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殓骨[重生]》 第1章 [穿越重生]《殓骨重生》作者:江却扇【完结+番外】 简介: 「执拗的腹黑美人儿 重生复仇的当朝权臣」 孟祈的前世是人尽皆知的佞臣、是意欲夺权的逆贼。 他伏诛那日,正是当朝圣上的大婚。 他应邀前来,殊不知这是为他所准备的一场鸿门盛宴。 大殿之上没有宾客,只有兵士将他团团围住。 他看见皇帝身边着大红凤袍的新后,突又想起几年前,她才将嫁入孟家成为自己弟媳的那副青涩模样。 孟祈被人死死压在地上,他看见穿着大红嫁衣宋朝月一步步向他走来。她手中握着一把短刃,说话时声音沙哑,“大哥,我曾劝过你,你为何偏要一意孤行?” 孟祈抬眼望她,心底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你是要杀了我吗?” 宋朝月盯着他的眼睛,唯余沉默。 他被十几人压着,突然像发了疯一般挣扎,目眦欲裂,“好啊,那便以我之命来贺你二人新婚!” 宋朝月脱开刀鞘,将刀尖直直刺入了他的胸膛。 他终于死了,然临死前却没有看到执刃者落下的那一滴泪。 或许是上天怜他,又允他重活一世。 前世之事一幕幕在他眼前重现,他游刃有余游走于其中,布下的大网也在慢慢收紧,誓要将那群人尽数猎杀,也包括那宋朝月。 然一场雨下,此时尚未嫁入皇家的女子正坐在他旁侧喝酒。 她酒量不好,喝得几杯便醉了。随即歪歪斜斜倚到他肩上,双颊坨红。 孟祈侧目看她,想着今世该如何取她性命。 然本来昏沉着的女子突然欺身而上,搂住他的脖颈撒娇,“孟祈,你是个榆木脑袋,你怎的就看不出我喜欢你呢?” 说罢,她又昏睡了过去。 孟祈却感觉到前世被刺穿的心脏复又狂跳,他难以置信,方才她是说…她喜欢自己? 那这一世,还要向她复仇吗? 指南: 1、1v1 sc 2、男重生,女未 3、女主前世是真杀男主,杀得透透的那种 #论如何撬开strong男的硬嘴# #理讨,喜欢上杀了自己的人是不是有病#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天作之合重生复仇虐渣正剧 主角视角:宋朝月,孟祈 一句话简介:白月光竟视我为死敌 立意:向前,向上,向远 第1章相亲 充州的春季总是多雨,雨滴砸在屋顶生了苔藓的青瓦之上,再顺着檐边的瓦当砸到地上,积出一汪汪浅水。 倚在屋墙边的山茶树正经受着雨水的洗礼,一墙之隔的屋内,一女子正倚在榻上小憩,她的呼吸轻柔而又绵长,显然已经睡深了。 她似乎是梦见了什么,呼吸蓦地变得急促,秀气的眉拧作一团。进而天空砸下一道响雷,将她彻底惊醒。 宋朝月猛地坐起身子,满目都是血影,浑浑噩噩犹在梦中。 她缓了片刻,起身拖沓着绣鞋走到桌边,拎起上面的茶壶给自己倒了好几杯早已凉透的茶水。冰凉的茶水下肚,浑浑噩噩的脑子这才清醒了许多。 喝完茶水,仅着一身单薄中衣的宋朝月朝外间候着的侍婢问道:“阿罗,什么时辰了?”。 “小姐——申时了。” 言语间,宋朝月余光一瞥瞧见了桌案上放着一封信。她顺手拿过拆开,自上而下细细读过,落款处绘有一红鲤,便知是玉娘来信。 初春时节,怕冷的宋朝月屋内还点着炭炉,她将帕子搭在炉盖上,提起炉盖环将这信扔了进去,黑烟立时升腾而起。 “去信告知玉娘此事可行。” 阿罗边手扇着飘到面前的黑烟,便同自家小姐说起夫人方才吩咐她之事:家中又有人登门了,叫小姐赶紧去呢。 宋朝月,充州司马之女。已年满十七,却仍无一桩定下的婚事。 宋母见同龄的女子们早已成婚生子,而自家样貌品行皆上乘的女儿却待字闺中,便急如星火。 是以这几个月来一直在张罗着要给宋朝月寻一位夫婿,只是越急,这事儿就越不成,东瞧西看,硬是挑不中一个合适的。 宋朝月对于此事早就习以为常,她心有一人,只是流逝的光阴已渐渐消磨了她的期待,自三年前一别,她竟是再也未曾见过他。 她想,两人终究是有缘无份罢。 每一次家中有媒婆前来,宋朝月都会被母亲叫去相看。 这泗水城的媒婆宋朝月都快见了个遍,她们也知这宋家姑娘天人之姿,怎奈何分外挑剔,这城中的青年才俊她是一个都没瞧上眼。 今日宋朝月到前厅去,也知就是走个过场,反正她不会喜欢的。 前厅里,宋母江念正兴致勃勃拉着一位中年妇人说话,宋朝月定睛一看,认出这是两三年未见的姑母,怎的忽然出现在了家中? “桑桑,快过来!” 姑母笑得分外开心,勾手唤她。 宋朝月的手被姑母拉住,而后乖乖坐这位长辈旁边,问了一声好。 拜见过姑母,寒暄了两句,两个大人便将她打发开了,似是要说什么要事。 宋朝月走出前厅,恰逢阿罗照她吩咐传信回来,两人就这般坐在廊下说起了话。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2章 “阿罗,你偷偷去了铺子里可有见到那买主?” 阿罗回说见到了,同宋朝月形容起了那人的样子。是一男子,个子不高,眼睛有些小,年纪约莫三四十岁,不爱多言,但却爽快。 宋朝月所言的要价才将报出,对方竟没有一丝犹豫便应了这桩买卖,爽快得有些不正常。毕竟宋朝月所提报价高于市价,本来是等着那人还价的,未曾料想这笔生意就这么快成了。 主仆二人安安静静说着话,突然听见窸窸窣窣奇怪的声音,紧接着,旁边院墙的筒瓦之上无端出现一双脏兮兮的手,将循声看去的主仆二人吓得滞住。 “阿姐——” 院墙外翻进来一个瘦瘦高高的少年,他那竹青色的圆领袍袖口不知被什么东西划破成了几缕布条,而今正随着他的奔跑随风飘着,落在宋朝月眼里属实有些滑稽。 她没忍住捂着嘴笑了一声,却被这高出自己一头的少年人紧紧抱住。 宋朝月伸手去推他,她可不想自己的新衣服被自家弟弟这么一抱给弄脏了,“你今日莫不是中邪了,好端端的。” 她使劲儿推开,仰头看去,就见少年涕泪横流,满脸伤心。 “怎么了这是?怎的还哭了?” 宋朝月虽嫌弃宋明泽这一身脏,却还是伸手给他拭泪。 宋明泽摇了摇头,破涕为笑,“没什么?就是逗逗你。” 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宋朝月一巴掌拍到了宋明泽的头上,怒道:“又去何处鬼混了?你可知姑母来咱们家了?” 宋明泽眸中瞬间黯淡,看起来并不高兴,甚至于有些……厌烦? “快去换身衣裳去见姑母!” 宋明泽依言离开,宋朝月盯着弟弟的背影,总觉得方才他有些古怪。 弟弟一向是个极为倔强不服输之人,从前无论被宋父如何打骂都一声不吭,怎的好端端哭成那个样子。她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许是在外面被某位小娘子伤了心,回来找借口哭呢。 她在心中暗笑,想找个机会问上一问。 雨渐停,宋明泽见姑母后又回来找了自家阿姐。姐弟二人一人一躺椅闲适地坐在院子里。他们都不说话,各自望着水洗过后的天空,数着又有几只飞鸟掠过。 快至晚膳时分,宋家老爷宋远得了消息才匆匆下值回府。 宋远走进屋中时,便见自己的夫人和妹妹正拿着一个男子的画像细细看着,那认真劲儿,连有人推门而入未曾察觉。 他探过头去问:“你二人在看什么呢?” 宋远冷不丁出声,看画像的两人立刻手忙脚乱地将这幅画给收起来。然宋远眼疾手快将这幅画夺了过来,定睛一看,见画上是一个仪表堂堂的青年男子的半身像。 定然又是给自家女儿张罗亲事呢。 宋涟自知瞒不住,立马站起将画像平展开来同哥哥介绍:“这位是孟国公家独子,性子和顺容貌俊俏……” 宋涟将这国公之子夸得天花乱坠,怎奈何宋远都没怎么听进去,反倒是忧虑爬上了那张满是岁月雕琢痕迹的脸。 他自觉此事没那么简单,他一小小充州司马怎能攀得上都城孟国公家的门楣。 宋远一下点出了其中关键所在,宋涟遂同兄嫂说了实际情况。 原是这孟家公子近来常莫名受伤,其母益阳公主找相士算过,说是唯有找到一个八字相合之人婚才能化解,而宋朝月便是与这孟家公子乃是天作之合。 宋家夫妇在旁听着,宋涟继续道:“孟公子的母亲益阳公主遣人传话,让我来问问兄嫂的意见。既是天定的姻缘,若是你们二位同意,便将这门婚事定下了。” 她又往兄嫂身边挪了两步,压低声音道:“咱家桑桑嫁过去,乃是正妻,再往后便是国公夫人。人家相士说了,咱们家桑桑命格最旺国公爷家的那位公子,不然益阳公主也不会……您说是吧。” 那孟家公子的画像仍旧摆在桌子上,两人的目光交叠在这幅画像上,沉默良久。 “夫君,你觉此事……” 宋远摆手不愿再说,从内开门顶着如银针似的细雨出了家门。 天还未亮,宋家何处廊下筑窝的燕子们便开始叽叽喳喳叫了起来,直扰人清梦。 宋朝月揉了揉眼睛艰难起身,她也曾想让人将吵嚷的燕子赶走,怎奈何母亲说燕子是福气,哪有自己往出赶福气之理。 是以宋朝月每日都只能与这群燕同醒,早早用膳后端来一把椅子倚在院中翻看书卷打发时间。 这书正看得入迷呢,就听见有人唤她。 她回头,见宋明泽佝偻着腰鬼鬼祟祟跑了进来,胸口处鼓鼓的,一眼便知藏着东西。 “你又偷拿了何物?”在宋明泽故弄玄虚前,宋朝月抢先戳破了他。 “哎,阿姐,你怎的如此无趣。”他直起身子,从怀中掏出一幅的卷轴啪一下摆到宋朝月跟前的石桌之上,施施然笑,“我知道姑母前来为何了,你瞧!” 宋朝月接过,见画像中人,手竟然控制不住微颤起来,问:“姑母来是给我做媒?” 宋明泽点头答是。 旭日逐渐东升,阳光从他身后透过来,在两人之间笼了一层洋洋洒洒的金光。 “那他是谁,你可知晓?” 宋明泽附在其耳侧悄声说:“昨夜偷听了父母亲说话,据说这位是孟国公家的儿子,而今于广闻司当值。”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3章 广闻司? 宋朝月曾有耳闻,这是一个独立于六部之外的所在。据说唯听天子号令,是天子手中的一把利刃。这把刀,可斩皇亲,亦可杀佞臣,权力大着呢。 宋朝月就这般出了神,她念及那幕血腥之景,一切都说得通了。原他是广闻司之人,是以出手才如此利落。 见过那男子画像后,宋朝月便像被魇着了一般,成日魂不守舍,平日里最为熟稔之事也总是出错。 阿罗不愿见此,强领着她出了门,带着她去了最喜欢的糕饼铺子买了好吃的。 主仆二人走在街上,分食着才从炉灶里端出还冒着热气的糕点。 一口才方下肚,便听见喧闹的街巷上传来些不同寻常的声音。身后不断地有人惊呼,待到宋朝月回头之际,几匹马儿已经从她旁边飞驰而过,裹挟而来的劲风卷起她的发丝。 阿罗还以为宋朝月要被碰倒,反应迅速伸手去抓她。宋朝月被外力拽得踉跄后退两步,糕饼没抓稳啪叽一下倒扣在了地上。 瞧着沾上污泥的黄灿灿的糕饼,一向好脾气的宋朝月却来了火,对着罪魁祸首离开的方向喊道:“赔我的糕饼!” 她隐隐约约瞧见其中有一人似乎回了头,不过下一瞬,便见其挥扬起马鞭,连马带人消失无影无踪。 她被这陡生的意外抹去了兴致,领着阿罗返回家中,谁知家里竟有意外之喜,宋明泽买了一模一样的吃食等着她。 宋朝月立刻笑逐颜开,梨涡轻浅,眼睛弯得像个月牙,“还是阿弟懂我,知我喜欢吃这糕饼。” 宋明泽没有接下这话,反丧气地垂下头问:“那阿姐……你当真要嫁去笙歌城吗?” 当真要去吗?宋朝月的手指陷进了松软的糕饼之中,她将糕饼往嘴里送,却味同嚼蜡。 等了三年,她想要赌一赌,万一赌对了呢。 第2章出嫁 得了宋家人的应,在宋家姑母到达都城笙歌没几日,孟家便派人前来与宋家父母定下了婚期——四月三十。 这般算来,仅余二十多日,其间还需得留出从泗水城到笙歌城赶路的日程。用如此短的时间筹办婚仪,属实是着急了些。 宋家虽已提前被告知国公府急着迎娶新妇,却未曾想是这么个急法儿。 婚期定下当日,宋母与府中下人尽数忙活起来,筹办嫁妆、递出喜帖……这桩桩件件累在一起已让宋家夫妇许久未能睡个囫囵觉。 婚期定下没过几日,孟家的聘礼也悉数到场,一箱一箱的金石玉器抬进宋宅,引得城中百姓驻足观看,议论说这宋司马的女儿定是嫁了一个顶富贵的人家。而与这聘礼而来的,还有孟家派过来的喜婆及迎亲使者。 他们自都城笙歌而来,紧赶慢赶走了十日,宋朝月若是出嫁,定然还需更多时间,家中人筹备出嫁之事的动作也需得更快些。 出发的日子越来越近,宋府依旧一派忙碌,宋朝月瞧着那一个个熟悉的身影进进出出,心中却愈加不安。 偏生是这样的日子,宋明泽还想方设法找机会拉宋朝月出门玩,说是姐姐出嫁以后便再难寻这样的机会。 如若是往常,宋明泽胆敢这般游手好闲、荒废学业,必定早已棍棒上身。不过这段时日宋家夫妇俱有意无意放纵,都想着让姐弟两人好好相处些时日。 毕竟这一去笙歌城,不知下次再见为何时。国公府并非是普通人家,料想亦不会准允儿媳常往娘家走。 泗水城中央有一条清澈的河流穿过,宋朝月带着阿罗还有宋明泽坐着一条柚木小船,自城南穿到城北。 春日的暖阳晒得宋朝月发困,待她醒来之际,便见阿罗也倚靠在船壁之上睡着了,而她那个弟弟,正坐在船头偷偷拭着眼泪,嘴里还不知道叽里咕噜说着些什么。 “宋明泽,你怎的又哭了?” 宋明泽听到声响,赶忙拭掉眼泪,却固执不肯回头,“谁哭了,你别胡说,方才是一个小虫子飞进我眼睛里了。” 得,宋朝月知道这人嘴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也不再多问,只是偷偷看了他一眼又一眼。 过了片刻,待到宋明泽平复完情绪,宋朝月轻启唇道:“你不是还要与我同去笙歌城,送我出嫁的嘛。等到时候我在孟家熟悉些了,你也可以常来找我啊……” 宋朝月说了许许多多,宋明泽一直盯着被船头划破的水流,低声道:“阿姐,你一定会如愿的。” “那就借阿弟吉言,我等你做上比爹爹还大的官,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在都城团聚吧。” 四月末,泗水城结束了多雨季节,到了宋朝月该出嫁的日子。 孟家派了由几十人组成的侍卫队护着宋朝月一路北上,那阵仗,在这充州属实难见,引得百姓们驻足围观,人群中议论颇多。 反观宋朝月,一脸淡然,好像对自己出嫁一事并不在意,其实是她心里头想着别的事儿。她迫切地想要到笙歌城看一看,自己这未来夫婿究竟是不是心年多时的他。 出嫁的漫长路途之上,第一次出远门的宋朝月没有叫一声苦喊一声累,这般坚韧,很难想象是仕宦之家的娇娇女儿。 舟车劳顿了十日,在宋朝月觉得自己骨头在马车颠簸中快要散架之时,终于是到达了大衡都城笙歌城。 这是宋朝月第一次亲眼见到那说书先生口中的笙歌城:楼高近百尺,处处雕梁画栋张灯结彩。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4章 每一条大街都有足有泗水城的街道的两倍宽,即便如此,街巷上依旧是人头攒动,这么一个平常的日子瞧着却是比泗水过年还要热闹。 宋朝月好奇地掀开车帘往外看,嘴巴微张,眼睛骨碌碌转着。 不过在她旁边的骑着马的宋明泽瞧着却不怎么惊讶,只是淡然打量着四周。 宋朝月轻笑了一下,目光落在这小子挺得板正的背脊之上,知他是在故作沉稳。 “阿弟,咱们先去孟家在城中的另一处别苑落脚,待到三十这一天也就是三日后再行婚仪对吧?” 宋明泽转身瞧见姐姐那双试探的眼睛,便知她没打什么好主意,尤为严肃地说道:“阿姐你莫想了,娘亲特意叮嘱,到了之后只准待在别苑,不许到处乱跑。” 宋朝月不满地瞥了他一眼,“小气鬼,明明你自己最爱乱跑。” 她本来还想出门打听一下自己将嫁之人呢。 前头孟家迎亲的使者听见着姐弟二人拌嘴,回过头笑眯眯对宋明泽说道:“若不是知道您比宋小姐小上两岁,我还以为您是哥哥呢。” 宋明泽只是笑笑,没接话。 孟家别苑处城南,而孟国公府在城北。这暂时歇脚的别苑依然比宋家大上数倍,不难想象孟国公府该是何等气派、富丽堂皇。 三日之期一晃便至,天还未亮,宋朝月便被下人们叫醒,睡眼惺忪地穿着喜服、任由好几个人给她梳妆打扮。 她几乎彻夜未睡,待在陌生的地方,躺在一张陌生的榻上,整夜睁着眼细数着自己的心跳。 身边所有人都同她说,她要嫁的人很好很好。宋朝月好像也隐隐有了期待,希望自己能如愿。 姑母带着她的夫君赵义康还有一儿一女早早前来,要亲送自己这个侄女出嫁。 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唯独宋明泽,一直沉默地坐在院中,不发一言。 “子澄,快来门口等着,吉时将至,还得由你将你阿姐背出府去呢?”姑母在屋内唤着,宋明泽慢吞吞走到了门口时,宋朝月已经盖上了红盖头,由两人牵着走了出来。 宋明泽稳稳地将她阿姐背起,一步一步朝大门走去。 喜轿早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一见到新娘子,乐人们便摇头晃脑地吹起了唢呐,到处都一派喜气。万事俱备,却独独缺了新郎。 背着姐姐的宋明泽不再前行,喜婆颇有眼力见地察觉到他骤停的脚步,立马上前解释道:“孟公子前些日子受了点小伤,难以骑马前来,不过公子会在国公府门前静候,还望体谅。” 宋明泽听罢,略恼地看了喜婆一眼,不情不愿地将宋朝月放上了喜轿。 接上新娘,迎亲的队伍热热闹闹地朝城北孟国公府走去。 宋明泽一直站在原地目送着姐姐离开,直到姑母的儿子赵伯山一把搭上他的肩头,这才不情不愿收回了视线。 “子澄兄,走,我带你去这笙歌城最有名的金银楼逛上一逛,那里面可热闹了,各类奇绝你绝对没见过!” 宋明泽淡淡地将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扯下,“不必,我累了,想歇一歇。” 赵伯山正预备开口说些什么,无意中瞥到自家母亲努力朝他使眼色,遂将含在口中的话吞下,动身回家了。 “明泽,走吧,去我家住上一段时间,休息好了姑父让伯山带你在这笙歌城玩一玩儿。” 宋明泽不着痕迹地后撤了两步,言语间颇为疏离,“不必,我自己住客栈,后日便回充州。” 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赵义康指着他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宋涟,已然有了怒意。他狠甩一下袖子,“你这子侄当真是无状。” 宋涟想要出言解释,赵义康却早已迈着大步离开。 彼时的孟家,人来人往好不热闹,门槛几乎快被踏破。 笙歌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近全数到场,众人口中祝贺着,而新郎官还依旧在自己的院中,面上瞧不出一丝喜色。 益阳公主身边的老嬷嬷来他院中传信,说新妇将至要他赶快去接。 闻言,孟舒安阖眼长舒一口气,认命般朝身边的仆从伸出右手,要他扶自己前往。 乌泱泱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新郎官来了,所有的目光便都看向了那个从后院而来身着喜服的年轻人。 “舒安,今日瞧着气色颇好,果真是要娶新妇的人了。” 听到有人这么说,孟舒安只是扯起唇礼貌地笑了笑,对此并不作过多的答复。 孟国公和益阳公主走上前去,益阳公主满眼欣慰,替儿子整理了一下衣襟,温声道:“舒安,今日是你的大喜日子,高兴些。” 孟舒安不着痕迹躲过母亲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沉默地朝前走了两步。 约莫半炷香后,听到门口的喜官用嘹亮的嗓子高声喊道:新妇至—— 听到这几个字,孟舒安将搭在仆从身上的手放下,独自迈出大门。 宋朝月听着轿子外头的声音越来越大,问走在自己轿边的阿罗:“是不是快到了?” 阿罗抬眼看前头,那处门口全停着奢华马车的府宅,想必就是孟国公府了,遂应“是”。 “落轿——” 喜娘笑得极为灿烂,走到了孟舒安与喜轿中间。 “迎新妇——”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喝彩,宋朝月垂眸,看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了她跟前,那手很白,几乎没什么血色。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5章 没有犹豫,宋朝月伸手搭了上去,由着自己这位夫婿将她从轿中扶出。 婚仪冗长而又繁复,一番折腾下来,竟是已经过了近两个时辰。 宋朝月被送进了新房,她就这般端坐在床榻边沿,耳边是喜烛噼啪燃烧的声音。 害怕出什么岔子,宋朝月一动都不敢动,直到周遭愈发黑暗,阳光被烛火所取代。她想,自己那位新婚夫婿应当快来了吧。 左等右等,终是听见了门外有脚步声。 门从外面推开,屋内一众人都被他遣退下去。阿罗略有些狐疑,怎的盖头都没揭,便将她们这群下人赶出去了。 她担忧地望了一眼宋朝月,终还是走了出去。 屋内终于只剩下新婚夫妇二人了,可孟舒安不说话,反而是发出阵阵咳嗽,那声音,愈演愈烈,让宋朝月不禁怀疑他是否快没了气。 过了片刻,咳嗽声停了,屋内却安静得可怕。宋朝月觉得不对劲,她轻轻掀开自己头顶的盖头一角,便见男子跟前有一摊血,其嘴角还残余着丝丝未被拭净的血迹。 “你这是怎么了?”宋朝月何曾见过这般说吐血就吐血的人,一时慌了神,再抬眼一看,入坠冰窟,四肢好似被冻住,动弹不得。 她这一场赌输得彻底,眼前这人,根本不是他! 第3章鬼地罗刹 这小小的方寸之地仿佛被隔绝在了世外,一切都凝滞住了,宋朝月盯着孟舒安那张脸,竭力想要从中找出一些他的痕迹。 可惜,全然没有。他们长得略有相似,却不是她心中那人。 孟舒安单手撑在桌子上,双腿微曲。在他站不住快要倒下之时,宋朝月反应了过来,动作麻利地将床榻之上那一堆花生红枣推到地上,扶着孟舒安躺下后,立马就要去叫人。 然转身之际却被一只满是青筋的大手抓住,“别去,我这是老毛病了。” 宋朝月盯着他苍白的面容,犹豫片刻,终还是选择听了孟舒安的话。 她走到桌案边,给他斟了一杯温热的水,叫他喝下。 她不知该如何措辞,拘谨地看着孟舒安,“我从孟家别苑出门时便听喜婆说公子最近受伤了,这可是……” 谁料孟舒安冷哼一声,又控制不住开始咳嗽起来:“咳咳咳,他们竟是这般骗你的。” 宋朝月听得云里雾里,骗什么,何人骗她? 孟舒安瞧着她一脸懵懂的样子,不由得怜惜起眼前女子的命运。他无力挣脱,她亦是。 “我十岁生了一场重病,日日喝汤药续命,我自觉时日不多,没曾想他们还是把你找来了…” 宋朝月被事实冲击着,开口打断孟舒安说话:“还请等等,你说你十岁生了一场重病,自此便身子不好。那我在家中时听说你在广闻司当值,此事难道……?” 孟舒安垂下眼睫,愈加愧疚:“假的,那位是我堂兄,并非是我。” 这样一个真相毫不留情地刺激着宋朝月,她急促地呼吸着,却还是觉得喘不过气。被亲人欺骗出卖,这滋味实在难受。 亏得父母亲信任于姑母,允自己嫁来了笙歌城,却未曾想面对的这般艰难的境遇。 将死的夫婿,权势逼人的孟家,她就是想逃,也来不及了。恐怕,最后还得在这男人死后陪葬。 孟舒安紧张地见宋朝月握着茶杯的手青筋凸起,似是想要把那杯子捏烂。幸好最后她将这杯盏放下,砸出咚一声闷响。 “敢问这位姑娘,姓甚名何,咱们既然成亲了,我也不好成天姑娘姑娘的叫不是?” 宋朝月冷眼睨他,道:“姓宋,名朝月。” 宋朝月强令自己冷静下来,出嫁之前的所有期盼在现实面前彻底变成了一个笑话。 “所以!此事你可知情,又或者说,你可愿意?”宋朝月双目审视着孟舒安,觉得他应该也是被设计入局之人。 而接下来孟舒安的回答也印证了她心中所想,这人也同她一样无力抗拒。 一个病秧子被瞒着给娶了一个所谓冲喜的媳妇,在他得知此事时,新妇已经被接到了笙歌,就是再反悔,也来不及了。 “宋…朝月。”孟舒安一时不知该怎么喊她,犹豫片刻还是唤了她的名字,“如此委屈你,我心实在难安。待我寻到良机,便写一封和离书放你远行,亦不会误你,你只当……我是你的友人。” “好。” 她应得很爽快,反倒是孟舒安有些诧异,这女子比他想的要洒脱许多。 孟舒安所住的院子名为逸仙筑,飘逸似神仙。这名字取得挺好,只可惜,这院子的主人却常被困于其中。 他唤来自己的仆从广德,要他带着宋朝月去别的屋中宿。 阿罗一直守在外面,见到宋朝月发髻有些凌乱地走出来,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忙走上前去问,“小姐,这是怎么了?” 宋朝月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一会儿再说。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宋朝月坐在梳妆台前,满头青丝尽散时,才将事情原委告知了身边这个同自己一道长大的小丫头。 阿罗听这,又是心疼又是委屈,说话时都带着哭腔。 “她好歹是您的姑母,怎的能如此害您呢?” 是啊,宋朝月也想不通,这究竟是为何呢? 罢了,事已至此,只能步步试探着前行。 她在这偌大的笙歌城孤立无援,以为唯一可依靠的姑母竟也亲手将她推进这火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6章 无人渡她,唯有自救。 又是一夜未睡,天将明,宋朝月便被叫去给公婆敬茶,昨日拜堂之际顶着红盖头没瞧见两人真容,所以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孟国公和益阳公主的样子。 据说两人也快近四旬,但却瞧不见几条皱纹。即便衣着简单,仍藏不住那股子出生于钟鸣鼎食之家的高雅气度。 敬完茶,益阳公主顺带免去了她的晨昏定省,她同公婆道了谢,只是这脸上却笑不出来。 益阳公主也能猜出几分她的心思,没多过问几句便将她打发了回去。 宋朝月泱泱返回逸仙筑途中时,路过一个院落,远远便能看到一棵高大繁茂的槐树,越过一人多高的院墙往里望去,能看到上面坠着一个个如米一般的白色花苞。 她问身边的丫鬟,“金蝉,不知此处是何人所居?” 金蝉还没有摸清新主子的脾性,认真谨慎地答道:“是大公子的住处。” 如此一说,宋朝月便也清楚了。 孟舒安原本有一亲伯父,却英年早逝留下一子,也就是孟舒安的堂兄,那位在广闻司述职之人。 说来也奇怪,今日晨起,她见到了孟家所有人,竟独独未见到这位的堂兄。问金蝉,她也只说那位大公子事忙。 接下来的几日,宋朝月都将这国公府逛遍了,也未曾见到这位堂兄,这更引她好奇。 广闻司之人在外有众多传闻,说什么他们是鬼地罗刹,山间精怪……流言离谱,宋朝月虽不至于信那却也想看看自己这个大伯哥是个何等人物。 孟舒安怕宋朝月无聊,找人在逸仙筑给她打了一个秋千。她坐在上面,阿罗推着她的后背。 起初宋朝月还开心地笑两声,到后面开始缄默、失神。 孟舒安坐在轮椅上被广德推出来时,便见宋朝月坐在秋千上,明明应当是欢快之景,他却从她的眼中瞧出许多失落。 “你可想要出门?” 孟舒安说话的声音唤回了宋朝月的神智,她回头,琥珀般的眼睛正对上孟舒安,那一瞬,孟舒安的感觉自己的心好似停跳了一下。 “可以吗?”宋朝月眼底闪着星星望向他。 “自然是可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毕竟,是我们家对不起你…… 后面这句话孟舒安没说出口,他着人拿来了自己的随身令牌,给了宋朝月逸仙筑库房的钥匙,要用什么买什么都可以去取。 自西南边吹来一阵风,宋朝月手中握着令牌和钥匙,微勾起嘴角,道了一声谢。 孟舒安目送着宋朝月走出逸仙筑,广德这才劝他:“公子,起风了,您小心着凉。” 孟舒安轻咳两声,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看多久这样的春色,多看一眼便是一眼吧。 拿着孟舒安给的令牌和钱,宋朝月带着阿罗直奔府外。 这是她来到笙歌城后第一次出国公府,处处看处处觉得新奇。 各色各样好吃的东西将她的肚子填得满满的,吃饱过后,又领着阿罗迈着小步子走在大街之上消食。 “阿罗,你可有觉得,孟舒安这人,其实不错。” 阿罗紧跟在她旁边,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姑爷虽然病了,但是个性子温和懂得体贴人的。国公大人和公主殿下瞧来也不是麻烦人,就是……” 宋朝月回头笑笑,追问她:“就是什么?” “就是您的小姑子,瞧来是有些不好相与的。” 阿罗口中所说的小姑子,是孟舒安的亲妹孟文英。她常来逸仙筑探望她兄长,然每一次见到宋朝月时却只当她是空气,不唤一声嫂子,也不吝啬任何一个眼神在她身上。 宋朝月并不在乎,只要她不找自己麻烦,由得她去吧。 两人在街上闲逛着,阿罗突然扯了扯宋朝月的袖子,手指向了不远处。 “小姐,您看,那人是不是赵伯山?” 宋朝月顺着阿罗指的方向看过去,好家伙,果然是他。 她牵上阿罗小心靠近,钻进围观的人堆里,偷偷探听着那群围住赵伯山的人在说些什么。 “赵公子,您已经欠了我们场子三百两白银了,今日若是再不还,可别怪我们找上府去!” “哎,别别别,我定找个办法将这钱还上,你们再宽限几日,宽限几日。”他像是一条的哈巴狗,低声下气的模样简直令人生厌。 “我表姐而今嫁进了孟国公府,我与我表姐关系甚笃,你们放心,绝不会欠你们银子的……” 宋朝月不想再听,转身离开。 回府的路上,阿罗一直宽慰于她,最后再次提议说:“小姐,咱们去信充州告诉老爷夫人吧。” 宋朝月依然拒绝,即便告诉了家中又能如何呢。他们远在充州,又比不得孟家权势,将这些事情说出来,只能让他们心焦,除此之外再无益处。 况且,是她自己要来的,她理应自己承受。 街边到处都是叫卖声,宋朝月已经没了出门时的兴致。 