊,我们流落在低纬星球,不知何时才能回到母星,如果你不照顾我,我会被邪恶的人类抓走研究的。” 御君祁淡淡道:“你是高维生物,没那么容易被抓。” 星尘十三抱着自己的尾巴:“可是我才刚和地球生物融合,90%以上的能量都被这具身体限制,无法正常使用,你当时用了多久才恢复正常的?” 御君祁:“我醒来就是这样的。” 星尘十三歪了歪头:“你这次是二次融合,我说的是第一次,也就是你融合在人类身上那次。” 江与临手指微微一抬,想装作若无其事,又觉得动手指的动作有点大,就顺势从果盘上抓了个苹果吃。 御君祁不说话,肖成宇和荆鸿也不敢随意接话。 船舱陷入沉默,气氛寸寸凝固。 良久无言中,江与临咬苹果的脆响格外清晰。 直到江与临吃完了大半个苹果,御君祁才缓缓开口;“我第一次融合的那个人类叫什么?” 星尘十三没想到御君祁都回到了第一次融合的地点,却还没记起祂当时融合的人是谁,紫色眼睛里写满了诧异。 第197章 所有人都看向星尘十三,等待它给出回答。 在同频磁场的交互下,御君祁看到了无数零星的画面。 有银河、宇宙、星辰、雾霭。 还有纷繁飘散的过往。 御君祁看到船只沉入海底。 经年累月的浸泡中,辐射屏蔽盒被海水腐蚀,露出了里面存放的几块陨石。 星星点点的微光倾泻而出,色彩斑斓绚烂,交相辉映间流光隐曜,邈若河汉。 陨石的光华在海底荡漾。 不知过了多久,一位身着潜水服的少年被神秘光芒吸引,潜入沉船深处。 他没能捡起缝隙中散落的彩色石块,正欲转身回航时,不慎被桅杆上的铁钉刮漏了呼吸管。 少年嘴边升起大串气泡。 气泡不断向上,而少年逐渐沉入海底。 他睁着眼,扩散的瞳孔中倒映着瑰丽的紫色光晕。 其中一块陨石的光芒闪了闪,彻底熄灭。 十几分钟后,少年突然动了一下。 那抹幽紫永恒地停留在眸底。 ‘他’还不太熟悉这具新身体,游泳的姿势略显笨拙,手脚像是新装的假肢,漫无目的地在海里游来游去。 人类无法在海底呼吸,‘他’很快又失去了意识。 又过了一会儿,好几个身着潜水服的人潜入海中,找到了昏倒在礁石缝隙中的少年,把‘他’带了上去。 ‘他’获得一个人类的身份,还有一个人类的名字。 ‘他’叫齐玉。 御君祁瞳中的紫光霍然消散,从星尘十三的回忆中瞬息抽离。 被掩藏的过往拨云见日,终于浮出水面。 御君祁一把抓住江与临的手腕:“是齐玉。” 江与临悠然自得地咬了口苹果,明知故问:“什么是齐玉?” 御君祁眼底流光闪烁,仿佛暗藏万千星河:“江与临,我就是齐玉。” 江与临眼眸中划过笑意,意味深长道:“哦,你现在又是了,之前不是连提不许提吗?” 御君祁瞳光深沉,翻涌着无尽的千言万语。 祂低头注视着江与临,声音低沉缱绻:“对不起,是我太笨,才会把你忘了。” 江与临心口莫名一痛,也说不上是悲是喜。 他早就认定齐玉与御君祁有关,只是一直没找到关键性证据去说服御君祁。 那是种很奇妙的感觉。 御君祁比齐玉更加高大英俊,祂的能力撼天动地,气场强悍霸道,与怯懦的齐玉毫不相干。 他们长得并不像,气质也不同,性格也有差异。 一个是所向披靡的神级怪物,一个是凡庸内向的社恐高中生。 没人会把他们两个联系在一起。 可不知为何,在灵境中看到齐玉的第一眼起,江与临就坚信齐玉与御君祁有关。 没有任何理由,就是觉得很像。 记忆会消失,但感觉有惯性。 这份惯性穿越十年光阴,横亘几次生死,却始终没有消失,将身份对立的二人牵在一起。 御君祁不记得自己是齐玉,也不记得江与临,却仍在再次相遇之后,把这个来杀祂的人类放到了最重要的位置上。 御君祁垂首低眉,将额头搭在江与临肩膀,闷声道:“临临,我不该忘了你的,对不起。” 江与临抬手扳起御君祁的下巴,眼神透过那双墨色眼眸,凝注着背后的灵魂:“没关系,谁让你一直这么呆。” 御君祁伸出手,掌心赫然是那枚明德高中的胸卡:“江与临,我想再回到幻境中看一看从前。” 江与临眼神明亮,瞳光灿若星辰:“你竟然还留着这个,我以为你早生气扔了。” 御君祁偏了偏头,低声说:“没有。” 江与临合掌握住那枚胸卡:“高中的记忆不着急看,我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得弄清楚……你把你身体里那颗复生陨石再给我看看。” 御君祁手掌一翻,紫色的晶状陨石悬浮于掌心。 祂捻起陨石递给江与临,毫不在意地交出了这颗承载着祂生命能量的陨石。 江与临接过陨石,看了眼荆鸿。 荆鸿点点头,转身离开船舱,再返回时,手中提着一只银色的射频屏蔽箱。 正是之前从南极冰湖中带回的那只空箱子。 江与临打开屏蔽箱,将手里的复生陨石放进了空置的槽位中。 不大不小,完美契合。 复生陨石缤纷溢彩,粲然生辉。 御君祁眉梢微微抬起,看向江与临。 回想起从前种种,祂终于明白了什么。 在异监局不翼而飞的陨石,被江与临扔进冰湖的空箱子,自己体内运转能量的复生陨石,空箱子里严丝合缝的槽位…… 因果的珠串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齐玉死后,江与临筹谋了三年时间。 他利用异监局的势力,从m国特情局手中抢走复生陨石,先将陨石藏在第十三区,又监守自盗,编排了了一场大戏,偷走复生陨石,重聚齐玉溃散的能量意识,在冰川中复活了御君祁。 在江与临第一次看到御君祁体内的紫色陨石时,他对这一切就已有隐约猜测,故而吩咐荆鸿把屏蔽箱带来比对。 结果如他所料。 江与临轻笑一声,从箱子中取出那张泛黄的扑克牌:“joker早就把线索留给了我,可惜我今天才看懂。” 第198章 黑白牌面上的小丑笑容依旧滑稽。 joker在异监局担任了三年指挥官。 在这三年里,他受任于危难之际,在末世初期一片混乱的局势中挺身而出,整合民间异能者,组建异监局,消灭无数怪物,解救民众于水火,同时拔除趁机作乱的外国特工,重创m国特情局。 他战无不胜,所向披靡,功成身退。 直到今日,江与临才知道,原来自己所求之‘功’根本不在救世。 他深谋远猷,千回百转,将两大国家最尖锐的力量玩弄于掌心,把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充作棋子,布下了一场轰轰烈烈的七星续命阵。 翻过那张小王牌,背后的【无】字金钩铁划,笔锋锐利,锋芒毕露。 这不是副人格留给江与临的嘲讽,而是明目张胆地暗示—— 箱子里的东西早就用掉了。 江与临当时从异监局带走的根本就是空箱子。 在他带走屏蔽箱之前,神级怪物御君祁便已降世,两者间的时间差长达数月。 江与临亲手为自己安上监守不力的罪名,同时洗脱了他复活神级怪物的事实。 没有人会怀疑神级怪物的降世与江与临有关。 当副人格退回意识流之后,江与临自己都不记得这一切。 他也不需要记得。 因为无论复活后的齐玉在哪里,他们都会相逢。 除去异监局指挥官joker的身份,江与临还是异能卓群的人类之光。 人类之光和神级怪物是天生的宿敌,战胜怪物是人类赋予他的职责。 相遇是他们的宿命。 忘记了一切的江与临什么都不需要做,他只要静静等待,随波逐流—— 命运自会推着他们重逢。 第83章 夜晚,繁星漫天。 江与临捧着烛台走进船舱。 船舱外,人鱼正在对月吟唱,缥缈的歌声随着海浪声飘荡,游艇在潮汐中起起伏伏,烛光摇晃。 江与临打开舷窗。 窗外清风明月,岁月悠长。 旧雨重逢,再临故地。 虽时移世易,可星河依旧,南海风光如昨。 一切好像都变了,又好像还和从前一样。 荆鸿蹲在栏杆上,红色长发披在肩头,背影很像一只大鸟,海鸥落满栏杆和甲板,和荆鸿一起听花倦唱歌。 江与临本来想让花倦别唱了,可瞧见花倦有这么多听众,便没扫兴,只默默合上窗,拉上了窗帘。 烛光交错下,御君祁姣艳精致的面容美得惊心动魄,摄人勾魂。 真是好漂亮的一只怪物。 眉目如画,昳丽妖冶,好似黄泉碧落间,幽幽荼蘼中爬出来的艳鬼,身上沾染着诱人沉沦的曼陀罗花香。 神级怪物对自己美貌一无所知,祂垂着头,专心摆弄着那枚承载了无数回忆的胸卡。 江与临失笑:“盯着看一下午了,想起什么来了吗?” 御君祁手指翻转,将胸卡收进触手中藏好:“没有,你后来去哪里上的大学?为什么没带我?” 江与临倒了杯红酒:“你后来出国留学了。” 御君祁小狗歪头:“我死在国外了吗?” 江与临喝了半杯酒,坐在吧台撑着头出神:“我也不记得了,按理说应该是末世之后,否则我也不知道你是怪物啊。” 御君祁走过来,在江与临对面坐下:“刚才我和星尘十三下海去看,沉船里的陨石都不见了,星尘十三说可能被深渊公司的人打捞走了。” 江与临应道:“嗯,高能陨石与生物变异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有时间我回趟异监委,把消息上报国际法庭,走正规程序把陨石找回来调查。” 御君祁想法简单粗暴:“不用那么麻烦,星尘十三的本命陨石还在深渊公司手上,他可以感应到陨石位置,我跟他过去,直接把陨石都抢回来给你不就行了。” 江与临眼含笑意,忍不住掐了掐御君祁的脸:“不行啊神王殿下,深渊公司背后是m国政府,两国外交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国际冲突。” 御君祁眼神非常迷茫:“可是之前他们不是还算计咱们吗?” 听到御君祁自然而然地站在华国的立场上,江与临内心一片温软。 他耐心解释道:“和平来之不易,不管私底下怎么互扯头花,表面上还要一团和气,你就这么冲过去抢东西,末世还没结束,新的世界大战就先开始了。” 末世动荡之中,国际关系更加紧张。 当初为得到那颗复生陨石,江与临足足谋划三年,动员多方势力,相互协调牵制,才如火中取栗般,在维持稳定的前提下得偿所愿。 矛盾焦点集聚,和平摇摇欲坠、命悬一线,在这种局势中,个人行为很容易上升至国家层面,被无限放大解读。 江与临不能做那个先开枪的人。 他告诉御君祁要珍惜和平。 御君祁对‘和平’二字并没有太深的体会,但江与临在乎的东西,祂也会学着在乎。 “你不想打仗就不打,”御君祁看向江与临,说:“我都听你的。” 江与临摸了摸御君祁的头发:“嗯,你最乖了。” 御君祁双臂交叠,趴在吧台上:“江与临,复活我需要的能量很多,仅有复生陨石远远不够重聚能量意识,你一定还用了别的方法……你是怎么做到的。” 第199章 江与临摇摇头:“我忘了,要不要叫joker出来,你问问他?” 御君祁目不转睛,眸光明亮:“副人格服从于主人格意识,joker也是在执行你的指令。” 江与临轻笑一声。 御君祁看起来特别开心,又接着说:“从高三上学期的回忆来看,你和齐玉关系确实不错,可也没亲近到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他复活的地步,我们后来一定还发生了什么。” 江与临抿了一口红酒:“还能发生什么,你都转学走了。” 正这时,星尘十三突然凭空出现,凑在江与临耳边问:“你真的好厉害,连高能陨石的能量意识都能催化。” 身后忽然出来个人,江与临吓了一跳,手中酒杯晃了晃:“什么催化?” 星尘十三:“陨石意识碎裂后,能量重归寰宇,要重新凝聚上万年才能复生,可你只用了三年时间就成功催化了07的意识凝聚,这简直奇迹!如果有一天我也不幸溃散,你也一定要捞我一把呀。” 江与临:“……” 星尘十三:“求你了!” 江与临无语道:“你们不是高维生物吗?怎么怂了吧唧的这么怕死。” 星尘十三抱着卷成一圈圈的尾巴:“地球比我想象中危险,连07的能量意识都会被击溃,真是太可怕了,没准哪里就藏着其他更强大的高位生物。” 闻言,江与临头大如斗。 陨石辐射带来的变异,已经给地球造成了无法逆转的灭顶之灾,可千万不要再有什么更高维度的生物出现了。 真的头疼。 星尘十三是一只富有探索精神的怪物,而且对深渊公司和陨石能量有一定了解。 它担心地球上隐藏未知危险会伤害自己,打定主意要抱紧御君祁和江与临的大腿,一边把地球形容成诡谲莫测的黑暗丛林,一边极力展示自己的弱小与无害,希望得到上位者的庇护。 星尘十三可怜兮兮地说:“怪物的幼年期极其漫长,我现在还是一只幼崽,没有自保能力的。” 江与临心冷如铁,不为所动:“你出去自保,我要睡觉了。” “出去还怎么自保,就要和你们在一起才安全啊……”星尘十三见江与临心冷如铁,又咬着尾巴尖,可怜兮兮地看向御君祁。 御君祁眼皮都没抬。 祂心更冷。 星尘十三只好主动提出要求:“07,我可以和你睡在一起吗?” 御君祁:“不可以。” 星尘十三又去看江与临:“那我可以和你……” 他话还没说出口,御君祁就一触手将星尘十三抽飞:“更不可以。” 星尘十三今日接连遭受攻击,能量早就耗尽,御君祁这一触手抽得又重,直接把它抽回低耗能形态—— 星尘十三的人形消失,‘嘭’的一声从半空中变回一条变色龙,摔落在墙角。 变色龙个头很小,看起来和壁虎差不多大,不过尾部很有特色,是卷曲成一圈圈的样子,像一块绿色波板糖。 江与临看了一下,指尖微动。 御君祁按住江与临的胳膊,把酒杯推过去:“喝你的酒,不许捡它。” 江与临:“……” 御君祁用触手卷起小变色龙,像是在处理死在墙角的蜘蛛,冷酷地扔出舷窗。 江与临忍不住笑。 御君祁伸出手,把一只软乎乎的小章鱼放到江与临头顶:“不要觉得变色龙可爱,给你章鱼玩。” 江与临拿下头顶上的小章鱼:“别总切自己的触手变章鱼,不疼吗?” 御君祁摇摇头,坐在吧台边。 怪物把下巴搭在江与临肩头,语气乍一听和往常平平淡淡,毫无波澜,仔细品却能听出其中暗藏的炫耀:“小章鱼是我,齐玉也是我。” 江与临用手指勾着小章鱼的触手:“嗯,是你,都是你。” 御君祁轻叹一声:“可惜没有一起念大学。” 江与临摸了摸御君祁的头发,说:“没关系,现在又在一起了。” 御君祁捏着江与临的手指玩:“真好。” 江与临侧过头:“什么真好。” 御君祁没回答。 祂靠在江与临肩头,闭着眼,纤长的睫毛竟显出与冷峻面容完全不同的柔软,恍然间有了几分少年齐玉的模样。 江与临以为自己是心理作用,定睛一看,才发现不是错觉。 御君祁就是在利用拟态的能力,逐渐变成了齐玉的样子。 这一刹那,江与临无师自通,理解了御君祁口中的‘真好’好在何处。 他们历经生死,纷纷失去记忆,获得了新的身份与人生。 历史的洪流滚滚向前,江与临与御君祁各自站在对立阵营的巅峰,以宿敌的名衔度过上千个日夜,谋划着杀死对方。 那场精心谋划的重逢并不完美,在诡谲人心的谋算下破碎不堪,以江与临引爆晶核自杀而潦草收场。 可即便如此,御君祁仍是在什么失去记忆的情况下,仅凭意识流里那微弱的感觉,就毫不犹豫地逆转了江与临的死亡。 这样细细算下来,他们诀别的次数竟然比重逢还要多。 世事两茫茫,动如参与商。 这一路走来危机重重,每个细微选择都压上了他们所有的前缘,一步走错就是星离雨散,天高海阔。 命运并不慷慨,但那又如何呢? 第200章 而今,他们终究又靠在一处,如年少时那样,在昏暗明灭灯影下安然相守。 他们在人生的逆旅中破开洪流,拨去迷雾与怅惘,从澎湃巨浪的深处,握住了故人的手。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还是,少年游。 月上中天。 江与临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枕边是一条巨大的触手。 其余触手分散在整个船舱,缓慢地蠕动着。 江与临半张脸埋在被子里,挥手拍开腰上的触手:“好好睡觉,别乱动。” 