她不再乘马车,选择步行回了国公府。 这走着走着,天色渐黑,宋朝月坐在离国公府不远的地方,嗅着空中弥漫的烟火气,托腮无奈。 “阿罗,你可记得齐阿公开的糖水铺?也不知这笙歌城有没有那么好吃的糖水?” “应该有吧,不是说这泗水城汇尽天下美食吗。小姐若是想,咱们改天再出来找找。”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7章 …… 两人说着说着就误了回府的时辰,过了不知多久,见广德跑出府门来寻。 “夫人,您还未回府,公子担心极了让我出来寻您。” 宋朝月轻抬眼看了他一眼,单手扶膝缓缓起身道了一句回吧。 孟家的门头又高又阔,宋朝月望着那孟国公府那几个字,生出了许多不真实感。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如此亮眼的颜色,却在迈过这高高的门槛后,再也瞧不见踪影。 宋朝月方一进门,便撞见孟文英匆匆往外走,她埋着头没注意看前面,两人遂迎面撞上。 孟文英本来今日是和城中小姐们约好了去看河灯,谁料出门就遇见了自己那位小城出身的嫂嫂。 就是因为这位出身不显的嫂子,自己在笙歌贵女们面前都快抬不起头了,是以孟文英越来越讨厌她。 她蹙眉冷哼一声,像个不知礼的顽童一般冲撞了人后继续往外走。 可下一瞬,她却如见豺狼,连着后退两步,嘴里还磕磕巴巴地喊着大哥。 宋朝月闻声回头,便见一个男子立于身后,他的佩剑微微晃动,发出当啷一声清脆的响。 这男子挡住了头顶灯盏映照下来的光,在宋朝月身上投下一片阴影。但即便如此,她还是看清了他的面容。 只一眼,就那么一眼,一滴泪便不受控地如玉珠般从脸颊急速滚落,砸在了青石砖上,破碎支离。 支离。 第4章意中人 泪方落,宋朝月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微微侧身、弓腰,用袖子胡乱抹去了眼泪。 可这动作在如此情形之下着实惹眼,孟文英不耐地啧了一声,问她:“你这是哭了?我又没有做甚?” 宋朝月紧跟着回:“虫子进了眼,小姑不必多想。” 这话说得带有些呛声的意味,孟文英脑子一下混沌了,不知该如何反驳回去,而那牵动宋朝月情绪的男人却只站在一旁默然做一看客,从头到尾不发一言。 宋朝月恐再留于此地会更加难以自控,她忙道一句:“见过大哥,今日弟妹还有事,先行一步。”说罢便疾步离开。 孟文英瞥了眼宋朝月离开的方向,再抬眼试探看着的孟祈,小心翼翼道:“大哥,我也需得出门一趟,今日跟姑娘们约了看花灯……” 然她话音还未落,孟祈已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看都不看他一眼,更不论跟自己这个堂妹说一句话了。 孟文英撇撇嘴,对此也早习以为常。 她这个大哥,跟谁都不亲,待谁都冷淡,因此大家说他是个天生进广闻司的料子。毕竟,那里面的人,俱是心狠手辣、薄情寡义之徒。 笙歌建成已逾百年的文周桥之上,正站着一个恍然失神的姑娘,微凉的河风卷过她的发梢,一片叶子落到她的头顶。 宋朝月分毫未觉,盯着在如碎金般泛着光的河面,方才波澜骤起的心绪直到现在都没有平静下来。 阿罗陪在旁侧,侧目看着自家小姐,问:“小姐,孟家大哥便是小姐的意中人吗?” 跟在宋朝月身边多年,阿罗只需通过一个小小的眼神、一个微不可察的动作,便可轻易觉察出她的各种情绪。 宋朝月苦笑着不知该如何答,这老天爷当真是喜欢愚弄她。自己记挂了多年的人,而今竟成了她才嫁之人的大哥。 “他好像根本不认得我。”宋朝月的声音悠悠,手搭在冰凉的石栏上,微微渗出些汗来。 “罢了,既无缘分,我便好好做我的孟家二夫人,莫再为过往之事伤怀了!”她这话说得洒脱,但阿罗知道这只是她佯装出的样子,自家小姐不是那种轻易就能放下的人。 不过阿罗还是出声应和,“对,小姐,咱们来笙歌城这么些日子,过得也算舒心,莫要回想那些令人不悦之事了。” 宋朝月眼眸微颤,阿罗说的她都明白,只是她暂时做不到。她虽是个所求不多之人,但只要她心有所念,总是会拼尽全力去拿到,打小便是。 可孟祈不同,她如今为他弟媳,这身份时刻都在告诫自己要远离他。那种看得见却又无法得到的感觉,当真如同小刀子剜肉,痛却不立即致命。 烦扰的思绪像蛛网一般在宋朝月心中越织越大,最后她将手一挥直指不远处那热闹街巷,同阿罗讲:“走,去给你买东西!” 这一趟出门的目的本在于此,她逛了许久,给阿罗买了好多日常所需之物。买到最后,阿罗出言再三推辞,她这才不情不愿地收手。 回府的路上,宋朝月总算是有了笑意,她颇为豪迈地对阿罗说:“往后你要什么我便给你买,你且放心,国公府富裕,不用白不用。” 若是不用,倒是显得她矫情。 不过她虽是这么说,倒也并未胡乱花,买的尽是必须之物。 及府中,宋朝月照例去看了看孟舒安。 他的屋子里一如既往充斥着苦涩的药味,宋朝月坐下同他说起今日出门碰到孟祈一事。 孟舒安正倚在床榻上,手中把玩着一串玉珠子,他看向坐在桌案边的宋朝月,问说:“可有吓着你?” 宋朝月左右摆摆头,没有吓着,只觉心酸。 “我那大哥虽性子冷淡,却也不是暴戾之人,你莫怕他。” 宋朝月点了两下头,等着孟舒安的下一句话。可是等了许久,都不见他开口,她狐疑地看过去,便见其一副欲言又止略有些扭捏的模样。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8章 “你不舒服?” 孟舒安忙否认,磕磕巴巴才将自己斟酌了好几天的话说了出来,“我想……我能不能不直接唤你的名字,改为唤你的小名,这样听来也不那么生疏。” 他说完这话便双耳泛红,不敢直视对面人。 本以为宋朝月会犹豫会拒绝,谁料她立马就答应了:“可以啊,我小名桑桑,亲友们皆这般唤我。” 孟舒安反复在嘴里呢喃着桑桑二字,觉得甚是好听。 然他还没有回味过来呢,宋朝月已经站起来同他告别要回自己屋中去了。 屋内男子目送她离开,眼底是掩不下的遗憾。 广德一直守在门口,见宋朝月走出后便推门而入,这么多年,或许也就只有他最为了解孟舒安的苦闷了。 “广德,你说我要是没生病该多好啊。” 近来孟舒安这样的感慨越来越多,广德心里也清楚,他是觉得自己亏待了夫人。 世人常说久久缠绵病榻之人脾气都会变得古怪和暴躁,不过孟舒安却是个例外,他性子自小温润和善,无论是陛下还是宫中的娘娘们都很喜欢他,只是上天不怜,生了这么一场病。 宋朝月房内,屋子中央的桌案上静静躺着一封信。 本以为是充州家中送来的,宋朝月将其拿起,定眼一看却发现信封上有着自己并不熟悉的字迹。 “这是自何处递来的?”她边说着边撕开了信封,先行看了一眼落款处,原是她那黑心肝的姑母。 宋朝月如同碰到什么脏东西一般将那封信丢得远远的,阿罗将其捡起来,看了信中内容后转述于自家小姐:“小姐,信中您姑母邀您后日到城西永裕茶庄一叙,说是有要事相商。” 宋涟在宋朝月处的信誉早已在她将自己卖进孟家时荡然无存,宋朝月冷眼睨着那张在阿罗手中薄薄的信纸,不知在作何想。 两日后的永裕茶庄,宋朝月还是带着阿罗去了。 她早早便至,反倒是宋涟迟了一炷香,来时匆匆忙忙,额头上还满是细密的汗珠,瞧来实在有些狼狈。 一见到宋朝月,宋涟先是尴尬笑了两下,见这个侄女没反应,忝着脸上去同她搭话。 “桑桑。” 谁料她方一开口唤她小名,便听到了宋朝月的冷言排斥,“别叫我桑桑!” 宋涟退而求其次,唤了一声朝月。她想同宋朝月叙叙家常,被对面人毫不留情戳穿。 “宋涟,有什么事儿你就快说!” 被小辈这般直呼其名,宋涟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她端着长辈的架子教训道:“我好歹是你的姑母,你怎能这般同我说话。” 宋朝月白了她一眼,“我断没有将自家亲侄女骗到别人家当冲喜媳妇儿的姑母。” “桑桑。”她心虚地唤她小名,又被宋朝月瞪了一眼后,迅速换了称呼,“朝月,这国公府可是皇亲国戚,咱们这般人家能嫁进去,可是偌大的福分啊。” “这福分我要不起,你留着给你女儿吧。” 宋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见宋朝月如此油盐不尽,她推开了摆在自己跟前那碍事的茶盏,凑近了说:“最近国子监开始收门生了,姑母想着看你能不能去求求国公大人,让伯山入国子学读书,等将来伯山出息了,你在国公府背也挺得直些不是……” 她说完过后,满室寂静。 宋朝月懒懒地掀起眼皮看她,“对哦——” 她故意将这尾音拖长,然后盯着宋涟的眼睛道:“劳您提醒,子澄也到年纪了,我得替他考虑考虑了。” 果不出宋朝月所料,这话方说完宋涟便被气得嘴歪眼斜,指着宋朝月道她不知感恩。 宋朝月只是嗤笑一声,不愿再与她纠缠,起身就要走。 蓦地,她站在门口定住,背对着宋涟说:“姑母既然觉得这是福分,待到堂妹婚配年纪,我定会为她择一户‘好人家’。还有,赵伯山在赌场欠了许多银子,我想……您的丈夫赵大人应当还不知晓吧。” 话毕,她飞快地走离了此处,心头的郁结也因此消减了许多。 在这幽静的茶庄之中,两人分毫未觉有人正站在不远处的走廊望着他们。 其中一个着青衣的少年对着身边的男子说:“师兄,您这位弟媳性子真有趣。” 孟祈侧目看他一眼,他师弟云方立马收敛了表情。 “让你抓的人可有寻到踪迹?” 云方顿时正经起来,说并未寻到。 “再给你三日。” 孟祈先走了,云方无奈站在原地,对于师兄给自己下的最后通牒是一筹莫展。 这茫茫人海,那人又藏得如此之深,他如何能寻到。也就他那师兄,才有这般通天的本事,可是有本事之人自有更重要的事去做,这难差也只得落到他头上。 永裕茶庄开在一个偏巷里,巷子道路旁稀稀疏疏开着不知名的小花,宋朝月走在这条路上,竟是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 巷子边有人推开木窗,将才浆洗过的衣服一件件挂了出来,那户人家孩子们的嬉闹声也就此传进了宋朝月的耳朵。她不知为何眼睛开始泛酸,她想家了,想父母亲,也想阿弟。 “小姐,您今日说那些话阿罗在外面听着可解气了。” “是啊,我也解气了。” “不过…您当真要给您那堂妹张罗婚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9章 闻言宋朝月捏了捏阿罗的脸颊,嗔怪道:“在你心里你家小姐我是这般的人?我可做不到像宋涟那般将一个好好的姑娘往火坑里推,我就是吓唬吓唬她,让她感同身受一番。” 阿罗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圆溜溜的眼睛发着亮,“小姐您最会吓唬人了。” 宋朝月听罢,作势就要揍阿罗,两人在这个小巷子里胡乱闹着。 恰逢此时孟祈走到了这离她们不远的拐角处,他不再往前迈进,反而是皱起了眉头,隐隐透着不耐。 第5章梦她 广闻司地处皇城根西南向的永奚街。街头巷尾皆有广闻司之人把守,从街口至广闻司大门前足需要经过三道关卡。 如此要地自不会像寻常衙门一般有百姓经过,是以这条街总显得肃穆,如同一片寂静荒林,偶有声响传出,却也与这热闹的笙歌城格格不入。 孟祈昨日回府待了一晚,天不亮便动身前去广闻司。 他骑着马奔驰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之上,街口守着的广闻司之人远远见他便自觉地将街口的路障打开,在马儿从其身边擦过的一瞬,恭敬唤一声副使。 孟祈如一阵疾风掠过,转眼间就到了广闻司大门外。 司内众人各司其职忙碌着,孟祈翻身下马直接去寻了他的师父张继。 所有人都行色匆匆,唯有这广闻司的主人张继正端坐在院中央悠闲地品着香茗,瞧着实在有些不务正业。 听见来人,他噙着笑问孟祈:“人死了还是活着?” 孟祈坐于他旁边,没急着答,先动手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囫囵一口饮下,烫得他舌头发麻。 他缓了一下反问说:“师父怎知我找到了?” “你都找不到,就鲜有人能寻了。”张继这话说得笃定,孟祈办事的能力他从不质疑。 孟祈与张继的关系,虽为师徒,却更似父子。 张继虽未明言,但广闻司人皆知这孟祈必定下一任主司。论心智谋略能力,他在这个年纪所表现出的,已经远超了他师父的当年。 “人死了,在水里泡了三天,没了个人样。” 张继听到这个消息,微微眯起了眼,一改方才悠闲模样。 “有趣!行,师父我知道了。今夜有人潜入城,你领着云方去将其解决干净。” 孟祈领了命,旋即往广闻司僻静的后院儿走去。 这里有一间他的屋子,不过方寸之地。虽远不及他在孟府的院子开阔,可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地方,于孟祈而言更像是真正的家。 他才将闭目躺在那张简易的榻上,屋门就砰一声被推开。 “师兄!师兄!”来人显然很着急。 孟祈眼睛都懒得睁开,冷声吐出一句:“忘了?” 那人复又恭恭敬敬地退回去重新敲了门,得了准允之后才入内。 “师兄,咱们要抓之人已到东城门处,是不是得出发了?”孟祈的师弟云方很是着急,不过瞧他那师兄不动如山的样子,已经料想到此刻不用去了。 孟祈从榻上站起来,推开窗户,仰头望了一眼天边,已经攒起了不少乌云,“天黑、雨落,再行事。” 云方走了,孟祈仍倚在窗前盯着无垠的天空,乌云自东边而来,将原本澄澈的天渐渐遮蔽,他久久看着,静等大雨落下。 夜幕至,大雨倾盆而下,城中所有百姓都躲进了屋檐之下,广闻司里却匆匆走出了十几个身着油衣的人。 他们骑着马,迅速冲进了雨幕中。 广闻司此行要抓之人,乃是三年前起兵谋反的元王残党。这群人时至今日仍贼心不死,妄想进都城刺杀七日后要出巡的圣上。殊不知自他们启程之日起,一切举动便尽数落入了这皇朝鹰眼的监视之中。 雨天难行,孟祈却偏爱在此般天气行事。原因只有一个,在雨天,所有杀戮的痕迹都会很快被冲刷干净。 翌日天一放晴,一切都顺着雨水滚进河道、渗进泥土消失不见…… 元王残党一个个扮作流民模样宿在城中一破庙里,雨声消弭了突兀的马蹄声,孟祈带人赶到时,他们除了留两个人守夜,其余人正酣眠。 小小破庙的屋檐墙头上迅速攀上了广闻司的人,可即便如此,元王残党中也无一人察觉。直到孟祈领着云方迈进那破烂的门槛,守夜之人才惊觉不妙大声唤醒了同伴。 天好似破了一般,电闪之间,元王残党看清了自己所处的地方早已被围住。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无声无息,双目如炬俯视着他们,好像自地府而来的恶鬼,令人后脊发凉。 残党俱拿起了兵器,元王唯一的幼子被护人群中,其中一个脸带刀疤的人目露寒光对着孟祈的方向问:“你们是何人?” “广闻司。” 这短短三个字,于元王残党而言却是噩梦,他们又恨又惧,被抄家灭族的记忆尤在眼前。 知道躲不过了,方才开口问询之人提剑便上,直指为首的孟祈。 广闻司的狼卫皆稳如泰山,恪守着司内的规矩——无令不动。他们都很清楚,此人不能拿孟祈如何。 只见孟祈稍一偏头躲过刺来之剑,提起右膝狠狠击中那人肚子,顺势往上伸直腿,一脚踢掉了那人的武器。与此同时,孟祈将腰间的剑拔出刺进那人心脏,一击毙命! “动手!” 孟祈一声令下,广闻司十几个人便腾跃而起,一炷香时间,他们已经将比己方多出四五倍的人收拾干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0章 最后剩下的,只有那个尚未及弱冠的元王幼子。 “副使,是否要将其交给陛下。”有一手下上前来询问。 孟祈摆摆手,示意其退下。他走到元王幼子跟前蹲下,修长粗粝的手握住一把匕首朝他递去,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元王幼子冰凉的手拿过匕首,眼神一动,却在下一秒听到眼前这个如罗刹的人说:“你杀不了我,反而会死得很难看。” 元王幼子无力地看着跟前的男人,此刻的他于自己而言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再无转圜的余地了对吗?” “于你,这是最好的结果。” 孟祈说这话时情绪毫无起伏,仿佛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只不过是一只蝼蚁。 少年握着刀柄,将尖刃对准了自己。 他仿佛解脱了一般,释然一笑,开口诅咒孟祈:“你这样不择手段的走狗,总有一天会不得好死。” 孟祈不怒反笑,是啊,他确实会不得好死。 鲜血迸出,溅到了孟祈的黑衣之上。 元王谋逆案,以最后一个元王血脉的死为结束。 孟祈毫不留情起身离开,他走出破庙,上马先行离开,其余人听令留下收拾残局。 马儿领着他一路向前回了国公府,府里静悄悄的,许多人都还睡着。 大雨滂沱,油衣也未能遮蔽完全,孟祈的衣服已经湿了大半。 他快步往府里进,只想赶快脱去这一身湿衣。 身上滴答着雨水的男人走在孟府蜿蜒曲折的廊道之上,迎面却撞上了并不想看见之人。 宋朝月本是睡不着出来散散心,岂料竟遇到了孟祈。他一走近,宋朝月便嗅到了空气中弥散着的血腥味。 他受伤了?宋朝月的目光偷偷落在了他身上又迅速弹开,像个窥视者般生怕被发现。 也幸好,孟祈甚至连余光都没有落在她身上,目不斜视从她身边经过。 宋朝月待到他走远,才小声嘀咕道:肯定又去打打杀杀了,不会伤得很严重吧? 殊不知,这些自以为小声的喃语尽数落在孟祈耳朵里。 宋朝月自知嗅觉敏锐,却不知道孟祈作为习武之人,五感也超常人。 孟祈回到了自己院中,院中槐花经过雨水摧折落了满地,全然不复之前生机盎然的模样。 他踩过槐花,进屋关门,三下五除二将身上的湿衣脱下。又自己打来了凉水随便冲了冲,换上了一身干净衣裳。 孟祈院中并无仆从,只有一个同他一道长大的侍卫孟梁,而今也尚在广闻司。 所以这个家没人知道他回来了,除了方才无意撞见的,他那所谓的——弟媳。 奔波一天,孟祈已经是累极。他躺上了自己的软榻,却怎么都睡不着,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勉强闭眼入睡。 可他一闭眼,却全是梦,各种各样的场面混杂在一起,搅得这个男人不得安宁。 最后唤醒他的,是一个深深缠绕着他的梦魇。一个着大红嫁衣的女子手中握着一柄短刀,毫不留情地刺进了他的胸膛,孟祈猛地醒过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还好,那处还在跳动。 他晃了晃自己昏沉的脑袋,动作麻利地穿好衣服,准备去广闻司。 许是听到了屋内的动静,门外候着的孟梁敲门走了进来,手中端着还冒着热气的吃食。 “你何时回的?” “禀公子,收殓完元王残党尸首后我便回了。” 孟梁虽说着话,孟祈的注意力却落到了孟梁手中的那碗不知是什么的吃食上,心觉奇怪。这人虽然在自己身边十多年,却从不干这些的。 孟梁知道主子疑惑,开口解释道:“这是管家遣人送来的,说是家里每人都有一碗,补气益血的,喝了对身体好。” 孟祈盯着那碗药膳,没有接过,反而吩咐孟梁要他去查一查是何人所做。 孟梁虽不明所以,却也还是照办了。他将那碗药膳放下,走出院子去问,半炷香不到便回了。 “回公子,管家说是二夫人所做,据说今晨天还没亮就去厨房准备了,还拉着他再三嘱咐一定要给家中每个人都送去。” 孟祈眸色发暗,又看了一眼那药膳,“倒掉,随我去广闻司。” 孟梁瞧着那碗药膳,觉得可惜。它正热乎乎地冒着香气,也不知是什么做的,让还未用早膳的他口水吞了又吞。 不过公子既然命他倒掉,他也只得听命,随后跟着出了孟府。 而另一边的逸仙筑里,宋朝月正托腮百无聊赖地坐着,孟舒安就在她旁边吃着由她亲手做的药膳,满心欢喜。 “桑桑,你手艺真好!” 得了夸赞,宋朝月回过神来笑了笑,“你喜欢就好。” 眼睛虽是看着孟舒安,心里却想着昨夜碰见的孟祈,也不知他起没起,吃了没,合不合他的口味。 她根本就不知道,那人辜负了自己一番好心,将那碗药膳毫不留情地倒掉。 孟舒安高高兴兴用完了药膳,在放下汤匙的那一刻,终于是发现了宋朝月右手背抹着一大块黑乎乎的药膏。 “你的手是怎么了?”孟舒安没来及多想就握住宋朝月的手腕看,却又被对方暗暗用力将自己的手腕夺了回去。 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孟舒安柔下声音问道:“是如何伤的?” “无碍,就是早晨掀起锅盖之际被热气冲了一下,并不严重。”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1章 她话虽这么说,孟舒安却仍是放心不下,固执要让其去一家名叫玉肤堂的地方,据他所言那处医治烫伤除疤之术极为高明。 宋朝月本觉不是什么大事,可终究还是捱不过孟舒安,在正午时分带着阿罗出了门。 下过一夜大雨之后的笙歌城格外美好,阳光明媚,街面也被冲刷得干净发亮。宋朝月出孟府后,竟也觉得趁此机会出来走走不错。 药是肯定要先开的,她先去了玉颜堂,这家药堂来来往往全是衣着华贵的妇人及小姐。宋朝月到时,前头还排着好几位。 她坐在一旁,静静等着伙计来唤,孰料没坐多久就听见有人吵了起来,好似是为着谁先看病一事。 一人说她情况紧急,一人说她等了许久。一人斥对方没有同情心,一人又斥对方不守规矩。 宋朝月听得心烦,揉了揉发胀的耳朵,嘟囔了一句吵死了。 不知道是这句话说得太大声还是那人耳朵太好,竟然被正吵架的其中一人听到了。她本就在气头上,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宋朝月,瞧她衣着一般,顿时放下心来,指着她鼻子骂。 原本还在吵架的那两人,顷刻间化敌为友,将矛头直指宋朝月。 “阿罗,咱们走吧,等会儿再来。”她领着阿罗,逃也似的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阿罗满脸不忿地跟在自家小姐身后,“小姐,明明您只要您将孟家腰牌拿出,那两个泼妇定然不敢再说半个字,您怎的还逃了?” 逃?宋朝月可不觉得自己这是逃。她不过是不想将心思费在那些不重要的人和事上,更重要的是,要是她将腰牌一拿出来,在场的人必定就都认识她了,那以后出门定不如现如今那么自在。 宋朝月漫无目的在街上闲逛,还一路用脚踢着一块圆润的石子。 她走一步,那石子就跟着往前咕噜咕噜滚一小段,就这样一个孩提喜欢玩的游戏,让这个远嫁都城姑娘玩儿得不亦乐乎。 可她踢着石子儿,却忘了抬头看人。 这不,石子就这般不识趣地滚到了别人脚背上,宋朝月瞬时抬头要同对方道歉,却又见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道歉的话便噎在了口中,右手迅速藏到身后,磕磕巴巴唤了一句“大哥”。 第6章孟家人 孟祈出门是有要事在身,谁料又遇宋朝月。他分外冷淡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再没说什么,目不斜视径直离开。 “哎呀哎呀。” 他听到了身后人状似懊恼的声音,眸子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不过只那么一瞬,另外一件事便夺走了他全部思绪。 金银楼门口,迎来送往好不热闹。此处是笙歌城最大的销金窟、欢乐所,只要你囊中饱足,便能在其中找到任何你所想要的乐子。 然许多人都不知道的是,这金银楼还隐藏着一个偌大的后院。这里分外静谧,十几个小院坐落其中却并不相通,互相独立,是个密谈的好地方。 孟祈熟门熟路地沿着一条小径走向了其中一座,约他前来的客人早已静坐在内等候。 他推门而入时,不远处的梨花木圈椅上正坐着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男子。 “三殿下。”孟祈弯腰行礼唤他。 “孟祈,来,坐下吃饭,菜都快凉了。”这个被称为三殿下的人行为举止十分和善,瞧不出一点皇室子弟的样子。平日也总是言笑晏晏,与孟祈那生人勿近的性子截然相反。 孟祈坐下拿起碗筷,两人都不说话,就这般吃完了这餐饭。 食毕,三皇子褚临找人撤下了碗筷,提起茶壶,给自己和孟祈各自斟了一杯金银楼新进的春茶。 孟祈双手接过,轻道一声多谢。 褚临对此很是无奈,“你怎么还这么客气,你的叔母益阳公主乃是我的亲姑姑,咱们也算是亲戚,何苦这般见外。” 孟祈扯起一抹笑,不置可否。 “最近你可有什么新消息?” 孟祈摇了摇头,“并无。” “这么多人死得不明不白,如今竟然连你也查不到更多的线索,这案子,看来是难了。” 两人就在这个院子里聊了许多,直到黄昏时分,褚临才站起来,拍了拍孟祈的肩膀,“走,带我去你家吃顿饭。我已许久未去拜见姑母,还有舒安表弟,我也需得看望看望他。” 他们从后面的小院走了出来,其间遇到了很多相熟之人,孟祈都只是点头以示回应,反观褚临,跟每个人都能笑着说两句话。 他这样的人,确实比孟祈这种成天在刀尖上舔血、冷冰冰的人要更近人意、更受欢迎。 为了迁就褚临,孟祈随他一道坐上了他马车。这车帐内熏着香,闻到这香味,他觉得分外安心,可转瞬,心中却又开始发苦。 “孟祈,我这表弟娶了新妇,那他这段日子瞧着可有开心些,身体可有好些?” 孟舒安的新妇!孟祈脑子里浮现出了那张脸,想起今晨她将石子踢到了自己脚背上,想起她慌乱藏在身后那似乎是受伤了的手,还想起很多很多……心绪翻涌…… “不知。” 褚临对于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常年不着家,不知道也正常。 这一路上褚临一直在热络地同孟祈说话,对方不时附和两句,很快便到了国公府。 守在门口的侍卫见了三皇子,兴高采烈跑进府里去通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2章 一时间,阖府上下都知道三殿下前来的消息。 率先出来迎的是孟家女儿孟文英,她的皇子表兄很多,但是没有一个人会像三表兄一般时常来看望父母亲,关心她们兄妹。 也正因此,她的母亲益阳公主最喜欢自己这个子侄。 褚临是这家中被所有人都喜欢的贵客,而孟祈却似乎无关紧要。所有人都走了,他冷落在原地,不过这样的情形他也早已习惯,转身准备离开之际,突听身后一声唤:“大哥!” 迎面跑来了一个身着藕粉衣裙的女子,她笑得甜甜的,站在不远处朝孟祈挥手。 “大哥,舒安想请你去逸仙筑坐一坐,不知你现在是否有空?” 孟祈瞧着那张如灿阳般的笑脸,熟悉却又陌生。本欲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终是没说出来,他确实许久未曾去了。细细算来,自己已经快一年没有迈入过他这二弟的院子了。 一进逸仙筑,他就发现这里变了许多。院中央的棋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架秋千。原本只有葱郁草木的院子也种上了不少花,五颜六色,如今正开得肆意。 孟舒安被广德扶着站在屋门前迎他,见他面色苍白,如今已是春末,他仍穿着厚冬衣,孟祈没忍住轻斥了一句:“快进去,别着凉了。” 孟舒安眼中带笑,说无碍。 兄弟二人在烧着炭炉的屋内说话,宋朝月则坐在院中秋千上,闭眼感受着春时的和煦微风。 可风却带不走她的愁绪,她想泗水城了,想她那在城北一隅只有两进院的家,想家中的每一个人,每一处景。不知不觉,眼眶湿润了起来。 意识到自己又萌生出了脆弱,宋朝月睁开眼,口中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她在心中再三警醒自己在外面不比得在家,无依无靠,要坚强些,休要软弱。 于是她伸手擦了擦眼,手刚放下,就见逸仙筑又来了客人,前头那位自己则从未见过。 跟在那人身后的是孟文英,她试探着问:“文英,这位是?” “是三皇子殿下,还不快快请安。” 宋朝月习惯于孟文英的冷言冷语,直接忽略,大大方方朝褚临行礼问好:“见过三殿下!” “不必多礼,你就是舒安的夫人吧,说来我前些时日忙,未能来你二人的婚仪,这是给你和舒安的新婚礼物。” 褚临说出,从怀中掏出了一对色泽透亮的蝴蝶玉佩递给了宋朝月。那块玉一看便知价格不菲。孟文英一见,露出了些许鄙夷神色,觉得三皇子将此物送小门户出生的宋朝月简直是暴殄天物,宋朝月也因其贵重推拒着不肯接受。 可无论怎么推辞,这一对玉佩还是被硬塞到了宋朝月手中,她也只得无奈说谢。 赠玉佩这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然褚临却突然变脸,神情严肃地回头看着孟文英,说她方才待自己嫂嫂无礼,要她道歉。 孟文英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最后在褚临威慑下不情不愿道了歉,然后生气跑出了逸仙筑。 宋朝月强忍着没有笑,心里尤为痛快,这没礼貌的小丫头终于有人收拾她了。 不过她却不敢表现出来,甚至还故作大方地说:“文英还小,我这做嫂嫂的自是不能同她置气的,还望三殿下也莫要生气。” 听着她说话,褚临一时愣了神,他甚至有些逾矩,一直盯着宋朝月的眼睛,仿佛想从里面看出什么东西。直到前头有人一直唤他,他才如梦初醒一般进了孟舒安的屋子。 宋朝月被盯得脊背发麻,觉得这三皇子好生奇怪。在褚临进去后,就忙不迭进了自己的屋。 屋内干干净净的,还有一条长长的琴案摆着她自充州带过来的跟了她十余年的琴。 她皱眉坐在了琴案边,陷入沉思。阿罗原本在清理窗沿,见自家小姐这般,双膝并拢跪坐在她旁边问可是发生了何事? 宋朝月缓缓扭头看她,“你今日可有看见那宫里来的三殿下?” 阿罗摇头说未曾,不过听府里的下人说,这位殿下很好。 “很好?哪儿好?”宋朝月迫不及待地追问。 阿罗答不上来,只说大家都说那人好,想必定是不错的,方才不还替小姐教训了文英小姐吗? 宋朝月点了点头,好像是这么回事,但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却又不知哪里不对。 在屋里没坐上一盏茶的功夫,她便饿得待不住了,领上阿罗要偷偷去逸仙筑的厨房找东西吃。 说来这国公府待孟舒安还真是不一般,因着他身子弱,所以特意请了一个厨子在逸仙筑住着,每日给孟舒安变着法儿做饭吃,不用同孟家一大家子一起,宋朝月也因此受了益。 孟舒安口腹之欲不强,每日的吃食只需果腹即可,让请来的厨子觉得自己简直无用武之地。 不过自宋朝月嫁进来,他总算有些忙头了,今日夫人要吃这,明日夫人要吃那,他终于可以一展他苦练了二三十年的手艺。 宋朝月进了小厨房门,里面正蒸着包子,满屋子的水汽混着一股扑鼻的面香。 “许叔,今日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被称为许叔的人就是逸仙筑的厨子,他个子不高,脸肉肉圆圆,瞧着就喜人。宋朝月也很喜欢这个同自己父亲年纪相仿的人,上次所做的药膳,便由他悉心教授。 “夫人,今日我蒸了破酥包,马上就可以吃了,您再等等。”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3章 在厨房里的人,最大的欢喜就是有人喜欢自己做的东西。从前无论他做什么好吃的,孟舒安每每都只吃一点儿。虽然知道是公子身体不好的缘故,但他还是免不得有些失落。 不过而今这院子来了女主人,她每吃都赞不绝口,让许叔有了莫大的成就感。 约莫半炷香后,破酥包出炉了。 宋朝月心急,伸手就想上去拿,果不其然被烫了一下。 许叔笑了笑,从碗橱中找出瓷盘,用筷子夹一大盘递给阿罗,“阿罗姑娘端着,拿去屋里给夫人吃,不够再到厨房拿,笼屉里的都还热着!” 阿罗接过,主仆两人高高兴兴往回走。 闻着扑鼻的香气,行至半中途时宋朝月没忍住用手拿了一个往嘴里放,然方吃一口,却撞上了外人。 她拿着吃了一半的包子,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过了半天,才从盘子里拿出来一个,递到眼前的那人面前,尴尬一笑:“三殿下您也吃一个?” 褚临被她这举动逗得哑然失笑,伸手接过了热乎的包子,毫不介意放进了嘴里。 “很好吃,这好似不是笙歌城的做法。” “是我们逸仙筑的小厨做的吃食……” 两人正说着话,恰逢此时,孟祈也从孟舒安屋里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褚临手中拿着的包子,心里堵得厉害。 宋朝月其实已经看见他了,想要问一问他吃不吃。只可惜他走得太快,宋朝月还没来得及开口,人便没影儿了。 端着包子回到房中,宋朝月的食欲也消减了大半。她心思敏锐,总觉得孟家的人除了孟舒安,都很奇怪,好像每一个人身周都笼罩了一层朦胧的雾,让人看不真切。 特别是孟祈,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对方是不是恨自己。 她坐在圆凳上调转了个方向,倾身向前面对着阿罗,说:“咱们方才回来的时候,不是撞见孟祈了嘛,我怎感觉他表情有些不对呢?” 阿罗嘴里还塞着包子,囫囵说不清话,“是么…我,我没觉得啊,大公子不是…不是一向都这样嘛。” 算了,问了也白问,这馋丫头!宋朝月无奈闭眼,在心中将这事儿揭过了。 可另一头却也真如同宋朝月所猜测的有些异样,不过,却是为了别的事情…… 第7章丢下 沿途尽是春光,孟祈却无心欣赏。 他从袖子里拿出方才孟舒安递给他的东西,思及在褚临先行离开后他同自己说的那些话,替孟舒安感到不值。 那样一个女人,何德何能让孟舒安如此替她费心,自己更是不想重蹈覆辙。 将东西好生放好后,孟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孟府,至于今日他那所谓的叔父和身份尊贵的叔母要如何款待他们那位子侄,更是与他无关。 踏进广闻司,就是半只脚踏进阎罗殿,何时赴死都不知,更遑论去奢求能安宁度日。 宋朝月陪着身子不好的孟舒安,没有前去赴这一场家宴。对此,她也乐得自在。跟孟舒安待在这小院中,无拘无束,于她来说算是最好的所在。 用完晚膳后,她在院中散了一会儿步,随后便会回房中看书,何时睡着的都不知道。 翌日天方亮,阿罗便前来通禀自家小姐,说文英小姐找她。 不对,宋朝月一听这消息就觉得不对。 昨日因她孟文英被三皇子训斥,今日竟就来找她,以她那不服输的性子,保不齐是要拿自己出气。 然她在这府中人微言轻,也不好立时拒绝,只得让阿罗先跟孟舒安的近侍广德说一句自己去了孟文英处,便迈步前去。 孟国公府中有一小人工引水所造的湖,府中人称其为镜湖,一大早孟文英就坐在湖边等她。 宋朝月回忆起自己嫁进来后第一次见她,那时她就趾高气昂地看着自己,言语中多是夹枪带棒,同现在一模一样。 她曾想过为何这个小姑子会不喜欢自己,左右不过是因为自己的出身让她不满,亦或是自己夺走了他哥哥些许的关注。 “宋朝月,我还以为你不回来呢?” 又是这般直呼大名,宋朝月淡然置之,倒是想看她主动叫自己来作甚。 她那淡淡让人瞧不出情绪的表情,让先声夺人的孟文英有些拿不准这下一步了。 她抿了一下唇,朝自己这个所谓的嫂嫂走了两步,说:“我今日本是与人有约的,不过呢,我昨日因你被罚抄了二十遍书还被禁足……” “你是想要我帮你抄吗?” 孟文英没曾想这人如此直白戳破了自己的心思,梗直脖子昂起头道:“对啊,若不是你,我何至于被母亲责罚。” 原来这三皇子竟然还告到她婆母面前了。 “我不会帮你,婆母断然也不希望我这般做。” 宋朝月虽待人和善,却也不是任人骑到自己头上的主儿。孟文英平日里无视她没有应有的尊重就算了,若是还想欺负她,门儿都没有。 一个本以为可由自己搓扁捏圆的人此时竟反抗自己,孟文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愤然指着宋朝月,说了些不痛不痒的威胁。 怎奈何此人油盐不进,竟让这位自小颐指气使惯了的大小姐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她甩了甩袖子,扭头准备出门,岂料突听宋朝月大声说:“小姑大清早的,这是要去何处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4章 下一瞬,就见一直跟在益阳公主身边的花咏站到了孟文英面前,她先朝宋朝月规矩行了礼,再温声细语劝孟文英说:“小姐,您今日还有许多事要做,还是莫要出门玩了。” 花咏笑着,可那笑却不及眼底。孟文英却知道她的厉害,若是自己不从,恐怕下一秒此人就要禀告母亲,让自己再被加罚。 她不甘心地看了看宋朝月,气冲冲地原路返回。 而从始至终,宋朝月都只是噙着笑看着,不多言半句。 其实方才她是瞥见了益阳公主身边的亲侍花咏,所以才故意大声唤孟文英。这不,就将人引来了。 孟文英在花咏的“护送”下回了自己院中,她回去同自己主子禀告此事。 彼时益阳公主才从榻上起身,身边好几个侍婢在给她洗漱盘头,她涂着豆蔻的手正互相摩挲抹着霜。即便已经年近四十,她那一双手仍旧白皙柔嫩,瞧不出多少岁月的痕迹,面庞亦是。 “哦?本以为自那般人家出身的女儿应当是有些怯懦的,现下观来并非如此。也罢,小辈间的小打小闹,由着她们去。对了,明日咱们要去平南山,你记得去知会舒安媳妇,要她与我们同去。” “奴婢明白。” “平南山?”听到这个消息时宋朝月正在泡脚,那水滚烫,她不慎一脚踩下去,后又被烫得立刻弹起来,双脚立刻变得通红。 阿罗不忍直视,只说是益阳公主派人传话来的,要明日卯时便要出门。 “那是个什么地方,去平南山是干什么?” 这一问可把阿罗也难住了,她与宋朝月一样,才来都城不久,自是不知道去此处为何。 不过她也很机敏,三两步跑出去问了广德,又回来告知宋朝月。 原来平南山是这都城最为有名的佛教山,山上有一名为慈宁寺的名寺。益阳公主每年都要去上好几回,就是为了给他那体弱多病的儿子祈福。今年孟舒安既娶了新妇,自然也是要同她们一道去的。 一切都很清楚了,宋朝月听罢没再问什么,只是嘱咐阿罗给自己带上几件稍厚一点儿的衣物,料想山中必定冷。 睡过一觉,天还未亮时,主仆二人依时提灯前来府门等候,此时门口的马夫已经在张罗马车了。 未多时,孟家要去慈宁寺的人陆陆续续到齐,在后面到的孟文英还为着昨日之事生她的气,走到宋朝月面前冷哼一声坐在了第二辆马车之上。 怎么像个几岁孩童一般,尽爱耍小性子。宋朝月无奈摇头、懒得同她计较,上了给自己准备的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地前行着,因起得太早,不一会儿她就躺在宽敞的马车里睡着了。待她醒来之际,马车已经斜着攀上了平南山,再过一会儿便能抵达目的地。 她赶忙起身,让一旁的阿罗给自己理一理有些凌乱的鬓发,拉一拉衣服上的褶皱。 经过两个多时辰的车程,终于是到了这慈宁寺。 山中鸟鸣阵阵,空气分外清新,没有一点嘈杂之声,让人身心舒畅。 马夫稳下马车后,动作迅速地从车架上搬来马凳,让府中的贵人们踏着马凳走下。 孟府所有人都对这慈宁寺分外熟悉,唯有宋朝月,是第一次来这里。 没有人同她说些什么,她就跟在众人身后走着。去哪里,拜什么,跟着大家做就好了,倒是也不难。 不过今日这寺庙好像除她们之外,并没有什么人。 可只稍稍动一下脑筋,宋朝月就明白了。她的婆母贵为公主,与当今圣上是同母所出的亲兄妹,皇家之人,未免出意外,自不能与百姓一道参拜。 所以这寺庙早得了消息这两日要谢绝百姓,供贵人们安静出入。 殿内所有菩萨都拜过,最后行至药王菩萨面前,益阳公主突然伸手唤宋朝月:“来,朝月,同我一道跪在药王菩萨面前,以求舒安身体安康。” 益阳公主左手边是孟文英,左手边是宋朝月,三人跪在蒲团之上,无比虔诚跪拜着,乞求这菩萨降福于孟舒安。 即便宋朝月是被骗嫁进了孟家,可她此刻也在真心祈祷,希望孟舒安身体能好起来,他那么好的人,可不能早早便死了。 磕完头,上完香,宋朝月站起来时,瞧见了益阳公主在偷偷地拭泪,定然是分外心疼那常年受病折磨的儿子。 可是为何心疼自己的儿子,就要断送别人家女儿的一生呢,难道普通人就可以任由高门大户之家随意摆弄吗? 她不明白。 似乎是感受到了宋朝月看过来的探寻的目光,益阳公主仓皇转身,忙让所有人退下。 殿内无人,益阳公主喟叹着问身边人:“花咏,我是否错了,为了舒安,骗进来一个无辜的姑娘。” 花咏宽慰她说:“公主,您没错,您是为了公子。您不也发现了,自从娶了这宋小姐之后,公子的身体也好些了,人也开朗了不少。等公子身体渐好,往后承袭国公之位,她便是国公夫人。她这样门户出身,咱也不算亏待了。” 也不知是花咏的话起了作用还是益阳公主不愿再听了,她握着蜡烛,开始亲自在殿内陆陆续续点上了一百盏琉璃灯,望自己的孩子能够长命百岁。 花咏识趣地在一旁站着,再不发一言。 国公府到平南山路途较远,待到一切事毕,天已黑尽。按往常惯例,他们需在寺中宿一晚,明日再行下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5章 谁料未能成行,这寺中恰又来了一位极尊贵的客人,益阳公主的皇嫂,当今的皇后娘娘。 宋朝月站在人群后偷偷观察着这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明明并未穿戴华丽衣饰,只一身简单的衣裳,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威严与压迫。 皇后先同益阳公主寒暄了两句,便问及了宋朝月。 “舒安的新妇在何处,本宫还未曾见过呢?” 皇后娘娘的话虽是笑着说,可宋朝月却是有些畏惧。可皇权在上,她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让这位皇后娘娘看清自己。 她看着宋朝月的脸,拉过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很凉,像一块终年不化的寒冰,让宋朝月不禁打了个冷颤。 “告诉本宫,你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话,姓宋,名朝月。” “很好的名字,样貌也生得这般好。” 她松开了宋朝月的手,转而对益阳公主道:“陛下前些日子还同我念叨说挂念舒安身体,而今见他娶的新妇是个懂礼体贴之人,作为舅母,本宫也安心了许多。” 益阳公主回说:“多谢皇兄与皇嫂关心,舒安近些时日确实好多了。” 她们两个长辈说着话,宋朝月这样的小辈就跟在身后。她觉得无聊至极,只想快快回她在逸仙筑的小屋里好好休息。 岂料又听最前头两位说要再一起于这慈宁寺宿上几日,一时间想逃跑的心都有了。 不过也只能想想罢了,敢在这种场合不顾规矩逃跑,她的下场不用想都知道有多惨。 没办法,贵人们要宿多久,她也只能宿多久。 幸而在三天后,她们终于决定要回城了。 然而在启程那日早晨,宋朝月按时间高高兴兴走到寺庙前时,却发现空无一人,只剩一个小沙弥还在洒扫。 阿罗急了,忙问这小沙弥,这小沙弥看着眼前主仆二人也很惊讶,这才意识到这是方才那冗长队伍里被落下的两人。 “这位贵人,皇后娘娘与公主的队伍已经离开近半个时辰了,您看这、这可如何是好?” 他也急了,这人被落下可如何是好。 宋朝月咂嘴想了一下,问道:“请问小师傅,这寺庙里可还有别的马车?” 小沙弥摇了摇头,他们寺庙里没有马车,寺中僧侣出行从来都是走路,不过他突然想起寺中有一架破烂的驴车,是院中膳堂师傅驾着去山下采买的。 “那不知可否借我一用?” 小沙弥瞧了眼前两个身体纤瘦的女子,面露难色,借是能借,可是她们当真能坐驴车吗,万一将这位颠坏了可如何是好。 宋朝月连忙说:“无碍,还请小师傅快快借我一用,等我赶上后,便找人将其送回。” 事已至此,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小沙弥只得赶紧找来了驴车,由着她们赶着下山。 驴车颠簸,宋朝月坐在上面一会儿就感觉身子骨要散架了,阿罗委屈得眼睛发酸。那么多人,他们怎么就忘了自家小姐呢,这不是故意的嘛。 知道这丫头委屈了,宋朝月苦笑一下拍了拍阿罗的脑袋,安慰道:“没事儿,万一娘娘和婆母她们要停下歇歇脚,咱们就能赶上了,再不济就驾着驴车回去呗,左不过就是慢一点儿。” 阿罗挺直背脊,复又振作起来,驾着破烂的驴车前行。 然老天却好似要同主仆二人作对一般,还未行出半炷香的时间,密林深处便滚来一阵阵雷,这是要下大雨了! 来一阵阵雷,这是要下大雨了! 第8章发怒 “小姐,要下大雨了!”阿罗着急的将驴车赶得更快了些。 这深山老林荒无人烟,若是下雨,两人定是避无可避,势必会被淋透。 宋朝月仰头观察着这说变就变的天气,出门时的艳阳已被遮蔽,再转头四望,周围依旧是望不见尽头的林子,哪可能会有人家。 没办法,只能看下山后有没有农家茅草棚什么的能躲躲雨了。 灰褐色的毛驴似乎也感觉到了天气的异样,它发出一声难听的嘶鸣,然后四蹄更迈得快了。 翻过山林,又走了许久的路,皇后和国公府的队伍终是到了笙歌城。两支带着卫队和一大群仆从的队伍在城西门分道扬镳。 益阳公主捏了捏自己的指尖,心说总算是清净了。 雨滴滴答答砸在马车篷上,她用手指轻轻拨开车帘朝外看,轻声喃喃,也不知身旁人有没有听清:“回到这笙歌城雨就小多了,一会儿回府得喝些姜汤。突逢大雨,天气也冷了不少,可不能染上风寒了。” 花咏点头应下,车队到了府门前,就立即去厨房吩咐厨子熬姜汤。 逸仙筑内,孟舒安房内对着院子的那扇窗大开着。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被一片被雨打落的香樟树叶,它打着旋儿落到了宋朝月的秋千上,然后一滴又一滴的雨接踵而至,像是砸断了它的筋骨,让其失了原本的挺立的形状。 院外不时传来几声吵嚷,院里的小厮说是母亲自平南山回来了。 孟舒安猜想,那一会儿朝月也应当回了。 她走这几天,这逸仙筑冷冷清清的,没了生气,他倒是盼着她早日回来,也好让自己不要这般无聊。 他想起自己的前些年,总独自坐于这四方的天地中,这日子竟也就这么过去了。 可是过了快半个时辰,孟舒安都没有见到熟悉的身影从那月洞门里走进来,他逐渐失去了等待的耐心,让广德出去打听打听。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6章 过了好半晌,才见广德打着一把油纸伞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说道:“公子,我到处问了,夫人,夫人好像没有跟着一起回来。” “为什么会没有一起回来,可是她惹母亲生气,被留在了慈宁寺?” 广德整张脸皱着,艰难说出一句话:“是、是不小心将夫人给落下了。” 听到这,孟舒安猛地咳嗽了几下。怎的偏就那么凑巧,就落下了宋朝月一个人! “广德,扶我去远意堂,我倒是要问问,是怎么个不小心法!” 孟舒安站起来就要往外走,广德连忙搀着他,劝道:“公子,外面下着雨,您就不要往外走了,国公爷已经找人去接了,您再等等,一会儿就回来了。” “不,我是一定要去的。” 孟舒安的态度是从未有过的强硬,宋朝月嫁给他本非所愿,如今这大雨天还被遗忘在了如此远的荒山之上,心中定然是满腹委屈。 广德没辙,只得扶着孟舒安,又唤来一个小厮替他们这位病弱的公子撑伞,快步朝府内远意堂走去。 他们走到时,远意堂内已经哗啦啦跪了一大片下人,益阳公主原本还伸着手指斥着什么,见到了自家儿子,忙不迭起身去搀他,眉眼间全是心疼。 “舒安,你怎的顶着雨出来了。这事儿我与你父亲已经在处理了,你莫要着急,一会儿儿媳便可以回来了。”说着还朝孟国公使了使眼色。 孟国公受了妻子的意,也在一旁帮腔,说已经派了自己的卫队去接,再稍坐一会儿人也就回来了。 别看孟舒安平时脾气温和得不得了,其实内里是个性子倔的。无论何人同他说什么,愣是一动不动,坚持要等到宋朝月回来。 他坐在铺着狐毛的椅子上,眼睛打量着周围人,父母亲年长历事多,自然露不出什么破绽。不过他瞧着自己那个还未及笄的妹妹,眼神躲闪,慌慌张张,根本不敢看他,便知其中必定有什么猫腻。 然事已至此,最紧要的不是秋后算账,而是先将人接回来再说。 孟舒安在亭中这一坐就坐到了半夜,所有人都不敢离开,皆是陪他等待。 在所有人都等得昏昏欲睡之际,有一人风尘仆仆跑进来回了消息,说是今日雨大,上慈宁寺的路被山上滚落的泥石掩住了,根本上不去。 沿途能找的地方他们也找了,没有找到人。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都落到了孟舒安脸上,他们小心翼翼观察着,只见他那脸色愈发地冷,怒斥了一声:“孟文英,你给我跪下!” “再多派几队人马去给我找,将那路给清理出来,咳咳咳……要是找不到,你们的命也别要了,咳咳咳……”他又急又气,一句整话都说不清了,益阳公主看在眼里,心疼不已。 “舒安,你别着急,想必是暂时歇在了哪个农户家,定会无事的。” 其实说这话时益阳公主心里也发怵,若是宋朝月仍还待在慈宁寺,自是无碍。 可若她跟着赶了出来,那一路尽是密林,靠都城地界,倒是不用担心匪徒,就是怕会有凶兽什么的。而今还有了泥石流,也不知,这人会不会…… 孟舒安不搭理她,只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头快埋到地上的孟文英,厉声问说:“是不是你设计将你嫂嫂丢在了平南山上?” 孟文英从来没见哥哥对自己发过这么大的火,她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应声。 确实是她从中作梗,她故意找人同宋朝月说错了离开的时间。还让人同宋朝月的马车夫说她与自己同乘一辆马车,打消了马车夫的疑虑,一路驾着空车回了笙歌城。 她也没曾想会出这样的事儿,本来是想着吓吓她再寻人去接就好了,谁知道出了这样的事。 孟文英这种自出生便被金娇玉养世家小姐,可能永远也体会不到宋朝月那时的心境。 被人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在异乡丢下,心中惴惴不安不知是否又惹恼了哪位得罪不起的人。她出身不显,没有底气会认为有人来接自己。只能自己鼓起劲儿往回赶,即便那个地方,根本不是她心之所向。 孟舒安从旁的人口中听到了来龙去脉,他气得双唇发颤,高高举起了手想要给孟文英一巴掌,终又还是放下。 “从前我只认为你不过是骄纵了些,无伤大雅。而今看来,是我错想了。那是你嫂嫂,即便你再不喜欢,再瞧不起,你也不能如此设计她,要是出了什么事,孟文英,我决计不会轻易饶了你!” 孟文英从未见过这样的哥哥,她被吓得噤声,眼泪更止不住地流。孟家夫妇看着气恼的儿子害怕的女儿,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孟祈大半夜回来时,就觉得府中不同往常,本该安静的府宅此刻竟然无比吵闹,还能隐隐听到哭声,这又是怎么了? 不过他无心去看,匆匆去了自己院中拿上一样东西就要离开。 在他跨出府门之际,瞧见了不远处有一辆破破烂烂的驴车缓缓驶来。 怎么会有驴车出入在国公府所在的这条街上,他心有疑惑,站定望远想要探个究竟。 驴车越来越近,那原本黑黑的影子也越发清晰。他终于是看清楚了,是宋朝月和她那侍女。浑身湿漉漉的,不知干什么去了,今日府中如此吵闹,莫不就是为着她吧。 宋朝月被雨淋湿了全身,浑身冷得厉害。见到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人,是孟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7章 她朝孟祈挥了挥手,本来疲倦的脸上有了笑意。 驴车停下,宋朝月湿哒哒站到孟祈面前,仰着那张黏着发丝苍白的脸庞同他说:“大哥,可是家中要你出来找我?” 孟祈垂眼看她,明明那么狼狈,甚至冷得浑身都在抖,却还能笑得出来。 也是,唯有这般心性的女子,才能狠心绝情手刃于他。 想到那些事儿,孟祈刚刚生出的心疼顷刻间荡然无存,他翻身上马,说了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了。” 宋朝月瞧着他飞快离开,原本闪着亮光的眼睛骤然黯淡了下来。原来,他不是要去找自己的,是她——想多了。 她鼻尖发酸,整个人因失温脱力已经快要站不住了。 一直守在府门前的侍卫瞧见了主仆二人,忙跑去里面通禀,孟舒安听到消息飞快从府内小跑了出来,益阳公主这心也终是安下。 走过孟文英身边时,她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温声道:“文英,记得去同你嫂嫂赔罪。” 大家陪着孟舒安熬了一夜,已经是累极了,见二夫人回来了,也各自散去。 宋朝月狼狈地进了府,瞧见孟舒安,还有跟在他身后不远处泫泫欲泣的孟文英,也能猜出是怎么回事了 不过她实在是太累了,没有力气再去说话,眼前朦朦胧胧,甚至都不知道在旁边扶着自己的是谁。 “桑桑你可还好,你去哪儿了,可有受伤……” 孟舒安在旁边如连珠炮一般地问,宋朝月开口想答,可又不知从何答起。 她只得虚弱地说了一声想休息,随后被赶忙搀进了房中。 当夜,宋朝月就发起了高烧,整个人意识迷糊,卸下了所有平日伪装的坚强模样,在人前无声无息地流着眼泪。 她说这里的人都不喜欢她,她说她想回家…… 第9章挟持 广闻司后院有两棵老榕树,是大衡开国之年所栽。经过了数不清的年岁,藤蔓攀援其上,与这两棵榕树纠缠共生。此时几只乌鸦正飞落在上面,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 “师兄,你怎么了?”云方见孟祈盯着榕树遮蔽了半边的瓦檐愣神,有些诧异。 他总是很忙,鲜少能有机会看到他停下脚步呆坐于某处发愣。 孟祈没有回答他,站起来用手指摩挲了一下腰间的剑柄,问他:“是师父有什么事吗?” “对,师父找你。” 孟祈又恢复了平日那副严肃干练的模样,动身去见张继,行至中途,昨日残余在树上的雨水砸下一滴,正中他的眉心。 他抬手去抹,雨滴到了他的指腹上,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了上来,可那抹模糊的记忆只是转瞬即逝,很快便长了腿跑走。 “孟梁,你有没有觉得师兄今天怪怪的。” 云方跟在孟祈身后,用肩头撞了一撞旁边人。 孟梁肩膀朝前轻晃了一下,瞥了眼前头的人,说:“我家公子一直就这样,难不成你是第一天认识他?想必最近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他的思虑自然是要多些。” 云方赞同地点头,话茬转到了昨日的城中大事。 其中有一件就是昨夜平南山体有一处倾塌,据说皇后娘娘和益阳公主的仪驾没走出多久,就出了事。 “当真是神佛庇佑。” 神佛庇佑?孟祈瞳孔微闪,不觉下次她们还会有此好运。 逸仙筑内,宋朝月一直发着高热,醒来片刻就又昏睡过去。 孟舒安一直在旁边守着,实在撑不住就在旁边的小榻假寐片刻。 从始至终孟文英都守在门外,她不敢进去惹孟舒安心烦,却又真怕宋朝月出什么事。她就这般一直等,一直等,等到快晚膳时分,里面这才传来宋朝月彻底清醒的消息。 她鼓起勇气走进去,就看见哥哥坐在宋朝月榻前,伸出手背摸摸她的额头,如释重负。 “哥哥。”她唤了一声,见孟舒安不搭理她,又唤床上的宋朝月:“嫂、嫂嫂,对不起,是我错了。” 宋朝月淡淡扫了她一眼便别过眼去,她还生着病,浑身像被碾过一样痛,至少现在,她说不出这句没关系。 “你先回去!” 害怕孟文英影响宋朝月修养,孟舒安不留情下了逐客令。 孟文英只得乖乖走出去,边走还边掉眼泪,这是她人生第一次受到冷待。 “我饿了,孟舒安,想喝粥。” 这是宋朝月醒来说的第一句话,她昨日身无分文赶了一天路,又整整烧了六七个时辰,肚子早已空空。 宋朝月想喝粥,候在门口的仆从急匆匆跑去厨房通知许叔赶紧将备好的豆浆粥端上。 “你也去休息吧,瞧你这样子,脸色苍白如纸。我已无事,你可莫要倒下了。”她生病事小,眼前这位要是出了什么毛病,那可是要去阎王殿走一遭的。 其实孟舒安早觉不适,不过是一直强撑着。他也知自己情况,遂不再逞强,由广德扶着回去歇息了。 屋内总算是没有了人,宋朝月将自己的身子蜷缩起来,整个人都罩在被子里,里面立时传来了发闷的呜咽声。那声音隐忍至极,若是让宋家夫妇听到,不知该有多心疼。 阿罗常年劳作,身体底子比宋朝月好得多,喝下两副汤药便一扫不适,来尽心照顾着宋朝月。 她瞧着小姐的病容,又依稀想起了几年前,她陪着小姐在乡下养病,那时的她也是大病了一场,比这次严重数倍。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8章 害怕她旧疾又返,阿罗照顾得分外尽心,终是在十天后,宋朝月病气全退。 总算是不用吃药了,宋朝月的心情很好,她拿起纸笔,决定要写一封信寄去家中。 这封信是她嫁进孟府以来第一次给家里写信,纵然短短时间就经历了这许多事,在信尾,她还是这般写道:女儿一切安好,遥祝父母安! 信纸被她小心翼翼放进信封装好,再交由信使送出去。 生病这些日子,她总能看见孟文英偷偷躲在不远处望她,那眼里充满了歉意与小心翼翼。 宋朝月权当没看见,就是想要让这丫头长长记性。不过对于这人,她也有了更深的认识——心思没有狠毒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却实打实是一个骄纵且行事鲁莽之人。 直到那日,她又来逸仙筑,宋朝月主动出声喊了她。 “你过来,我有事问你。” 孟文英见宋朝月愿意搭理自己了,慢慢腾挪过去,一双手攥得紧紧的。 “你有何事问我?” 宋朝月身子前倾,盯着孟文英那双因紧张而频繁眨着的眼睛,“是不是有人同你说过什么?” 孟文英后退一步,对此避而不谈。 宋朝月见罢,心中已经猜到了几分,遂不再逼问她,只道:“不知是谁跟你说了什么,但是我希望你能有自己的判断,不要枉做他人的手中剑。” 说完这些,宋朝月缓缓起身走出门去,孟文英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后小跑两步跟上,信誓旦旦道:“我知道了!” 宋朝月背对着她,勾起唇笑了笑,孺子可教也,至于是谁在背后撺掇,让孟文英自己去找她的麻烦吧。 因病被困在榻上十余日,宋朝月分外想要出府散散心。 然方出逸仙筑,便看见了孟舒安。 一见到宋朝月,孟舒安脸上尽是藏不住的笑意,“方才我撞见了文英,她说你原宥了她,作为哥哥管教无方,我再替她向你道歉。” 原宥?她好像没说这个词罢。 算了,她懒得计较,转而对孟舒安狡黠一笑,“好啊,道歉也得拿出些诚意来。