御君祁很委屈:“触手蠕动就像人类呼吸一样,这是没办法控制的事情。” 江与临声音带着困意的鼻音:“再动就去海里睡。” 御君祁倏地变回人形,从后面抱住了江与临。 江与临轻笑一声:“黏人精。” 御君祁把头埋在江与临颈窝里,很乖地‘嗯’了一声。 江与临没搭理御君祁,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又梦见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江与临依旧是站在镜子前。 镜中的江与临则是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姿态闲适优雅,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上位者气息。 江与临面无表情:“你就不能给我也弄把椅子吗?” joker撑手看着江与临:“这是你的梦,小少爷,在你现在的潜意识里,居然觉得我比你高贵,我可真是受宠若惊。” 江与临无语片刻,从虚空中拽出把椅子。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和joker交流都让他有种随时会心梗的错觉。 江与临在镜子面前坐下,免去不必要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只有复生陨石不够重聚能量意识,你还做了什么?” joker歪了歪头:“我不知道。” 江与临:“什么叫不知道。” joker说:“是你复活的齐玉。” 江与临怔忡在原地,头顶冒出三个问号:“啊?” joker继续道:“我只是你内心真实想法的执行者,没你想的那么强大。” 江与临十分震惊:“异监委的指挥官不是你吗?理智镇静、冷酷无情、算无遗策。” joker摇头,笃定道:“是你,复活齐玉的是你,异监委的最高指挥官也是你。” 江与临:“我?” joker解释说:“当然,我会替你以指挥官的身份出现,只是因为寒冰异能标志性太强,而你又经常一言不合就用异能杀人……说起来,我的情绪确实要比你更稳定一些,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毕竟我根本没有情绪。” 江与临将信将疑:“我并不认为我有那么厉害。” “怎么会?你可太厉害了,不仅将好几个国家的政要官员玩弄于股掌之中,还驱使全国最精锐的异能者为你所用,表面上救国救民,实际上另有图谋,可没有人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他们都视你为人类之光,崇拜你、歌颂你、仰慕你……” joker适时停顿半秒,转眸斜睨江与临,似笑非笑:“我可却记得很清楚,神级怪物降世那天,我们都很高兴,你坐在办公室的皮椅里,撑着手听南音小曲。” 江与临心跳如擂:“我以为那些都是你做的。” joker挑眉道:“你是主人格,我完全由你掌控、受你支配,永远不可能越过你,独自完成那么疯狂的计划。” 江与临愈发觉得不可思议:“什么疯狂的计划?有多疯?” joker换了个姿势,微微倾身:“非常疯,吓得我都不敢出来,但你可不管那些,总是很残忍地把我拽出意识流,命令我替你办事。” 江与临:“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joker回答:“因为和齐玉相识的那个江与临不是那样,所以完成全部计划以后,你就封闭了相关记忆,全都扔在了我这里。” 听到这儿,江与临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难怪他的记忆明明有问题,却无法用精神系异能解决。 是他自己忘记了想忘记的一切,然后用幻想填补了全部空白。 江与临终于明白为何自己总是很不愿见到joker。 他可以把那些谋算都推到副人格身上,抛去不想承受的记忆与情绪,将恶劣疯狂的自己冰封在意识流深处,而后懵懂地睁开眼,清清白白的重新做人, 可joker什么都知道。 再高明的骗术师也永远无法欺骗自己。 他是他所有计划中,唯一无法抹除的见证者。 所以江与临排斥他、厌恶他、不想见到他。 其实他所回避的,从始至终都只有自己而已。 江与临正视镜子中的自己:“很抱歉,因为我的自私,让你承担了很多不必要的东西。” joker微微颔首:“能为你效劳是我的荣幸,小少爷,没有人比我更希望你永远无忧无虑,再也不必承担任何痛苦与绝望。而且你也不是总那么恐怖,大多时候你还是很可爱的,只是那会儿齐玉死了,你受到的刺激很大,就像个绝望的……” 江与临疑惑:“绝望的什么?” joker轻咳一声,缓缓放松后脊,靠回椅背上:“反正就是很绝望。” 江与临眯了眯眼,总觉得joker的欲言又止中,带着说不清的意味深长。 joker侧身避开江与临的凝视,对着镜子整理肩上的勋章。 可到底是多么深刻绝望和痛苦,才能让眷怀山河的江与临抛却人类立场,背叛全部信仰,宁可与亿万同胞为敌,也要把一只怪物从地狱里带回人间? 第201章 江与临沉吟片刻,问:“我和齐玉究竟是什么关系。” 听到这个问题,joker指尖翻转,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根烟。 joker将烟叼在唇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睡过。” 第84章 ‘睡过’两个字蕴含的信息量有多大不言而喻。 江与临心尖狠狠一颤,也想抽烟了。 joker深恐江与临继续追问下去,匆匆把封闭的记忆丢给主人格,原地消失在梦境里。 江与临面前的镜子瞬间碎裂。 万千流光的碎片中,纷繁记忆交织成行。 无数回忆重重叠叠,拼凑出一条清晰的脉络,铺向更深的过往。 江与临做佣兵时,曾经接过一个寻人的任务。 他需要混进一个国外研究所找人。 这间研究所背景极深,据说与m国政府关系匪浅,专门进行人体基因实验,关押着不少人类实验体和各种怪物。 这等见不得光的地方,自然是要严防死守,戒备森严,不仅有高科技武器巡防,还有专属的正规军保护。 但这难不倒江与临。 他伪造了研究员助理的身份,正大光明地成为该研究所的一员。 研究所内部管理严格,走廊两侧监控二十四小时运行,每五步就有一名端枪立岗的守卫。 内部有东西南北四大区,一共十二个实验室,彼此间互不相通,想要查到富豪儿子究竟在不在这里,只能把四个大区一个个清查过去。 江与临染了棕色头发,戴着副蓝色美瞳,凭借流利的口语装英国人,很快和外国研究员们打成一片。 白大褂宽松,架在肩上特别显瘦,江与临肤色又白,颓下肩膀以后,很有科研人员那股要死不活的丧气劲,再戴上口罩、金丝眼镜…… 层层伪装之下,根本看不出原本模样,活脱脱就是个名校毕业的外籍高才生。 根据调查,江与临发现这里关押这一批能量熵值异常的实验体。 据说这些人都受到了高能陨石辐射,研究价值不可估量。 他要找的那个人,就是因为这个被抓的。 江与临只是个末流助理,没有在研究所任意通行的权力,但他眼疾手快,乐于助人,今天给这个教授送文件,明天给那个研究员搬器具,一点点扩大活动范围,趁机从那些关押实验体的实验舱中摸查寻人。 在转悠到第二大区时,江与临遇见了被关在实验舱里的齐玉。 刚开始,他们都没有认出彼此。 实验舱内灯光昏暗,江与临隐约看到这个实验体黑发黑眸,瞧着倒像是个华国人。 异国他乡遇见同胞实属不易,他不由多留了几分心。 后来,再路过那间实验舱时,江与临趁人不注意,随手翻开了门口的挂牌。 这一眼,他看到了齐玉的名字。 挂牌上写着:no:m818070,yu.qi 江与临登时愣在原地。 当天,他旁敲侧击,辗转从几个实验员口中,拼凑出了m818070号实验体的的相关消息。 齐玉也是被抓来的。 他体内能量熵值异常,疑似被高能陨石感染。 不过在被抓的这一批人中,齐玉还算比较安全的,因为他不管面对什么实验,能量反馈程度都很低,没有表现出明显的能量爆发。 按理说,被高能陨石感染的人就算尚未觉醒,在受到攻击时,体内能量熵值会瞬间飙升。 但齐玉的实验数据始终很稳定,未见异常波动,平稳得像个普通人,一度让研究员怀疑公司是不是抓错了人。 听到齐玉并非重点观察对象,江与临稍微松了口气。 作为负责打扫手术室卫生的研究员助理,江与临很清楚那些被重点观察的实验体会遭受多少折磨。 高压电击、病毒注射、怪物基因融合、肢体切割培养……那些疯狂的研究员有无数手段,用痛苦逼迫实验体爆发能量,获取实验数据。 一个研究员用英文问:“joe,你怎么忽然问起m818070号实验体来了?” joe是江与临的假英文名,他冒充的那个助理就叫格雷斯·乔治,江与临化繁为简,让大家叫他joe就可以。 另一个实验员暧昧地挑挑眉:“是不是因为他很帅?” 江与临笑了笑:“是挺帅的。” 某个和江与临关系不错的研究员也笑起来,抽出一本档案扔给江与临:“那下次你去给他做日常体检吧” 江与临露出很吃惊的样子:“我吗?” 研究员勾起唇角:“实验舱里的盥洗室隔间没有摄像头,你懂的。” 江与临接过档案:“谢谢老板。” 另一名实验员笑道:“傻小子!日常体检本来他的活,他把活扔给你,你还谢他!” 研究员看向江与临,露出个心照不宣的表情:“我给了joe好处的,对吧。” 江与临点点头。 研究员又随意交代了一句‘别玩坏了,实验体很珍贵的’。 众人就此说起黄色笑话,是另一只女性实验体的艳闻。 他们嘴上说着‘实验体珍贵’,态度却轻佻而漫不经心,带着深深的傲慢与优越感,好像这些实验体并非有血有肉的人,只是个可以任意摆弄的玩具罢了。 江与临握着档案的手指微微泛白,心想着早晚有一天要把这里炸了。 第202章 次日,在其他研究员鼓励的眼神中,江与临走向实验舱。 受到陨石辐射后,很多人都会因为变异性格大变。 江与临和齐玉多年未见,骤然重逢却是在这种特殊的环境下,江与临心中也有些打鼓,担心齐玉早就忘了自己。 胡思乱想间,金属防爆门向右滑开。 实验舱内,只开着一盏低瓦数的应急灯,光线昏暗,走廊外灯火通明,无影灯惨白雪亮。 坐在暗处的齐玉和江与临印象中完全不同。 他褪去少年人的清瘦,完全是成年男子的模样,肩宽腿长,五官深邃,下颌棱角利索分明。 江与临推着检查车走进舱室,用英文说了一句:“我开灯了。” 听到江与临的声音,齐玉后背猛地一僵,手腕上的镣铐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防爆门再次合拢,阻挡了所有光线和声音,狭小的实验舱内异常安静。 江与临刷卡按亮实验舱的无影灯。 齐玉坐在床上,全身僵硬,一动不动地看着江与临。 江与临心头忐忑,既怕齐玉认不出他,又怕齐玉认出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实验舱里有实时监控,隔间里虽然没有,可他也不能上来就把人拽进隔间。 这也太奇怪了。 江与临喉结滑了滑,低头从检查车拿起采血管:“我先给你采血吧。” 说完,他抬布走向齐玉,半蹲在床边。 齐玉没说话,只是愣愣地看着江与临,伸出手臂。 江与临手有些抖,扎了两针才找到血管。 黏稠殷红的血液涌了出来。 江与临盯着缓缓注入的鲜血,努力调整呼吸心跳,控制着声线不要颤抖:“血有点黏,要多喝点水。” 直到此刻,齐玉这才开口说了重逢后的第一句话。 他说:“每日供应的饮用水限量,我不喝自来水。” 只这一句话,江与临就知道齐玉认出他了。 过了这么多年,他现在打扮又这么奇怪:戴着蓝色美瞳、金丝眼镜还有口罩,染成褐色刘海从额头垂下,整张脸只露出这么一小条。 早上照镜子的时候,江与临都觉得很陌生。 可齐玉还是认出来了。 江与临指尖微微蜷起,眼眶发热。 齐玉又不说话了。 一如既往的沉默。 接下来,江与临例行询问了几个问题,都是和日常体检相关的,采血后又测了身高、体重、血压、心肺、腹部、甲状腺等等。 做完这些检查,他填写了体检单,默默收拾着检查车上的东西。 正这时,墙上的可视通话屏忽然亮起。 实验员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joe,别偷懒,指检还没做呢。” 通话屏只亮了一下又很快熄灭,但在熄灭前,江与临还是听见了一阵嬉笑声。 这群实验员成日里被关在研究所搞科研,真是无聊出花来了!!! 江与临耳廓发热,轻咳一声,对齐玉说:“跟我去隔间。” 齐玉很听话地站起身,拖着镣铐,慢慢往隔间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隔间。 江与临反手关上隔间门,猛地将齐玉推在墙上,眉心紧锁:“你怎么被抓到研究所里来了?” 齐玉没回答,他拽下江与临脸上的口罩,低头吻了下去。 江与临微微后仰,屈膝顶开齐玉:“你是真不长记性,脑子还能有点别的东西吗?” 齐玉再次靠近江与临,和他额头相抵:“没有,七年了,江与临,我好想你,想亲你。” 江与临深吸一口气,拽着齐玉的领子仰面回吻。 实验舱的隔间狭小逼仄,站了两个成年男子后更显局促,连转身都会撞到彼此肩膀。 这里那么危险,又那么安全。 齐玉轻轻舔吻江与临的舌尖,餍足地皱着眉:“这次我爸不会来打断我们了。” 江与临咬了齐玉的嘴唇一口:“别扫兴。” 二人亲吻良久,直到肺里的空气全部排空,才恋恋不舍地分开,靠在一起喘粗气。 齐玉掐着江与临的下巴,拇指不断摩挲那薄红的嘴唇。 江与临胸膛剧烈起伏,伸手托起齐玉手上的镣铐分担重量:“重不重?” 齐玉摇摇头。 江与临专注地望着齐玉的脸:“你和高中的时候不一样了。” 齐玉低头吻向江与临的眼睛:“你还一样。” 江与临和齐玉十指相扣:“你爸当时抓到咱俩接吻,回家揍你没?” 齐玉的唇印在江与临手背上:“揍了。” 江与临捂住齐玉的嘴:“别亲了,要不是你管不住嘴,我们本来应该在一起念大学的。” 齐玉很会随机应变,既然被捂着嘴,就索性去亲手心。 江与临抓狂道:“别亲了,别亲了!都什么时候了?你不想出去吗?” 齐玉低下头,吻在江与临唇角:“亲完再想。” 江与临真是服了。 不过齐玉向来是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从来不知轻重缓急,否则也不会不分地点的和江与临接吻,结果被齐玉他爸抓个正着。 齐玉他爸万分震怒,连夜把齐玉送去了国外,再不许两人有丝毫联系。 这一分别就是七年。 有趣的是,分开前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是亲嘴,七年后,二人于研究所重逢,又是在重重危机中继续温存,好像把两段分割的时光硬生生接在了一起。 第203章 江与临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在这里相遇,又欢喜又焦虑。 齐玉却根本不在乎,只是不停亲吻江与临,抽空问了一句:“你现在是在这里工作吗?” 江与临压低声音:“不是,我混进来找人的。” 齐玉眼睛刷得一下亮起来,语气中充满期待:“找我吗?” 江与临摇头:“不是,你见过……” 齐玉面无表情地打断:“没有。” 江与临:“我还没说完。” 齐玉:“都没有。” 江与临失笑:“醋精。” 醋精又低下头,再次吻在江与临唇边:“陨石之灾后,我去找过你……可惜太晚了,我应早点去的,都怪我爸把我看得太紧了。” 江与临俊俏的眉梢皱起,看着手戴镣铐的齐玉满眼心疼:“你该听你爸的,现在到处都是怪物,通讯阻断,你怎么可能找的到我?” 齐玉想说什么,却没说,只是轻柔地抚摸着江与临脸颊,眼神缱绻眷恋。 他们已经太久没见了。 江与临指尖亮起蓝色的光:“对了,你渴不渴?我弄给你点水喝?” 齐玉屈膝半靠在洗手台上,含着江与临手指吮水,舌尖却很不老实,轻轻舔弄口中指腹。 江与临被齐玉舔的浑身燥热,喉结滚了滚,忍不住说:“齐玉……你怎么变得这么流氓了?” 齐玉哑声道:“临临,我长大了。” 江与临没听懂齐玉充满暗示意味的回答,满心都想着如何才能帮齐玉离开实验室,于是询问道:“你也受到辐射变异了吗?” “不重要,江与临,我还想亲你。”齐玉将江与临抵在墙角,不停地吮吻他的脖颈,断断续续地说:“临临,我在国外这些年没和别人好过,你和别人好了吗?” 江与临仰脸接受那密密麻麻的吻,还要分神想该如何把齐玉救出去,并没太注意听齐玉在问什么,只疑惑地‘嗯’了一声。 齐玉却误会了,气得一口咬在江与临锁骨上,恨声道:“你和别人好了?” 江与临回过神:“啊?” 齐玉去解江与临的扣子:“跟谁好了?男的女的?” 江与临:“……我真无语了。” 齐玉倒是好说话,很快原谅了江与临根本不存在的错误:“没关系,以后你只准跟我好就行了。” 闻言,江与临又好气又好笑。 他一心想着把齐玉救出研究所,结果齐玉根本不在乎这些,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江与临白大褂都被解开了三颗扣子。 齐玉的吻越来越炽热,手也探进衣领里摸索。 江与临倒嘶一口凉气:“靠,你想什么呢?” 在国外念书这几年,齐玉接受到很多新思想,不像以前只会亲嘴,不懂别的。 齐玉含着江与临的耳朵,声音性感得要命:“想上你。” “长点心吧,”江与临按住齐玉的手:“先想想怎么出去。” 齐玉撩起白大褂衣摆,直白道:“我只想知道怎么进去……我不会,江与临,你教我。” 江与临:“……” 无论从那个角度考量,现在都不是教学这事的时候吧! 可齐玉热烈极了,直白到江与临招架不住,像只成精的泰迪,满脑子没别的东西,全是和江与临想象中唯美重逢背道而驰的彩色废料。 江与临低骂一声,又实在拿齐玉没办法,只能先安抚泰迪精。 在摸到矿泉水瓶的刹那,江与临瞳孔剧烈收缩,反手抻起齐玉的裤子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玩意。 这不是泰迪。 这是活驴。 第85章 夜尽天明,江与临从回忆中醒来。 半梦半醒间,他听到了簌簌雨声。 下雨了。 江与临睁开眼,侧头看向枕边的御君祁。 御君祁平躺在床上,把被子踹得乱七八糟,一半坠在地上,一半团在床脚。 怪物睡得很香,长手长脚全都摊开,模样很像一只翻着肚皮睡觉的大型犬科动物。 因太过放松,连藏在身体里的触手都冒了出来。 触手把整张床塞得满满当当,仍无处安放的部分横在江与临腰间,好似一滩黏糊糊的被子,把他整个裹了起来。 外面在下雨,海潮翻涌,室内昏昏沉沉。 江与临心中温暖旖旎。 他很想去吻御君祁。 可惜这个笨蛋怪物什么都不记得了。 祂从成熟期跌落,退化到亚成熟期,清空了满脑子彩色废料。 又很乖了。 长风吹动窗帘,窗外闪过一道蓝紫色闪电。 雷声未响,御君祁猛地睁开眼睛。 强大的磁场轰然扩张,雷声还未炸响就被驱散,云层中的电荷像雾一样散尽。 大雨落下,淅淅沥沥地拍在船舱上,却再也没了闪电与雷鸣。 江与临轻笑一声。 御君祁正狗狗祟祟的往身体里收触手,听到笑声后,整个怪物僵了僵,缓缓侧身看向江与临。 江与临也不说话,只看着祂笑。 御君祁不知道江与临在笑什么。 平常睡觉的时候,祂也经常偷偷用触手把江与临卷进怀里,只不过每次被发现都会挨骂。 今天又正巧下雨,江与临本应更加暴躁,御君祁已经做好了挨揍的准备。 第204章 没想到,今天江与临心情好像不错。 不用挨骂了。 开心。 御君祁是一只很擅长得寸进尺的怪物,见状也不收触手了,就这么卷着江与临,能多抱一秒就赚一秒。 江与临仍不说话,只静静地瞧着御君祁耍心眼。 他明明已经从梦中醒来,可却又觉得眼前的一切像是场美梦。 江与临抬手摸了摸御君祁的脸:“我是不是对你太凶了?” 御君祁摇头:“不凶啊,你最好了。” 祂不记得自己曾经如何深刻地拥有过江与临,还处在非常容易满足的初级阶段,只要能抱着江与临就已十分惬意。 江与临捏了捏怪物的下巴:“傻章鱼。” 他从未如此快乐,也从未如此悲伤。 理智上,他应该抗拒自己对怪物动情,更应该庆幸御君祁把一切都忘了。 可惜感情不受理智支配。 失而复得的欢欣难以自抑,几乎从心间溢满出来。 刚和齐玉在一起的时候,江与临并不知道对方体内拥有高维生物的意识。 无论是接吻还是做些其他什么事情,齐玉都始终维持着人类形态。 因为他不知道齐玉是怪物,所以才一切发生得那么顺理成章。 可现在…… 江与临垂眸扫了一眼满床轻轻蠕动的触手。 这是一堆什么玩意。 他以为自己和齐玉相爱了。 可怪物真的懂爱情吗? 现在回想起来,齐玉的非人感也很重。 研究所管理严格,他们相处的时间很少,重逢后,也并没有时间按部就班地谈情说爱。 江与临每次找机会进入实验舱,都和第一次去给齐玉体检差不多,他一直在说他的,而齐玉只顾着亲他,吻他,脱他衣服。 后来更是连交谈都很少。 江与临要么就是在和齐玉接吻,要么就是含着什么其他东西……反正不怎么说话。 零碎的场景在江与临脑海中飞速闪过。 危机四伏的研究所,狭窄局促的隔间,热烈的吻,灼热的呼吸,那些凌乱与缠绵…… 后知后觉的错乱感如潮水一样涌来,几乎将江与临彻底淹没。 强烈的羞耻感令他难以启齿,他无法冷静思考,更无法开口将这些过去告知御君祁。 江与临了解御君祁。 如果这只怪物知道了一切,根本不会考虑什么爱情不爱情之类的问题。 御君祁只会和齐玉一样,没日没夜缠着他做。 和人形的怪物做过这件事已经够离谱了,再和御君祁这样的怪物做…… 江与临无意识地抚摸腰间的触手 摸到那尖锐的疣状凸起的瞬间,江与临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被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已经不是违背伦理道德的问题了,这完全违背生物规律! 御君祁瞧到江与临突然打了个寒战,又裹着被子,还以为是因为下雨降温,人类体感温度降低,觉得冷了。 祂控制着触手升高温度,将那条热乎乎的触手送过去:“给。” 江与临回过神:“什么?” 御君祁说:“用触手吧。” 江与临不知想到了什么,像只应激的猫,一把推开怀里的触手,义正词严道:“不行!” 御君祁十分迷茫,但不生气,只是把触手都收了起来,又把自己的被子递过去:“那多盖一层被吧,降温了,小心着凉。” 江与临看着一脸单纯的御君祁,鬼使神差地问:“你的亚成熟期……还有很久才过吧。” 御君祁小狗歪头:“怎么了?” 江与临又摸了摸御君祁的脑袋,感叹:“我就是觉得你现在这样挺好的,很乖。” 御君祁:“我会一直乖的,成熟期也一样乖。” 江与临迟疑道:“可能不是,性格变化还……挺大的。” 御君祁抱着江与临:“你怎么知道?” 江与临选择性地摘出一些能讲的信息讲:“我和齐玉分开的时候,齐玉还和你现在这样,呆呆的,很乖,又好哄,后来再见面是七年以后,他就……很强势了。” 御君祁应了一声:“哦。” 江与临掐了掐御君祁的鼻子:“哦什么哦。” 御君祁居然说:“如果我跟你分开那么久,我也会变的。” 江与临略感诧异:“嗯?什么意思?” 御君祁下巴抵着江与临发心:“只有在你面前才要装乖,七年不见,就忘了怎么装了。” 江与临:“……” 御君祁问:“我们之前为什么要分开那么久?” 江与临转身面对着御君祁:“你爸想让你去国外读书,你就转学了。” 御君祁看起来不是很高兴:“他怎么这样啊,是因为我学习太差了吗??” 江与临抿了抿唇:“没有,你后来学习很好,还考了全班第一。” 御君祁皱眉:“那他还有什么不满意?” 江与临没说话,只是注视着眼前的御君祁。 御君祁也垂眸凝视江与临,碎碎念道:“要是能留在明德,我肯定和你报一个大学一个专业,白天一起上课坐同桌,晚上回宿舍是室友,和高三时一样。” 江与临怅然道:“可是我后来自己上的大学。” 御君祁低下头,和江与临额头相抵,低声抱怨:“别难过了,都怪我爸。” 第205章 江与临却说:“怪你。” 御君祁不明所以,漂亮的眼眸中满是无辜。 祂没有看完胸卡的记忆,对于‘齐玉’的全部记忆仅限于高三上学期,并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也不知自己为何转学。 但江与临说怪祂,御君祁也不争辩,反而很温驯地低头认错:“嗯,都怪我,肯定是我惹我爸生气了,他才要给我转学。” 江与临弯起眼睛笑了笑:“是的。” 御君祁想亲江与临的眼睛,但又不敢,于是只能移开视线,问:“我干吗了?” 江与临心间思潮翻涌,眉宇间柔情暗氲,鬼使神差地说了句:“你低头。” 御君祁很听话地低下头。 江与临仰面吻在御君祁唇角。 御君祁瞳孔倏地放大。 窗外春雨大作,风飘海啸。 风雨瑟瑟,心亦摇焉。 这一吻那么轻,却又如此惊心动魄,灵魂像落了蝶的琴弦,无端地颤个不停。 万事万物在此刻纷然褪色,时间静止,耳边只有彼此的心跳声。 原来怪物的心跳也会这么响。 江与临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他尚未厘清内心的方向,就恬不知耻地点燃了怪物的情思。 真不知是他引诱了怪物,还是怪物引诱了他。 究竟该如何是好呢? 是教会御君祁七情六欲,和祂像人类那般婉转相爱,还是干脆抛弃人类的伦常礼法,和御君祁如怪物那般抵死痴缠。 不,正常人是不会想要和怪物缠绵的,尤其是他还明知御君祁的本体是何等的不可名状。 江与临脸颊刺痛,廉耻心在这一刻攀升至顶峰。 他偏过头,避开御君祁炽热的眼神。 御君祁轻轻掐住江与临的下巴,眸底闪过异样的神采,暗藏无尽渴望。 江与临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这几乎是明示的默许了。 御君祁慢慢凑过去,吻住江与临。 江与临闭上眼,轻喃一声:“御君祁。” 御君祁眸色陡然幽深,扣着江与临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窗外风雨交加,游艇在海浪中轻摇。 御君祁紧紧拥抱江与临,身后的触手不受控制地钻出身体,捕猎般缓缓向内收拢。 江与临似有所觉,睫毛微微颤抖,却没有睁开眼。 御君祁怕吓到江与临,深吸一口气,退开些许,把触手收回身体,才又继续吻过去。 祂每一根触手都有自己的想法,在主脑意乱情迷时,更是显得格外失控,刚被御君祁塞回脊背,不一会儿又全冒了出来,情不自禁地靠向江与临。 御君祁只好又停下,定了定神,重新收起触手。 反复数次后,江与临叹了口气。 他环起御君祁的脖颈:“没事,别管它们了。” 御君祁抵着江与临额角:“它们以为我在捕猎,会往你身上缠,很痛的。” 江与临自暴自弃道:“没事,只要你别把我弄死……我都会习惯的。” 御君祁皱了皱眉:“不会的,触手也喜欢你的。” 江与临拽出一根钻进他衣服里的触手:“触手好像比你懂得多。” 御君祁无辜地歪了歪头:“懂什么?” 江与临轻笑一声:“它们还知道往衣服里摸,你只会亲嘴。” 御君祁略显迷茫地歪了歪头。 祂不知道除了接吻还能做什么,也不想做什么,只为能和江与临如此亲密而沾沾自喜。 御君祁含着江与临的唇,理所当然地说:“我就喜欢亲嘴。” 江与临莞尔道:“亲吧,傻章鱼。” 第86章 滂沱的雨滴砸在海面,狂风掀起巨浪惊涛。 船舱外乌云蔽日,风急雨骤。 室内岁月静好,安谧闲适。 江与临和御君祁温存片刻,靠在床头讲起高中时期的旧事。 十年光阴匆匆,一去不返。 兜兜转转,他们终究还是同少年时一样,陪伴在彼此身边,悠闲自在,消磨时光。 一上午的时间悄然流逝,两个人却窝在床上懒得起来。 直到下午两点,江与临闻见蒸海鲜的香气,才发觉自己早已饥肠辘辘,披着衣衫下床觅食。 身为人鱼,花倦自然是站在海洋食物链顶端,随随便便就捡来了许多虾蟹海胆、鲍鱼星斑。 江与临出门时,正瞧见花倦正仰着头,生吞了一条活鱼。 荆鸿融合了红鹮基因,也喜欢吃鱼虾贝类,半蹲在蒸锅前扇火,看到江与临微微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肖成宇坐在小板凳上,用剪子剖开螃蟹,准备煮一锅海鲜粥。 在这动荡的乱世中,肖成宇信任的人就是江与临,恨不能和从前一样,天天跟临哥祁哥两个人混在一起。 可惜时过境迁,如今御君祁卓然高贵,是整个歧矾山的王,江与临的身份非同寻常,备受瞩目,肖成宇作为一个普通的融合体怪物,很少再有机会和他们像之前那样相处。 这次来南海,肖成宇特别开心。 他们组队阵容,竟和在第三基地时相同! 临哥、祁哥、花倦、荆鸿……都是肖成宇最熟悉的好朋友,他还特意带上了三枝九叶草,仿佛一切都未曾改变,这种感觉格外安心。 三枝九叶草抖着叶片,摆在茶几上装盆景,偶尔偷偷用枝条卷起块细碎鱼肉偷偷埋进土里。 第206章 江与临抻来凳子坐下,拨弄着九叶草的叶子玩。 肖成宇把盛米的砂锅往外挪了挪:“临哥别玩草了,一会儿花粉飘锅里就完蛋了。” 思及三枝九叶草的功效,江与临手指微顿,端起花盆放到了远离食材的地方。 吃过中午饭,江与临又无所事事地晃荡回船舱,和肖成宇并排倚在沙发里神游天外。 荆鸿从角落里捡起一条鬼鬼祟祟的变色龙。 星尘十三愤怒地张开嘴巴,一口咬在荆鸿手上。 荆鸿揪着变色龙的尾巴,转身询问:“临哥,这只怪物怎么办?” 江与临撑着手,慵懒地看过去:“问你祁哥吧。” 御君祁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随口说:“你养着玩吧。” 荆鸿目瞪口呆:“啊?我养?” 肖成宇赶紧说:“祁哥,荆鸿每天大多时候都都只有八岁,他自己还是小孩呢。” 御君祁无所谓道:“那你养吧。” 肖成宇:“……” 星尘十三忍不住变回人形,怒道:“喂!我好歹也是神级怪物!外面多少人争着抢着想要我,你们还推来推去!太过分了。”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低头各忙各的,没人接茬。 饲养神级怪物听起来很牛,但其实是件苦差。 能力强大又不明善恶的怪物幼崽,比大闹东海的反骨仔哪吒还令人头疼,会惹出多少麻烦可想而知。 若是猫猫狗狗,养个三五年就可以放生野外,人类小孩虽然难养,最多也就是十几年便能长大成人。 可神级怪物的幼年期……那真是长得没边。 没准等他们都七老八十了,星尘十三还是幼崽,得跟传家宝似的一代代传下去,传个千八百年才算完。 这可真是个实实在在的烫手山芋,接手就沾身上,想扔都没地方扔。 见众人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星尘十三直接气哭了。 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找到同类,没想到御君祁根本不管让。 