今日天高气爽,就罚你出门陪我逛街,买的所有东西都你掏钱。” 孟舒安从未在女子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她好像一只生长于山野的小狐狸,聪明而又带着笙歌城人少有的灵气。 “好。” 得了孟舒安的应,名义上的夫妻二人就这般出门了。 广德推着坐在四轮车上的孟舒安,宋朝月带着阿罗,一行四人出了国公府。 阿罗跟着宋朝月走在前头,她对于自家小姐的这般举动终究还是有些担心,在瞥了几眼身后的孟舒安主仆二人,确定他们听不见后,这才偷偷跟宋朝月说:“小姐,您今日这般,会不会……稍有不妥?” 宋朝月不在意地耸耸肩,“有何不好,我要是不让他赔我点儿什么,他能愧疚得自己把自己闷出病来。我这是递了一根杆儿给他,让他有纾解的途径。况且,孟家最不缺的就是钱,我随便买点儿,算不得什么的。” 阿罗越听越佩服,只觉自家小姐有大智慧。可跟宋朝月逛着逛着,却愈发觉得不对。 小姐的随便买点儿,是大大小小买了二十余件东西,并且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宋朝月每一次说要买时,她都偷偷打量着孟舒安的脸色。 谁料从始至终孟舒安脸上都波澜不惊,甚至还挂着温和的笑,宋朝月说要买什么,孟舒安都只说一句:广德,付钱。 最后终于是逛满意了,孟舒安提说要带宋朝月去一个地方吃饭,宋朝月自是答应。 广德推着孟舒安七绕八拐地走着,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这吃饭的地方似乎不在正街上,反而像是要去某户人家。 不知走了多久,总算是到了地方。 宋朝月惊讶地发现,这个地方门庭虽小,客人却是络绎不绝,他们从巷口走到店门的一会儿功夫,她都瞧见好几拨人进去了。 “走吧,咱们进去。” 孟舒安缓缓站起,广德抬起他的四轮车。 他看了宋昭月一眼,不挪动脚步,就这般站在原地,宋朝月有些不明所以,直到孟舒安无奈道:“桑桑,过来扶我一下。” “哦哦哦。”宋朝月这才反应过来,上前撑住了孟舒安的手臂。 两人肩并肩往里走着,在外人眼中,是一对极为相配的璧人,只可惜,那男子一眼就能看出是个病秧子,瘦削、脸也无甚血色。 店里的掌柜瞧见了孟舒安,熟络地给他安排了一个楼上的厢房。 坐到了厢房后,宋朝月眼睛四处打量着问道:“你可是经常来此处?那掌柜的看起来十分熟悉你。” 看着她骨碌碌转的大眼睛,孟舒安突然就起了想要逗弄她的心思,“怎么?你觉得我不像。” 宋朝月抬眼看他,发现此人正用戏谑的眼神看着她,不再像待在孟府时那般死气沉沉,突觉自己让他陪出来是对的。 “没有啊,只是觉得你似乎是这里的熟客。” “这家店的老板是我的朋友,掌柜的自然也认识我。” 宋朝月了然,不再说话,饥肠辘辘等着上菜。 因为是朋友,所以他们所在的这个厢房菜上得格外地快。孟舒安今日也不同往常,多添了半碗饭,看来是很喜欢这里的吃食。 饭饱后,宋朝月突然看着孟舒安,神秘兮兮地说要告诉他一个秘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9章 “哦?是什么?”孟舒安显然很有兴趣。 “我告诉你,我十二岁的时候,都差点儿病死掉,后来我在乡下将养了快两年,成日过得开心,与花鸟鱼虫打交道,身体竟也慢慢好转。所以孟舒安你也不要担心,你肯定会好的。” 真的吗?真的会好吗?孟舒安之前从未想过有这样的可能。 不过宋朝月听这般说,他开始有了点点希冀。万一呢,万一他真的会好呢? 出来这一趟两人都很高兴,外头天色已黑,也是时候打道回府了。 两人行至楼梯口,突见一个男子狼狈冲了进来,而他身后,追着十几个广闻司之人。 这群人的出现,一下引起了店内的骚乱。 宋朝月害怕,广德去取四轮车不在,此刻正由她扶着孟舒安。她也不能丢下孟舒安自己一个人跑了,只得小心扶着孟舒安往回走,想要躲进邻近的厢房里。 那男子被广闻司的人逼得走投无路了,他施展武功三两步跃上二楼,一手抓住了楼道里未能逃走的两人,想要以其中一人为质。 他一只手似乎是受伤了,只能钳制住一人,于是眼睛快速扫了一眼这两人,最终选择一把扯过了宋朝月,将剑搭在了她的脖子上。 女人,从来是这些恶徒的第一选择。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这女的。” 广闻司的人也不管她挟持了谁,作势就要上前。 孟舒安已经被匆匆赶来的广德带了下去,他站在楼下看着,心急如焚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突然他看见了云方,忙抓住那人,“云方,你叫他们莫要伤了我夫人。” 云方的注意力原本全在二楼那男子身上,孟舒安在此出现,他已是吓了一跳,再看到被劫持的是他夫人,顿觉大事不妙。 广闻司人的动作在云方命令之下停了下来,然云方刚下令,就听身后有一道熟悉的声音说:“动手!” 所有人都扭头看向突然到来的孟祈,孟舒安更是急得直喊其大名:“孟祈!” 那上面被劫持的是孟家二夫人,是广闻司副使的弟媳,可是这位副使,似乎是太不顾及亲人了些。 孟祈一声令下,没人敢违抗,立时往二楼奔去。 那凶徒见这群人竟不受威胁,拉着宋朝月连连后退,架在其脖子上的剑刃也慢慢刺进了她的皮肤,渗出血来。 宋朝月在听见孟祈说出动手两个字后,心狠抽了一下,她明明记得,他从前不是这样枉顾他人性命之人。 孟祈的动作很快,他借着木梯护栏单手撑着轻盈跃上二楼,陡然出现在宋朝月面前。 她可以瞧见,他脸上的冷漠、杀戮、不耐,却独独没有担心,一点点都没有。 孟祈毫不犹豫地拔剑刺来,宋朝月下意识闭上了眼,原本挟持着她的凶徒为了接下这一剑,将宋朝月狠狠往外一推。 就这般,她像一片枯叶般自楼上坠落。 她听到了孟舒安撕心裂肺地喊,认命地闭上眼。她想,或许自己不该来这笙歌城…… 第10章受伤 身体没有任何支撑地下坠,宋朝月已经做好了狠狠砸在地上的准备,谁料即将接触地面之际,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拖住了她。 她很幸运,被救下了。 孟舒安见宋朝月被人救下,甩开扶着自己的人就踉跄跑了上去。 他双手揽住宋朝月的肩膀,能感觉到面前这个姑娘整个人都在发抖。 “没事儿了,没事了。”孟舒安像哄小孩子一样用手轻拍她的背安抚着。 二楼的凶徒已经被广闻司的人带走,孟祈垂眼看向楼下,孟舒安正紧紧抱着宋朝月,而站在两人旁边的,是才把宋朝月救下的褚临。 孟祈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瞧见他握紧的拳以及凸起的青筋。 “原来这么早啊。”孟祈喃喃道。 云方吩咐完人收拾好残局,走到孟祈身边,隐约听见了他说的话。 “师兄,什么这么早啊?”云方拍了拍孟祈肩膀,却觉手心湿漉漉的。 他抬手一看——是血。 “师兄,你受伤了!” “无碍,皮外伤。” 孟祈没再理他在后面一惊一乍地说话,自顾自往下走。宋朝月这时已与孟舒安离开,广闻司也把人抓走了,整个店内安静得可怕。 一楼只剩下了褚临,他一直站在那处,注视着孟祈的每一个动作。 两人虽表面上都淡淡的,但仍可看出内里的暗涌。 云方感受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氛围,借口先溜,这两人他可一个都得罪不起。 “孟祈,她是舒安的夫人,是你的弟媳,更是一条人命!” 果不出孟祈所料,这人是想向自己兴师问罪。 “三殿下,广闻司抓的是陛下要的人,若是让他逃了,陛下降罪,我们担待不起。” 孟祈丢下这句话后从褚临身边擦肩而过,不愿跟褚临多费口舌。 今日抓这人是升云案的关键证人,若是能撬开他的嘴,那这案子,便是被撕开了第一条口子,往后再想要抽丝剥茧往下查,便能容易许多。 顾不得肩上的伤,孟祈第一时间就回了广闻司。 人已经被抓去刑讯了,孟祈一到广闻司便朝刑房走。才踏进刑房,就撞见师父张继从里面走出来。 “跟我来。” 孟祈紧紧跟在张继身后,夜色朦胧之中,他发现张继的背脊已经有些弯曲了,从前那般伟岸的师父,竟也在渐渐老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20章 张继带着孟祈进了暗室,屋内点的烛让他看清了孟祈肩上渗出来的血。 “你受伤了?” 孟祈微微低了一下左肩,躲藏的动作还如同年少时那般拙劣,仿佛这样,就能藏住他不想叫人看见的伤。 见他不说话,张继继续道:“何巍的武功远不足以伤你,为何受伤想必你自己也清楚,多的为师也不问了,往后小心些。” 不再被人追问,孟祈如释重负,他问及何巍。 这人从前是升云军的记载军资粮草的主簿,自升云军出事后,他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直到最近,才被广闻司摸到了一丝踪迹,历时近一个月才将人给抓住。 “他可吐出些什么?” “没有,嘴很硬。”张继掀起香炉盖点起了香,这是他这么多年的习惯,只要进了刑房之类的血腥之地,结束后总会在屋内点上檀香,熏一熏自己身上的气味。 香烟如同游龙般袅袅上浮着,张继所说的言外之意,他也明白了。 广闻司的酷刑没几个人能受得住,自升云案发生后,何巍的家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若是死了,何巍自不必遭受着惨绝人寰的酷刑,一死了之便是。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他的家人落在了幕后主使的手里,这让他不得不咬紧牙关,即便是死,也不能从他的口中吐出一个字。 “你回去吧,好好处理一下你的伤口,有事我会再唤你。” 孟祈恭敬离开,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那一弯月,想起了几个时辰以前宋朝月被推下去时眼底的惊愕与害怕,也正是那时,他分了神,被何巍刺了一剑。 他觉得自己下贱,明明希望恨不得她去死,为何又生出对她这般可憎之人的同情来。 孟府,宋朝月手中捧着一杯热茶,凌乱的发丝粘黏在惨白的脸上,她仍未从方才楼上坠下的惊魂中抽离出来。 因为这,她一只手一直紧紧攥着阿罗,像一个被丢弃的孩子。 “什么?差点从二楼摔下来了,是老三救下的?” 益阳公主得知这消息后也来了逸仙筑,孟文英也紧跟在母亲后面想来瞧瞧。 见到宋朝月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益阳公主的脸色不算太好。 她稍稍安抚了一下,待离开了逸仙筑后,便问花咏:“你方才找人出去打探消息,可问清楚了,为何好生生差点坠楼了?” 花咏事情从头到尾同益阳公主说了一遍,从头到尾语气平缓,不带有丝毫的情绪。 反倒是益阳公主,咬紧了牙关,因生气而皱起了平日里分外注意的眼角纹。 “他果然还是恨舒安。” 花咏默默听着,自小长在深宫中,后又陪着益阳公主嫁来国公府助她操持这一家之事,什么时候该干什么,她心里跟明镜一样。 譬如此时,她就应该静静听着,公主要做什么,遂了她的意便是。 “你去寻国公爷,说我有事找他。” 孟国公一回府便得知了此事,他不用想都知道,妻子定会着人来寻他。 于是他还未来得及歇一歇脚,径直去了益阳公主房中。 “益阳,我回来了。”他先敲了敲门。 “进。” 孟晋年一进屋,他便见益阳公主的脸色极为不好,便知她要发难。 “今日之事,你需得给我一个交代。” “益阳,儿媳既然无事……” “无事,怎么才能算无事。我去看了,那孩子脸如今都还惨白惨白的。孟祈虽然是在执行公务,却能置自己弟媳的性命于不顾,若不是被褚临接住,而今不是死就是残,他如此做,就是想打我的脸,报复我!” 益阳公主愈发激动,孟国公想上去抱抱她让其消气,谁料得来的是一个不留情的耳光。 “孟晋年,我告诉你,要是以后再出现这样的事情,别怪我以后翻脸。这些年我已经给足了你脸面,别逼我。” 孟晋年一言不发灰溜溜地走了,他回了自己的屋子里,将桌上的茶具一扫,摔了一地。 这么些年来,孟国公和益阳公主伉俪情深,被传为佳话,可也只有家中亲近之人知道,两人已分房而睡多年,夫妻感情也远不如外人所说的那般好,甚至是……很差。 这天孟国公彻夜未眠,等到天亮,他都没有等来孟祈回府的消息。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孟祈都没有回过家,他也隐约听说是最近升云案有了新消息,朝中同僚对于此事也是议论纷纷。 主管升云案的广闻司自然是忙,在八天后,终是见孟祈回了一趟家。 他进屋里洗去一身脏污,头发都还湿着,就听见孟梁说孟晋年找他。 起初孟祈有些疑惑,他与孟晋年一向说不了几句话,双方找彼此之事更是少之又少,这今日却突然要找他,不知道又要说些什么。 他不急,等到头发都干透了,换了一身衣服才去到了孟晋年的书房。 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推门而入,孟祈进去时便见孟晋年闭目靠在椅背上,听见动静,那眼睛唰一下睁开。 “坐。” “不坐了,有什么事快说。” 孟祈对待孟晋年一向是这个态度,若无事,他甚至不愿意同孟晋年多说一句话。 “前些日子在繁竹居的事儿……家里都知道了,益阳很生气,你看……” 他欲言又止,说着说着还瞥一眼孟祈的脸色。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21章 孟祈不屑地冷哼一声,“怎么,是要我向你们一家赔礼道歉是吗?” “也不能这么说,咱们是一家人。” “你们拿我当过一家人?”他用最平静的话说出了最残酷的事实,这个家,没人把他当家人关心,在外面是死是活,连问都不问一句。 没到喝完一杯茶的功夫,孟祈便起身离开,至于身后那人有多无奈,他也根本不想去管。 孟梁等在孟祈的院子里,见其脸色铁青,便知其又与国公爷闹了矛盾。 他嘴笨,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小心翼翼陪在旁侧。 “孟梁,你下去,我一个人坐会儿。” 院子里只剩下了孟祈一个人,他坐在院里的这棵槐树下。这棵树是他到孟府时哭闹着要人栽下的,如今他也已二十二岁,这树,也在孟家长了十四年。 他闭目养神,可那眉头却仍皱着。周遭的一切是那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而这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什么别的东西。 他听见有什么东西到了墙角,还有硬物摩擦墙壁发出的簌簌声。 没一会儿,他瞧见一只手搭过院墙伸了出来,手中还拿着一个小小的方盒子。 啪叽一声,那方盒子砸进来里,一个尖角陷了进去微微湿润的泥土之中。 孟祈大步上前,攀上墙用左手钳住了那截细细的手腕,“谁?” 陡然听到声音,又被人给逮住,院外那人被吓了一跳,惊慌失措间踩在凳子上的脚便踏空了,摇摇晃晃地向后倒去。 孟祈的左肩本就有伤,只有一只手能使得上力,猛地被这么一拖,整个人也往外跌去。 两人摔进了院墙旁的花坛里,未免压在那人身上,孟祈用单手撑起了身体,脸色实在算不上太好,他的下颚因用力而紧绷,“宋朝月,你这是想做什么?” 第11章通缉 这一场意外实在太过于突然,宋朝月毫无心理准备。 不是,她明明问了金蝉,说孟祈没回来啊。 宋朝月还未反应过来,仍旧跌坐在泥地里,方才孟祈靠她那般近,惹得她耳朵直发烫,现下说话简直毫不过脑。 “我说我不小心丢进去了你信吗?” 说完这话宋朝月就别过脸闭眼暗骂自己,凳子都搭上了,怎么个不小心能把盒子扔到别人院墙里。 她平日里的聪明,在见到了孟祈之后就荡然无存,只余下丢脸。 孟祈显然也不会信她的鬼话,就这般看着她错乱的动作与表情,活像一只在突然被人从地洞里揪出来的野兔子。 事已至此,宋朝月也不再遮遮掩掩选择开诚布公了。 “那盒子里是我写给你的消息,我在街上看到了广闻司的通缉令,画像上那人,我曾见过。” 宋朝月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口气抖落了出来。 画像上那人她虽不知是谁,不过却记忆深刻。 约莫年节,正值数九寒冬。宋朝月在羊肉汤店看见了一个男子。他虽样貌平平,还戴着兜帽,然动作间却让宋朝月瞧见他没了一只耳朵。这就引得她多看了几眼,也因此记住了他的长相。 没曾想几月后,她竟然在广闻司所布的通缉令瞧见了这张熟悉的脸。广闻司经手,必定是大案,这人肯定很重要。 宋朝月思虑再三,决定将这消息偷偷递给孟祈,谁知道被金蝉那不灵通的消息给害了,想要不留名做好事却被人抓个正着。 孟祈细细听着,脸上依旧存疑,他追问道:“那是几个月前,你又怎知他现在是否还在那处?” “他肯定在的,没过几日我又在一家药铺门口撞见了他,见他手里提着药。我也正好要去开药,随口问了一嘴,那医士说那人求的药是助产之药,所以我猜,应当是他夫人快要临产。妻子将生子,想必不会跋涉奔波的……” 宋朝月越说越觉得有一道锐利的目光打在自己身上,她分析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愈发没有底气,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孟祈面前班门弄斧了。 谁料孟祈听完,没有对这消息有任何的评价,只是道了一声多谢,便匆忙离开。 “多谢”二字在宋朝月的心中反复回味,她好似吃了一个酸甜的果子,情绪复杂。思及前些日子在繁竹居,他的一举一动,像一根针反复插刺着她的心。 越想越烦躁,宋朝月伸手拍两下自己的脸,告诉自己一个残酷的事实:在孟祈心里,自己什么都不是,他那般做,也实属正常。 广闻司里,得了消息的孟祈先去告诉了张继,张继立马让他带人前去充州。 昼夜兼程之下,孟祈一干人在六日后到达了充州泗水城。 这不是孟祈第一次到这儿,对于此地,他虽称不上熟悉,却也算不得陌生。在重新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孟祈生出了些异样感。 他看见穿城而过的泗水河面在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耳畔听见独属于充州的方言,鼻尖还充斥着一股香甜的气息。 这是一座蒸腾着朝气的城池,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脸,不复在笙歌城,那里的人们总是行色匆匆,脸上写满了疲惫。 孟祈又萌生出了想在这个地方生活的念头,然这念头才将萌芽便被他扼制下去,他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做。 譬如现在,他必须得将被割了一只耳朵的窦鸿雪给找出来。 孟祈吩咐人四散开去打探消息,他也简装走在城中。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22章 这城中走过的每一个人,都成了他观察的目标,可是找到一个有心藏匿之人,哪里会那么容易。 他在街上随便问了一人陶安医馆所在,这是前些时日宋朝月同他所说遇见窦洪雪的地方。 被问路的男子一听孟祈口音,知其是个外地人,立马热心同孟祈说了起来。 “是啷个走的,我跟你讲,你先跟到这条街直走,然后在第二个路口儿右拐,然后……” 他说了许多许多,孟祈却越听眉头锁得越紧,他记忆没什么问题,就是这充州方言,他听着属实有些困难。 那男子一见孟祈那样儿,就知道他听不懂,朝孟祈摆摆手,示意他跟上自己。 一路上,带路的中年男子话一直说个不停。 “您是从都城来的吧?” “陶医士可是我们泗水城名医。” “对了对了,您可知道宋朝月宋小姐,她前几个月才将嫁去都城……” 他也不管孟祈听不听得懂,自顾自说了许多,孟祈也只是淡淡回应。直到在一堆晦涩的充州话里听到的宋朝月的名字,他开始有了反应。 “你说的宋小姐,是什么人?” “宋小姐是宋司马家的女儿,她救过我媳妇儿和孩子,我们一家人都很感激她……” 说起宋朝月,他更是涛涛不绝。其中有些话孟祈虽然听不懂,但是从这位给他带路的百姓脸上可以看出,他对宋朝月有着真心的喜欢与感激。 “到了,这位公子,陶安医馆就在这儿。” 中年男人指了指写着陶安医馆的招牌,同孟祈告别,“公子,若是您见了宋小姐,能不能代我同她问一声好,对了,我叫徐老三——” 徐老三走远了,那句话却无比清晰地传进了孟祈的耳朵。 她真的有那么好吗?好到托一个不相识的人代他问一声好。 陶安医馆的人不少,孟祈进去的时候正有不少人排着队看病买药。 他走到了一个抓药的伙计面前,偷偷塞给他一锭银子,“小哥,同你打听一事。你可有见过一个相貌平平,只有一只耳朵的男人。应当还在你们这药铺里抓过女子生产亦或是襁褓婴儿的药?” 那伙计冥思苦想了半天,没想出有这么一个人,又去问了店里其他伙计,均摇摇头,竟是没一个人知道。 孟祈只得作罢,另寻他法。 他才将迈出陶安医馆的门,便见一个少年人依靠在店门前的柱子上,他自迈过陶安医馆的门槛,少年人的眼睛便一直落在他身上。 孟祈的神色霎那间有所改变,不过很快就消失,面不改色继续往前走,然后他听到了身后的少年人说:“我知道他在哪儿。” 果然,孟祈停住了脚步,少年人露出了得意的笑。 “你知道我要找谁吗?”孟祈直视着少年人。 少年人的嘴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是孟祈从他口型看得出来,他说的就是窦洪雪。 “怎么样,要不要我带你去?”少年人跳下台阶,说话时眉眼飞舞,分外生动。 “你怎么知道我找的是谁?” 少年人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说:“再不去就来不及喽,你们广闻司的人已经有人打草惊蛇了。” 孟祈神色一凛,当机立断让这少年前头带路。 沿途他留下了不少记号,广闻司的人一看便知去哪儿找他,所以他也不担心会出什么岔子。 孟祈被这位少年人带去了泗水城外的一个小村落,村落围着泗水河的一条支流而建,他们到时正有不少村民抱着木盆在小河边浣洗衣裳。 “喏,就那儿,那个合欢花开得正盛的院子。” 他们站在高处,自上而下俯视过去,可以看见一个女子抱着个小小的婴儿,一个男人正摇着拨浪鼓在逗弄她。 只消看一眼,孟祈就知身边少年人所言不假,那满面含笑却缺了一只耳朵的男人,正是他们广闻司苦寻了三年的窦洪雪。 “你去抓人吧,我就不去了。” 少年人摆摆手,示意他去,收到孟祈信号的其余广闻之人也陆续赶来。 及这户人家门前,孟祈示意他们莫要靠近,独自一人上前轻轻叩响院门。 “谁啊?” 孟祈听见拨浪鼓被放下,脚步声逐渐靠近。 门从里面打开,窦洪雪看见了孟祈,还有他身后的一众广闻司之人。 他知道,自己偷来的日子已经结束了。 “现在就得走是吗?” 孟祈点了点头,窦洪雪央求面前人:“可否让我同她们娘俩告个别。” “好。” 得了孟祈的准允,窦洪雪返回了院中,蹲在他的妻子跟前握住了她的手,“阿玉,我得出一趟远门儿,你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 被唤作阿玉的人抬眼,正好瞧见了站在门口的孟祈,她便什么都懂了,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好,我和女儿在家等着你回来。” 窦洪雪最后抱了一下她的妻女,走到孟祈跟前,“走吧,我跟你们回去,不过……” 知道窦洪雪要说什么,孟祈抢先说道:“她们广闻司自会尽心照看。” 有了这句承诺,窦洪雪所有的心都放下了,即便是死,他也安心了。 人被狼卫抓走,孟祈出来时,发现那个给他带路的少年人还站在山头上,远远看见他,还朝他挥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23章 孟祈顺着原路走回去,少年人一脸兴奋道:“你现在不忙了吧,能不能去我家吃顿饭,我爹爹知道你来,现如今定是饭菜都准备好了!” 他爹爹?孟祈又想起记忆中那个和蔼可亲的男人。 少年人见孟祈许久未应,这才开口朝他介绍自己,“你好,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宋明泽,是宋朝月的弟弟。” 孟祈见他朝自己伸出了手,视线上移,落到他的脸上。 宋明泽正笑着,眼睛弯起来像月牙,与他阿姐一般无二。 第12章相看 少年人满心欢喜,希望自都城来的远客能到家中一叙。 “家父家母得知孟大人前来泗水,特意在家中备了好酒好菜,不知大人可有时间?” 孟祈打量着宋明泽,他说这话时很真诚,全然没有朝中常年浸淫官场那群人的市侩。 吃一顿饭的时间,可以有,也可以没有。 至少现在,他不想有。 “得赶回笙歌复命,告辞。” 此行泗水城的目的已达到,然孟祈心中却有一事仍未解。狼卫自笙歌而来一路隐匿行踪,为何宋明远会在陶安医馆候着他,好像早就知他会来。 即便宋朝月递信,也决计不会先于广闻司的快马,这其中,必定藏着别的什么。 是以孟祈特意留下了两人,要他们彻底探一探宋家与这宋明泽的底细。 孟祈一行人行至泗水城城门,充州刺史才收到消息匆匆赶来。 对于在他所管辖的地界竟然潜藏了朝廷要犯,刺史难免胆战心惊,生怕一个不对被上面治个失职之罪。 “孟副使,不知您驾到,裴某有失远迎。” 孟祈骑在马上,充州刺史就站在他的马头侧面,动作举止有些过分谨小慎微。 其实充州刺史这般怕也不无道理。 广闻司是陛下的喉舌与利爪。孟祈虽然只是广闻司副使,官阶比不上这位刺史,但他有陛下所赐的实权,皇亲国戚都怕被广闻司的人抓到什么把柄,更遑论他一偏远州府的刺史。 “无碍,广闻司事忙,还请让道。” 刺史站在原地,显然没想到孟祈这般不留情面,连客套话都不愿意说。他像个没头苍蝇踟蹰两下,让开了路。 “等一下,还请孟副使留步——” 一个中年男子气喘吁吁跑来,手里还拿着不少东西。 刺史见他这般不顾场合,低声斥道:“宋远,你这是做什么,别妨碍公务。” “刺史大人,我就说两句话,不妨事。” 宋远提着东西跑到了孟祈旁边,满头的汗珠,却仍挂着朴实憨厚的笑,“孟副使,犬子说您事忙,所以下官又连忙跑了过来。这是朝月她母亲亲手所制的吃食,还望您带回去,在贵府分上一分。” 他言简意赅说完了自己的目的,双手举高提着好几袋东西,希望孟祈能将礼物接下。 孟梁骑马立于旁边,发觉孟祈有些不耐,正欲开口替他拒绝,却听旁边人说:“孟梁,收下,带回去。” 听这话,宋远眼角的皱纹愈发深了,想到远在笙歌的女儿能吃上她母亲做的东西,便倍感欢欣。 街边有不少百姓都看着此处,他们都瞧着孟祈骑于高马之上的微风模样,无一不艳羡。 而孟祈则将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个巷口,那里有一个男子正殴打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重重的拳脚落在面黄肌瘦的孩子身上,而被打得如一滩烂泥的孩子手边,就是一把菜刀。 拿起来,孟祈心底有个声音说。 他看见那个小男孩趴在地上,手指艰难向菜刀挪去。他终于是拿起,握住菜刀狠狠砍在殴打自己那个男人的腿上。顿时,血流如注。 那男子捂着被砍伤的腿痛号,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你这孩子,竟然动手砍你父亲……” “我们要报官将你抓去坐牢……” 这样的声音充斥在孩子的耳朵里,他握着刀的手还在发颤,双目茫然无措。 孩子父亲已经被送去了医馆,他也被围观的人抓住要押去官府。 孟祈打马而过,他垂眸看了眼这小男孩,问他:“你要跟我走吗?” 那男孩被一群大人压在地上,他费力抬起头,见一个面冷如霜的男人。他不知道这男人为何会这么说,但直觉告诉他,这将会是他逃离这个地方的唯一机会。 “我走,我跟你走。” “孟梁,把人带走。” 他的话让本压着那孩子的城民们松开了桎梏的手,刺史本来都走了,见这边情况,又匆匆过来打圆场,让孟梁顺利将人带走。 这个小男孩不知道孟祈是什么人,不过从他能这般轻易救下自己也能猜出他定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连城中的官老爷见了他那般恭敬。 “谢……谢谢你。” 孟祈看了他一眼,“你应该谢谢你自己。不过不必庆幸,接下来你要去的地方,可是地狱。” 若是他没有握起那把刀,孟祈是绝不会选择带他走,广闻司向来不需要没有血性的废物。 那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孟梁在他身后摸了摸他的脑袋,偷偷跟他说:“别害怕,那地方就是苦了点儿,没那么吓人。” 小男孩说:“我不怕苦的!” 自此他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叫傅重华,是那位开口救下他的大人取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24章 逸仙筑院内有一四角飞檐亭,亭中有一青石桌,原本摆在青石桌上的茶具被搁置在一旁,放了好几些吃食。 宋朝月原以为是府中何人买回的,用手拈起一块就往嘴里放。谁料吃完一口后顿觉惊喜,对旁边坐着的孟舒安说:“哇,是酥饼!这味道同我娘亲所做的极为相似,真好吃!” 她吃得眼睛放光,孟舒安双目柔和地看着他:“是岳父岳母托大哥从泗水城带回来的。” “当真!”宋朝月又吃了两口,反复咂摸,确实是母亲的手艺。 远在异乡,突然吃到母亲亲手做的吃食,她一瞬有些眼热,思家更甚。 她邀孟舒安尝尝,被邀之人接过吃了一块,也说味美。 “广德,你将剩下这些拿去各院儿分了吧。”宋朝月将这些吃食分成了好几份,临了又补了一句,“对了,大哥也不能少,不能因着他总不家便忘了。” 宋朝月想得周到,孟舒安更是提议要邀孟祈来逸仙筑吃一顿饭以表感谢。 吃饭?宋朝月并不觉得孟祈会来,不过孟舒安既如此提议,她也不好拂他之意,遂说若是孟祈来,定会亲自下厨酬谢。 待到十日后,孟祈终是忙完了广闻司的事务再次回了府中。 他一进门,广德紧贴上来跟在他后面,好说歹说都要孟祈去吃一顿饭。 孟祈被吵得心烦,无奈答应去了。 广德在他身后,露出一抹得逞的笑。二公子要他来请人时就支了招,要请到大公子就需得脸皮厚些,只管死缠烂打软磨硬泡,若他觉得烦,自然就会答应了。 广德成事后心说,果然还得是他们家公子了解大公子。 晚膳时分,孟祈如约而至。餐桌上摆满了菜,孟舒安见他来,忙招呼他坐下,“这都是朝月亲手做的,最后一个菜马上就好了,大哥再等等。” 孟祈见这一桌的色泽诱人的菜色,他知道她一向贪吃,亦很会做饭。 不过喝一杯茶的功夫,宋朝月端着最后一盘菜上了桌。 席间她只闷头吃着,并未说话。孟舒安便做了那个主动与孟祈说话之人,问及他的公务生活,还有感情…… 孟祈比孟舒安大四岁,孟舒安都已经娶妻了,他却还是孑然一身。自己这个大哥虽然与家里人不亲厚,可是作为弟弟,他总该关心一下不是。 “大哥,我看那夏小姐似乎对你有意,你也莫总拒人于千里之外,人光观其表,是难以知其内里的” “我不喜欢她那样的。” 那位夏小姐只要一在他处吃瘪,就总是一副哭哭啼啼的样子,像个娇贵的瓷娃娃,更何况,他从前…… 罢了,想到这儿,孟祈立马扼制住了自己的回忆,往事不堪,何苦再去自讨苦吃。 “那你喜欢什么样儿的,我让朝月多给你相看相看?” 宋朝月听孟舒安突然提到自己,骤然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孟祈,与对方看过来的眼撞上。 她立时慌乱起来,眼睛左右瞥着,为了使不被瞧出些什么伸手给孟舒安盛了一碗汤。孟舒安丝毫未察觉,接过汤同宋朝月客气道了一声谢。 孟舒安自生病以来,感时伤怀也变得多了些,鲜有机会能同孟祈吃一顿饭,他忆起了二人的从前。 在孟祈未进广闻司以前,他待孟舒安还没有那么疏远。家里没什么人关注这个被从小地方接来的孩子,只有孟舒安常常带着他出去玩,买各种好吃的。 后来孟祈在十六岁的时候,说什么都要进广闻司,为此还跟孟国公大吵一架闹得不欢而散。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自此笙歌城再没有他的音信,没有人知道他去了何处。直到两年后孟祈重回都城,他被张继带进了广闻司,进了那个所有世家弟子眼里吃人的魔窟。 宋朝月一直在旁静静地听着,听见孟祈消失了两年,她没忍住追问了一句:“大哥这两年是去了哪儿?” 孟祈侧眼看他,没有立即回话。 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宋朝月连忙找补:“是我多嘴问了,大哥您不必回答我。” “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去了岱州乡下清净了两年。” 宋朝月羽睫轻扇,害怕被孟祈觉察出什么,低下头去摆弄别的东西去了。 就是在岱州乡下,她在那儿第一次见到了孟祈。可是他记得岱州,却不记得她。 也是,她那时就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没什么值得记住的。 她自我安慰着,在饭毕又遣人端上了一盅甜汤。这甜汤以椰汁为底,放了木薯丸子和茉莉花瓣,是宋朝月从母亲那处学来的,味道十分清甜。 她给孟祈和孟舒安各自盛了一碗,孟祈用勺子往嘴里送了一勺,然过后便再没有动过。 孟舒安见他不吃,疑惑问道:“大哥怎的不吃?” 孟祈回道:“方才食得有些许多,而今吃不下了。” 其实这并不是真正的原因,孟祈作为一个常年习武四处奔波之人,方才吃那么一点点东西绝不至于涨肚。不过是因为他想起前世自己被困于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有人以云方之名送进来的一碗甜汤,而他只喝了一口,便晕死过去。 直觉告诉他不对,为保险起见,他食过一口便放下了。 用完了膳,屋子里一桌的菜被撤下,宋朝月也跟着撤菜的下人离开,只剩下兄弟二人还在房内。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25章 饭菜的香味消失,屋内重新被一股淡淡的香气掩盖,是从香炉里飘出来的味道。 孟祈轻嗅两下,右手用茶盖击拂,面上的茶沫子便顺着茶盖滚了出去,他轻启唇,状似无意地问道:“舒安你这屋内点的什么香,竟是有些特别。” 孟舒安鲜少听见孟祈说对什么感兴趣,于是兴致极高地同他介绍,“这是朝月自己制的香,据她说里面有泗水的玫瑰、铃兰,还有一些别的什么我记不清楚了。我也是今日才点上,大哥若是喜欢,我叫广德给你拿一些。” “不必了,我不喜用香。今日还有事,先走了。” 孟祈不再多留,他在心中暗笑自己蠢得可怜。 “大哥,我上次托你的事儿,你一定要记得!” 孟祈已经走出屋了,里面又传来一声喊。 宋朝月再去见孟舒安屋里时,孟祈已经走了多时了。 她瞧见孟舒安一只手撑着额头,双目放空,一副颓唐模样。她不知道是,方才孟舒安又咳出了许多的血。 所有人都以为孟舒安在日渐好转,只有他自己清楚,向好的表面终究是假象,而唯有日渐衰弱的内里才是真相。 他看见了宋朝月,伸手唤她过来。 “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宋朝月见他没精打采的。 “没有不舒服,桑桑。”孟舒安顿了一下,他想同宋朝月说点儿什么,说一些,他一人秘密藏了很久的。 “好,你说,我一定将嘴封得死死的,绝不外泄。”宋朝月一本正经保证着,那样子逗得原本心事重重的孟舒安呵呵笑了两声。 咚咚咚咚—— 门口短而急促的敲门声传来,孟文英在外面着急地喊。“哥哥,不好了不好了,大哥跟父亲吵起来了!” 宋朝月忙扶着孟舒安过去,这秘密,在将出之时戛然而止。 第13章秘密 孟国公去孟祈院里的次数屈指可数,可这一去,两人便吵得不可开交。 孟文英是路过孟祈院子时听到的,门口只守着一个孟梁,周围有不少下人状似无意地伸耳朵偷听。 “都给我站远点,若被我瞧见就都罚一个月的俸禄!”孟文英生气斥道,她虽小,却也知父亲与大哥争吵一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孟梁,父亲和大哥是为何而吵?” “文英小姐,属下不知,您请先回吧。” 孟文英听着里面不断有东西碎裂,她一步三回头,没走出几步,就听见屋内孟祈的声音:“那你就杀了我啊,杀了我!” 孟国公显然也气急了,怒斥道:“好,你想死,我今日就成全你,免得你日后害了孟家!” 孟文英一听这已经喊打喊杀了,急得不行一股脑儿的要往里冲。孟梁却依旧如一堵厚墙守在门口,恪守着孟祈不让任何人进的死令。 不让进,那就只能去搬救兵。 孟文英先想到了她的母亲益阳公主,可去寻后,母亲却说什么也不管,连带着让孟文英也莫要插手。 没办法,她转头去寻了二哥,她知道,哥哥不会坐视不理。 广德暂时不在,孟舒安由宋朝月和孟文英扶着往孟祈院子赶,他身子不好,跑不得,只能用快步走,即便如此,他到时也已气喘吁吁。 “孟梁你让我进去。” 一见孟文英居然把孟家最金贵的人给搬来了,孟梁一脸为难,他回头看了看孟祈紧闭着的屋子,无奈道:“二公子,不是属下不让您进去,实在是我家公子吩咐了,谁都不让进,不然我会受罚的。” 里面的争吵还在继续,门口几个人则不上不下地僵持着。 最后孟舒安想了一个无赖的主意,他一把将孟梁抱住,让宋朝月和孟文英赶紧趁机往里进。 孟舒安的力气于孟梁而言简直如蚍蜉撼树,不过因为他的身份以及孱弱的身体,叫孟梁不敢使力推开他,只能眼睁睁地瞧着两个姑娘跑了进去。 及近,宋朝月突然听见里面安静了,随即是有东西落在地上的碎裂声。 “怎么办啊?”孟文英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求助似的看向宋朝月。 宋朝月也心觉不好,肯定出事儿了, 她将手搭上门环,使劲儿摇了两下。门被人从里面锁住了,从外面打不开。 没办法了,宋朝月心一横,就打算顶着肩膀往里撞,然刚准备用劲儿,门却从里面打开。 她没了重心,胡乱伸手撑在孟祈胸膛处这才稳住身形。好像摸到烫手山芋,她立马收回了手,眼睛慢慢往上移,便见一个半张脸全是血的人。 他的额头被砸破了,血顺着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左眼睫毛上,糊住了他的眼 一血眼,一黑眸。 “孟祈……”她瞧着他,右手无意识地就往上伸想要擦拭他脸上的血渍。 孟祈不着痕迹躲过,一个人往外走,背影孤独,脚步是那般沉重。 “你走了就不要再回这个家!” 宋朝月听到孟国公还在里面喊,孟文英已经不知道何时蹿了进去如今正拍着自家父亲的背给他顺气。很显然,今日这两人都气得不轻。 地上是满是的碎瓷片,其中有好几片还沾染上了红,宋朝月站在门口,低着头,静静地等待着后面的人来处理这一摊狼藉。 “桑桑,可是吓着了?” 孟舒安上来问坐在阶上的宋朝月,宋朝月垂下的头摆了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26章 她见过比这更惨烈的画面,只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孟祈会跟孟家人的关系如此恶劣。 “你想知道我未说完的那个秘密吗?”孟舒安也坐在了她旁边陪着她,他娓娓道来,同宋朝月说了一个他所知道的关于孟祈的故事。 傅槐序——这是孟祈八岁之前的名字。 她的母亲名叫傅毓,是一个穷酸秀才的女儿。他天资庸碌却又不肯安于现状,于是打起了自家那貌美女儿的主意,在孟国公被安排到易州做官之际设法将女儿献给了他。 孟国公其实还算喜欢她,决定过后将傅毓抬到家里做个妾。谁料过后,在将回笙歌城前夕,他收到消息,先皇要给他赐婚,而赐婚对象便是嫡公主褚映枝。 公主下嫁,于国公府来说乃是无上的荣光,成了驸马,他自然也不能有妾室同房。 于是他背弃了自己的承诺,孤身一人回了笙歌,在一年后迎娶了公主。 孟祈母亲被抛下,彼时她肚子里已经怀上了孟祈。她想用药将孩子堕掉,但却遭到了自己父亲的阻拦。 那位老秀才仍想让这个孩子生下并借此搭上国公府的关系。 过后孟祈在他那亲外祖的算计下出生了,他成了老秀才的筹码。 不过老秀才却失算了,彼时还未去世的孟老太爷知晓此一事后狠狠修理了孟祈外祖,并表示孟家绝不会认这个孩子。 于是孟祈——那时的傅槐序就这般长在了外祖家。老秀才没过两年去世,过后她的母亲也因为未婚有子所遭受的流言蜚语而得了失心疯。 小小的孟祈自此与母亲住在了舅父家,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 舅父舅母分外不喜自己这个妹妹和侄子,认为他们给自己家族蒙了羞,自然也是苛待于他们。 在孟祈八岁那年,母亲去世,孟家老太爷也离世,孟国公终于敢将这个孩子接进了孟家,不过却仍不敢认,而是将这孩子说成是他已逝去的兄嫂流落在外的孩子。 嘉和十五年,傅槐序被改名为孟祈,正式成了孟家人。 这个故事不算长,许多细节早已湮没在过去,其间血泪也只有孟祈一人知晓。从他的孕育到诞生,无时无刻不充斥着利用与厌弃。 宋朝月无法言说自己在听到这个故事后的心情,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毫不顾忌地挤压着她的心脏,让她呼吸变重,头脑发沉。 “大哥的身世,除了父母亲,整个府里也只有我知道。” “那你……是如何得知的?”宋朝月问出这话时有些犹豫,她不知这是否有些过分地刺探了别人的隐私。 “我偷偷听见了父母亲吵架……”孟舒安仰头望着天,叫宋朝月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是他藏在自己心里最深处的秘密,他陷进了泥潭,不断挣扎却又无法脱身。本以为父母亲是琴瑟和鸣的典范,谁知二人只不过是貌合神离。 他挣扎,痛苦,觉得自己似乎抢了原本该属于孟祈的东西,于是便成了这家中最为关心他之人。 “桑桑,你可能懂我?” 宋朝月从胸口吐出一道浊气,随即安慰孟舒安说:“可是你没有做错什么。” 错的是孟国公、是孟祈外祖……是很多很多人,然独不是孟舒安。 他是这世间顶顶好的人。 广闻司孟祈的小屋里,张继站在他跟前,见他额头上一个大豁口,问他:“你这是又跟孟晋年吵架了?” 孟祈不愿答他,拿了一块干净的棉布往上抖了一大堆黑乎乎的药粉,抬头就往额头的伤口上按。 张继看得嘴直抽搐,他絮絮叨叨说道:“那可是消创粉,很痛的。” “师父,您如果没事儿的话能不能让我清静清静。” “有事儿,你今天不说清楚缘由,我就不走了。” 在张继的威逼利诱下,总算是问清楚了。是孟晋年不愿再让孟祈插手升云案,所以才导致了这次争吵。 张继站到了孟祈身前,他一改平日嬉笑散漫的模样,轻轻揉了揉孟祈的脑袋,问他:“那你可还要继续吗?” “要。” 这是孟祈坚定不移地回答,他知道现如今广闻司查到的升云案线索只是冰山一角,背后藏着的究竟是什么参天巨物,有何威力,他们根本不清楚。 张继走后,孟梁又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公子,你真不回去了?” 孟梁知道孟祈这个性子,倔得跟什么似的,更何况今日吵得那么凶,这不得至少一年都不再回孟府了。 他在旁边假装忙活着,旁敲侧击地说道:“公子,今日我仔细观察了一番。宋朝月其实并不像你所说的那样嘛。你说你是前世就是被她所杀,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看错了,又或者是别人假扮了她?我瞧宋朝月不像坏人啊,今日她那着急样儿,若是演的,未免演得太好了些……” “孟梁,人心难测,更何况,时移世易,人是会变的。” 权力,利益,欲望……任何的东西都能在不经意间改变一个人。 孟梁还以为孟祈在敲打自己呢,忙站起来保证道:“我对公子的忠心,日月可鉴,您放心,我绝不会背弃您的。” 孟舒安当然知道,所有人都可能会背叛他,独独孟梁不会。上一世将死之时,都还在以己身护着他。 总有人说孟梁没那么聪明机警,让孟祈换一个近卫。他总是憨憨的,还总是无意中说出一些气死人的话,可是孟祈拿他当唯一的家人。家人,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27章 “那公子,您当真再也不回去了?” “会回去。” 大约在深冬的时候吧,那时候他会有一个不得不回孟家的理由。 第14章宫宴 “阿罗,随我出府,再去一趟玉颜堂。” 已至秋分,笙歌城上空弥漫着瓜果的甜香。宋朝月脖子在繁竹居所受之伤已然尽好,手背却仍有一个淡淡的灰印。 说不在乎是假的,不过宋朝月也没曾想会这么严重,竟是四五个月了都还未尽消。 阳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整个笙歌城灰蒙蒙的,玉颜堂往来人依旧多,轮到宋朝月时,已是又过了半个时辰。 医士仔细看了她手背上的伤口,又为其拿了新药,嘱咐一定要按时涂抹,不然这疤就再难好了。 宋朝月温顺地听着老医士那略带有责怪的话,把那几个白瓷瓶装的药膏交由阿罗,揣进她所提的布兜之中。 待到两人再出玉颜堂,原先还一目了然看得见尽头的大街一下被雾笼罩,呼吸里都盈满了水汽。楼市被大雾遮盖,依稀可见如同蚂蚁的黑影小心迈步前行,连带着路中央的马车也放缓了速度。 主仆二人互相搀扶着朝国公府方向走,在迷雾中穿过了两条街后,大雾终是被风吹散了些,视线也能望向更远处了。 “桑桑。” 宋涟站在她们回国公府的必经之路上,秋风卷着她宽大的袖袍,似乎要将她给刮倒。 她瘦了,脸颊上的颧骨都突了出来。 宋朝月不愿与她纠缠,径直走过。 至亲之人的算计与背叛,让她心寒,也让她更无法原谅。 宋朝月疾步掠过宋涟身边,手却被其拽住,“朝月,姑母实有难事,不然不会再来找你的。” 附近一家连大门都剥了漆的茶楼内,宋朝月还是选择坐在了宋涟对面。 茶案边的窗户历经风霜太多,如今正被风吹得咯吱咯吱响。宋朝月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忙饮下一口带着回甘的热茶,侧耳对面的宋涟说话。 “桑桑,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也是没办法。”她将头低着,根本不敢直视自己的亲侄女,“近来,你姑父往府中抬进一房妾室,那女子,已然有孕。伯山却又不争气,整日在外厮混,丝毫不得他父亲喜欢。我怕,到时那妾若是诞下一子,我们便再无好日子可过。朝月,我想求你在国公府说说好话,替伯山谋个差事。” 宋朝月本以为她许是有心悔过,没曾想又是为了她那不成器的儿子而来。 从前每次宋涟回家,都会说她在笙歌过得如何如何的好,也让在泗水的哥嫂放下了心。没曾想她拼命遮掩之下藏着的竟是如此心酸的不堪。 成日待在夫家受气,儿子也是个好赌的混不吝,她一心要嫁之人,终是在她年老色衰后厌弃了她。 “国公府没有给赵家好处吗,毕竟你可是促成了我这桩婚事头号功臣?” 一说到这,宋涟更没了底气。公主确实许了赵家不少好处,让宋涟的丈夫赵亨升了官儿,还往他们府上抬去了金银。 宋涟本以为这样就能够让自己在赵家的日子好过些,谁料却愈加难熬。 夫婿靠不住,于是她又将全部希望寄托到了那唯一的儿子身上,希望他能有所成。 宋涟伸手立誓,“桑桑,就这一次的,往后姑母再也不会来麻烦你。” 宋朝月看着她,心中苦涩万分,她这姑母,可怜而又可恨。 “赵伯山吃喝嫖赌无一不做,他就算入了仕途,过不了几日就会被参上御史台。姑母,值吗?”宋朝月咬牙唤了一声姑母。 最后的幻想被戳破,宋涟捂着脸痛哭起来。 “这是我最后一次唤你,从此你我陌路。但我仍有一句要劝告于你,别因为赵伯山害了自己。” 宋朝月从钱袋中掏出了几块铜板搭在桌子上,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走远了,宋涟的哭声却久久在她耳边回荡。 纵有不忍,却还是步履未停地朝前走。她帮不了宋涟,反而会被其拖下水。她若是了可怜别人,谁人又来可怜可怜她呢。 结着石榴的树下,一只绿色的小蚂蚱正匍匐于深褐色的泥土上。阿罗从此地经过,见到这小虫又后撤一步。 这都秋天了,怎么会还有蚂蚱? 她蹲下身仔细观察,立时了然一笑,定是自家小姐又在用叶子所编这些小玩意儿呢。 阿罗不再为此停留,她带着方才花咏姑姑同她说的话去找了宋朝月。 按公主所言,宋朝月须得准备随行去宫内参加秋收宴了。 秋收宴?宋朝月手中正拿着的一片完整棕榈叶被她扯破,她怀疑听错了,不相信地再问,还是得到同样的答案。 皇后娘娘亲自筹办的秋收宴,不仅庆贺丰收,更是要参拜谷神,以祈求来年风调雨顺粮食丰收。然这参宴也是有条件的,唯有皇室王族及三品以上官员和他们的家眷能够被邀赴宴。 可以说,这样一群人,手握重权,掌管着大衡命脉。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重要场合,宋朝月是紧张的。宫中礼仪繁琐,稍不注意就有可能出错,她嫁到国公府这么些日子虽也将规矩学得差不多了,不过仍免不得担忧。 府中丫鬟们跟着她选衣服,定钗饰,选至中途,益阳公主还派了人来助她,不仅仅指导她穿戴,还同她介绍宫中的贵人们喜恶,尤其是圣上与皇后娘娘。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28章 那一个又一个人名窜进宋朝月的耳朵里,她脑子记不过来,打算用纸笔,却被老嬷嬷按住了手。 “夫人,有些东西,是只能记在脑子里的,若是被有心之人知道了,恐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么一点拨,宋朝月也明白了其中的厉害,只能在脑子里反复记着。 亏得她记性好,才能在短时间记住这么多东西,不过一整天下来,也免不得心神俱疲。 到了入睡的时分,宋朝月总算是能休息了,她疲累地躺在床上,同阿罗叫苦,“阿罗,我不想去了,好麻烦,好累啊——” 阿罗在旁边叠衣服,安慰她,“小姐您再坚持一下,过了这秋收宴就好了。” 秋收之宴如约而至,这一天,数不清的奢华马车载着权贵们从笙歌城各处朝城中央齐聚,那里是整个大衡的中心,是巍峨皇宫。 说来到笙歌城这么些日子,宋朝月竟也没能来到皇宫边上瞧一瞧。 她坐在马车里,远远便可瞧见那高耸入云的深红宫墙。 这样的墙围出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所有人都被困在其中。对于喜欢无拘无束的宋朝月来说,这样一个地方实在令她窒息。 那高高的墙投下来的巨大阴影让人望而生畏,一架又一架马车缓缓经过宫道朝宫内裕园驶去。 裕园是每年举办皇家宴席之地,里面画阁朱楼、亭台相望,不比一座府邸小。 马车在裕园门口停下,待到贵人们下马后而又折返。 益阳公主到时,许多臣眷已经入席。 他们恭敬地向而今这大衡唯一的嫡公主行礼,目光却都或多或少地落到了她身后的生面孔之上。 孟文英他们都已相熟,至于这另一位,恐怕就是几月前孟舒安迎娶的夫人了。 孟家娶了个小门户出身的女子,早已在这笙歌权贵之间传遍。席上有人不显,却也有人藏不住鄙夷。 宋朝月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她从容自若跟着宫人,由着其领位落座。 她席位的左边坐着一个貌如春山白兰的女子,右边则是孟文英。 那女子本正巧笑盼兮同其余人说着话,见孟家姑嫂二人落座,又偏过头来同二人问好。 “文英,好久不见!” 孟文英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看她,这女子也不恼,同宋朝月攀谈。 “夫人好,我是金妙竹。” 宋朝月微微颔首,同她交换了自己的名姓。 两人客套了几句,旁边的孟文英就用手拐在宋朝月腰后碰了碰,见宋朝月疑惑看着她,遂用手掩嘴贴到她耳边说:“你别同她说话,这人心思深重得很。” 宋朝月瞥了一眼孟文英,没有理会她,继续与金妙竹闲聊。 聊着聊着,便也知道了几分这女子的底细。 与自己同岁,父亲是太子太傅,去岁才出嫁,嫁的是世族齐家,夫君也颇有出息,二十出头的年纪已经官至户部侍郎,可谓圆满。 这席间之人也渐渐落满了,大家都同周围相熟的人聊得开心。 “皇上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原本略带吵闹的大厅立刻安静了下来,满座寂然。 二十尺高的雕花镀金大门向内打开,天子与凤驾同临,众人以头触地,齐呼万岁与千岁。 嘉和帝在大监的搀扶下坐于主位龙椅之上,皇后则坐其侧后。 “众卿家平身。” 宋朝月终于得以抬起头来,她的目光自然也被这大衡之主所吸引。 今日嘉和帝穿了一身绛紫色五爪金龙袍,身量平常,样貌甚至不如他腰间那块泛着莹润光泽的玉佩瞩目。 可居于万人之上多年,骨子里就是透着一股常人难近的威严之气。 细细瞧来,那三皇子眉眼还真有些像嘉和帝,不过貌却更胜,应是其母亲的功劳。 嘉和帝仍在说着祝词,宋朝月将眼睛一转,不着痕迹落到皇子席那头。 之前来教她规矩的老嬷嬷曾说过,陛下有四子,太子殿下是嫡长子,后三子均为其余妃嫔所生。 皇子席上,褚临正端坐听着父皇说话,却能感到对面有一道目光打在自己身上,他轻轻斜眼望去,见到了宋朝月。 他轻扯了一下嘴角,被身侧的四弟见到,偷偷拽了一下他的衣角,“三哥,你莫要笑,小心父皇一会儿治你殿前失仪。” 褚临表情则又恢复如常,直到秋收宴完,都未再显露出别的什么表情。 两个时辰过去,祭谷神仪式与宴席均已结束,陛下与皇后娘娘先行离席,余下的人各自散去。 坐在宋朝月旁边的金妙竹先同她告了别先行离开,孟文英忿忿走到宋朝月旁边,“阿嫂不信我,这金妙竹是个蔫坏儿的人。她从前喜欢哥哥,不知与你攀谈又生出了什么心思。” 宋朝月转过身朝她笑笑,“这就是之前给你出主意的人?” 孟文英偏过头,不想叫宋朝月看清自己的表情,她不明白怎么宋朝月又看穿了自己。 她不愿接续这个话题,拉着宋朝月去了厅前园子里等母亲出来。 可左等右等出了半个时辰,益阳公主仍迟迟未至,反而等到了花咏提一盏灯寻来。 花咏要二人先回,说是益阳公主要去太后宫中宿一晚。 于是宋朝月与孟文英只得先行回府去,她们二人前头有两个宫婢佝偻腰提着宫灯照着前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29章 行至一回廊拐弯处,竟听两男子正低低私语。 宋朝月敏锐地从中听到了孟祈的名字,她伸手挥退了引路的宫婢,拉着孟文英贴到拐角处,侧耳细听。 “孟祈前日当街射杀乌台御史中丞秦大人,举城愤然。秦大人这样一个一心向国,一心为民的好官,竟就这般被孟祈毫无理由所杀,当真可恶!” 另一人更为愤怒,气得直骂孟祈,“那竖子仗着手握御令便肆意妄为,明日老夫定要在朝堂之上参他一本,为秦大人讨回公道!” 两人用言语发泄自己心中的火气,转角处宋朝月抓着孟文英小臂的手却不断用力。 孟祈竟然杀的秦大人,那个曾经名震天下为民死谏的秦有德。 孟文英听见此事并不意外,反倒是感觉到小臂一阵阵疼,她皱着脸同宋朝月说:“阿嫂,别抓我了,疼。” 孟文英此时还没有意识到,孟祈将给孟家带来多大的风波。 第15章罪臣 回府的路上,宋朝月一直紧抿着唇,手紧紧攥着搭在自己膝上的裙布。 孟文英与她同乘一辆马车,对于宋朝月如此紧张感到分外不解。 她的父亲是国公,母亲又是益阳公主,孟家祖上是开国功臣,又是百年世家。即便孟祈杀了一个秦有德,想必也不会出什么大事。说成是失手误杀,最后再象征着惩戒一番,这事儿便也就这般揭过了。 可宋朝月却思虑得更深。 秦有德善名在外,不少人都曾受过他的恩惠。此人最为惊人的事迹便是为一孤女死谏,于朝廷之上奋力撞柱,弄得头破血流,就是为了参彼时的景州御史草菅人命,嫁祸他人。 陛下虽当庭责办此事,秦有德却也因殿前冒犯圣上被贬了官,前两年又才回笙歌。 自此,秦有德便有了“以肉身护民,成清平人间”那让百姓称颂的好名声。 这么一个人,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孟祈当街射杀,死于非命,城中百姓怎能不恨,怎能不恼。 也不知是否上头有意压下此事,宋朝月与孟文英这般常出门的人竟都还未听说此事,知晓途径还是偷听而来。 为等益阳公主,两人硬是子时才出了宫门。载着宋朝月与孟文英的马车驶回国公府,大街上松动的石砖被车轮撵得咯吱咯吱作响。 宋朝月一人沉思,孟文英就倚在马车壁上假寐,两人互不打扰。 突然间,原本正小跑着的马儿停了脚步,仰天发出一声嘶鸣。 轿内之人被这急停弄得差点摔了出去,宋朝月稳住身形后朝外面的马车夫问道:“发生了何事,马儿怎的惊了?” 马车夫见眼前之景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回说:“夫人,咱们似乎是遇到刺客了。” 不远处的屋脊之上密密麻麻站着几十个一身黑衣、头戴面巾之人,他们手中的兵器在月光的映照下正泛着森森寒光。 隔着一条街,那群黑衣人并未发现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前方 然不过须臾,这群黑衣人便动了起来,朝路前尽数扑去。 是他们要杀之人到了! 皇城底下,竟会出现当街截杀一事,此乃闻所未闻的。 孟文英在旁边吓得发抖,宋朝月虽也害怕,却还是深呼吸几口气令自己冷静了下来。 她掀开马车帘,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发现马车右前方有一大堆同院墙一般高的谷草垛,里面应当能藏人。 “去那儿!” 几人丢下马车冲了过去,拼尽全力掀起草垛子盖在自己身上,以期躲过这一场横祸。 草垛子遮挡住了她们的视线,孟文英蜷在里面瑟瑟发抖,宋朝月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一街之隔,她听到有急促的马蹄声传来,紧跟着是短兵相接的当啷声,听得人胆颤。 “孟祈,你仗着孟家,仗着陛下信任,竟然枉杀秦大人,今日我等,必要取你性命,为九泉之下的秦大人报仇!” 孟祈!怎么会是孟祈! 藏在草垛子里的几人呼吸都滞住了,孟文英更是忘记了颤抖,一双眼看着宋朝月,以期从里面看出什么办法来,只可惜,全然没有。 