星尘十三又委屈又难过,气得眼圈通红,吧嗒吧嗒地掉眼泪。 这只怪物幼崽顶着一张和御君祁七分相似的稚嫩脸庞,默默垂泪的模样十分有趣。 江与临不由多看了几眼。 御君祁抱臂靠在墙边,轻咳一声。 江与临眉梢微扬,玩笑道:“你看他哭起来还怪招人疼的。” 御君祁捏起星尘十三的脖颈,一把将他推出船舱,转身警告江与临:“你只可以养一只神级怪物,你如果想养他,我现在就出去把他咬死。” 江与临失笑:“行行行,我不养。” 说话间,星尘十三又悄悄爬进船舱,躲在墙角试图和墙板融为一体。 江与临斜觑一眼墙角的怪物幼崽,:“他的拟态好明显。” 星尘十三:“……” 御君祁也怪无语的。 星尘十三和祂隶属统一序列,他看起来笨笨的,显得自己也很呆。 肖成宇打圆场道:“算了,祁哥,外面还下暴雨呢,就让他在这儿待着吧。” 雨天总是格外静谧。 远处白茫茫一片,海洋与天空在云雾迷蒙中勾连难分,笼罩在短暂却又永恒的时光里。 众人无所事事,决定看个电影打发时间。 荆鸿拉开展示柜,从一堆蓝光碟选了个经典电影播放。 悲凉的旋律响起,泛黄镜头很有历史感,一艘盛满旅客的巨轮缓缓起航。 船上船下,人们笑着挥手告别。 这个电影太经典了,熟悉背景音乐一响起,几乎没有哪个地球人不知道是什么电影。 御君祁在幻境中回忆起了很多高中课本知识,再也不是曾经连字都不认识几个的九漏鱼了。 祂虽然没看过这个电影,但祂认得光碟外壳上的英文。 御君祁拿起光碟盒,念道:“titanic,泰坦尼克,像是船的名字。” 江与临心念微动,心中涌上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突然探身,按下影碟机的暂停键,取出那张碟片。 另外三人都很诧异地看向江与临。 御君祁问:“怎么了?” 江与临随手把碟片塞回柜子:“不吉利,在船上看沉船电影晦气。” 荆鸿每日上线时长超标,智商自动下线,只有八岁的小荆鸿接管了身体。 小荆鸿懵懵懂懂,又翻出《猫和老鼠》的碟片塞进影碟机。 星尘十三刚开始还躲在墙角假装不在,没一会儿便被动画片吸引过来,站在茶几上,抱着尾巴看猫抓老鼠。 一条触手悄无声息探出,缓慢接近茶几上的变色龙,触手尖端裂开,拢在变色龙头顶。 江与临拽了御君祁手腕一把:“别欺负小孩儿。” 肖成宇帮腔道:“是啊祁哥,按照人类的关系论,它其实算是你弟弟的。” 御君祁皱了皱眉:“弟弟?” 江与临觉得这么论很有趣:“谁能想到章鱼的弟弟居然是条变色龙。” 听到变色龙几个字,星尘十三这才意识到他们是在谈论自己。 星尘十三回过头,正和布满尖牙的触手撞了个对脸,当即吓得鳞片炸开,变成了极鲜艳的红色。 “别怕。”江与临曲指在沙发上敲了敲:“小十三,过来。” 小变色龙很慢很慢地从触手口下移开,飞速朝江与临爬过去,趴在手指上不动了。 第207章 江与临抬起手,打量食指上寸长的小变色龙:“你看,他真的好小,还是个怪物宝宝呢。” 御君祁低头看去。 江与临手指纤长削瘦,皮肤瓷白恍若透明,连皮下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不管托着什么东西都格外显眼。 这条变色龙真的很瘦小,只有壁虎那么长,又特别细,乍一看像条红色蜈蚣,与皙白手指的对比强烈。 御君祁喉结动了动,问星尘十三:“正常的变色龙也不该这么细,你到底怎么回事?” 变色龙抬了抬脑袋,倏地化为人形,硬挤在御君祁和江与临之间。 御君祁:“……” 星尘十三伸出手臂,翻过来胳膊上竟密密麻麻全是伤痕。 有刀口,有腐蚀性外伤,还有电击留下的灼痕。 江与临眉心不动声色地一跳:“怎么弄的?” 星尘十三低下头,终于说了实话:“其实……我是从深渊公司逃出来的,我想跟着你们,是怕被他们抓回去。” 江与临面色微沉:“深渊公司拿你做实验了?” 星尘十三点了点头:“是的。” 说着,他又撩起上衣。 衣襟撩起的刹那,肖成宇和小荆鸿同时惊呼出声,连御君祁都皱了皱眉。 星尘十三腹部有一个直径十公分的圆洞。 那是一个人造口,通过透明的造口袋,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内里的鲜红脏器,上面还贴着一些不知有何作用的电极片。 星尘十三说:“他们通过这个洞研究我的内脏,还经常切割我的身体,切得最多的时候我都只剩半条了。” 江与临眉宇间愠怒笼罩,脸色是少见的难看。 星尘十三眼睛红红的:“对不起,我之前不敢说,怕你们觉得我是麻烦……他们一定会来抓我的。” 江与临眉梢寒意笼罩,声音冷如刀刃:“我不会让他们把你带走的。” 星尘十三不可置信瞪大眼睛,颤抖道:“真的吗?” 江与临摸了摸星尘十三的头发:“嗯。” 星尘十三大喜过望,欢喜得一头扎进江与临怀里。 他闻到了这个人类身上淡淡的冷香。 在冷清味道的笼罩下,星尘十三想起了母星上岑寂无边的永恒长夜。 那里有亘古不变的星光,漂浮不定的气团,来自恒星的带电粒子风,大爆炸时期遗留下来的辐射,还有各类粒子、光波、宇宙射线、尘埃物质。 那都是地球上没有的。 星尘十三额头抵在江与临肩膀,鼻尖酸涩,眼中止不住地流泪。 他想家了。 江与临感觉到肩上的濡湿,反手扣住星尘十三后颈,回护意味明显,像是在哄一只遭受过虐待的幼猫。 这种拥抱姿势带来的安全感很强,星尘十三心中升起难以形容的温暖和安定。 好似一片漂泊的落叶,终于寻找到可以依靠的归乡之处。 流浪灵魂在这一刻得到安放。 星尘十三揽住江与临劲瘦的腰,小声叫了声:“妈妈。” 江与临:“……” 御君祁捏着星尘十三的后颈,黑着脸把他从江与临怀里拽了出来。 怪物向来缺乏同情心。 御君祁对星尘十三的遭遇无法共情,反而很不理解江与临态度为何变化。 江与临哄完幼崽怪物,转头又要哄大怪物。 御君祁态度坚定,并没有因为江与临哄他就轻易转变立场,坚持不许江与临养其他怪物。 这是原则问题。 御君祁目光毫无温意,威胁地也很直白:“你养他我就生气。” 江与临看向御君祁:“别生气,他被带回实验室会死的。” 御君祁不解:“跟我有什么关系。” 江与临手指微微一蜷:“有关系。” 御君祁面色冰冷,好似人形冰柱:“什么关系?” 江与临低声说:“齐玉就是死在了研究所的实验室里。” 提起齐玉的死亡,江与临语气神态并未见明显变化,好像只是在讲一件过去了很久的旧事。 也确实很久了。 从齐玉死亡到御君祁降世,三年。 从神级怪物降世至今,又三年。 六年的时间加在一起,足有两千多个日夜,甚至比不得江与临与齐玉相处时间的十分之一。 可偏偏惊鸿照影,浮光难忘。 有些相逢纵然迅若流光,亦有人愿为其倾尽一生,即便刻雾裁风,也要于缥缈前尘中,捞起那些碎裂的镜花水月。 江与临语气淡薄:“齐玉死的时候,我没能力阻止,这是我毕生之憾。” 御君祁瞧着江与临淡漠的眉眼,毫无缘由地心头一痛。 “现在我没那么容易死了。”御君祁说。 江与临嘴唇勾起浅浅的弧度,眼神中却没有笑意:“你一直不容易死的,就算在齐玉的身体里,你也是高能陨石的能量意识,很经得住折腾。” 第87章 六年前,深渊研究所-x3分区管理部。 自从知道齐玉被当做实验体关了起来,江与临便一直计划怎么才能把他带出去。 只是齐玉和从前一样,对自己的事漠不关心。 可江与临却对齐玉的处境十分担忧。 被关在实验舱里,少不得会经受一些惨无人道的实验。 虽未亲眼所见,但从其他实验体身上的伤痕中,也很容易推测出齐玉都遭受过什么。 第208章 这是一间非常黑暗、残酷、血腥的非法研究所。 管理者行事残忍霸道,功利心极强,为得到实验数据,完全抛弃了人道主义精神,将活人当成小白鼠般任意切割,每天拉出去的尸体不计其数。 有人类的,也有怪物的。 后山焚烧炉日夜不熄,浓烟滚滚。 他们会将各种病毒细胞注入人体,观察实验体的反应,想方设法促进人类与动物基因融合。 不幸中的万幸,由于齐玉的能量熵值很低,管理者并未对他投以过多的关注。 在生物实验室里,关注度越低接受的实验就越少。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是件好事。 某个来自e国的实验体,就因为能量熵值波动剧烈,被研究所列为首席重点观察对象。 一次又一次的实验后,那只实验体奄奄一息,生命迹象即将消失。 管理层却说,这是为找到高维能量体必须要付出的牺牲。 高维能量体蕴藏的能量十分强大,堪比一颗小型恒星。 为了唤醒这颗‘小型恒星’,实验员模拟出各种极端环境,用痛苦刺激实验体觉醒,迫使他们爆发出更高的能量熵值。 江与临觉得这些人一定是疯了。 他们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恒星啊! 恒星内部时刻发生着核聚变,顷刻间爆发的能量堪比上百颗原子弹。 如果实验体中真的有一个沉睡的‘小恒星’,正常人的反应应该是在它苏醒前赶紧跑吧。 到底是他对核聚变三个字有误解,还是实验员们根本不知道恒星的能量有多恐怕。 用高温、高压、电击、切割等方式刺激实验体,简直无异议拿打火机去点易燃易爆的危险品。 这不是找死吗? “这些低级刺激根本无法触动高维能量体。” 齐玉吻在江与临耳廓,呼吸灼热:“不过你说得对,高维实验体觉醒瞬间的能量是核爆炸的3000倍,如果他们真把高维能量体唤醒,这里所有人都会死。” 江与临讶然道:“你的意思是……” 齐玉眸光深沉:“深渊公司只想确认高维能量体的存在,根本不会考虑分支机构的死活,大家都是牺牲品,只不过实验体关在笼子里,研究员关在笼子外。” 江与临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指抹去齐玉额角的冷汗:“那我更要赶紧想办法带你走了。” 齐玉垂下烧得通红的眼尾:“没关系,我还可以坚持。” 江与临瞧着疲惫虚弱的齐玉,心间充斥着怜惜与心疼。 他只是研究员助理,权限很低,很少有机会单独进入实验舱。 大多时候,他们只能在每周例行体检时匆匆见上一面,相互交换讯息。 今天这次见面是格外增加的。 两天前,有研究员给齐玉注射了怪物基因。 注射怪物基因的实验体都会被列为重点研究对象,需要每天抽血检查,记录下相关数据,连续观察七天。 怪物基因犹如一种特殊病毒,进入体内后会引发人体免疫反应,白细胞与怪物细胞相互吞噬厮杀,衍化融合。 突破白细胞的防线后,怪物基因进一步扩散全身,向人脑进军,开始蚕食人类意识。 这时,抵抗感染的重任便只能寄托于个体精神。 如果意志也沉沦泯灭,那么人体就会由外来基因支配,彻底沦为怪物。 人类基因与怪物基因的斗争堪比世界大战,每一个器官都如同一个战略点,它们这些器官为据点交锋,开展猛烈的争夺,两股势力不停拼杀,直到一方溃败才会结束。 它们打到哪里,人就会痛到哪里。 高热、发冷、头疼眩晕、肌肉酸痛、浑身无力都是最基础症状,严重时五脏六腑都陷入灼烧般的疼痛,大口地呕出污血,视觉、味觉、嗅觉、听觉逐渐消失…… 齐玉已经烧到了39.5度,而且还有持续上升趋势。 他额角和后背满是冷汗,胸前衣襟上沾着刚刚呕出的鲜血,呼吸灼人,烧得眼睛通红,眼神湿漉漉的,像只重病的小狗,也不喊痛,只这么看着江与临。 江与临心疼至极,胸腔内闷痛不止,好似压了块千斤重的巨石,肺部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一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可齐玉却像不知道什么叫难受。 他不为自己身上经受的痛楚感到难过,反倒为能见到江与临而满心欢喜。 因排异反应严重,注射怪物基因的当晚,齐玉就开始大口吐血。 实验舱地板上、床上、衣服上都溅满了污血。 有工作人员进来收拾了几次,可他清理血迹的速度远抵不上齐玉呕血的速度。 凌晨五点时,齐玉眼角鼻孔都开始渗血,皮下出现大范围淤青,内出血严重,症状已经严重到需要专人护理的程度。 分区组长匆匆赶来,看到地上大滩血迹时,脸上的愠怒肉眼可见,转身一巴掌甩向负责实验的研究员。 扬起的手掌带来一阵掌风,‘啪’的一声落在研究员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楼道里回转,令人不寒而栗,心神惶惶。 研究员戴的医用口罩都被扇掉下来,露出面颊上肿起的通红掌印。 他捂着脸,用英文解释说:“组长,这次实验是您报批同意的,m818070也是自愿报名……” 组长反手又是一巴掌,打断了研究员的辩解。 第209章 根据以往经验,组长断定这是一次实验事故。 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哪只实验体在注射怪物基因后恶化如此剧烈。 所以要么是研究员私自加大了剂量,要么是存在严重操作不当,否则绝不应该有如此严重的排异反应。 组长面色阴沉,眉头紧皱出一个‘川字’,烦躁地翻看m818070好实验体的实验日志。 研究员不敢再辩驳,低着头保持沉默。 恐怖的低气压盖在每个人头顶。 楼道里长明的无影灯惨白冷清,发出咝咝啦啦的声响,左右两侧是荷枪实弹巡逻的警卫。 良久的沉默中,组长翻看日志的手微微一顿。 研究员的心脏也跟着漏跳半拍。 下一秒,字典厚的档案劈头砸来。 组长压抑着怒意:“毫克和微克你不认识吗?” 研究员猛地抬起头,趴在地上翻着地上散落的档案:“不可能!我不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组长懒得废话,抬手比了个手势,警卫像是在拎一只死狗,将那名高喊嚎叫的研究员拖了下去。 ‘嘭’的一声枪响,呼喊声停止了。 组长环视周围瑟瑟发抖的人群,沉声问:“平时谁负责他的日常体检?” 副组长躬身让了让,露出人群中的江与临:“是joe,他负责这只实验体已有一个月的时间,很了解他的状况。” 江与临上前一步,按捺住探头看向齐玉的冲动,压抑住内心担忧,用公事公办地语气回答:“是的组长,是我负责m818070的日常体检。” 组长斜睨了江与临一眼,目光停在他胸前的工作牌上:“研究员助理?” 这也不怪组长质疑,毕竟按照管理规范,研究员助理是没资格为实验体体检的,只是研究员们大多自持身份,不愿意干这些低级杂活,才都推给助理去做。 平常自然是无人追究,可一旦有了麻烦,江与临首当其冲受到责问。 副组长很狗腿地推了江与临一把,质问道:“研究员分不清毫克和微克,你眼睛也瞎了吗?” 江与临真想一道水柱把这个副组长冲飞上天,只是齐玉目前生死未明,走廊两侧又站满警卫,怎么都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见江与临只低着头不说话,副组长恼怒地抬起手,向他挥去。 江与临深吸一口气,咬牙闭上了眼睛。 正这时,齐玉身上的能量检测仪猛地发出一阵嗡鸣。 这是能量熵值激增的提示音! 霎时间,所有人都看向齐玉。 江与临趁机冲到齐玉身边。 齐玉衣服上沾满了鲜血,呼吸微弱,血氧浓度仅剩63%,心跳每分钟42下,血压90/40。 在这样虚弱的情况下,他的能量熵值却高到离谱。 江与临熟练地检查起齐玉的身体,并将各项数值一一汇报。 组长朝齐玉走过去:“你刚才说他的能量熵值达到了多少?” 江与临后背上满是冷汗,渍得脖颈刺痒难当,他将数据调出来展示给组长:“1852。” 