外面的打斗声仍在持续,孟祈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所以宋朝月只能听到兵刃刺入血肉再拔出,和一些痛苦的呜咽,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叫人分不清是由孟祈还是那群刺客发出。 “孟文英,不要发出声音!” 听到孟文英在哭,宋朝月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可自己的心跳却是那么清晰,仿佛十四岁那年之景又重现。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渐息,宋朝月的后背也早被冷汗浸湿。 “孟梁,发信号。” 是孟祈的声音,他无事! 宋朝月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她躲在里面,听着一个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那人开口:“出来!” 马夫先推开草垛子,露出一张脸来,孟祈作势就要拔剑刺去,又听一声喊:“大哥!大哥!是我,还有嫂嫂!” 孟文英从草垛子里爬了出来,因长时间呼吸不畅,现下在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宋朝月也跟着爬出,几人头上都插着杂乱的稻草,身上脸上都脏兮兮的,瞧来好不狼狈。 方才是宋朝月护着孟文英,此刻她却躲在了这个夫妹的后面,像做了什么错事,偷偷抬眼观察孟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30章 孟祈右手握着剑,剑尖处正不断往地面滴着血,他的衣服已被鲜血染得变了色。这股浓烈的血腥味冲击着宋朝月的鼻腔,让她几欲作呕。 “你们这么晚在这儿做什么?” “我们与母亲去宫内参加秋收宴,有事误了时辰,现在才回来。” 宋朝月听着前头两人说话,胃却翻腾得更厉害了。她努力吞咽着口水,企图将那股恶心的感觉压下。谁料还是没有控制得住,将今日在宫宴上吃的东西尽数吐了出来。 呕—— 她身边站着的人立刻蹦得老远,生怕殃及自己。 孟祈皱眉看她,眼中闪着晦暗不明的光,孟梁不知何时跑到了他身后,说云方已经带着人过来了。 孟祈毫不客气地转身,走出去准备收拾那一地的烂摊子。孟梁见宋朝月还在吐,关切地问:“二夫人您可还好?” 宋朝月强撑着摆摆手说自己无事,孟梁便走了,离开时还一步三回头,似是觉得宋朝月得了什么大病一样。 孟梁从赶来的狼卫中叫来几人,让他们护送孟家的车驾回府。 经这一场惊心动魄,马车内的两人都如同虚脱了一般,各自靠在一角瘫软着身体。 孟文英没吐,所以比宋朝月情况要好些。 她惊讶于宋朝月在那时的冷静,遂问她缘由。 宋朝月半阖着眼,含糊其词答着,她并不想让别人知道,她与孟祈从前有过类似的交集。 秦有德死后七日,他被孟祈所杀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笙歌城。 百姓们穿着孝服,手持白色招魂幡汇集在永奚街口,高喊着要广闻司交出罪魁祸首。 司内,张继正与孟祈下着棋,似乎丝毫不受外面所扰。 张继手执黑棋,落于四颗白子中间,他哈哈哈爽朗笑了几声,指着孟祈说:“输了输了,你又输了!” 孟祈本来就不喜欢下棋,硬是被张继这个棋痴拉过来陪他下了好几局,无一例外尽数是输。 “你这几天没出永奚街吧?” “没有。” “那就行,只要你不出去,便无人动得了你。街口那群老百姓,闹得几天也就散了。” 孟祈没应声,独自一人去了广闻司地牢。 窦洪雪仍然被关在里头,不过他身上却没有受过刑的痕迹,想来没用刑便尽数招了。 牢内烛火摇曳,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儿。 看守牢房的人见副使到,替他开了铁制的牢门。 窦洪雪本一文生,虽曾随军,可底子也远不及孟祈他们这般常年习武之人好。所以被关进地牢后,他的精神一日差过一日,除了用膳时分,其余时间都在那张硬榻上休息。 许久未见孟祈,他陡然坐了起来。 孟祈从怀中掏出了一张信纸,透过桌子上摆着的油灯,可见其上字并不多,只有寥寥几语。 窦洪雪将带着脏污的手往衣服上擦拭了一番,这才伸手接过,细细读过这几句话。 他的眼睛顿时瞪大,火光与孟祈的身影共同映照在他的黑色瞳孔里,“是他,就是这个人!” 得到答案,孟祈收回了信纸。他负手走关押窦洪雪的牢间,在牢门即将关上那一刹那,他对窦洪雪说:“你女儿会爬了。” 困于牢中数月,突然听到了妻女的消息,窦洪雪骤然落下泪来。 他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朝孟祈离开的方向磕了一个响头,“罪人窦洪雪,谢过孟大人!” 孟祈沿着窄小的楼梯一步步出了地牢,没走出几步,就看见了院角的傅重华正在扫地,他甚至还没有手中的那把竹笤帚高。 小男孩做得很认真,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在看他。 他将那些叶子扫作一堆,然后小跑到另一个墙角拿来放在那里的撮箕,谁知风却顽皮,将他才扫好的树叶又吹得散开。 这小子竟也没恼,拿起扫把又将树叶拢起来,他追着树叶跑,总算是发现了站在一旁的孟祈。 “副使!”傅重华见到他,雀跃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对孟祈的喜欢。 孟祈见他朝自己跑过来,淡淡嗯了一声。 “您这是才从地牢里出来吗?”终究还是小孩子,一激动就忘了广闻司的规矩,不得妄谈胡问。 幸好他立马就想起来了,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道:“这几个月我有好好跟着习武,您瞧,我都壮实了。” 说着他挺起胸脯用劲儿地拍了拍,那模样活像个骄傲的孔雀。 “还不够,还差得很远。” 这话一下令傅重华泄了气,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得到夸赞的。 “副使——” 远处有人唤孟祈,孟祈朝那头走去,瞧见了傅重华低垂的头。 这话,也是孟祈年少时最常听的。你不够强,杀你如同碾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正是这些话,逼得孟祈有了今日。 秦有德被杀一事愈演愈烈,要求惩治孟祈的奏疏也已经摆满了嘉和帝的桌案。 终于,在秦有德下葬的第二天,孟祈换下广闻司黑金袍,着一身素衣,跪于皇宫的庆门之下。 他半身伏地,一句又一句地高喊着:“微臣犯下重罪,误杀重臣,还请陛下降罪……请陛下降罪——” 第16章革职 丑时,正是大臣们过庆门上朝的时辰。 孟祈跪在庆门正前方,挡住了大人们前进的车驾。围观的百姓也愈发多了起来,孟祈却分毫未动,仍这般跪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31章 孟国公所乘舆车自北面驶来,一起床他就听说了孟祈在天未亮时便跪在了庆门之下,求陛下降罪。 国公车驾紧停在孟祈身边,他抬手将帘子掀开一角,咬牙说:“你给我回府!” 孟祈恍若未闻,一动不动。 有其余好事的官员在不远处停下,观察着这孟家叔侄间的一举一动。 “再说一遍,给我回府。” 孟国公的耐心已然所剩不多,他额间的青筋狂跳。不明白这竖子究竟是如何想的,这般跪于庆门之下,若惹得天子震怒,恐性命都难保。 没有再说第三次,孟国公压着嗓子朝车夫喊了一声:“走!管他是生是死。” 眼瞧着没有更大的好戏了,其余朝臣也吩咐车夫驶离。 从始至终,孟祈就像扎了根一般,任周围有多少谩骂,他自不动如山。 明台殿的金顶之上正挂着初升的太阳,洒下的光为整座宫殿镀上了一层绝无仅有的光辉。 朝臣们均已按时到达,其中有不少都在议论着今晨之事,丝毫不顾及孟国公那张黑得如墨的脸。 直到身着明黄色五爪金龙,头戴十二旒冕圣上驾临,这群人才循章依次上前奏报。 近来一切如常,所以今日上朝大臣们所言的皆是些寻常之事。 不过彼此间都很清楚,重头戏并不在此。 各部大臣汇报完毕,嘉和帝用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轻轻叩了两下手边腾龙的眼睛,环伺底下众臣问说:“可还有事要奏?无事,便退朝。” 殿内阶下有好几个臣子低下了头,终于在嘉和帝起身欲走的时候,其中一个白胡子老臣腾挪着步子站了出来。 “陛下,今日广闻司副使孟祈于庆门底下长跪,向陛下请罪。他于八日前当街射杀秦有德秦大人一事已引起了民愤,百姓自发为他着素服守丧。陛下,民意沸腾,对孟祈裁决一事恐不能再拖了。” 他言语悲怆,那如同竹板一样瘦弱的身子在话毕后更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免让人担心此番大的动作是否会把他那副老骨头折断。 嘉和帝那双略有下垂的丹凤眼瞧着底下这位已经半截身子入土的老臣,道:“哦?竟有此事。” 白胡子老臣被这句话吓得汗涔涔。 自秦有德死后,参孟祈的奏疏便如雪花般飞入宫中,也不乏参孟祈师父张继以及整个广闻司的奏疏。说广闻司之人不顾大衡律法,行事乖张,请求陛下严惩。 他们这般行事,其实也不无原因。 这笙歌城的每一位朝臣,都活在广闻司的阴影之下。他们提心吊胆、夜不能寐,就怕自己因犯下错事被广闻司禀告圣上从而被下罪。 孟祈当街射杀朝臣,更是让这群人的忧虑更甚。如若孟祈此次未能服罪,往后他们这些臣子被杀,广闻司也只用一句误杀便逃过罪责,这何不令人忧惧。 于是他们像蚂蚁见了蜜糖一般涌上,奋力想要推倒压在自己头上的广闻司这座大山。 这样一个唯听皇令,凌驾于朝臣之上的地方就不应当存在。 嘉和帝沉默了许久,底下的臣子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喘。 后他将眼睛一转,落到了左手边站着的孟国公身上,他轻轻一指,将孟国公点了出来,“孟晋年,你来说说,孟祈射杀秦有德一事,该当如何?” 孟晋年站了出来,也扑通一声跪下,“臣管教无方,实有罪过。然孟祈乃失手误杀,还望陛下,饶他性命!” 嘉和帝又点了太子太傅出来回话,问他,“金爱卿以为呢?” 金盛素来会揣测帝心,他不卑不亢地说:“秦大人遭飞来横祸,实令人痛心。然孟副使也是执行任务中途失手误杀,也非有意……” 这话水端得极好,却也正戳中帝心。 嘉和帝大手一挥,“秦有德,生前尽忠职守,为众臣之表率,追封秦郡公。而孟祈,行事鲁莽,误杀良臣,革去广闻司副使一职,年后赶赴边州。孟晋年,身为孟祈长辈管教不严教导无方,罚俸一年,禁足一月!” 帝令一出,自是无可转圜。跪在地上的孟国公松了一口气,他孟家的血脉总算是保住了。可有的大臣,脸色可就没那么好了。 在殿内神态自若的金盛,回到府中却是发了大脾气。 他指着自己的女婿一阵痛骂,气血涌上来时还狠踢了他一脚。 本以为这是一个彻底折掉张继羽翼,让其再难翻身的机会,没曾想在他养病这短短时日,竟被这个蠢女婿将事办成这样。 故意夸大说辞,让此事传遍整个大衡,万民同悲,却是为一区区臣子,你说这怎能不让高位者心生不满。 御令从明台殿一路传到了跪在庆门的孟祈手中,他磕头谢过。从旁借了一匹马,疾驰回了广闻司。 圣令还未抵广闻司,所以里面的人都仍尊他为副使。 可张继却早早就在广闻司大门前等他,见他回来,笑了笑,如对待小时的孟祈一般揉了揉他的脑袋,“委屈你了。” “不委屈。”孟祈抬起他那双凶狠带着狼性的眼睛,“挡广闻司路之人,只有死路一条!” 张继没有再允孟祈进广闻司。 孟祈同师父告别后,他一人在笙歌城晃荡。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城南的孟家别苑。那是他八岁时被接来笙歌城,住了快三个月的地方。 看着这座宅邸,他忆起了十四年前,那个时候黑黑瘦瘦穿着粗布衣裳的他,被一个身穿锦缎的人领进了这孟家别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32章 他以为自己终于有了父亲,以为自己可以不用再饿肚子受人欺负了,没曾想那人叫自己唤他叔父,而他的父亲,变成了孟家已经故去的长子。 也是,他这样的私生子,是上不得这些门阀世家台面的。 站在大门前,他眯着眼往里看,有一个小男孩穿着脏兮兮的衣服坐在地上,他没有发出声音,可从他口型中孟祈读出了他叫自己快逃。 逃?他已深陷局中,又怎么逃得了呢。 身后不断有车驾掠过,其中有一辆在孟祈旁边停了下来。 里面的人掀开车帘,轻唤孟祈,“孟公子,我家殿下有请。” 孟祈偏头看了一眼,见来人样貌,上了他的马车。 在此后的几个月,孟祈便如同消失在了烟尘中,所有人都寻他不得。 又是一年冬时,笙歌城下了第一场大雪。 宋朝月种在逸仙筑的花被这过分早来临的大雪摧残得所剩无几。 她领着阿罗和好几个下人赶忙将尚活着的花株往室内搬,室内的炭盆正噼里啪燃得正旺。 “唔!外面好冷。”宋朝月取下厚厚的斗篷,将上面的雪掸了掸,雪在地上骤然化开,成了一滩水。 她伸手拈起一盆兰花的细长的叶片,见它耷拉着,不免有些难过,她可是费了好大的心力才在笙歌这样的地方养活的。 “小姐,您莫要再看了,过来烤烤火,您瞧您的手都冻红了。” 宋朝月惋惜地走到炭炉旁,伸手取暖。 她知道笙歌偏北,冬日是要来得早些。可未曾想来得这般早,充州都还未正式入冬,笙歌却已下了初雪。 咳咳咳—— 宋朝月烤着火,听见隔壁又不停地咳嗽着。 秀眉蹙成了座小丘,方才遭风雪摔打的娇花们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更让人忧心的是,孟舒安自入冬以来越来越严重的病情。 秋时都还好好的,入冬降温以后,没日没夜的咳嗽,而今连床都起不来了。 宫内的太医来了一波又一波,都说没办法,孟舒安的病就是如此,每年冬天便如同历劫一般。熬过了便也就多偷得一年,熬不过,就只能准备后事了。 手才将将暖和,宋朝月就又披上斗篷出了屋内。 屋子的大门一打开,如刀子一般的风便直往宋朝月脸上刮。 她走到孟舒安屋门前,轻轻叩响:“孟舒安,我进来喽。” 她像往常一般推门而入,熟料见益阳公主正坐在孟舒安榻边。 “见过婆母。”宋朝月半蹲下,恭恭敬敬朝益阳公主行了礼。 益阳公主看都没看她,问:“你方才去做什么了?” 宋朝月正欲开口答,便听益阳公主斥道:“跪下!舒安身体如此不适,你竟还去侍弄你那些无关紧要的花草,当真是无状。” 宋朝月低头跪在地上,默默承受着益阳公主的怒火。 “若不是看你能让舒安开心些,我何故纵容你至此。贪玩,像个未出阁的姑娘一般四处乱跑,丝毫不懂得体恤夫君。花咏,让她去祠堂跪着,给我好好反省。” 花咏朝宋朝月迈步就要领着她去那孟家祠堂,孟舒安却是不干了。 他气若游丝抓着母亲的衣袖,“母亲,那些花儿是我叫朝月去收的,您莫要怪她,祠堂湿冷,这般的天去跪着,定是会生病的。” 益阳公主瞪了宋朝月一眼,见她一副鹌鹑模样,就气儿不打一处来。 “不说了,你好好休息。” 她给孟舒安掖了一下被角,缓缓挪步,裙裾里都带着香气。 “你随我出来。” 宋朝月撑着腿站起来,跟着益阳公主走了出去。 她跟着益阳公主走到了她所居的主院,这是宋朝月第一次走进这里。 然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便跟着进了主院厅堂。 前头的益阳公主脱下了白狐毛斗篷交给了花咏挂起,露出她里面那身精致华贵的衣裳。 她唤花咏,“把寨柳巫师给我请过来。” 巫师?宋朝月听到这词有些一愣,请巫师来做什么。 她听到阵阵铃响自风中传来,一个双足赤裸,手握同人高的黑色拄棍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的手中拿着一柄小小的宛如月牙的细刀,进门便将目光落到了宋朝月的身上。 “公主娘娘,是这位对吗?” 第17章夫死 这位巫师瘦若枯槁,瞳仁也因此跟着往外突,整个人的肤色不正常的发黑,瞧来分外渗人。 宋朝月见他便后脊发麻,猛转头看向益阳公主问:“婆母这是要做什么?” 益阳公主的声音柔柔的,对面前的儿媳说:“阿月你莫怕,这位是绥族的大巫师,他说了,只要取你一碗血,叫舒安饮下,他那病便能渐渐好了。” 宋朝月被吓得接连往后退,身后却撞上了一堵墙,她回过头看,那巫师便朝她笑,露出一口不知被何物尽数涂黑的牙齿。 “宋朝月,你乖乖听话,放一碗血,不会有生命之忧的。” 此刻的益阳公主已经将从前在宫中所学的礼法忘了干净,巫术早些年因害人太多已被禁绝,而今身为公主的褚映枝竟然在府中藏了这么一个人,属实胆大。 可她顾不得这么多了,她的儿子必须活下来。不过是取一个女子一碗血而已,若是需要,就算是杀百人取血她也可以去做!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33章 疯了,当真是疯了。 宋朝月觉得益阳公主为了孟舒安已经是走火入魔,她摇头拒绝,转身就要往出跑。 她拼了命的冲进雪地里,被院里围过来的几个婢女扑倒。雪钻进了她的七窍,灌进她的脖颈里。眼泪因鼻梁受到撞击而涌了出来,白得透亮的小脸上沾满了泪渍。 她被公主身边的几个老妇拖着,绑在了椅子上,用方巾堵住了嘴。 一种濒死的绝望自上而下蔓延到了宋朝月整个身体,她感觉自己的手足发麻,想要喊人来救,却只能发出呜咽声。 见她被牢牢缚住,那巫师便光着脚在这屋子里跳了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说着些寻常人听不懂的话。 一场神秘的仪式结束,他蹲到了宋朝月的跟前,手掌握住她的右手腕,用那把弯月细刀,轻轻割破了宋朝月的手指。 宋朝月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无力挣扎只能别过眼不去看。 血一滴一滴进了事先准备好的瓷白大碗里,如红梅绽放。 起初宋朝月还能看清周围人的样子,后面血流得越来越多,她也渐渐意识不清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一天过后了。 她躺在逸仙筑的床上,整个身体好似都嵌进了床板里,浑身上下没力气得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阿罗一直在旁边守着她,见她终于醒过来了,红着眼给她喂水喝。 “小姐,咱们逃吧,离开这个吃人的魔窟。” 宋朝月本来身体就不算太好,嫁到笙歌还不到一年,竟然遭了这么多的罪。作为自小跟宋朝月长大的丫鬟,阿罗心疼极了。 此时宋朝月的嘴唇依旧煞白,她无力地朝空中呼出两口气。 逃?能逃去哪儿了。孟家势大,她能往何处逃呢。 接下来的好些日子,孟舒安都没能再看到宋朝月。 他着急,遣广德去打听,广德只说人得了风寒,不敢来看他。 孟舒安将信将疑,依例喝下了一碗又一碗汤药。他不知的是,他喝的每一碗药里,都有从宋朝月手中取下的血。 益阳公主日日来看儿子,看他气色渐好,心想定是那巫师之术有了奇效。 为弥补宋朝月,她日日遣人做补血的膳食送到其房中,绫罗绸缎、金钗玉饰更是络绎不绝。 宋朝月冷眼瞧着,不答一声谢,她觉得自己迟早会死在孟家。 在那一次取血过后十五日,宋朝月的‘风寒’彻底痊愈,也终于能去见孟舒安了。 她在阿罗的陪伴下,再次踏进了孟舒安的屋门。 屋内闷着一股药味,宋朝月进去,便见广德在伺候他喝药。 许久未见宋朝月,孟舒安见到她药也不喝了,眼睛亮亮的活像一只见到主人的小兽。 “桑桑,听说你感了风寒,可是前些时日搬花冷着了?我都说你叫下人们去做,还是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他絮絮叨叨的模样,叫宋朝月想起了父母亲,他们也总是这样在自己耳边念叨这念叨那,从前她觉得心烦,现在回想起来,竟是难得的幸福。 她将本打算说出的真相咽了下去,也罢,让他开心过完这最后一程吧。 从太医院来的医士不敢同益阳公主说孟舒安已时日无多,却是将这告诉了身为他夫人的宋朝月。 医士说,孟舒安若能撑过这冬天,便是一场奇迹。 可这世间,哪里会有那么多奇迹,多的只是寻常事罢了。 孟舒安还在欢欣的同她说话,可越是这般,宋朝月心中却越是难过。 他是自己来到笙歌以来唯一一个对自己好的人,她本是希望孟舒安能长明百岁的,即便两人往后做不成夫妻,也会是挚友。 可是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快要去了呢。 眼泪啪嗒一下从宋朝月的眼眶中落了下来,孟舒安敏锐地察觉到了,用手撑着坐了起来,着急得不行。 “怎么了?可是我说了什么惹你不快了,不然你打我两下消消气。” 宋朝月摇摇头,用袖子把眼泪擦干,“没什么,就是年关将至,我有些想家了。” 这话引得孟舒安的心一紧,他望着宋朝月的眼,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待到明年开春,我身体肯定也好了许多,到时咱们一同回泗水拜见岳父岳母可好?” 此话一出,宋朝月泪如决堤。 她拨开孟舒安的手,逃也般地冲了出去。 院内的积雪已被扫净,她捂着嘴倚在墙角痛哭。 很久多年以前宋家养了一只狗,那只狗伴着宋朝月长大。 可狗终究寿命太短,在宋朝月十岁出头的年纪就跑不动也走不得了。小小的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常伴自己左右的狗狗死去,束手无策。 那样的感觉,在多年以后重现,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医士给孟舒安下死亡判决,自己却毫无办法。 不知是不是回光返照,孟舒安在年节前已经能下地了。 成日里宋朝月就搀着他在府中到处走,观梅赏雪。她听着孟舒安明年的愿景,他说要先带着宋朝月回一趟家见见父母阿弟,然后领着她一路北上游玩,玩个几个月再回笙歌。 宋朝月酸涩地答好。 可她清楚,这样的日子是等不到了。 在府中众人的眼里,孟舒安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益阳公主更是赠给了那巫师好几箱金子以表感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34章 今年她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高兴,嘱咐管家要多在府中挂些彩头,以求来年平安。 整个府里上上下下洋溢着喜气,独有孟国公与宋朝月,心事一日重过一日。 在大年夜的前一天,消失了许久的孟祈回府了。 孟舒安高兴得不得了,拉着大哥嘘寒问暖,又同他说了一遍自己开春的计划。 孟祈只是在一旁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声。 对于孟祈突然回来,孟国公听到后也只是冷哼了一声,并未多说些别的什么。 说来,孟祈也有五年没有回府过过年了。 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在一起,而自己的身体也大好,孟舒安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大年夜至,国公府的年夜饭摆了整整一桌,各色珍馐美食齐聚。益阳公主还叫人从泗水城请来了一个厨子,给宋朝月做了好几道家乡菜,然宋朝月却吃不下。 她偷偷观察着孟舒安,他与席中人谈笑风生,兴头至,竟然还想要喝一杯酒。 大家都拦他,说等他身体再好些喝也不迟。孟国公默不作声给儿子斟了一杯酒,说:“舒安即想喝,小酌一杯便也无妨。” 孟舒安感激地谢过父亲,端起酒杯往嘴里倒。可他是从未饮过酒之人,辛辣的酒水呛得他猛咳几下,吐了下舌头便摆手不愿再喝了。 孟文英在一旁咯咯直笑,孟祈也难得一见的舒展了冷脸。 年夜饭吃完家中小辈一般都是要放烟火的,孟舒安生了许多年的病一向都只能看着别人玩儿。这一次他终于可以亲自上手了,兴致勃勃地要拉孟祈跟自己一起。 孟祈出乎意料的爽快答应,府内早就买了好些烟花爆竹备着,下人们很快就搬来许多。 兄弟二人站在院子里,宋朝月与孟文英站在廊下,捂着耳朵看他们放烟花。 焰火噗噗噗朝天上冲去,绽出五颜六色绚烂的花。 宋朝月眯眼瞧着前方:孟舒安用烛点着了鞭炮,却故意没跟孟祈说,噼啪爆竹声响起,孟祈则没能躲过。 听到声响后,他淡然后退两步,背对着宋朝月看着鞭炮一个个炸起,殊不知身后,有一人正温柔注视着他。 许多年后,宋朝月想起这场景仍会感到幸福。 “桑桑,快来,我陪你点烟火。”孟舒安于闪闪星火中朝她挥手。 宋朝月甜甜应了一声,“好,我来啦!” 这一夜叫宋朝月忘记了孟舒安的将死,也忘记了自己那未知的命运。 在大年夜过后,孟舒安的情况如医士所预测的那样急转直下,益阳公主发了疯一样的找之前那个巫师,可那人却彻底人间蒸发。 正月初四,在一个有着冬日暖阳的早晨,悲哭响彻了整个国公府。 孟舒安终究没有熬过这个冬季,这个和煦如春风的少年,苦苦挨过了近九载春秋,在他快要满十九岁的时候离开人世。 从此世间,再无孟舒安。 第18章好戏 正月初五,大衡百姓都还沉浸在过年的喜庆之中,国公府却取下了前些时日才将挂上的大红灯笼,挂上了一匹匹白幡。 大雪覆盖了整个笙歌城,皇城的金顶消失不见,孟舒安的魂魄亦归向远方。 宋朝月头上只别了一朵白纸花,全身着素色丧服,眼睛哭得跟个核桃一般,只要一见风便酸胀不已。 她的视线落在那方金丝楠木棺材之上,棺尾绘着白色飞鹤,里面正装着前些时日还言说要带她回泗水的孟舒安。 眼泪早已经流干,她就这么一动不动的坐着,看着孟舒安的牌位,那上面好像又映出了他的笑脸。 昨日天还未亮,府中所有人都还在沉睡,宋朝月的屋门却被咚咚咚敲响。 还没等她开口问是谁,广德的声音已经穿过门缝扑了进来,“夫人,您快去看看吧,公子不好了!” 困意彻底被击退,宋朝月赶紧穿上衣服冲出了屋门。 今夜不再有连绵不绝的咳嗽,孟舒安躺在床榻上闭着眼,脸上全无血色,若不是瞧他胸口处微微还有起伏,见着他的人恐怕都以为他已经去了。 此刻宋朝月已经有了哭意,她虽然已被提前告知孟舒安所剩时日不多,可这一天到来,她仍感到无措与难过。 “桑桑…桑桑…”孟舒安发出声音唤她,气若游丝,“你过来。” 宋朝月跌跌撞撞走过去,眼泪还是没有包住。 孟舒安强撑着举起自己的一只手臂,想要碰一碰她的脸,怎奈何人之将死,这般的小事都做不到。 宋朝月一把将他的手握住,贴到了自己的脸上,泪水顺着孟舒安的指缝间就这么滑了下去。 “别哭,你别哭。” 听见这话,宋朝月的泪却流得更汹涌。 “我最后跟你说一件事,待我死后,你若想待在孟家,那便从旁支过继一个孩子来养,孟家会保你一身荣华。如若不想,我已经写好和离书,天涯海角任由你去。”他说着,喉头哽住了好一会儿,又继续道:“是我对不住你,做不了一个正常的夫婿,往后,你一定要过得开心……” 宋朝月可以感觉到贴在自己脸上的手渐渐失了力,她听着孟舒安逐渐放缓的呼吸,浑身好似针扎一样疼。 那双手终究还是垂了下去,宋朝月像往常一样将他的手放进的被褥里,给他掖了掖被角。他说了这么多,可她却还一句话都未曾跟他说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35章 “儿啊——” 院子里传来一声悲怆的哭喊,门砰一声被人撞开了来。益阳公主扑到了孟舒安的榻前,孟国公与孟文英紧随其后,几人俱是泣不成声。 宋朝月被挤到了旁侧,一直守在旁边的广德暗中递来封好的书信,宋朝月知道,那是孟舒安死前予她的自由。 “小姐,喝口姜茶吧,天冷,守在这堂前莫要着凉了。” 阿罗见宋朝月又盯着孟舒安的牌位兀自出神,害怕她长久地沉溺在悲痛之中,出言转移她的注意。 宋朝月接过,缓缓将姜茶饮下。 灵堂之中不断有人来祭拜,这也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孟家旁支竟然有如此多人。 益阳公主自昨日听到孟舒安的消息后便发了急病,躺在床上现在都还没有醒。孟国公好似一夜之间突然老了十岁,整个人再没有平日里意气风发的模样。 而今府上唯有孟祈在操持孟舒安葬礼一事,治丧一事他全权在管,这府中竟选不出一人比他更合适了。 此时孟祈正站在灵堂一角,这般大雪天气,旁人都穿着厚厚的冬袍,他却像是不知冷一般,身上依旧是一身春秋季节的黑色常服。 “大公子,太子殿下与三殿下一同前来吊唁,还请您去门口接一下。” 管家的衣帽上落着雪,在雪未化之前,他迅速禀完话后又走了出去,这两日他也属实很忙。 孟祈本倚在柱子上,听到管家所言便有了动作。他穿过连廊走到府门时,太子与三皇子的轿撵方到。 几人之间没有从前那般寒暄,只是沉默地往灵堂走。 太子走在最前面,三皇子于中间,孟祈紧随其后。 两位自宫里的来客在孟舒安灵前点了一炷香,宋朝月于旁边静站。 “姑母在何处,我想去瞧瞧她。”太子点完了香,拍了拍手中的香灰问孟祈。 “太子殿下随我来。” 两人先一步离开,灵堂内便只剩下宋朝月与褚临两人。 褚临回身,突然走到了宋朝月跟前,“节哀。” 宋朝月一直低垂着头,声音有些沙哑,“谢殿下来送舒安。” 褚临瞧见了宋朝月那双泛着红的肿眼,还有她略显苍白的嘴唇。 他缓缓抬手,轻抚上宋朝月的脸,“莫要难过,伤了身子。” 如此亲昵的举动,他这是想做什么! 宋朝月猛地往后撤了一步,双眸睁大看着褚临,抗拒之意显而易见! “舒安灵前,还请殿下自重!”宋朝月虽是呵斥着,脊背却在发抖。 她自认与褚临从无过多交集,为何他今日会生出如此贸然之举。 而两人所发生的一切,此刻都尽数落在了才将回来的孟祈眼中。 他淡然而视,像在看一出荒唐戏。 “殿下,公主醒了,您可要去看看?”孟祈没有走进灵堂,站在风雪里唤褚临。 褚临最后看了宋朝月一眼,离开了此地。 在褚临走后,宋朝月开始不受控地喘起了粗气,一种莫名的恐惧席卷全身。 刚才孟祈站在外面,那褚临的举动他是不是都看到了! 她霍地转头看过去,灵堂门口哪里还有他的踪迹。 孟文英拖沓着脚步走了进来,正撞见宋朝月满脸惊慌失措地看着外面,问她:“你看到什么了?” 宋朝月回:“没什么。” “可是大哥方才骂你了,我才撞见三表哥与他一道出去。” “并未。” 孟文英也不再追问,她也不想知道更多。 她突尝失去亲人的滋味,心里难过,然宋朝月却比之更多了害怕。 在她的房间衣柜里正藏着昨日广德交予她的孟舒安亲手所写的和离书,她不知道这封和离书能否真正的让她自由。 万一,这孟家人并不想放她走呢? 忧虑与伤怀压得她直不起身,也喘不上气。 她在静静地等待,等待命运对她的随意丢向未知之处。 彼时的褚临已经到了益阳公主院中,他的指尖还残留着宋朝月脸颊上的余温。他将手指搁到鼻尖,近乎贪婪地嗅吸着那点点余香。 他不明白,自己有那么让她惧怕吗?竟躲成这副样子。 他见到了刚经丧子之痛的益阳公主,此刻的她失了平日里精致华贵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从前乌黑发亮的头发间竟在一夜之间变白许多。 她躺着,也不说话,无论旁边两个子侄如何宽慰他,都只是呆滞地盯着帐顶。 她想尽办法留了八年的孩子,终于还是弃她而去,这样的痛苦,让一个母亲绝难接受。 “我的舒安怎么会死了呢,明明他前段时间已经好那么多了,为什么就这么没了呢,肯定是假的,你们都是骗我的……” “姑姑,舒安这些年也很辛苦,他定然也希望您能好好的。” …… 再多的话都显得多余,两人见都劝不动,默默退下,走到了离主屋不远的廊下。 府里的人大多都在忙着操持孟舒安的葬礼,他们此时站在这儿,并不引人注目。 太子与三皇子虽为同父,怎奈何生在皇家,皇子们自也很难互相亲近。 太子尤为不喜自己这个三弟,觉得他过分亲近那群低位者,失了皇子应有的身份。 “三弟,你与姑姑感情甚笃,你说,这舒安一去,往后孟国公之位,恐怕就只能落到孟祈头上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36章 太子此话确实不假,孟祈在外人眼中虽不是孟晋年所生,却也是其大哥的孩子,当年孟晋年大哥若未因意外去世,而今这孟国公之位也轮不到孟晋年。 现如今孟家嫡系就剩下了孟祈这个独苗苗,而他又被赶出了广闻司,若无意外,他应当就会是下一位孟国公,承世袭爵位。 “太子哥哥说得是,想必孟祈被罚去边州不出一年,便可重回笙歌了。” “那姑姑不得被气着了,你知道的,她一向不喜欢孟祈。” 皇室之内的人对孟祈之身世皆清楚,当时太后知道孟国公莫名多出了一个私生子,差点儿没下旨将孟国公打入牢中。幸而益阳公主赶去宫中劝了母亲,这才使其免受责难。 而今益阳公主所生的孟舒安去世,所有人都瞒着年事已高的太后,她不喜皇宫内如此之多的皇子公主,偏生就喜欢孟舒安。 若她知道孟舒安离世,恐怕也会大病一场。 太子正摩挲手中的青檀手串,他注意力在那之上,却依旧跟褚临说着话,“我听太傅说,你要去一趟颖州?” 褚临点头应是。 太子转身看他,“三弟,升云案牵扯太大,死了近三万众,你可莫要将自己也折进去了。” 褚临嘴角勾起,言语依旧温和,“多谢哥哥关心,不过我是受父皇之命,臣弟想,应该不会有人胆大算计到我的头上。” 他们之间好像隔着一潭平静的池水,然只有两人清楚,水面之下又有多少汹涌。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到了一墙之隔的孟祈耳中,他环着手嗤笑一声,等着看二人之间那场即将拉开帷幕的大戏。 此时孟梁脚步轻轻却又有些着急地走到了孟祈身边,附在他耳边说:“花咏领着人拿上鸠酒去逸仙筑了。” 第19章殉葬 十多年前,逸仙筑这座精致的小院儿迎来了他的主人,十多年后,他的主人在一个冬日的夜晚长辞于世,院子里的一切都仿佛蒙上了尘埃。 宋朝月窗台边的兰花已经失了原本鲜亮的颜色,变得干枯、发黄,她终究还是没有将这盆兰花挽救过来。 昨日的那封和离书她未来得及拆开看,书信此刻就被放在她那蚕丝锦被上。她盯着那上面孟舒安的亲笔,一时竟生不出打开它的勇气。 这里面,是孟舒安将死之际的绝笔。 吱呀—— 她未锁门,听见门被推开了,还以为是阿罗,头也没回地问:“阿罗,你怎的回来了?” 宋朝月问完后,‘阿罗’迟迟未应,她回头,就见花咏带着几个身宽体胖的妇人站在门口,口鼻间呼出的气在屋子里腾出阵阵白雾。 “花咏?你怎的来了。” 花咏将一直藏于宽大袖袍里的青瓷酒壶拿出,“二夫人,公主有令,请您喝下这杯酒。” 宋朝月的视线瞬时转移到了那酒壶之上,虽然瞧不见里面装的是什么,但看花咏的架势,不用想也知道了,是奉益阳公主之名来送她走的。 宋朝月因害怕而紧紧地抓住了被衾,向后退缩着,她问道:“为何要这般做?” “二夫人,我家公子甚喜您,想必您也不想叫他九泉之下孤单不是。”花咏说这话时眼睛眯成了一条线,透出平日里未曾被人见过的阴险。 宋朝月手中握着和离书,她手忙脚乱拆开,举起来展示在她们跟前,“这是公子亲手所写的和离书,我已不再是孟家的人,你们今日若要灌我毒酒,便是犯了大衡律法,是死罪!” 花咏听完,并未有所波动,“夫人,您还是莫要挣扎了,如若不然,咱们这群老妇可就要动手了。” 益阳公主是当今圣上的胞妹,她将宋朝月这样一个出身不显的儿媳灌下毒酒,对外只需宣称其因悲伤过度自戕同去便是,届时两人一同下葬,又有何人会怀疑。 宋朝月死死地盯住他们,牙关都在颤抖。 她也曾猜想过自己不会那么容易被放出孟府,却也未曾料想益阳公主为了他的儿子泉下不孤单,竟要自己下去与他作伴。 她虽感念孟舒安对自己的好,可是决计到不了要殉葬的地步,是以让她去死,她绝对不从。 宋朝月被逼得一步步后退,花咏就带着人不断靠近。 她想要冲出门去,却被花咏身后的几个老妇拦住。 宋朝月深知,自己若是被困在这个院中,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一个死字。 她被锢住了手往前走,突然碰到了一个什么坚硬的东西,她顺手抄起那物件就往抓着自己的老妇头上一砸,那老妇因疼痛瞬间就松开了手。 宋朝月也借此得了机会推开门往外冲。 “快把人给我抓住!”花咏大喊一声。 宋朝月不知疲倦地往外跑,寒风自耳边呼啸而过,冬日御寒的斗篷也被落在了屋中。 府里有下人见到,都觉得古怪,不过在见到后头跟着的花咏后,便纷纷转过了头去,不敢再看。 在这个国公府,见花咏如见益阳公主,她所言所举皆是益阳公主之意,而今她要抓二夫人,虽不知为何,但还是不要多看多嘴的好。 “救命啊!救命啊!”宋朝月边跑边喊,孟府整个后院都是她凄惨的喊声。 而更令人心寒的是,此时此刻竟无一人愿意站出来帮她一把。 她一股脑往前跑着,想着若能跑到前院去,能见到前来吊唁的宾客们,或许就能有所转圜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37章 然在穿过自后院到前院的花园之际,从旁边的小道里竟突然走出一个人,宋朝月埋头前冲之际撞到了她身上,两人就这般一同跌坐到了地上。 “哎呦,那个不长眼睛的撞我!” 是孟文英!是她! 宋朝月来不及顾及身上有多痛,求生的本能使她抓住了孟文英,“文英,你救救我,救救我,有人要取我性命……” 起初孟文英被撞得脑子都还没有回过弯儿来,听到宋朝月不断重复说救救她后,才慢吞吞意识到,这府中就有人要她的命。 她站起来,像一只威武的狮子四处看着,大声喊道:“是谁,是谁在作乱,给我滚出来。” 花咏也带着人赶到,在见到孟文英的那一刻,她顿觉有些大事不妙。 “小姐,二夫人突然受了刺激,神智有些不清了,让小的带夫人回去吧。” 这话在宋朝月听来尽是胡诌,可是孟文英不了解情况,她看了眼宋朝月,又看了一眼花咏,一时竟不知该听谁的。 “来人,把二夫人带下去,好好歇息吧。” 花咏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那几人作势就要上去抓宋朝月。 宋朝月的手死死抓着孟文英的腿,她知道,自己一旦松手,必定殒命,这是她仅剩下的机会了。 孟文英还在踟蹰着,在见到宋朝月那绝望的眼神时,突然想起孟舒安曾对她说的话,“文英,往后你要对你嫂嫂好些,她嫁给我,已属不易,你要待她像待我一样好。” 她突然辨清了局势,无论宋朝月是否受了刺激,亦或是真有人要她性命,此刻她信任自己,就应当留她在自己身边。 “你们都下去吧,嫂嫂我会照顾。” 花咏拧起了眉,想来大事不妙,可不能让文英小姐知道她的母亲要毒死宋朝月送她去殉葬。 “文英小姐,您瞧,二夫人着疯疯癫癫的样子,我怕她伤到您,您还是让开吧。” 孟文英看着花咏的眼神越来越警惕,就算是要照顾,也该是叫宋朝月的贴身婢女那个叫阿罗的来,为何母亲身边的花咏会如此上心。 那么眼下,就只会有一种可能,母亲是真的想要宋朝月的命。 她似乎听到了哥哥的声音,感觉自己的背脊像小时那样被他撑住,她必须得护住这个嫂子。 “我若是不让呢。” 花咏见孟文英毫不让步,只能用上了最强硬的手段,领着人上前来就要将两人分开。 “来人啊,救命啊,阿爹——高瞻——小令——”她将自己身边人的名字尽数喊了一通,然这群人不知道都怎么了,紧要关头一个都不在自己身边。 眼瞧着花咏一步步走近,孟文英护着宋朝月不断往后退,警告说:“你们别过来啊,别过来!” 警告却是无用,花咏是下了决心要带走宋朝月的。 孟文英抱着宋朝月的手指头正一个一个被掰开,她疼,可是也不敢松手,她怕她一松手,这人就真的没了。 十个手指头一个一个被掰开,宋朝月被花咏抓着手腕一把拉了过去。 “你们不可以!你们不可以这样做,有没有人救命啊!”孟文英已经急出了哭腔,可就是无人应声,原本处处是人的府邸,如今却成了一处死寂之地。 在宋朝月即将消失在她视线中的时候,便见一人从不远处屋檐上一跃而下,三下五除二将那群没有功夫的老婆子踢翻在地,顺带将宋朝月夺了回来。 “三表哥!” 孟文英一喜,立马挣开的钳制住自己的仆从,朝他们那处跑去。 在这冰天雪地里,宋朝月又惧又冷,整个人的嘴唇都发乌了。发丝也凌乱不堪地粘黏在惨白的脸上,整个人活像从一池冰水里才将捞出来。 皇子在前,花咏等人自然不再敢造次,只是卑躬同褚临又重复了一遍方才跟孟文英所言的那番说辞。 褚临不复平日里待人温和的模样,紧抿着薄唇,目露不悦,他从腰中拔出了剑架到花咏的脖子上,威胁说:“你再说一遍?” 花咏便再不敢妄动了。 被揽在褚临怀中的宋朝月正在不停地颤抖,褚临低头,眼中闪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心疼,将自己身上的黑色斗篷脱下,盖到了她身上。 随后对孟文英说:“带她去你院中!” 孟文英赶忙走上来带走了宋朝月,走时还不忘回头观察,生怕又有人扑上来。 褚临站在雪地里,花咏问他,“三殿下,这是您的姑母益阳公主之令,难道您要违背其意吗?” 褚临不在乎地笑了笑,“花咏,我想你应当是老了,许是忘了,宋朝月而今已经不是孟家妇了。舒安已经写下了一纸和离书,你方才应当是撕毁了一份,不过嘛……我这里还有。” “哦!对了,我这里还有一封舒安亲笔所写关于宋朝月的遗信,你可要我念予你听一听?” 花咏的脸色愈发难看,接过孟舒安的遗信,看了又看。 她将此信收下,弓腰抱歉,“今日冲撞了三殿下,还请三殿下赎罪,小的会去回禀公主,还望殿下将今日之事保密。” “你且去,不过还请转告姑母,莫要不顾及舒安的遗愿。” 花咏应是,步履加快朝着主院走去。 这花园中一下又安静了,褚临打了个响指,仰头看向西边的墙头处,“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那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38章 院墙之后,轻盈地越过来一个人,孟祈站到了褚临跟前。 见他,褚临出言问说:“你可真能躲,我若不来,你要到几时出手?” “殿下何故觉得我会出手呢?” 褚临拍了拍他的肩头,竟没有片刻迟疑,“舒安也给你同样的东西不是吗?” 孟舒安想得很是周全,他不仅给了宋朝月一封和离书,还给了褚临和孟舒安一份以及留下了自己的遗言。 孟舒安知晓,自己的父亲与妹妹全然拦不住母亲,是以将宋朝月的安危托付给了二人。也只有这两人,能有本事阻止他那因自己变得性子极端的母亲。 其实连褚临都不知道,孟舒安其实还给了孟祈另一样东西,另一样,让人诧异之物。 第20章回家 孟舒安于正月初九下葬,那一日笙歌城的冬雪总算是停了。 宋朝月在孟文英的陪伴下,前往须臾山,亲眼瞧着孟舒安的棺桲被埋进了那深黑的泥土之中。 山上隆起了一个土丘,前面的石碑上写着孟舒安的名字。 他自此便要一个人留在在这须臾山,待到开春,万花盛放,他亦转世轮回。 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回了笙歌城,宋朝月独自一人回了逸仙筑中,她静坐在屋中,等着有人前来。 她知孟舒安所留遗书,也知益阳公主应当不会再要取她性命,接下来,只能听凭益阳公主安排了。 命运之门被叩响,花咏一人站在外头,对宋朝月又是一副恭敬模样,仿佛前些时日给面前人灌鸠酒根本不是她。 “二夫人,奴婢能进来吗?” 宋朝月不吝看她一眼,“有什么话就站在那处说吧。” 花咏紧跟着开口,“公主希望您能择日前去白渠庵修行。” 宋朝月想都没想的应了一声好。 这倒是叫花咏有些诧异,她本以为宋朝月是想回泗水的,起码会据理力争两句。 “那便成,待您收拾好后,自行择日启程吧。” 花咏轻松完成了主子交给的任务,却不知道宋朝月有多想离开这个囚笼,即便是被送去了尼姑庵,她也心甘情愿。 更何况,她也不会一辈子待在那里。 花咏禀完话后去同益阳公主回了信,益阳公主还是一副颓唐模样,听这消息,长吁了一口气。 自从那日花咏回来将所见所闻讲予她听后,她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侄儿总不时地提及宋朝月的名字究竟所为何。 她全然不能接受褚临对宋朝月有意这件事,她认为这是褚临对儿子的背叛。 她在看完孟舒安遗信后,本欲放宋朝月归去母家,可褚临这一举动,属实让她害怕。 他与孟祈一般的年纪,也还未娶妻,益阳公主恐他一时兴起,要将宋朝月纳入府中。到那时,此事便会成为皇家的一桩笑柄。 兄继弟妻,为世俗不容。 所以她决定将宋朝月送去白渠庵,待到褚临渐渐忘了她,便趁机送她回家。 她以为,男人总是见异思迁的,可在此后的很多年,才一点点认识到了褚临对于宋朝月的偏执。 在花咏告知此事的第二日,宋朝月就领着阿罗迫不及待地出了孟国公府。 待在这里的每一个昼夜都令她窒息,她急切地要逃出去,即便是那鲜有人至苦寒的尼姑庵,也并无不可。 一架小小的马车载着主仆二人驶向城外——离笙歌还有一个时辰车程的夕照山。 出了城,宋朝月不怕冷似的掀开了车帘,她嗅到了冰凉雪水混杂着草木的香气,沁入心脾,在吐出一口气,心中的郁结仿佛也随之消散了许多。 马车行了不知多久,车夫拉住了缰绳,对着车帐内的宋朝月说:“贵人,夕照山已到。” 一听这,宋朝月没等马夫拿来脚凳,一个人腾一下跳下了马车,阿罗想扶都来不及。 马车夫将两人送到山脚下就走了,在见到马车逐渐消失在雪幕里后,宋朝月双手拢在嘴边,对着前方大喊:“我自由了!” 不远处林中的鸟都被她的声音惊起。 她背着简单的包袱,迈步往夕照山上窄小的石阶上走去,脚步都变得轻盈。 没走几步,再穿过一片林子,这白渠庵便到了。 宋朝月微眯眼望去,可以瞧见有一个着缁色衣裳头戴僧帽的姑子在等着她。 她朝宋朝月挥挥手,宋朝月也回以笑颜。 她走出来迎宋朝月,顺势接过了主仆二人肩上的包袱,领着她们往庵里走。 宋朝月与阿罗相视一笑,这地方的人看来是好相与的。 “你们二人往后就住在这东厢房之中,有何需要,尽管来寻贫尼。” 她的话不多,三言两语将事情交代完就要走,宋朝月喊住她,问道:“不知师太法号为何?” “贫尼秋白,二位往后唤我此名便可便可。” 她走了,走时还不忘带上屋门。 屋子里的炭火已经被提前点燃,她们主仆二人所需的衣物被衾也早已预备妥当。 四周都静悄悄的,不似国公府地处闹市那般吵闹。 宋朝月有一种错觉,自己好像又重回了之前在岱州的日子。 青山绿水相伴,成日里喂鸡养鹅,夏时还能去小溪里踩水,那日子,好不自在。 没了在国公府的规矩,宋朝月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如同一条小蛇在榻上蠕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39章 阿罗见状,眉眼笑得弯弯,也同宋朝月一般高兴。 不过她有一疑问,她们难不成要一辈子待在这尼姑庵吗。 宋朝月听她这句话,轻轻拧了下她的鼻头,戏谑说:“怎么,不喜欢这儿啊,我觉得这儿挺好的啊。” 阿罗支支吾吾的,“也不是不喜欢,就是想回泗水去。” 宋朝月揽住了阿罗肩头,同她说:“你等着吧,咱们很快就能走的。孟舒安母亲既然已经决定放过咱们,想必也不至于将咱们两个女子丢在这夕照山上一辈子。等到时寻个好的时机,自然也就让我们走了。” 阿罗也不明白自家小姐是如何揣测出公主的心意的,不过既然小姐这么说,想必是没错的。 其实阿罗又猜错了,这不是宋朝月猜的,而是她实打实听来的。 在她走的前一夜,孟文英来见了她,她将从母亲那处偷听来的尽数告知了宋朝月,要她宽心,是以宋朝月如此轻松到了这白渠庵来。 很快,她就又能回泗水城了,还能见到父母亲与阿弟,这怎能不让人雀跃呢。 说来她们是来尼姑庵修行的,其实并不随庵中之人早起修行,只是暂住于此地。 成日两人没事儿就出去爬爬山,看看雪,后山有几株红梅,在师太的准允下她们还摘来了几朵放置于屋内,一进屋便可以闻到一股清香。 她们在山上过着隐于世外的生活,丝毫不知此刻孟祈已经依御令赴边州任职。 他们要去遂州,紧邻着充州,却比充州更远。 而今孟祈没了广闻司的官职,身边再无他人,就只能带着孟梁一同赴任。 他们一人一马离开笙歌城,在到达夕照山时,孟梁冷不丁开口问说:“主子,这山上好似就是白渠庵了,您可要上去看一看。” 孟祈勒住马缰绳,冷眼睨他,“我去看什么?” “看宋朝月啊。” 此言一出,见主子那表情,孟梁便知自己又说错话了。自家公子既然如此注意这宋小姐的行踪,那上去偷偷看一眼她在做些什么又有何不好。 前世既然被人家所杀,更要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啊,何苦露出那种眼神,像要吃人一样。 “驾——” 孟祈不愿再搭理孟梁,一个人骑着马朝前去了。 孟梁在后面大喊:“主子,您等等我,莫要生气嘛。” 他的声音在这山间回荡,宋朝月正在白渠庵院子里透气,隐隐约约听见有男人的声音,还以为是山间劳作的农夫呢。 这一晃,便开春了,雪慢慢化开,变成水重新渗进泥土里。 笙歌也终于传来消息,宋朝月可以回家了。 她领着阿罗,欢喜地同白渠庵姑子们一一告别,感谢她们这些时日的照顾。 回充州的路上,处处萌动新芽,鸟儿们也不再沉寂,在林间高唱了起来。 回充州也需近十日,在她辛苦抵达城门口的那一刻,瞧见城门之上泗水两个字时,一身的疲惫尽数消散。 明明才离开不过一年,却感觉像离开了数十年那般漫长。 她的视线落在城门口一方草垛子边,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朝她挥手,“阿姐,阿姐——” 宋明泽跑了过来,一年未见,他又长高了些。 “快回家,父亲母亲已经在家中等你了。” 宋朝月眼睛泛酸地点了点头,她终于回家了,总算可以不用待在笙歌城那般随时要吃人的地方。 她家的小宅门口,宋父宋母俱是翘首以盼。知道女儿在笙歌受了如此多罪,他们俱是悔不当初。 当初就不应该让她嫁去笙歌城,这么一个宝贝女儿,竟是差点儿没了命。 一见到宋朝月,她的母亲就开始哭了起来,死死的搂住自己的孩子不撒手,她恨自己为何如此着急要让女儿出嫁,恨自己听了宋涟的胡话,让女儿在笙歌过得这般苦。 宋朝月噙着泪,轻轻拍了拍娘亲的后背安抚道:“阿娘,你莫哭,我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意识到自己的失控,江念忙拭去了眼泪,拉着女儿回家。 她一大早就起来忙着做菜,宋远也向官府告了假,就等着女儿返家。 餐桌周围坐着一家四口,许久没有吃到母亲做的饭菜,宋朝月狼吞虎咽吃了不少。 饭饱,一家人就坐在厅内聊天。 宋朝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她扭头问宋远,“父亲,你们如何找到孟家大哥给我送东西的。” 宋父正喝着初春的新茶,“你阿弟同我说的啊。” 宋朝月又扭头看向阿弟,眼中带着探寻。 宋明泽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得意道:“阿姐,你也不看我是谁,我可是泗水城的灵通,这泗水城能有我不知道的事儿?” 宋朝月狐疑地看他一眼,不过也没细想,很快就高兴地同父母亲说话去。 夜幕至,宋朝月躺在自己的小榻之上,过去一年从未感觉如此安定。 阿罗还没离开,宋朝月撑着脑袋问她说:“阿罗,你可开心?咱们终于回家了。” 阿罗自然是欢喜的,从迈进泗水城的那一刻起嘴角都没有下去过。 …… 两人正聊着,外面传来咕咕咕的叫声,阿罗闻声开窗,是信鸽! 她把绑在鸽子腿上的字条取下,交给了宋朝月。 宋朝月从床上坐起,展开信条:知您重回泗水,吾甚喜。然遂州有急事,需您前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40章 落款还是那个熟悉的红鲤印章,是玉娘传信。 玉娘办事向来稳妥,从未朝宋朝月递过这样的信。看来,遂州的店铺当真是有急事,她必须得去遂州一趟了。 第21章青楼 宋朝月屋旁的山茶正在缓缓吐芽,宋家四口坐在院中吃着早饭。 桌上只有简单的包子以及粥,宋朝月却觉得这比之前在国公府吃的所有珍馐都要美味。 她手中左手拿着包子,右手用汤匙喝着粥,因为思量着要怎么跟父母亲说自己要去遂州一趟,想着想着就把自己给呛着了。 宋母见状,赶紧拍了拍她的背,轻声说:“慢点儿吃。” 宋朝月往喉咙里灌下一口茶水,待到用完早膳后,犹犹豫豫看着二老,不知该如何开口。 宋母还吃着东西,瞧宋朝月眼睛一转,就知道她有事儿要说。 “怎么了,你又在想什么坏主意的呢?” 果然还是母亲了解孩子,宋朝月亲昵地贴上了母亲,谄媚地说:“母亲~没有坏主意,只是我想…我想出门一趟。” 宋母一听,就这?她女儿未出嫁以前可是想出门就出门的,以为是女儿在笙歌吃苦了,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桑桑,你想出去便出去,母亲不拦着你。” 宋朝月一听,大喜,眉飞色舞地问说:“真的吗?我能去遂州吗?” 一听遂州二字,宋母差点儿一口气没有倒过来。 她原以为宋朝月只是想要出门在这泗水城中玩玩儿,可她竟要去遂州,去那个地方作甚。 宋父也先于自家夫人开口问道:“桑桑啊,你才将回来,缘何又要去那遂州啊?” 宋朝月支支吾吾回,“阿父,就是有点儿急事,我需得去一趟,很快便回。” 宋母的筷子啪一下放在桌子上,斥责说:“你莫不是还在整你那铺子?” 宋朝月心虚不敢看母亲,她不止还在整,那铺子还越开越大了,收入至少可以保他们一家衣食无忧。 宋父见状,拉过宋母的手,“念儿,女儿要去就去,好女儿志在四方,能自食其力多好啊。” 说着他还朝宋朝月挤了几下眼睛,宋朝月立刻明白接下话说,“对啊,对啊,阿娘,我在家中无事可做,做做生意也是好的呀。” 宋母不再说话,冷哼一声回了房。 但是宋朝月明白,母亲这是默许了。 于是在家中待了一日后,在家人的不舍挥别之中,她还是立马启程,赶往了遂州。 她在遂州有一家粮食铺,玉娘便是她所聘的明面儿上的老板。 前几日玉娘来信,信中也未说明这铺子遭了何事,她便彻夜难眠,要连忙赶往遂州山泽城。 因充州与遂州毗邻,是以路程并不算远。 宋朝月带着阿罗赶了一天的路,便就到达了山泽城。 山泽城常年气候温暖,作物生长茂盛,所以在这个地方开一个粮食店,再将收来的粮食转到别处去,便能卖上一个好价钱。 宋朝月所雇的马车将二人送到了山泽城她所开的店铺门前,阿罗从钱兜里掏出几个铜板正准备付钱,不知从何处窜来了一个黑瘦的男子。一把夺过阿罗手中的钱袋就跑,一溜烟儿没了踪影。 “抢钱了,抢钱了!” 周围百姓循声望过来,可哪里还有那贼人的踪迹。 钱没了,可是雇马车和马车夫的钱还没付呢。 宋朝月只得从自己的带着的包裹中拆开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从里面拿出几枚钱币,付了帐。 主仆二人一进山泽城就倒了个大霉,可是更霉的事情在后面呢。 她们站到宋朝月开的朝升粮店门前,这粮店却大门紧闭,哪里有一丝一毫在做生意的样子。 宋朝月拧眉走上前,门上贴着的封条墨渍都还未干透,想来是才被官府所封。 她好好一个粮店,本本分分做着生意,为何就被官府查封了呢? 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她走到铺子对面开着的一家糖人铺子,问那老板:“请问这朝升粮店为何被查封了?” 那铺子老板左右看看,悄悄同她说:“这铺子据说偷卖的是山泽城皇家粮仓里的粮食,犯了律法,这才被查呢。” 皇家粮仓?山泽城产粮多,皇家在此地确有几个粮仓。可她一向做的是正经买卖,粮食从来都是问乡民们给钱收来的,哪里会去偷盗皇粮来卖。 她急了,于是又问:“那这家店的老板呢,去哪儿了?” “昨日就被抓走了……这店老板竟还是个女人呢,所以我说,女人就做不得生意,好好在家相夫教子多不好。” 这话落进了宋朝月的耳朵里,她抄起对方铺子上挖糖的勺子就朝他脑袋敲去。 糖人铺子老板被打得一激灵,痛叫道:“哎呦,你这人怎么平白打人啊!” 宋朝月恶狠狠地盯着他,“打的就是你,少瞧不起女子。那你厉害,你怎的不似人女老板一样开一家如此大的粮店呢,成日里还在这儿摆弄你这一个小小的糖人摊子。” 她说完便气冲冲地走了,那糖人老板见她穿衣不差,想着也是个不好得罪的,遂只能在口中骂骂咧咧,却不敢找对方算账。 店被查封了,玉娘也被抓走,没办法,宋朝月就只得领着阿罗暂去客栈歇脚。 本想着她离开的笙歌,便与笙歌的一切毫无关系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41章 可谁曾想在远隔千里的遂州,她开的这么一家铺子竟然还牵扯上了皇粮。 玉娘的性子她了解,一向是个谨慎的,绝不可能背着她做出这般事来,那么,就只有另一种可能,她这铺子,是被人栽赃了。 躺在暂歇脚的客栈里,宋朝月彻夜思考究竟是何人想要让她的粮店关闭。 思来想去,直到天亮,她灵光一闪,突然有了眉目。 从前玉娘来信时曾说,城中开了一家新的粮店,那家粮店价格便宜,可品质却为上乘,所以好多人选择了去那家粮店,而再不去从前生意最好的朝升。 有古怪,这之中一定有古怪。 天方亮,她在客栈用完早膳后问了下伙计,这城中最有名的粮店在何处。 那伙计想了一下说:“从前嘛,是朝升粮店,我们客栈往常都是从那儿拿货的。不过现如今变成了城东头名扬粮店,那里的东西更便宜,货却不比朝升的差。而且现在朝升粮店也被官府封了,现下就只有一个名扬了嘛。” 名扬,名扬,宋朝月在心中反复琢磨着这两个字,她决定前去一探究竟。 山泽城东是这城里最热闹的地方,也因此,这地儿的店租也比其他的地方贵上许多。 可偏如此,名扬粮店竟还在这地方盘下一整栋足以做客栈的楼,尽数卖粮,这般大手笔,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宋朝月走进去,四处看了看,这店内米面大豆,各类粮食应有尽有。 不过价却不高,几乎都比自家店中的低上一厘,低得虽不算多,可哪个百姓还愿到自家去买东西呢,自会选择价格更便宜的。 她盯着一筐红豆沉思,这时从旁走过一人,她听到站在不远处的伙计唤他东家。 这人就是老板! 宋朝月毫不犹豫地跟上,将阿罗忘记在了粮店之中。 那位被称为东家的人步子慢悠悠的,他走在街巷上,一会儿看看这,一会儿看看那。 七拐八绕,竟是站在了一座名为极乐坊的门口。 他就这样走了进去,宋朝月也跟着想往里进,却被门口的几个姑娘拦住。 “喂!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宋朝月只顾低头追赶了,抬眼看才发现,面前这几个姑娘打扮艳丽,衣着……也有些许暴露。 看来,此处是青楼了。 她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耳朵都红了。 “抱歉,走错了。” 