组长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这么高?” 副组长赶忙过来:“您看,实验还是有效果的,之前他的能量熵值始终在200-400间波动,经过大量怪物基因的刺激,他的熵值提高了!” 组长半蹲下身,扒开齐玉的眼睛看了看:“濒死状态下,肾上腺激素高浓度分泌,确实有可能造成熵值提升……持续观察,如果12小时后还在600……不500以上,就把他标记为重点观察对象,转到我这里来。” 谁也没想到,组长话音未落,齐玉能量检测仪上的数字就开始狂降。 1800、1600、1100、800、700、500、300。 短短两分钟内,能量仪上趋于平稳,最终维持在268的数值上。 所有人:“……” 副组长尴尬地笑了笑:“组长还真是见微知著,果然是肾上腺素的影响。” 组长脸色铁青,低声骂了句:“废物。” 他对这只半死不活的实验体失去了兴趣,转身离开实验舱。 副组长环视实验舱内满地污血与狼藉,嫌弃地按出一大坨消毒凝胶擦手。 他吩咐江与临:“赶紧把这里收拾干净,你就留在这儿护理这只实验体吧,等他好了再出来,别把他养死了…否则唯你是问!” 江与临:“哦。” 副组长:“……” 他很生气地指了指江与临,想说什么却又挑不出对方毛病,只能怒气冲冲地走了。 众人离开后,实验舱内只剩下江与临和齐玉。 江与临半蹲在地上,轻轻抹去齐玉眼角的血迹。 齐玉身上到处都是血,江与临只能抱起他,把他带到隔间清洗。 没想到一进隔间,奄奄一息的齐玉就忽然张开眼,抬臂揽住江与临,欢喜地亲了亲江与临的脸颊。 江与临:“……” 齐玉声音嘶哑:“我装得像吧。” 江与临深吸一口气,只觉怒火已经冲到了头顶,徘徊在爆发的边缘。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生气了。 或者说,他很久没有这么在乎的人了。 末世降临之后,江与临的亲人与朋友相继离世。 他孤身一人,无牵无挂。 生如过客,死若归人,死亡于他而言更像终点。 遇见齐玉以前,江与临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 第210章 可自从与齐玉重逢,他又有了在乎的东西。 他放弃了原本的任务,一心只想将齐玉带出研究所。 只是江与临虽忧心齐玉的安危,可齐玉本人偏偏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他不在乎是否失去自由,不在乎自己在怪物基因的腐蚀下内脏出血,也不在乎接下来还要面对多么可怕的人体实验。 对于齐玉而言,生与死皆是虚无,只有见到江与临是实在的。 他掌握了‘只要吐血病重,就能引来江与临照顾他’的神奇规律,主动报名参加了怪物基因实验。 江与临血压猛增,气得恨不能捶死齐玉。 江与临额角青筋猛跳:“你知道我听到m818070号实验体排异严重时有多着急吗?” 齐玉抵着江与临的额角:“排异不严重也见不到你,我太想你了。临临,你亲亲我,我体内的怪物基因还没有代谢完毕,我不敢亲你嘴。” 江与临仰头吻在齐玉唇边,低声道:“怪物基因只会通过血液传播,我嘴里又没伤口,你想亲就亲。” 齐玉喉结上下滑动:“不行的,万一感染了呢。” 江与临捏着齐玉下巴:“感染了就一起做怪物,也很好玩。” 齐玉往后仰了仰,第一次拒绝了江与临亲吻:“不行,怪物受本能支配,只知道杀戮与吞噬,你不会喜欢的。” 江与临:“你明知道我不喜欢怪物,还自愿报名参与基因测试,那要是你真被感染了怎么办?” 齐玉眼神温润无害,如秋水横波:“我会在变成怪物前死掉,这样你就永远都喜欢我了。” 江与临轻笑一声,抬手抚摸着爱人的脸颊。 齐玉还发着高烧,皮肤烫手,因内脏出血,嘴边还残留着新鲜血迹。 江与临用拇指抹去齐玉唇角的血迹。 在齐玉温软的目光中,江与临将染血的手指含进了嘴里。 一刹那间,齐玉的眼神陡然变化。 他只觉大脑里有什么轰得一声炸开,下意识提起江与临的衣领,把人推向洗手台。 齐玉扳开水龙头,把江与临的头按下去。 哗哗作响的水流声中,齐玉动作从未有过的粗暴,甚至用命令的语气呵斥:“快漱口!” 冰凉的水流劈头盖脸,顺着墨色发丝往下淌。 江与临半张脸都浸在水里,也不说话,只挑眉看向齐玉。 坠着水珠的皮肤白如冷瓷,更衬得瞳眸深黑,如漆如画,眉宇凌厉嚣张,美得惊心动魄。 江与临不动声色地牵起唇角,在齐玉震惊的眼神中,缓缓吐出一口血沫。 他张开嘴,伸出一小节舌尖。 那柔软红润的舌头上,赫然裂开一道伤口,正渗出些微的血丝来。 江与临不仅舔了齐玉的血,他还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齐玉猛地后退半步,眼眸剧烈颤抖,展露出某种称得上惊惧的神情。 江与临却笑得轻狂恣意。 自从发现齐玉的那天起,两个人的命运就全悬在他一人身上。 江与临忧心如焚,悬心吊胆,精神时刻紧绷,却又不得不极力掩藏焦虑,若无其事地和那些研究员们周旋。 可这一刻,他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好愉悦。 原来温吞迟钝的齐玉也会着急啊。 江与临仰了仰头,忍不住笑出声。 那嶙峋的喉结蝶翼般轻颤,凸起出摄人心魄的弧度。 清朗的笑声如冷泉青玉,在胸腔中震出好听的回声,江与临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 齐玉将浸在水里的江与临捞出来,紧紧抱在怀里。 江与临环住齐玉的肩膀,吻了过去。 齐玉心惊胆战,声音嘶哑:“江与临,你真是疯子。” 第88章 齐玉没有被感染。 排异反应在第五天消失了。 江与临把营养剂递给齐玉:“你的白细胞指数还是很低,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们应该不会用你做实验了。” 齐玉皱了皱眉:“那体检呢?多久一次?” 江与临说:“一周。” 齐玉欲言又止。 江与临:“不要动歪脑筋,要是再让我发现你私自报名基因实验,我就申请换一只实验体照顾。” 齐玉立刻说:“别!我不了!一周……就一周吧。” “听着,两周后我有三天圣诞节假期,” 江与临低声交待:“我和运送医疗垃圾的大卫说好了,放假那天我替他值班,你提前做好准备,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找机会带你走。” 齐玉懵懂地歪了歪头:“什么准备?” 江与临将一个针管递给齐玉:“这是休眠药剂,注射后的4时内,你会呈现假死状态。” 根据江与临观察,实验体死亡后,会统一先存放在停尸间,研究所按规定提交书面申请,层报上级,再按照批复处理尸体。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最少也要两个工作日的时间。 江与临放假那天临近圣诞节,公司管理层肯定都休假了,等他们抽出时间处理这份不太重要的文件,江与临早把齐玉从停尸间偷出来,藏在垃圾车里带走了。 齐玉对乘坐垃圾车的决定持反对意见。 于是江与临骗他说不坐垃圾车,坐迈巴赫。 齐玉看起来并不是很相信的样子。 江与临胡说八道了半天,总算哄得齐玉将信将疑地答应了。 第211章 反正到时候齐玉处于昏迷状态,到底乘了哪辆车,还不是江与临说什么是什么。 江与临就是编他们乘了筋斗云飞出来的,齐玉也只有相信的份。 不过即便制定了完整的逃亡计划,江与临却还是很不放心。 他总觉得齐玉无论干什么事,都很有股心不在焉的气人劲儿,又絮絮嘱咐了很久,几乎是一个细节一个细节的核对。 就好像高中时给齐玉讲题那样,江与临说完一遍还不算完,又让齐玉从头再给他讲一遍才作罢。 齐玉低头看向江与临,唇边勾着抹淡淡的笑意。 江与临面颊微热:“看我干吗?” 齐玉说:“我想起高中的时候,你教我背诗,我也总是记不住。” 江与临头疼道:“快别提了,你还好意思说。” 齐玉神情舒展,眉宇间蕴起一层暖色:“后来我自己学了一首诗,本来想背给你听,可惜没来得及,就被我爸抓到和你亲嘴了。” 江与临斜觑齐玉:“什么诗?” 齐玉温声诵读:“你是天真,庄严,你是夜夜的月圆。” 江与临耳根微红,喉结也不自觉地上下滑动。 齐玉温润的眸光拢着江与临,循循善诱道:“江与临,这首诗叫什么啊?” 江与临未做多想,下意识念出了诗名:“《你是人间四月天》。” 齐玉笑得狡黠:“我是吗?” 江与临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被齐玉套路了,气得抬腿去踹齐玉。 齐玉抬指描摹江与临的面容;“江与临,你不仅是人间四月天,你是人间。” 望着尽在咫尺的江与临,齐玉眼底满是汹涌的眷恋。 他对江与临说:“研究所戒备森严,检查层层叠叠,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被发现了,你不要管我,一定自己先跑,我是实验体,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江与临捏住齐玉的嘴巴,手动闭麦:“不许讲这种晦气的话。” 齐玉点点头,环着江与临的腰,搂在一起继续温存。 自从被注射了怪物基因,齐玉就不再与江与临亲近,今天排异反应消失,意味着他扛过了感染,又可以和江与临亲嘴了。 一吻结束,齐玉餍足地眯了眯眼,眼梢潋滟着薄红:“其实在这里也挺好的。” 江与临环视周围狭小局促的隔间,无语道:“好什么好,站得腿都酸了,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齐玉喉结动了动:“站着也可以做。” 江与临刚开始没听明白什么叫‘站着也能坐’,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此‘做’非彼‘坐。’ “……” 江与临侧了侧头:“你,你特别想做吗?” 齐玉的眼睛‘唰’得一下亮了起来,就好像车灯从近光切换到远光似的,亮得晃眼。 “可以吗?可以吗?”齐玉问。 江与临耳根、脸颊、脖颈犹如火烧,声音轻若云雾:“检查车里有甘油,你要是特别想,我……我去拿。” 齐玉定定地瞧着江与临,呼吸变化明显,像一头蛰伏在丛林中的野兽,眼神无比摄人,幽深眼眸里写满了见不得光的炙热欲念。 江与临浑身不自在,脖颈后背刺痛发痒。 他微微侧身,避开齐玉灼热的视线。 没想到他只是轻轻一动,齐玉却忽然压过来,将他抵在墙边,伸手撩开白大褂的衣摆,密密麻麻地吻过来。 江与临被吻得晕头转向,完全沉溺于齐玉温软的唇舌。 直到齐玉的手贴上后脊,江与临才缓过神来。 他精神高度紧张,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研究所危机四伏,齐玉是被关押囚禁的实验体,而他是冒牌的研究员助理。 他假借体检检查的名义混进实验舱,和实验体在隔间里厮磨缱绻。 走廊里并不安静,偶尔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 江与临脉搏加速,下意识绷紧了后背。 强烈的禁忌感撕扯着每一寸神经。 江与临心脏狂跳,几乎要炸裂开来。 在极端忐忑中,他对齐玉的触碰更加敏感。 好像有一丝电流从脊椎炸开,沿着脊髓蔓延至神经末梢,又在他心口汇聚成一朵烟花,怦然绽放,销魂夺魄。 江与临非常紧张,紧张指尖都在发抖。 齐玉也在抖。 这是他肖想了太久的美梦。 一朝成真,任谁都会生出极不真实的恍惚感。 齐玉声音极轻,明明很怕被拒绝,但还是坚持问:“临临,真的可以吗?” 他眼尾含着抹绯色,眸子里盛满情意,泪汪汪地看过来,温驯而耐心地征询江与临的意见。 没有哪个男人能对这样的眼神无动于衷。 江与临心中的保护欲攀升至顶点,什么反对的话都说不出口。 心软得仿佛泡在热水里,几乎要化成一滩春水,全然流向齐玉。 齐玉得到首肯,欢喜极了。 可他什么不会,宛如一只迷茫的小兽,只知道在江与临身上蹭来蹭去,笨拙而不得要领。 湿润微凉的触感在徘徊在腰间,惹得人头皮发麻。 江与临咽了下口水,耳根热得几乎要烧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齐玉怎么会这么纯情啊!!! 明明是个亲亲怪,性欲也旺盛得像泰迪成精,重逢后张口就是‘想上你’。 第212章 可他却连怎么上都不知道!!! 早知道齐玉什么都不懂,就该先拿点教学资料让他自学一下好了。 总好过……总好过…… 江与临全身发烫,整个人都快原地自燃了。 瓷白皮肤像被火灼过的玫瑰花瓣,透露出一种由内而外的淡粉。 狭窄局促的隔间里,两个人的喘息声格外明显。 江与临屏住呼吸,紧抿双唇,在强烈的羞耻感中抓起齐玉的手,缓缓往自己身下探去。 江与临的逃亡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同样按时进行的,还有他们每周一次的体检。 某次从实验舱出来,同事看到江与临微湿的发梢,忍不住问:“joe,为什么每次给m818070体检完,你都要洗澡呢?” 江与临:“……” 总之,一切都有条不紊,按部就班。 时间不紧不慢,就这样滑到了江与临休假的这一天。 晚上,他收到了同事发来的简讯。 【同事:joe,你运气真好。】 【江与临:怎么了?】 【同事:加班!!我在加班!今天上午公司总部送来了一批新型觉醒药剂,抽了10只实验体注射,现在已经死了2只了!剩下的8只也不太乐观,一多半都进了重症监护,不知道能活下来多少。】 江与临心头猛跳,颤抖着手指发出一行字,问同事是死了哪两只。 同事发来两个编号。 没有齐玉。 江与临深吸一口气,也不知是自己运气太好还是运气太差。 实验体虽然很珍贵,但在两个半月以来,也陆陆续续死了五、六只,平均下来差不多是每两个星期死一个。 最近几天没有实验体死亡,齐玉这时候假死也不算太扎眼。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想到总部正好进来一批新型药剂,也不知是技术不成熟还是怎么,居然一天就死了两只实验体。 而且听同事的意思,这个数据还会进一步扩大。 往好处想,要是真死个三只五只的,里面混进去一个假死的更不容易被发现,可坏处就是大批实验体死亡属于重大研究事故,搞不好上面有人来问责调查。 夜里,江与临辗转难眠,睁眼等到天亮。 凌晨五点,他换上工作服,开着垃圾车进入了研究所。 研究所里可谓兵荒马乱。 这一晚上的时间里,又有两只实验体因排异反应而死亡。 江与临在这两个编号中看到了齐玉的号码。 即便明知齐玉大概率是注射了休眠药剂假死,可在看到那串编码时,江与临还是眼前一黑。 他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匆匆赶往停尸房查看。 停尸房里也是乱糟糟的一片。 黄色的裹尸袋扔在角落,某张停尸床被征用为办公桌,上面摆满了这几只实验体的实验日志。 有人在对着尸体拍照,采集数据,有人在抄写编码,把手环扣在尸体手腕上。 江与临看到了躺在停尸床上的齐玉。 齐玉看起来就像死了一样。 但江与临知道他还活着。 齐玉右手无名指的指甲断了一半,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江与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可是由于死得实验体太多,停尸房里来来去去都是调查记录的工作人员,江与临根本没机会偷走齐玉。 直到下午三点,研究所所长匆匆赶到,把所有人都叫去开会。 停尸房终于安静了下来。 江与临把齐玉装进停尸袋,塞到垃圾桶里,又随手装了另一俱尸体做掩护,才推着垃圾桶往后院走去。 大家都在会议室挨骂,江与临这一路顺利极了。 他成功将齐玉放到垃圾车上,和其他几大包医疗垃圾混在一起。 完美,根本看不出里面藏了个人。 江与临点燃汽车引擎,驱车向研究所门口开去。 从后院到门口只需要五分钟。 这五分钟是如此漫长。 一路上,江与临精神高度戒备,思维无比活跃。 神思飞转间,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该怎么把齐玉带回国,一起到哪个基地定居。 他需要先猎杀怪物取得晶核,多换一些钱,然后在基地里租一间房子。 房子不用太大,两室就可以。 一间做卧室,一间做影音娱乐室,要装一个大大的投影仪。 上高中时,齐玉就很喜欢靠在他肩上看电影。 那时候学业紧张,他们只能偶尔抽空看一部。 每次电影进度条过半,齐玉就会开始焦虑,委委屈屈地说‘我还没看够。’ 江与临会说:这不还没演完呢吗? 齐玉不想继续看完电影,就缠着江与临做点别的。 有时候是吃饭,有时候是打游戏,最离谱的时候做了两张卷子,然后才接着看完后半段。 好像这样拖拖拉拉,用4个小时看完2个小时的电影,就算成功延续了电影时长。 江与临说齐玉这是掩耳盗铃、刻舟求剑。 齐玉就问江与临什么时候能不学习,每天都看电影。 江与临说上大学就可以了。 于是,齐玉非常非常期待上大学。 可惜,他们虽然做了很多计划,后来却没能继续在一起念书。 真是遗憾。 第213章 不知道齐玉在国外留学的时候,有没有每天都看到电影。 不过都没关系了。 这次从研究所离开以后,他们就可以天天都看电影了。 虽然晚了七年,但也还好。 人生那么长,他们还有很多、很多、很多个七年。 可以看很多、很多、很多场电影。 江与临眼含笑意,驱车开向门口的检查站。 开向他想象中,灿烂美好的未来。 回忆到这里,江与临心头生出些许烦闷。 他顿了顿,没再继续往下讲。 星尘十三是个极为称职的听众,急切追问:“然后呢,然后呢?” 江与临语气轻松:“然后当然没逃出去,否则现在你面前的就不是御君祁,而是齐玉了。” 肖成宇双臂抱着膝盖:“是过检查站的时候被发现了吗?” 江与临摇头。 御君祁想了想,说:“是碰见了一个实验体发狂出逃,研究所加强戒备,关闭了大门,没有让垃圾车开出去。” 肖成宇看向御君祁,惊讶道:“祁哥,你想起从前的事情了?” 御君祁眸色微暗:“没有,我记得江与临之前讲过,他去研究所执行任务,结果却被抓了的事情。” 江与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是,就是那次。” 御君祁顿了顿,突然没头没尾地说:“我知道了。” 江与临眉梢微抬。 星尘十三本来在看江与临,闻言立刻转头看过来:“你知道什么了?” 御君祁望向江与临,眸光比往常更加深邃,语调也更沉:“我知道他们为何要那么对你了。” 江与临眸光零落,带着几分难掩的黯然:“所以……你应该也知道齐玉为何会死了吧。” 第89章 由于某只实验体发狂,整个研究所彻底关闭。 所有车辆和人员一律不许进出。 疯狂鸣响的警报声中,江与临轻轻叹了口气。 下车接受检查。 毫无疑问,他被抓了。 就像东方人有西方脸盲症一样,曾经和江与临称兄道弟的同事们对东方面孔感到陌生,愣是没认出来黑发黑眸的江与临。 研究所的人发现了他偷走了两具实验体尸体,以为他是华国间谍,专门潜伏进来盗取实验机密。 事关重大,谁也不知该如何处置,只能先把江与临关起来,等待上级的回复后再做决定。 次日凌晨三点,整个研究所微微一震。 停尸房内能量熵值波动异常。 齐玉醒了过来。 研究员们不知道齐玉是假死,见m818070死而复生,笃定他就是那个高维能量体,在新型觉醒药剂的作用下成功觉醒,连夜展开研究。 这真是阴差阳错,歪打正着。 可齐玉却一如既往,稳定得可怕。 不管是对待高温、高压、电击、冷冻还是肢体切割,他都无动于衷。 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m818070太稳定了。 研究员发现,就算是剖开他的胸腔,切走半颗心脏,m818070居然还可以活着! 这绝对不可能是人。 普通怪物也做不到这一点。 感谢上帝!他们终于找到了高维能量体! 传说中的‘小恒星’! 太伟大了! 这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世纪壮举,一旦获得成果,他们的名字将被写在史书上供后人瞻仰! 研究员迫切地想从这个特殊的实验体身上获得高维能量,可惜,他们无论对待m818070,这只实验体都如同一潭死水,平静无波。 哪怕剖开胸腹、切走器官、斩断肢体,都没有用。 他不会痛、不会哭、不会哀嚎、不会求饶。 这真是太神奇了。 m818070果然不同寻常。 在研究员夜以继日的疯狂研究下,齐玉被挖走了一只眼睛、砍断了一截手臂和小腿,切掉了半颗心脏、半颗肝脏,还有一整颗肾脏。 令人震惊的是,即便如此,m818070仍旧活着。 他好像不会死掉。 可是不死对研究员而言没太多用处。 研究所真正想要的,是m818070那堪比小型恒星的巨大能量。 在末世之中,如果掌握这样一股能量,足以称霸世界。 可到底该怎么得到呢? 到底怎么才能刺激m818070爆发呢? 一周后,从总部试验基地赶来的专家团队莅临研究所,专程指导研究工作。 他们研究所的风格一脉相承。 领头教授看到破破烂烂的m818070勃然大怒,气到手抖,转身给了研究所所长一巴掌,用英文骂出一大串脏话。 专家组的到来给了江与临可乘之机。 逃出来后,江与临自然是先去寻找齐玉。 只是不知为何,之前关着齐玉的实验舱早已人去楼空。 江与临生出极为不祥的预感。 当他找到齐玉时,那种不祥的预感终于落到了实处。 齐玉被切割的不成样子,浸泡在营养液里,胸口插着一根透明导管,可以直接看到里面跳动的心脏。 江与临只看了一眼,就匆匆移开视线。 太痛了。 他不敢想象齐玉有多痛。 江与临全身发抖,无穷无尽的愤怒与憎恨喷薄而出,在心底翻涌肆虐,灼烧着他的灵魂。 第214章 他无法用言语形容自己有多崩溃。 毁灭一切的冲动侵袭瞬间而来。 齐玉却不知江与临内心的痛苦。 他瞪大了仅剩的那只眼睛,将手掌贴在玻璃舱上,很高兴地说:“江与临,你又来找我了?” 一瞬间,江与临心中的怨恨与愤怒倏然凝固,全都转化为更刻骨铭心的心疼。 江与临也把手按在玻璃上,和齐玉的手掌隔着玻璃贴在一起。 他喉咙里像塞了什么东西,即便极力压抑仍止不住哽咽:“我之前……被抓了,一直关在西区的审讯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怎么成这样了?” 齐玉没有回答,只是把脸也贴在了玻璃舱上,好像这样就能离江与临更近一点:“原来你是被抓了,我醒来时没看到你,有点难过,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怎么会不要你呢?”江与临深吸一口气,强令自己镇定下来:“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齐玉摇摇头:“你快走吧,我没关系的。” 江与临眸光微颤,眼神在齐玉断裂的手臂上一掠而过。 当心头恨意到达顶点,那充盈的愤怒反而陡然平息。 江与临心中冰冷,神情却很温和。 他隔空摸了摸齐玉的脸,温声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先去杀了他们,然后来找你。” 齐玉不停摇头:“不行的,我身上定位器,研究所外面还有军队围守,你带不走我的……临临,能再见到你,我已经很开心了,别管我了,求你了。” 江与临没再说些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齐玉一眼,接着后退两步,转身离开。 转身刹那,温和的神情凛若冰霜,带着彻骨杀意。 他的背影冷酷而决绝。 江与临没有再回头。 他独自穿过幽深苍白的走廊,走向他早已注定的命运。 那天夜里,研究所起了一场大火。 三十八个研究员被一刀割喉,死得悄无声息。 疯狂鸣响的警报声中,江与临如鬼魅般出现在实验室门前,手起刀落,转瞬杀死了四名看守的警卫。 他凿开m818070号实验舱,徒手掰断了那根贯穿齐玉胸膛的透明导管。 江与临俯下身,把浸泡在营养液中的齐玉抱了出来。 伤痕累累、残缺不全的齐玉。 江与临下颌崩得很紧,神情漠然,凝肃如岑寂永夜,手上的动作却很轻。 齐玉身上的伤太多了。 江与临轻抚齐玉额角发丝:“我来了,齐玉。” 警报灯红光闪烁,走廊内忽明忽暗。 交错迷离的光影下,齐玉轻轻抱住江与临。 江与临眼帘微垂,目不转睛地瞧着齐玉,好似要将这副容颜深深镌刻于灵魂深处,永世不忘。 山雨欲来,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齐玉将头颅靠在江与临胸膛上,轻轻闭上眼睛:“研究所层层封锁,我们逃不出去的。” 江与临颔首道:“我知道。” 齐玉眉梢微微拢起,很不赞同地说:“那你还来?” 江与临低下头,与齐玉额头相抵:“我是来找你的,和能不能逃走有什么关系?” 齐玉愣了愣:“那你想怎么办?” 江与临吻在齐玉唇边,极致平静下藏着歇斯底里的疯狂:“齐玉同学,你还记得语文老师让我们背的那首诗吗?” “记得,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齐玉推了江与临一把,小声规劝:“能再见你一面,我这一生都不会再有遗憾了,江与临,你快走吧。” 江与临眼中浮起一层浅淡笑意,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在胸腔回荡,震出好听的共鸣。 齐玉心曳神迷。 江与临笑着重复了一遍齐玉讲的诗:“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句确实不错,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齐玉小狗歪头,迷茫道:“啊?那是什么?” 江与临凝眸瞧着齐玉,眼中眷念深蕴,声音温柔: “是‘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齐玉眸光颤抖,如漫天繁星散乱。 江与临指尖翻转,寒光闪烁。 是一把狭长的手术刀。 锋利、冰冷。 杀了几十人也不曾犹豫的手,在这一刻轻轻战栗。 齐玉的眼神也在抖,与其说是恐惧他,更像是兴奋,面颊涨红,连指尖神经性的痉挛抽搐。 江与临将刀抵在齐玉脖颈上,低声耳语:“别怕,我陪你一起死。” 齐玉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望着江与临。 和江与临在一起,做什么事都是快乐的。 但很快,齐玉突然想起什么,心中的欣喜消散,凝结为一种更为深沉的悲伤。 他握起江与临的手,将手术刀插进了自己颈动脉。 江与临瞳孔猛地一缩。 鲜血狂涌。 可齐玉呼吸自如。 齐玉轻声说:“我愿意和你一起死,可我死不了。” 江与临眼波凝固,震惊道:“你……” 齐玉声线颤抖:“我是怪物。” 江与临心神俱震。 他从没想过齐玉会是怪物。 齐玉总是那么温吞,那么无害,没有半点攻击性。 不过都到了人生的最后时刻,好像也没必要计较这些了。 第215章 江与临的沉默令齐玉惶恐无措。 他拔出脖子上的手术刀,紧紧抱住江与临,哀求道:“江与临,别不要我,我没有想要骗你,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江与临:“你什么时候被感染的?” 齐玉窥探着江与临的神色:“他们说……我很早就是怪物了,可能……可能和你遇见的时候,我就已经被高维能量影响了。” 江与临没想到居然这么早,脸上难免带出几分诧异。 齐玉紧张极了,又抱住江与临:“别不要我,江与临,我只有你了。” 江与临无声叹息,轻轻扣住齐玉的后颈:“我会陪着你……我想陪着你。” 齐玉眼神倏然一亮,明若天璇:“哪怕我是怪物,你也不在乎吗?” 交往许久的男朋友竟然是怪物,若放在以往,江与临绝不会轻易接受,更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好消息。 可在此时此刻,齐玉体内那神秘莫测的高维能量,竟成为二人脱离险境的唯一曙光。 虽然机会渺茫,但总归留存了一丝希望。 “怪物不都是很厉害吗?”江与临看向怀里的齐玉:“你的能量呢,你的核聚变?” 齐玉低下头,很惭愧地说:“可能我就是那种不厉害的怪物吧。” 江与临握起齐玉肩膀:“不会,我看过实验计划,他们要找到怪物非常强大,你现在只是还没有觉醒,你快点醒过来,我们就都不用死了。” 齐玉迷茫地重复:“觉……醒?” 江与临点点头:“人类的身体并不适合承受高维能量意识,需要强大的外部刺激才能苏醒,所以他们才会反复折磨你……你不痛苦吗?快醒过来啊。” 齐玉眸底闪过一抹幽紫。 他突然握住江与临的手:“还没到时候,江与临,你要等我,一定要等到我觉醒的那天!” 江与临眼眸微抬,和齐玉对视一眼。 从彼此眼中,他们都看出对方还有话要说。 可是没有时间了。 急促凌乱的脚步声逼近,研究所的警卫们冲了上来。 数十名警卫全副武装,将狭长的楼道围得密不透风,端起枪将齐玉与江与临团团围住。 狙击枪的红光落在江与临身上。 江与临不闪不避,只是抱着怀里的齐玉。 齐玉抓着江与临的手,像一只小鸵鸟,把头埋进了江与临的颈窝里。 江与临反手扣着齐玉后颈,轻轻擦去他下颌上的血,不由感慨了一句:“你好像总是在受伤。” 齐玉不说话,用颤抖的手臂抱紧江与临。 层层警卫身后,是一位年近七十的外籍教授。 教授用英文对身边的助手说:“m818070的精力还是太旺盛了,他应该把能量转化到有用的地方去……从明天起,将高压电击增强十倍,刺激他爆发熵值。” 闻言,江与临手指微微一蜷。 “这些低级刺激根本无法触动高维能量体。” 年轻助手的声音清朗悦耳,可说出的话却令人不寒而栗:“我们应该采取更高级的刺激方法。” 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什么更高级的刺激?” 年轻助手穿过人群,脚步优雅从容,不疾不徐。 他缓步停在江与临身前。 江与临拧眉看向那人。 年轻助手轻笑一声:“电击怪物有什么用,你们应该电击这个人类。” 话音未落,能量检测仪猛地亮起! 齐玉遽然抬头,眼中厉色一闪,凶狠地瞪着那位年轻助手。 年轻助手含笑道:“看,你们无论是切他的手还是挖他眼睛,他眼中都没有恨意,可我只说了一句话,他的能量熵值就达到了惊人的……9842。” 教授朗声大笑,连说了三个‘好’字。 助手眼神中笑意消散,声音冷如秋霜:“把这个人类带下去。” 齐玉浑身剧烈颤抖,紧紧抱着江与临不停摇头:“不要,不要!不要带走江与临,不要电击他!你们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们!你们继续切割我吧!我可以的,我真的可以的!求你了,求求你了!” 助手漠然转身,命令式一抬手:“带走。” 警卫兵从身后托起江与临。 齐玉胸膛剧烈起伏,眼泪簌簌落下。 “别哭,”江与临指尖自齐玉脸颊滑落:“没事的,我等你。” 齐玉不停摇头,好像这样就能拒绝即将发生的事情。 他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该去求谁,只能不停地叫着江与临的名字。 齐玉抓着江与临的手:“江与临!江与临!” 可惜,他只剩下一只手。 无论多么用力,也抓不住被带走的江与临。 和那些魁梧高大的警卫比起来,他的力量显得那么渺小,又那么可怜。 江与临深深凝望齐玉,眼中满是心疼。 他的齐玉这么弱小,这么无助,这么天真,又这么乖,为什么要承受这么多痛楚。 紧握的双手渐渐分开,江与临被越拖越远。 齐玉被警卫死死按在原地。 他全身都是半干的鲜血,脸上泪痕与血痕交错,额发凌乱,狼狈得像一只被主人遗弃在风雨里的小狗。 光影交错,人声喧杂。 齐玉瞪大眼睛。 瞳孔中,江与临的身影逐渐远去。 就在江与临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刹那,庞大的能量自齐玉体内汹涌而出! 第216章 能量检测仪的数值猛跳至五位数,紧接着忽地冒出一阵黑烟,彻底报废。 磅礴能量的冲击下,气流急遽压缩又霍地炸开,周围的警卫纷纷被掀飞出去,武器稀里哗啦地落了一地。 齐玉眼眸完全被深紫覆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想要朝江与临的方向走去。 只是他的身体实在太虚弱了。 几番切割之下,齐玉失去了手臂和小腿,脏器大多只剩下一半,根本无法承载如此强烈的能量爆发。 喷薄的能量只狂涌了不到半秒,齐玉就彻底晕倒了过去。 第90章 生与死恍若轮回,此消彼长。 从江与临被关进禁闭室的那刻起,研究所停止了一切在齐玉身上的实验。 江与临很高兴研究所终于放过了齐玉。 至于他经历了什么……不提也罢。 那是一段黑暗且绝望的时光。 狭窄逼仄的牢笼寂静黑暗,如死亡一般的寂静与冰冷,没有人声也没有光源。 只有日复一日、毫无规律的电击。 孤独感和被遗弃的感觉如潮水般漫延,仿佛整个世界只剩江与临一个人,独自承受着永无止境的痛苦。 狭小如棺材的金属空间内,连哀嚎声都成为一种新的酷刑。 正常人用不了几天就会精神崩溃,选择自杀。 说实话,江与临并不是一个能吃苦的人,如果只有他自己,在被关进禁闭室的第二天,他就会想办法赶紧解脱。 早死早超生。 可江与临没有这样做。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被关在这里。 他还有齐玉。 只要他活着,这些折磨就不会落在齐玉身上。 他的齐玉已经失去了一只眼睛和一截手臂,实在没有什么可供切割的空间了。 江与临告诉自己,他一定要等到齐玉觉醒的那天,等齐玉能量爆发,把这里炸穿。 可惜,人的意识虽然无限强大,身体的承受能力终究有限。 没日没夜的电击下,江与临五脏六腑逐渐衰竭。 随着身体的衰弱,他的精神也日益恍惚,甚至出现了自残倾向。 他需要用疼痛唤醒自己,记录时间。 又一场电击结束,江与临才坐起身,鲜血瞬间从鼻腔里涌出来。 江与临单手捂着鼻子,血液却又从耳朵和眼睛里流出来。 他发现自己可能要死了。 江与临吐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污血,彻底陷入休克。 在这次休克后,江与临很久没有再感受到痛苦。 可胳膊上指甲的刻痕又在不断增加,实实在在表明了他接受电击的次数与时间。 他意识到自己或许……有点人格分裂了。 随着江与临病情加重,医生不得不进入禁闭室为他治疗。 这时候,距离江与临被关起来已经将近两个月。 他第一次见到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 江与临蜷在墙角,脸上胸前满是鲜血,呼吸声听起来嘶哑古怪,连见多识广的医生都不由狠狠皱了皱眉,用英文骂了句脏话,赶忙给江与临注射了一针肾上腺素续命。 长久的黑暗中,江与临几乎失去了视觉,但他记得这个人的声音。 这个医生叫做杰弗瑞,江与临假扮助理时帮他抄过医疗手册,知道他性情和善,是个老好人。 江与临艰难地挪动手指,抓住了医生胸前的听诊器,用极为虚弱的气音说:“齐玉好吗?” 杰弗瑞吓了一跳:“我的天,你居然还有意识。” 虽然不负责研究事项,但作为外科医生,杰弗瑞对各个实验体的身体状况还是有所了解的。 更何况齐玉是研究所里的名人。 他告诉江与临,m818070号实验体得到了最好的治疗。 被切割的脏器重新填回了腹腔,有的是之前齐玉自己的,有的是从其他人身上现摘的。 杰弗瑞说:“m818070是我们公司的瑰宝,他无愧‘小恒星’之名,每天爆发的能量无穷无尽,堪比大型核电站,像是一台永不休息的印钞机,转化的产值超过十亿美元。” 江与临问:“他在哪儿?” 杰弗瑞愣了愣,惊讶道:“你不知道吗?他就在你隔壁。” 闻言,江与临眉心紧蹙,无意义地看向那面金属墙。 在墙壁的阻隔下,他看不到齐玉,齐玉也看不到他。 江与临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从那天起,江与临开始变得很安静。 即便是遭受电击,他也不会再发出任何声响。 这让公司管理层十分恼怒。 因为江与临不再发出声音后,m818070受到的刺激减小,每天爆发出的能量熵值锐减。 他们斥责杰弗瑞不该和江与临交谈,同时商讨是否要继续加大电流。 杰弗瑞表示,江与临的身体可能承受不了这些。 “他太虚弱了,我建议停止对他的电击刺激,”杰弗瑞对管理层的决定提出质疑:“这个人是启动m818070的钥匙,他要是死了,你们就算把m818070切成碎片,m818070也不会再产生一丝能量,这是不是危言耸听,这是已经经过实验的确凿事实。” 资本家们总是有很多压榨人的好主意。 一个人提议道:“那就先暂停电击,给m818070播放之前禁闭室的录像。” 第217章 这个想法获得了公司管理层的一致好评。 决议通过,江与临获得了短暂休养时间。 可齐玉受到的刺激却比以往更大。 不知不觉间,他与齐玉的境遇判若水火,互不相容。 他们的命运好似走入狭长暗巷,进退两难,总要有一方受到更多伤害。 当天夜里,江与临感觉到整栋晃了晃。 江与临当时的状态已经很差了,经常接连几天一动不动,偶尔还会出现幻听幻视。 所以楼宇晃动时,他也不知道是幻觉,还是地震了。 江与临蜷缩在禁闭室墙角,意识昏昏沉沉。 半梦半醒间,他好像听到了齐玉的哭声。 齐玉是江与临幻觉中经常出现的特殊个体。 然后,他梦见了齐玉。 真是遗憾,明明只有一墙之隔,他们却只能在梦里重逢。 梦里的齐玉没有哭,只是沉默地看着江与临。 他经常这么看他。 从高中时期开始,齐玉就满心满眼都是江与临。 他总是跟在江与临身后,几乎是以江与临为生活的圆点,眼神湿漉漉的,像一只小狗。 总是很听话,又那么乖。 就算是怪物,也是一只很乖的怪物,他和江与临以往遇见的所有怪物都不一样,没有一只怪物会像齐玉那样爱哭。 接下来的几天,江与临频繁地梦到从前的事,梦到齐玉。 他梦见齐玉转学来的那天;梦见他们一起写卷子、一起背单词、一起看电影;梦见他们第一次接吻;梦见他们坐在海边,并肩看鸥鸟盘旋。 齐玉在梦中给他念诗。 江与临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永恒的黑暗。 往事如过马灯般在眼前纷繁流转。 他觉得自己可能快死了。 或者已经疯了。 深夜,江与临又梦见了齐玉。 齐玉站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下,声音轻柔:“江与临,我走了。” 江与临心头一沉,猛地惊醒。 与此同时,禁闭室的大门霍然打开。 走廊内,灯影惨白雪亮。 杰弗瑞站在门口,喘着粗气对江与临说:“小恒星!小恒星熄灭了!” 江与临迷茫地歪了歪头,分不清经历的一切是幻觉还是真实。 混乱的声响在耳边响起。 有人冲了进来,拽起坐在地上出神的江与临。 他被拖向隔壁房间—— 时隔三个月,江与临终于再次见到了齐玉。 苍白的,静止的,已经停止了呼吸的齐玉。 直到此刻,江与临还是十分恍惚,总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或是梦境。 太不真实了。 齐玉怎么会死呢? 他是高维能量体,之前被切割成那样都能活,怎么可能毫无预兆地就死了。 太假了。 隔壁的房间很大,站着很多人。 他们都在催促江与临,让他去唤醒m818070号实验体,唤醒那颗珍贵的、稀有的、能创造无限价值的‘小恒星’。 江与临走过去,伸出中食二指,按在齐玉颈动脉处。 没有脉搏。 江与临又扒开齐玉的眼皮。 那只漂亮的、湿漉漉的眼睛黯淡无光,瞳孔扩散,再也不会亮起来了。 江与临据此断定:“他死了。” 闻言,人群爆发出嗡鸣般的议论,霎时间沸沸扬扬,喧嚣吵闹。 江与临不明白他们有什么好惊讶的。 这个人明显早就死了,他身上抢救的仪器还没有卸下去,床头的生命监护仪只剩一条直线,完全没有了呼吸、心跳、瞳孔反应。 人群围拥上来,又把床边的江与临挤开。 他们表情中带着隐秘的疯狂,比江与临更无法接受齐玉的死,不甘心地拿起医疗设备,继续抢救着一具冰凉的尸体。 江与临往后退了两步,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诞幻不经的一幕。 杰弗瑞用英文说了一句:“节哀。” 江与临侧了侧头,也不知自己在询问谁:“高维能量体不是不会死吗?” 有人回答说:“严格来讲,这不叫死亡,叫能量意识溃散。” 江与临手指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那人说:“人类科技根本无法对高维意识体造成伤害,是他自己放弃了这具躯壳,选择了溃散消亡。” 高维能量的溃散引发了天象异变。 起风了。 一道蓝紫闪电自天际划过,倒映在江与临失神的瞳眸中。 明亮,璀璨,转瞬即逝。 雷声轰鸣,震碎了所有关于未来的希冀与幻想。 飘荡的深思陡然落地。 直到此刻,江与临才恍然惊觉—— 或许、可能、大概、似乎、也许……齐玉真的死了。 他想起了那个梦。 梦里,齐玉对他说:“我走了。” 原来齐玉真的走了。 齐玉并不是一个善于洞察人心的怪物,但通过这段时间的经历,他发现只要自己还活着,研究所的人就永远不会放过江与临。 人心的贪婪永无止境,无论他给出多少能量都无济于事。 他们被困在这里,互为牵制,两个人之间,总要有一个人先死,才能打破僵局。 第218章 江与临的身体已经坚持不住了,所以齐玉选择离开。他不想和江与临同生共死,他想要江与临活下去。 他用自己的死亡,为江与临制造活下去的机会。 m818070号溃散得太过突然,整个研究所兵荒马乱,根本没人在乎站在一旁的江与临。 这确实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江与临却没有趁机逃走,他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特别的情绪。 从确认齐玉的死亡的那刻起,他心中就只剩下无尽的平静。 没有了畏惧,也没有了愤懑。 他不再觉得痛,也不会再害怕。 甚至连那刻骨切肤,毁天灭地的恨意都消失了。 江与临神情自若,随手将搪瓷托盘推到地上。 哐当一声脆响。 所有人都被这忽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向江与临。 江与临彬彬有礼,英文发音纯正清晰:“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只是想宣布一个消息。”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满面的莫名其妙。 不过他们都知道眼前这人和m818070号实验体关系匪浅,所以都很耐心地停下来,想要听听这人究竟要说什么。 江与临面容冷峻,唇边笑意凉薄:“我要杀了你们。” 众人先是怔忪半秒,继而爆发出一阵大笑。 他们都觉得江与临精神失常,简直疯了。 江与临却觉得自己很正常。 从没有这么正常过。 情绪稳定,心平气和。 平静、平和、平等地想杀掉所有人。 在满堂哄笑声中,江与临也笑了起来。 下一秒,异能狂涌,强大的磁场自他体内迸发而出! 寒冰异能铺天盖地,如飓风般扭曲了时间与空间。 地动山摇,警报鸣响。 二次觉醒的威力不亚于核弹爆炸,强悍的能量围绕在江与临身边,升腾旋转,嘶鸣咆哮。 楼宇在毁天灭地的威能中瑟瑟发抖,砂砾般倾倒坍塌。 在威力惊人的刺骨寒意中,土壤冻结,草木皆枯。 乌云迅速在天边聚集,电闪雷鸣,狂风呼啸,恍若末世再临。 江与临如神魔降世,长发无风自动。 他凌空而立,垂眸看向满面恐惧的人群。 江与临不太记得那一晚具体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自己杀了很多人。 日升月落,朝阳再次升起。 研究所原址满目疮痍,寒冰绵延千里。 像是经历了一场毁灭之战,遍地血肉狼藉,到处都是残破不堪的尸骸。 有人类的,也有怪物的。 江与临漠然转身,手中寒冰长刀化作雪沫消散。 蓝天如洗,燕语呢喃。 外面正是阳春时节。 原来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 满园新绿摇曳,天地又逢一场新春。 江与临满心荒芜,愣愣地站了一会儿。 良久,他转身走向那片断壁残垣,沉默地挖出了齐玉的尸体。 楼宇倾塌,齐玉被埋在楼板下,脸上沾满了水泥残灰,看起来有点……不太新鲜了。 好吧,其实是很不新鲜。 齐玉的脑袋都被砸碎了一半,零碎血肉黏糊糊粘在水泥板上,用手捡都很难捡起来。 “我需要一把铲子。” 江与临在原地转了一圈。 可目之所及只有尸体尸体和尸体,根本没有铲子。 他不想离齐玉太远,只能围绕着有限的范围反复踱步,因找不到趁手的工具而焦虑亢奋。 强大的异能不受控制地从体内汹涌而出,地面剧烈颤动。 江与临握了握拳,又把能量按回身体里。 现在的情况已经够糟了,如果再有一个楼板拍下来,他的齐玉就要变成纸片人了。 纸片人。 江与临被自己逗笑了,很快又意识到这种时候怎么能笑呢。 他应该先跟齐玉道歉。 毕竟如果不是他把楼弄塌,齐玉的脑袋就不会碎了。 真是抱歉抱歉。 江与临拨开齐玉额角血淋淋的碎发:“对不起,我应该先把你抱出来的,实在不好意思,你知道我一向不太会照顾人……” 江与临思绪凌乱,天马行空,话才说到一半,又觉得不应该让齐玉躺在地上, 于是他抱起那冰冷僵硬的尸身,用异能凝出一具冰棺,把残破不堪的齐玉放了进去。 江与临俯身凝视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用指尖描摹齐玉的眉眼,也不知在跟谁说话。 “比之前丑了一点点,不过没关系,我还是很喜欢。” 江与临眸色温柔,低了低头,吻在齐玉的嘴唇上。 亲了一嘴沙子。 江与临用手背抹了下嘴唇,下意识抱怨:“你嘴上怎么全是沙子……” 话说出口,江与临突然愣了愣。 他反应过来齐玉已经死了。 死亡意味着消散,意味着他再也听不到江与临抱怨,也不会因为江与临抱怨就不问缘由地把责任揽过来,替江与临背锅。 江与临兀自沉默。 他不再说话,只是坐在冰棺棺沿,用水打湿毛巾给齐玉擦脸。 怎么都擦不干净。 江与临忽然觉得好累。 真烦,一会儿再擦吧。 他单手一撑,翻进冰棺里,侧身蜷在齐玉身边。 第219章 江与临与齐玉十指相扣,摩挲着对方掌心粗粝的掌纹线。 齐玉的掌纹细密凌乱,一条戛然而止的生命线格外显眼。 果然是早夭的命格。 齐家的大少爷只活到了十七岁就淹死在了南海。 而江与临的齐玉,死在了他们认识的第七年。 直到这一刻,江与临才后知后觉—— 齐玉死了。 没有了。 所有消失的情绪在这一刻疯狂侵袭反噬。 痛贯心膂,肝肠寸断。 太痛了,好似有一把匕首在心口剜绞,无形的刀刃刻骨削筋,穿过皮肉骨骼,往灵魂更深处割去。 连呼吸都成为一种折磨。 江与临从没有这么痛过,如万箭攒心,五内俱伤。 他喉间发热,呕出一口鲜血。 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碎裂,那剧痛竟然比高压电击还猛烈千百倍。 江与临捂着胸口,茫然四顾。 春和景明,风光正好。 枯藤生出新枝,蔷薇在微风中盛放,漫天飞舞的花瓣似一场隆冬大雪。 风月人间三万里,山河远阔空寂寥。 四月的春风吹不散他眉间风雪。 春秋轮转,花一年一年总会开。 可齐玉不会再回来了。 往后余生,江与临的生命里,再没有了春天。 他的齐玉还没有学会觉醒,就先学会了溃散。 第91章 光影西斜,夕阳余晖落下,转眼又星河漫天,月色涟涟。 江与临不知自己从冰棺里躺了多久。 深夜时分,乌鸦的鸣叫唤回了他的神智。 遍地尸体引来了食腐动物的觊觎。 怪物能感知到能量波动,在江与临强盛的磁场下不敢靠近,乌鸦却不怕这些,拍着翅膀落在地上,啄食着地上的血肉。 江与临缓缓坐起身。 他翻出冰棺,又深深看了齐玉一眼,抬手合上棺盖。 江与临在废墟中找到有关高维意识的文字资料,坐在尸山血海旁慢慢翻阅。 长风吹过纸张,书页迅速翻动。 他眉梢微动,强大的异能扭曲了磁场,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风倏然停息,被寒冰之力冻结在原地。 江与临独自从天黑坐到天明。 整整一夜的时间过去,他终于在浩如烟海的厚重资料中,找到了自己想得到的消息。 【高维意识溃散后回归寰宇,需要再孕育千万年才能重新凝聚。】 重新凝聚…… 遥远的天际,启明星亮起。 晨光熹微。 江与临合上资料,垂眸沉思。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心底盘旋凝结。 他或许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去执行这个计划。 江与临决定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先把齐玉藏起来。 于是,他将冰棺带到了南极洲冰封万年的冰湖之上。 朔风呼啸,风饕雪虐。 江与临俯身,将一枚胸卡放在破碎的头颅旁,用拇指轻轻抹去齐玉面颊上的污血。 “我们一定会再见的,齐玉同学。” “然后我们就再见了。” 江与临摊开手,环视周围听得入神的几人:“就是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故事,没什么特别的。” 肖成宇眼泪汪汪:“临哥,你对平平无奇四个字是不是有什么误解?这比电影虐心多了,我心好痛呜呜呜呜呜呜。” 星尘十三已经哭到说不出话了。 桌子上纸巾堆得成小山高。 花倦趴在舷窗口,尾巴不停拍打水面,看起来好像无动于衷,其实窗下已经落了满地小珍珠。 御君祁没有说话,也没太多表情,只是静静凝望江与临,眼底藏着无言的心疼。 肖成宇仰头用纸巾捂着眼睛:“临哥,你们怎么受了这么多苦啊。” 江与临并不觉得自己吃了多少苦,反而安慰起肖成宇来:“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早知道惹得你们这么难过,我就不讲了。” 星尘十三作为深渊公司的真实受害者,亲身经历过那些丧心病狂的实验,最能感同身受。 也正因如此,他完全代入了进去,哭得几乎抽噎过去。 星尘十三哽咽道:“人类的身体最脆弱了,怎么可能……承受得了那些呢?电击测试是所有实验中最恐怖,它不会立刻造成致命伤,所以研究员很难察觉到实验体是否能够承受,有的时候,五脏六腑都被烫伤了,可从外面看人还是好好的,就会一直……” 随着星尘十三的描述,御君祁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 江与临清了清嗓,匆匆打断了星尘十三的‘电后感’:“别说这个了,聊点别的吧。” 星尘十三顿了顿,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忽然哭着说:“难怪我问祂什么可以击溃祂的时候,祂心底闪过了你的名字,祂明明全忘了,但祂又都记得!” 江与临:“……” 他本来已看淡过去,只是听星尘十三这样讲,心里又难免生出缕缕的怅惘。 星尘十三越琢磨越心痛。 他没经历过这样的刻骨铭心,不知道要多深的眷怀,才能令一阵缥缈虚无的能量产生惯性。 深刻到即便溃散于天地寰宇,重新凝聚之后却仍对那个特殊的人。 星尘十三感慨:“你这是祂镌刻在意识深处,永志不忘的唯一存在,祂因你而生,为你而死。” 第220章 御君祁没有说话,一如既往的沉默着,只是眼神更加深邃。 祂静静地瞧着江与临,仿佛这样就可以望见那段零落破碎的时光。 那是段悲恸沉重的过往,沉重到旁观者只是站在时间长河的尽头,匆匆回望一眼,就已经痛到无法呼吸。 高维意识生而强大,主动溃散并非值得夸耀铭记的过去。 但御君祁想要记得。 江与临眼见气氛愈发凝重,赶忙岔开话题:“行了行了,我只是想说,正因为深渊公司手段酷烈,所以星尘十三你可以先跟着我们,但你必须听话,不可无故伤人,更不可以吃人,知道了吗?” 星尘十三又难过又感动,趴在江与临肩膀上呜呜直哭:“你真好,你自己都受了那么多委屈,却还想着保护我。” 江与临淡淡道:“这没什么,每个有同情心的人都会这样做。” 星尘十三抬起头,眼神明亮,充满期待:“不会再有比你更好的人类了,你可以做我妈妈吗?我以后会照顾你、孝顺你的。” 江与临无语道:“小十三,我是男的,而且你是章鱼弟弟,做我儿子不就乱了辈分?” 星尘十三不太懂人类的伦理纲常,提出的问题非常炸裂:“男的就不能做妈妈了吗?” 江与临:“……。” 星尘十三继续表达疑惑:“而且为什么我是07的弟弟,就不能当你儿子,07也可以做你儿子啊。” 江与临呛咳一声:“咳咳咳,他更不能做我儿子,他是我……朋友。” 御君祁疑惑地皱了下眉。 祂隐约觉得江与临说得不对,但祂对人类的社会关系又不了解,也不知道‘朋友兄弟’之上还有什么更为亲密的称呼。 江与临讲过去那些事的时候,自然是模糊了所有超出友情范围的行为。 即便如此,还是引起了肖成宇的怀疑。 肖成宇作为在场唯一做过人类,且拥有正常智商的怪物,总觉得无论是何等亲近的挚友,都不至于令江与临如此绝望难平。 再结合御君祁与江与临平时的种种表现…… 肖成宇恍然大悟,惊诧地看向江与临,颤声道:“临……哥?” 江与临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眉:“怎么了?” 肖成宇吞吞吐吐,不太敢把那个大胆的猜测说出来。 御君祁转身问江与临:“我们真的是朋友吗?” 江与临:“当然。” 御君祁语出惊人:“可是我们会亲嘴。” 众人:“!!!!!” 肖成宇哭得口干舌燥,正在喝水压惊,闻言直接一口水喷了出来。 星尘十三抬手挡了挡,在半空中撑起一道无形气膜。 肖成宇咳得惊天动地,用一种很诡异的眼神看向江与临,连声音都微微颤抖,满脸不可置信:“会亲嘴的……朋友?!” 江与临咬牙道:“对!” 御君祁略显不满,接着质问江与临:“你朋友那么多,你都跟他们亲嘴吗?” 肖成宇立刻自证清白道:“没有没有没有,我们人类一般不会和太多朋友亲、亲嘴,只和最好的朋友亲……对,是这样的。” 现在看来,临哥应该是gay。 每个gay都只有一个男朋友,且只会和这个特定的人亲嘴。 因此可以得出: 亲嘴的朋友=特定的人=男朋友。 gay不会有女朋友,他的恋人只能是男的,故而性别也不是必须特别强调的因素,就好像谁也不会说‘我有一个女姐姐’或者‘男哥哥’一样。 所以‘男’字可以省略掉。 男字不发音,就是朋友。 合理,太合理了。 临哥大概是不想张扬性取向,所以才自动静音了‘男’字,只说是最好的朋友。 肖成宇无理由支持他临哥,短短几句话的时间里,就用独特的逻辑把这事琢磨清楚,竟完全把自己说服了。 他越说越顺畅,越说越自信:“我们只会和特定的人做亲密的事,那个人就是朋友。如果和朋友以外的人亲嘴,是不道德的,祁哥已经是临哥的朋友了,你就是最特殊的那个,不会有人超越你的。” 御君祁侧头睨了眼肖成宇:“为什么你每说朋友之前都顿一下。” 肖成宇摆摆手:“大家心照不宣,不用特别说出来,懂的都懂。” 什么叫懂的都懂? 御君祁现在就不太懂,愣头愣脑地问:“什么不能说出来,亲嘴吗?” 肖成宇耳根微红,简直是梦回和祁哥讨论‘为什么小章鱼的交接腕可以玩,肖成宇不可以玩’的尴尬场景。 怪物什么都不懂,也不知人类的礼义廉耻,总是言语直白,想到什么就问什么。 肖成宇一个旁观者都经常被问得哑口无言,也难怪临哥含糊其词,讳莫如深了。 肖成宇解释说:“这是件很隐秘的事情,你们是天生的怪物不觉得害羞,可人类在某些方面还是比较保守的,尤其是我们的国家更讲含蓄,不会到处张扬。” 御君祁似懂非懂:“好吧,我明白了。” 江与临:“……” 虽然不知道御君祁明白了什么,但江与临百分百确定—— 祂明白的东西和肖成宇想表达的那必定是天差地别,相去甚远。 江与临单手撑着额头,轻轻叹了口气。 第221章 御君祁问:“怎么?我理解的不对吗?” 江与临慵懒靠在沙发上,动作洒脱,带着某种说不出的致命吸引力。 御君祁眸色愈发幽深,俊朗的眉梢微微蹙起:“江与临,你是不是又编了什么糊弄我。” 江与临摇摇头:“无所谓了,你愿意怎么理解怎么理解吧。” 反正怎么理解都是对的。 春宵红帐,鸳鸯交颈,他和齐玉早就把所有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一遍。 江与临并非不愿承认什么,只是不知该如何形容才贴切。 朋友、兄弟、宿敌、恋人这些词语都可以,但也都还远远不够。 他们之间横贯着两段生死,数次离别。 江与临为齐玉自投罗网,甘入窠臼,齐玉为江与临选择溃散,消于天地。 他们之间的感情在那一瞬超越了生死。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浅如朝露。 在齐玉停止呼吸的那一刻,他们本应永别。 可江与临不甘心,也不认命。 倘若他命中注定没有齐玉的名字,那他就是逆天改命,也要再续前缘。 什么死生无常,天命已定。 强者就是天命。 江与临以身入局,游转于乱世之中,用了三年时间,终于重新凝聚了齐玉溃散的能量意识。 重聚能量意识的过程犹如独行暗巷,在那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江与临自己也不知道,他究竟会创造出什么东西来。 也许会和齐玉一样温吞无害,也许和绝大多数怪物一样残忍嗜杀。 可江与临顾不得那么多了。 祂的能量意识因他而溃散。 上穷碧落下黄泉,他总是要把祂带回来的。 他也相信祂会回来。 若神明薄待,不肯将齐玉还给江与临,那他便亲手造神。 江与临背弃了信仰,背弃了人类的立场,背弃了眷恋的和平,将一只无比强盛的神级怪物渡向人间。 他拥有人类之光身份,他们一定会相见。 如果怪物残暴不仁,江与临就做祂刀下第一只亡魂,和祂一起再赴黄泉。 得成比目何辞死,他们总是要在一处的。 所以,究竟要如何形容才足够贴切呢? 他是祂的宿敌、朋友、兄弟、恋人。 他是祂的造物主。 也是祂的信徒。 第92章 知晓那些前尘往事之后,御君祁对江与临的占有欲愈发强烈。 无论江与临走到哪里,身后都跟着一条大尾巴,只要一回头,总能瞧见御君祁的身影,与高中时分毫未变。 这不免令江与临生出些许恍惚,好似时光从未向前,他们也从未分离。 御君祁与齐玉容貌迥异,身量不同,性格也有差异,甚至连种族都悄然改换,别说一个已去世多年,音容早已模糊,就算是把齐玉和御君祁放在一处,恐怕也不会有谁觉得他们相像。 可在江与临眼中,却从未觉得他们是两个人。 早在还未记起这段前缘时,他就能通过胸卡承载的零碎记忆片段,推测出齐玉与御君祁有关。 如今所有因果串成完整的时间线条,交错穿插,织成张细细密密的罗网,全然将他捕获。 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御君祁的身影与齐玉逐渐重合,江与临内心满是安定平和。 他找回了他的齐玉。 即便对方有了全新的身份和名字,获得了强大的能力与地位,但这些都无关紧要。 因为江与临不在乎,御君祁也不在乎。 御君祁占有欲极强,最开始的时候,江与临也曾担心祂会在前生今世间困惑徘徊,甚至无法接受齐玉的过往。 虽然两个身份内里的能量意识完全相同,可祂毕竟失去了作为齐玉的记忆。 在祂的认知中,自己从降生起就是御君祁,祂应当是更认同于御君祁的身份。 可怪物根本没有这个困扰。 也许怪物对于‘自我’的理解与人类不同,他们有着独特的逻辑和思维,并不纠结于''''‘是我非我’的概念。 故而祂知道的虽晚,接受程度快得惊人。 御君祁甚至主动问江与临:“如果你更想见齐玉,我可以拟态成齐玉的样子。” 江与临笑着摇摇头:“不用了,你现在的皮囊就很好,翩翩皎皎,有如玉树临风,我很喜欢。” 正常人听见这话应当是高兴的。 可御君祁总是能出人意料。 祂听到江与临说喜欢祂现在的样子,不仅没有表现出高兴,反而有些低落地垂下触手。 御君祁问:“那你觉得这副皮囊更好看,就不喜欢齐玉的样子了吗?” 江与临垂了垂眼:“没有啊,都很喜欢,只是……” 御君祁朝江与临看过去,问:“是什么?” 怪物的模仿能力很强。 这段时间,御君祁暗自学会了齐玉那种温吞无害的眼神,而且祂发现,只要这样可怜兮兮地看着江与临,无论提出多么过分的要求都能得偿所愿。 怪物不懂什么叫心机,什么叫蒙骗,祂只是物尽其用而已。 江与临无法与如此肖似齐玉的眼睛对视,匆匆移开视线。 御君祁不动声色地勾起唇角,又问了一次:“你为什么不想看齐玉?” 江与临垂下鸦青色的眼睫,慢声回答:“齐玉在研究所受了很多苦,走的时候……不太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