她转身离开,听到门口的那几个姑娘在那处嘀咕,说她定是来抓自己丈夫的。 她站在极乐坊旁边,脑子飞快地转,既然正门不让她进,那么能不能有别的办法。 于是她围着这极乐坊绕了一圈,最后被她寻到了办法。 坊后,一楼的厨房处的窗户正大开着,而今也不是饭点,里头也没人,正是个进去的好机会。 她将宽大的袖口挽起,双手攀着那窗户就爬了进去。 窗户紧邻着灶台,她踩着灶台跳下,一阵狗叫声便跟着响起。 这极乐坊的厨房里怎么有条狗啊! “嘘嘘嘘。”宋朝月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可那狗却叫得更凶了。 “发财,你叫什么呢!” 腰间系着襜裳的厨子走了进来,见到宋朝月,他吼道,“你便是坊里新来的姑娘吧,怎的这般不守规矩,这还没到饭点儿,是不允进厨房的。快快快,出去出去。” 厨子将她往外面赶,这举动却正中宋朝月下怀,她这不就进来了吗。 走出厨房,她才得以见这一方天地。 好家伙,这便是青楼吗? 随便一个男子身边都跟着一个软言细语柔弱无骨的姑娘。她走在其中,好像浑身带刺儿一般不自在。 她四处望着,想要找到名扬东家的踪迹,可这楼里少说有几十个房间,她要何处去寻啊。 宋朝月提着裙摆跟做贼似的,走在极乐坊的木梯之上。 沿途撞见一个酒鬼,见她后晃晃悠悠地指着她,“你…是新来的?” 宋朝月磕磕巴巴回说:“啊、啊,是,我是新来的。” 他转头,同身边扶着自己的那个姑娘说,“漂亮啊,下次来,我要点她!” 那姑娘扶着这醉鬼,安抚说,“好好好,爷说了算。” 趁这两人说话的功夫,宋朝月忙不迭跑走了。 可方才见过她的那姑娘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她们坊中是来了几个新人,可是没有长这般模样的啊。 她回头再看,便见方才那人鬼祟极了。 她料想,坊里必定混进来人了。 于是她赶忙唤来嬷嬷,要她去找。这样的情况,在这坊中最是常见。万一她的丈夫被抓奸在床,闹起来收不了场,那岂不是不妙,还是先将人赶出去的好。 嬷嬷听到这边的动静,叫上了几个打手,赶忙追了过来。 宋朝月知道自己被发现了,脚步加快,想要找到一条出去的路。 谁知越急却越走近的死胡同,当她拐过一道弯儿后,发现里面只有一堵厚厚的墙壁和几间房。 脚步声越来越近,宋朝月心想完了,贴在这些房间的门上听了听,听见其中一间没有动静,就这般推门而入,躲在了那里面的桌子底下。 她蹲着,甚至不敢呼吸,闭眼祈祷不要找到她。 可偏偏就那么事与愿违,在她进来的下一瞬,便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42章 她的心开始急剧跳动了起来,可以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以及拖动椅子的声音,那人就坐在了旁边! 她看到一双黑色靴子伸到的桌底,而那人只要一掀桌帘,就能看到宋朝月躲在底下。 屋外老鸨还带着人在找宋朝月,听到这屋里有人,她便不再进了,找去了别处。 宋朝月松了一口气,打算找个机会偷偷溜出这屋子里去。 可她左等右等,都没有等来机会,这男子好似就在这儿坐定了。 没过几时,这屋里便又进来一人,那人笑得爽朗,对先来的男子说,“您来得真早!” 那男子嗯了一声,动了动桌子底下的脚。 宋朝月小心避着,生怕碰到他。 后来的男子也坐在了桌子边,他的脚也伸到了桌子底下这人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留给宋朝月的空间更是不多了。 她屏息将自己缩成一团,后来者的脚却越来越近。 终于,避无可避,她被那人的脚踢中了。 “咦?这桌子底下是什么东西。”他弯腰,掀开桌帘,便见一貌美女子跌坐在地上,发髻凌乱。 他好似立马懂了,重新盖上了帘子。 “原来孟大人好喜欢这么玩儿,小的懂了,懂了。” 随即宋朝月听到了先进来的男子出声,“是啊。” 仅凭这两个字,宋朝月就听出来了,是孟祈,他怎么会在这儿! 第22章轻浮 这样的调笑,后来这个男人怕是将她当成孟祈在这青楼找的姑娘了。 然孟祈却并不反驳,反而说了一句是。 被发现后,宋朝月仍旧坐在地上,紧抿着唇,情绪很是复杂。她实在是不愿在这样一个地方见到孟祈。 宋朝月蜷在桌子底下,不知以何种姿态走出。然一只手伸了进来,孟祈弯下腰掀开桌帘,笑着同她说:“怎的,还害臊了,快出来。” 孟祈从未对自己有过这般的笑容,也从未待自己如此温和。 宋朝月像是被蛊惑了一般,鬼使神差地朝他伸出了自己的左手,由他搀着自己从桌子底下爬出来。 她慢腾腾在孟祈旁边直起了身,在脸颊从他耳旁擦过之时,听他说,“帮我。” 他唇未动,声音却清晰地传进了宋朝月的耳朵。 帮?她要如何帮。再此见到孟祈已经令她尤为不安,而今他竟在这青楼里要自己帮他。 宋朝月的手仍旧搭在孟祈掌中,她站在孟祈旁边,能感觉他带着薄茧的大手轻轻捏了下自己的手心,这动作,像是经常做一般自然。 这般亲昵举动叫宋朝月全然不敢直视身边人,她耳根子透着红,余光只敢偷偷打量那个与孟祈有约男人。 身材浑圆,腰间系着一条金玉腰带,那身上的衣服好像是织锦所制,在窗外照进来的阳光之下隐隐泛着彩光。 看起来是个有钱人。 然在她观察对面人的时候,孟祈轻轻将宋朝月的手朝自己的方向扯了一下,温声道:“挪个凳子过来,坐到我身边来。” 宋朝月如梦初醒,赶忙从旁拖来一个圆凳,在孟祈旁边老实坐下。 “孟大人,您看,就一个姑娘怎么配您的身份呢,要不……我再给您叫上两个来。” 孟祈一手握着宋朝月,另一手给自己倒了杯酒,转眸看向宋朝月,“不必了,就这个便好,我甚喜。” 宋朝月从未见过这般的孟祈,他平日里那双总是冷淡的眼里此刻满是深情,就好像……自己当真是他的心爱之人。 他真的很会演戏。 “好好好,大人喜欢就好。” 那男子识趣地又给孟祈斟了一杯酒,然后腆着笑脸同他讲,“大人纡尊降贵来到遂州,想必难以适应,我着人往大人府上送去了些东西,望大人能够笑纳。” 孟祈边听着,边把玩着宋朝月细如葱白的手指,那模样,全然一个玩世不恭的浪荡子。 “好,那便谢过孔大人。” 孔大人本还担心孟祈不愿收下,毕竟他那不近人情的名声,便是他们这些边州之吏也知道的。 瞧见孟祈那眼睛都恨不得黏着他旁边那姑娘脸上,孔大人心里也有底了。 他没想到所听传言尽假,这从前的广闻司副使,不仅是个好美色的,而且,更是还贪财。 这下,他便尽可放心了。 孔大人用脚别开脚底的凳子,分外知趣,“那在下就不打扰大人雅兴,望大人玩得开心!” 他脸上露出戏谑的表情,仿佛已经看透了许多。 孟祈微勾唇角一直看着宋朝月,那手甚至还要贴上她的脸,根本就不管那位孔大人是否离开。 他现在的样子,仿佛恨不得立刻将旁边的女子拆吃入腹。 木门被缓缓关上,孟祈立马松开了握着宋朝月的手,恢复了冷脸模样。 宋朝月也如碰到了炙炉一般缩回手去。 “你、你怎的,会在此处?”宋朝月磕磕巴巴问说。 “我倒是想问问,你缘何在这烟花之处?” 宋朝月躲避着他审视的目光,双手交叠,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就是来找个人。” “找何人?” “名扬粮店的东家。” “你跟他什么关系?” “他是我对家老板。” 这话越来越不对劲,宋朝月抬起头来疑惑地看孟祈,他怎么像审犯人一样审自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43章 于是她不甘示弱地再问,“那你呢,你来这个地方做什么?” 问这话时她是有些生气,在她心中,孟祈是如同清风明月的存在。可这人竟来这青楼,还对…还随便对一个女子如此轻浮。 “我自是有要事。” 宋朝月不愿再听,腾一下站起,愤而要走。 孟祈在后面喊住她,“我可以帮你,你的朝升粮店,不救了吗?” 这话恰如其分地拿捏住了宋朝月的软肋,她可以生气,可是她不能不管关在牢中的玉娘。 宋朝月缓缓转身,便听孟祈继续道:“作为交换,你也需得帮我一事。” “何事?” “陪我演一出戏,扮作我在外的……”他顿了一下,吐出两个字,“夫人。” 宋朝月再次坐了下来,不过是坐在了孟祈的对面。 山泽城不需要从前在广闻司的孟祈,而是需要一个被贬过后,只知贪图享乐的失意人。 而宋朝月,便成了他所扮演这一角色的紧要一环。 “那你要帮我救出玉娘,还有,需得还我朝升粮店的清白。”宋朝月提出了自己明确的要求。 孟祈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 经此一事后,宋朝月感觉脑子都糊成一团,从屋子里浑浑噩噩地走了出来后,在大街上遇到焦急寻找自己的阿罗。 “小姐,您去哪儿了。” “阿罗,我方才遇到孟祈了,他竟被陛下贬到了遂州。” 且她还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孟祈的条件,往后,就要住进他在这山泽城的府邸之中。 宋朝月回到了她们之前歇脚的客栈,收拾起她的东西,将去孟祈处。 按孟祈所言,她需得住进他的府邸之中,不然无人会信的。而且,就得是现在。 她领着阿罗站在了客栈门前,静候孟祈派人来接。 没过多时,一辆马车悠悠停在了二人面前。 “宋小姐好!”孟梁笑得憨憨的,跟他的主子孟祈性格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宋朝月坐上了马车,马儿在孟梁的操纵下缓慢前行,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颠簸。 孟祈在山泽城住的地方离她们的客栈不远,其实步行便可至。不过既叫人来接,宋朝月也能猜出几分其中用意,就是想叫暗中窥伺他的人看一看罢了。 山泽城的民居皆为白墙黑瓦,孟祈在这山泽的府宅亦是。 他在这山泽的府邸不算大,却也算不得小。 在他抵达山泽之前,这遂州刺史便早早给他安排了这么一处地方,其中的讨好之意,不言自明。 所有人都知道孟祈待在遂州只是暂时的,包括孟祈自己。 不过他来此地,背后藏着更深的目的。 他要查升云案,要查三万将士枉死之源头,这次被贬,是他最好的机会。 孔祥于极乐坊约见他,左不过就是试探孟祈的底细,若他真如传言中的那样,那他们遂州官场,自是要好过些。 孟祈到极乐坊,不过是做个样子,他就是想看看,这孔祥能翻出什么花样。 不过他一进那屋,便有了意外之喜。 常年习武之人,怎能听不出这屋里有旁人。 不过他并不在乎,倒是想看看,这藏在桌底之人是谁。 他坐在桌旁,能够听到桌下人掩不住的紧张呼吸,以及小心翼翼躲避的动作。 看来是个不会武之人,恐怕是个不知从何处窜进来小贼。 当他正欲出言唤桌底之人出来时,孔祥却到了,桌底下之人被他发现。在其掀开桌帘那一瞬,他垂眸,见宋朝月。 她那双杏眼因惊吓而睁大,尽是惶恐。 那一眼,恍若隔世。 自己在这山泽太过无聊,不若拉她入局,他倒是想看看,前世有魄力用那般心机手段杀他之人,今世要如何破局。 在宋朝月离开极乐坊后,他便也跟着离开。 房内浓重的香气熏得他脑袋发晕,他突然想起,还在国公府时,自己被宋朝月抓着跌下了墙角,嗅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香气。 如此的特别,而又好闻。 “孟梁,去八方客栈把宋朝月给我接到府中来。” 孟梁听见这个名字,诧异问道:“二夫人怎的会在此地?” 孟祈看他,“你唤什么?” 孟梁瞧自家主子不善的眼神,识趣地改了口,“是宋小姐,属下忘了,忘了,我这就去接。” 他匆忙去驾来了马车,去接宋朝月的途中都还在嘀咕。为什么公子就非要这么干呢,若是担心,一刀将其了解便是,若如不然,便离她远远的。 这般举动,倒像是对人家起了兴趣。 他顺利接上了宋朝月主仆二人,马车停在了孟宅门前, 大门口外正有人在洒扫,而门前阶梯之上,孟祈就站在那处望着来路,好似一个等着妻子归家的丈夫。 宋朝月有些拘谨地走了出来,一见她,孟祈便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马车跟前,在孟梁拿出马凳之前,抢先一步将人给打横抱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腾空吓了宋朝月一跳,本能地抱住了孟祈的脖颈。 孟梁和阿罗互望一眼,眼珠子都快掉到了地上。 门口洒扫的侍从也停下了动作,没曾想这府中的这位大人还有这么貌美娇娘。 宋朝月被孟祈抱着走出了两步,便挣扎着要下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44章 然孟祈抱着她的手却锢得愈发紧,不着痕迹地威胁她:“本来今日还想带你去见一见你说的那玉娘,现下看来……” 宋朝月立马就认怂了,又搂住了孟祈的脖颈,“哪有哪有,我就是觉得出门在外,不必如此亲昵。” 她身上那股馨香又传进了孟祈的鼻息之中。 连孟祈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嘴角有过轻轻一笑。 第23章情夫 宿在一个男人府上,宋朝月实在做不到如同在家中那般安稳。 太阳未出,她就起来洗漱。 按照约定,今日晨起后,孟祈便要带她去见玉娘。 她很担心,玉娘在牢中会不会受刑,会不会冷,会不会吃不好、穿不暖,恨不得马不停蹄就去见她。 可是现下还早,孟祈想必也没有起床。 她只能一个人在这府中独自走走,东南边厨房的烟囱里已经冒起了炊烟,与泛着鱼肚白的天空相映衬。 或许是在山泽城的原因,孟祈的宅子里也免不得种着许许多多品种各异的花与树。 现下繁茂树枝上的鸟儿也从晨光中渐醒,宋朝月走在树中小径之上,沉浸感受着山泽城那湿润的雾气。 忽而,疾如风的簌簌声从前方飘荡到了宋朝月的耳朵里,她循着声音来源走去,便见孟祈在这初春时节,赤裸上身,认真练着剑。 听到脚步声,孟祈唰一下收下自己的佩剑,招式利落。旋即拿起随意搭在旁边石头上的外衣,三两下穿上。 他低头系着最后一颗领扣,见到宋朝月并不诧异,更是没有丝毫的不自在,“起这么早?” “嗯,我担心玉娘,睡不着。”宋朝月如实回说。 孟祈略带着嘲弄的语气问:“想不到你竟这般有情有义。” 宋朝月没听出他语中的嘲讽,回说:“玉娘待我好,那我自然也要待她好。” 孟祈本放松的眸子突然锐利了起来,他盯着宋朝月,“是吗?谁待你好你便待谁好?我怎么你不觉得会是那样的人。” 宋朝月见他这般看着自己,是错觉吗,她怎么从他眼中读出了恨意。 其实孟祈心中早有了答案,他拿着佩剑从宋朝月旁边掠过,说了一句跟上。 宋朝月听到后连忙迈开步子,想要追上前面人的脚步。 怎奈何两人身量实在有差距,孟祈大步走一步,都抵得上宋朝月走两步了。 宋朝月埋头奋力追赶,怎奈何前头有个不顾她死活的。 就那一瞬,宋朝月的斗志就突然起来了。她默不作声地小跑起来,势要超过孟祈。 在她越过孟祈半个身子后,故意回头得意地朝他挑了一下眉。 可就是这么一个动作,叫她没能看清脚下的路。踢到一个矮矮的石阶,扑通一声,摔了一个四脚朝天。 孟祈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原本还有些愤懑,见到宋朝月将摔之际,伸手就要去抓她。 可就是失之毫厘,他的指间划过了宋朝月的衣袖,随即便听到响彻府中的一声惨叫。 “啊——” 宋朝月被摔懵了,四肢一下僵硬动不得。 孟祈皱着眉要上来扶她,她痛得直嚷嚷,“别别别,别动我,疼!” 眼中因疼痛而泛出了泪花,方才那副明媚得意的模样彻底消失不见。 孟祈的手滞在半空,不知是该扶她起来,还是不扶。 宋朝月趴在地上冷冰冰的,四肢也终于有了知觉,见孟祈还愣着,一滴眼泪从眼眶里跑了出来,“都怪你,非要走那么快,扶我起来呀!” 孟祈这才上前,用手将宋朝月像小鸡仔一般拎了起来。 宋朝月被孟祈连扶带抱地给弄了起来,她一手扶着旁边人的小臂,左腿却疼得紧,应当是摔破了。 “还去吗?” “当然去!” 就算是受了伤,这玉娘也是一定要见的。 没办法,孟祈只得扶着她一路往出走。 她一蹦一蹦地跳着,脸上还挂着泪痕。有大清早起来的仆从见了,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俱是低头不敢看。 宋朝月被孟祈扶到了马车边,然后被其一把抱了上去,坐在了马车里。 充当马车夫的孟梁见宋朝月这副样子,忙问这是怎么了。 宋朝月白了一眼孟祈,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在宋朝月上马车后,孟梁偷偷问孟祈,“公子,您不会是打孟小姐了吧,我跟你说,可不能随便动手打女子啊。” 孟祈此时很想将孟梁踢下马车,怎奈还需这个苦力,只得咬牙憋着火掀帘子走了进去。 宋朝月已经坐下,她的膝盖依旧一阵阵抽疼,伤口处好像已经黏在衣裙之上了。 “你能不能转过去,我想看看我的膝盖如何了。” 孟祈依言,转过身,眼睛看向马车外的向后倒去的街景。 他听到身后有布料窸窣摩擦的声音,听见了宋朝月的掀开裤腿的抽气声,听见了她委屈地吸鼻子。 不知怎的,他指了指车厢后部,同她讲:“里面有伤药和纱布,你自己处理一下。” 身后再次响起了瓶瓶罐罐碰撞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宋朝月才说了一句,“你可以转过来了。” 孟祈轻轻转动身子,视线对上宋朝月,她便别过眼去,不愿看他。 孟祈失语,果然是同一个人,即便再来一世,性子丝毫没有变。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45章 他将手搭在旁边的小案之上,用食指顶着太阳穴,观察着对面的宋朝月。 “你缘何生气?” 宋朝月用牙齿咬了咬下唇,回说:“你故意走那么快,害我摔了,我自是生气。” 他故意走那么快?他有吗? 孟梁在外听着马车内两人争执,呼吸一下屏住。 他也没曾想过,原先在国公府里看起来如此温顺的宋朝月,而今竟然敢跟公子呛声了。 要知道,公子可是那些穷凶恶极之徒见了都极为畏惧之人。可这位……好似根本不怕。 他驾着马车领二人去到山泽城的牢狱门前,马车将停,孟祈便抱着宋朝月下了马。 此刻在他怀里的宋朝月只有一句话想说:这是又演上了。 她也不想管了,这人爱如何演给他人看便演吧,反正她膝盖有伤,还能省些力不是。 不过这次倒是有些不同,孟祈将她抱到监牢门前便放下了,在双脚着地的那一瞬,宋朝月不明所以地看着孟祈,反而得来了孟祈的一句调笑,“怎的,还要我抱?” 宋朝月的脸瞬时红得如同烫熟的虾,没有应他的话,兀自一瘸一拐地往里走。 门口守着的牢兵虽不敢直视,却也在偷偷打量着二人。 孟祈不着痕迹瞥了他们一眼,三两步并到宋朝月身边,扶住了她,“阿月,这牢中通道狭小,我若是抱着你,实在有些不便,你莫要生气。” 宋朝月走在前头,感觉到有一双大掌从后撑着自己。 这样的话反而叫她生不出欢喜,心中更是泛着苦。 这般场景她曾想过无数次,而今实现了,不过却是孟祈所演,等到离开此地,两人可能又是陌路。 牢狱阴暗,宋朝月总感觉骨子里每一处都钻进了阴风,叫人不寒而栗。 玉娘一个女子,住在这样的地方,怎能吃得消啊。 在前头狱卒提着灯的引路下,她终于见到了前几日来信的玉娘。 她还穿着被抓时的那身竹青色襦裙,一头乌发也尽数披散下来,不少已经拧作了一团。 前头狱卒开了门,宋朝月紧跟在后头就走了进去。 她顾不得膝盖上的伤,一下子扑跪在玉娘坐着的那一大堆枯草跟前,紧紧搂住了她,上下检查着她的身体可有受伤。 “玉娘,如何,可有人对你用刑,你在这地方可吃得下东西?” 玉娘才被关进来两三日,虽唇色有些苍白,不过暂还未受刑,是以身体也还尚未受磋磨。 “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你且一定一定要宽心。” 宋朝月这么安抚着玉娘,可是自己却也没有底。 她们成了别人的替罪羔羊,而今对方是谁,却都还不清楚。 牢外,孟祈站在一墙之隔却又不被牢内人发现的地方。他默默听着宋朝月与玉娘所说的每一言,发生了何事。只从这只言片语里,他也能猜到怎么回事了。 孟梁在他身旁,见自家公子垂眸沉思,安静地不去打扰。 “你去同左河说,这个玉娘,我要带走。” 孟梁听罢,动作迅速地去往了府衙。 宋朝月在牢内同玉娘说了好一会儿话,到最后,才依依不舍离开。 出了牢门,看见独自站在昏暗油灯之下的孟祈。 他好像总是自己一个人,无论是几年前,还是现在,总是这么孤零零站在那儿,瞧着可怜。 听见声音,孟祈偏头看她,正好撞进宋朝月那双带着怜悯的眸子里。 他连忙偏头躲避,这是他从小到大最害怕看到的眼神,别人可以惧他,可以厌他,可独独不能怜悯他。 那眼神,就好像穿透了他日夜铸造的盔甲,见到了他破碎不堪的内里,他会因此而恐惧、无措。 他的动作自然也落到了宋朝月眼中,宋朝月垂眸,轻叹了一口气说:“走吧,咱们回去。” 孟祈未走,站出来挡住了宋朝月的去路。 他的身子挡住了宋朝月面前所有的光,叫宋朝月只得抬头望向他。 “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宋朝月没有说别的什么,反而是又看穿了孟祈的伪装。 孟祈嘴硬道:“没有不舒服,我想问问你,你可想救玉娘出来?” 宋朝月点点头,那是自然。 “那好,这是钥匙,接上你那个玉娘,走吧。” 孟祈指尖勾着牢门的钥匙,举到了她眼前。 宋朝月的眼睛一下就亮了,感激地拿过了钥匙,打开牢门将玉娘从里面扶了出来。 玉娘也是一头雾水,自己才将见过小姐,这就能出狱了? 可等到她被宋朝月搀扶着见到门口等着的孟祈时,更是一惊。 她先是朝孟祈礼貌地笑了笑,然后问宋朝月,“小姐,这位是?” 宋朝月看了眼孟祈,随即贴到玉娘耳朵边小声道,“情夫。” 孟祈嘴角不受控地轻抽了一下,这宋朝月是不是又以为他听不到,情夫这二字,听起来怎么如此难听! 第24章貌美 “水里鱼,山里兽,山泽城里收获多,背着背篓上山去,一天装满一箩筐……” 山泽城的街边,总能听到孩子在唱着这首曲子。 因遂州多日光,这里的孩子们虽不似笙歌城里的那般白白净净,不过却有与众不同的生命力,一种破土而出、奋力向上的力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46章 宋朝月从牢中接出了玉娘,与她一道坐在来时的马车之上。 而孟祈,在出了牢狱之后便不知所踪。 马车内,玉娘蜷着身子,还未从牢狱之苦中脱离出来。 宋朝月拿出随身的帕子,将她脸上的脏污一一拭净。玉娘握住她的手,摆头笑笑,“小姐,我无事的。” 宋朝月遂收回了手,又想起几年前,她见到玉娘时的情景。 那时正值寒冬,遂州虽是不下雪的地界,可一到冬天却也是湿冷难耐。 宋朝月曾随着父亲短暂到过山泽城赴任,那时的她才将从乡下祖母家养病回来,萌生了做点儿买卖的想法。 也就是那时,她在大街上看到了衣着单薄的玉娘,那个才将从人贩手中艰难逃出的孤女。 宋朝月用自己的月钱暂时收留了她,其后发现玉娘有做生意的天赋,两人便一起开了一个小小的粮店。宋朝月出钱,她出力,生意也就这么一步步做大。 玉娘不想再叫宋朝月平白生出这许多担忧,转移话题小声问起了她方才所见的那位大人。 “小姐,方才那位大人当真是…您在这山泽的”她停顿了一下,换了一个说法,“情郎?” 宋朝月呃呃敷衍答了一声,想说自己方才怎么就没能想到玉娘这般说法。方才她说孟祈是情夫,倒显得她自己是有夫之妇在外头寻了一个男人胡来似的。 这情郎二字听起来就有些不同了,情意绵绵,颇有两人互相倾心的意味。 不过孟祈身份特殊,所做之事连她都未能深知几分。 为保险起见,宋朝月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多言为好。 玉娘被送回了她一直所住的那个小院儿里,临别之时,玉娘悄悄告诉了宋朝月一个名字,也就是名扬粮店的东家之名。 她也同宋朝月一样,对名扬粮店起了怀疑。 送完玉娘,宋朝月又折返回了孟祈府中,此时的孟祈还没有回来。 他正在遂州御史——左河的府中,悠闲地喝着美酒。 左河坐在孟祈对面,同正喝着酒的人说,“孟公子,这酒如何?” 孟祈咂了一下嘴,一脸惬意,“入口醇厚,口齿留香,左府的酒,果然名不虚传。” 左河伸手抚了一下自己的山羊胡子,对于这个赞誉他欣然接受。 远的比不上,可是这遂州城,他收藏的老酒可算是排得上前头了。 “不若一会儿孟公子再去老夫酒窖里挑上一壶酒带走。”左河说着就要拉着孟祈去他的酒窖。 孟祈摆摆手,动作轻飘飘的,好似已经醉了。 “且慢,今日是我有事求于左大人,哪里还有从您这里顺东西的道理。” 左河松了抓着孟祈的手,孟祈将言之事,手底下的人早已经同他说了。 说着孟祈从牢中带走了一个女子,那人应当是他最近身边那女子的故交。 左河不在意地笑笑,“公子不过从牢中带走了一个女子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那女子也并未犯下什么大错,带走便带走了。” 孟祈晃晃悠悠站起来,朝左河说了声多谢。 旋即以自己不胜酒力为由,跌跌撞撞爬上了左河安排的送他回府的马车。 左河将人送到门口,在马车驶离后,二人俱是变了脸。 孟祈不复方才酒醉的模样,而左河,也在孟祈走后收起了一张笑脸,严肃地同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门生说:“去信笙歌,告知老师孟祈这些时日在山泽的情况。” 马车内闷着酒气,孟祈其实不喜欢喝酒,可偏他的酒量天生就好,鲜少有人能喝过他。 为了逃酒,他也没少装醉过。 只不过这都是他刚进广闻司时候的事儿了,那时候几个师兄总喜欢拉着他喝酒款谈。而后他的位置越来越高,师兄们……也没有几人在了。 往后这些年,便也无人真心邀他喝酒,也再无夜半不顾广闻司规矩,一群人伙同翻墙出去赏一整夜的月之事发生。 忆起从前师兄们对自己的调笑,他们说他故作深沉、说他长那么好一张脸偏生找不到一个心仪的姑娘…… 想着想着,他脸上的坚冰开始融化,有了寻常人的模样。 “大人,到了。” 马夫的声音传来,令他的回忆戛然而止。 他又该带上面具,去面对前方荆棘了。 他仍旧‘醉’着,府里的仆从上前将他扶了进去。 一进门,他就立马站了起来,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府内的下人也都习惯了,他们的这位主子,在外面是一个样子,在府中又是另外一个样子。 然不知不论不想,是他们这群人的活命根本,无论孟祈怎样,都由不得他们来嚼舌根。 大人怎么做自有他们的道理,这点,从他们进府时大人身边的孟梁便嘱咐过了。 想活得久些,就要知道得少些,说得更要少些。 孟祈一人笔直地往自己的院中走,走到中途,见正抽着花苞的槐树底下,宋朝月不知正低头摆弄着什么玩意儿。 一见到他,宋朝月笑着朝她跑了过来。 “孟祈!我等你好久了。” 孟祈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跑过来,裙裾生花,眼眸如水。 她很美,孟祈一直都知道,无论是前世还是今世,她都一直很美。 不过美貌终究是个空壳,她是个独特于世间的存在,不然,自己的前世也不会被她所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47章 她明媚、洒脱、却也有自己的小脾气,还会因为自己走得快没等她而生气。 孟祈等着宋朝月一步步走近,听见她因跑动而急促的呼吸,看见她微微阖动的嘴唇,其上泛着莹润的光泽,目光竟就这般被吸引了过去。 而对方,仍旧浑然不觉。 “我是想谢谢你,多谢你帮我救出了玉娘。” 宋朝月的谢言引回了孟祈的思绪,他说:“我们二人互惠互利,往后,你需得帮我的,比这难上千万倍。” “无事,只要你帮了我,我也定会帮你。” “但是你那粮店,仍得暂闭。” 听到这,宋朝月有一瞬的怔住,随即很快想开了。 钱财乃身外之物,只要人还好好的,那么一切都可以重来。 两人说完了,孟祈抬脚要走,宋朝月往侧旁挪了一步,拦住他的去路。 “我想,咱们既是合作,我需得知道,你此行的目的究竟为何。” 孟祈垂眸,宋朝月就站在他跟前。她在女子中个子已算高挑,不过因为自己太高,她也只及自己肩头。 可在孟祈眼中如此瘦弱的宋朝月,却总能带给他一种此人蕴藏着极大能量之感。 仿佛只要她想,只要她愿,就什么都能做到。 “兹事体大,你还是不要知晓得为好。” 孟祈要走,宋朝月伸手拉住了他手腕,那力道之大,势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我需知晓,你放心,我绝不会说出去。即便你不愿告知我更深层的原因,起码也得让我知道,我假扮成你的身边人,最终要达到的目的是什么,只有这样,我才能帮你。” 帮你。这两个字,孟祈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过了。 从前师兄们会帮他,师父也会帮他。 可后来他年纪渐长,师兄们也不在了,所有人都等着自己去帮,却很少能听到主动对他说我要帮你这样的话了。 见宋朝月那无比坚定的眼神,孟祈第一次想要相信她。 他在前世早见识过她的本事,那么看看今生呢,她能帮自己到如何地步,又或是,利用自己到何地步。 要是被那人知道宋朝月在此事上帮了自己,岂不气坏,越想,他越觉得此事有趣。 “跟我来。” 宋朝月随着孟祈进了他屋中,这是她第一次进孟祈的房间。 与她猜想的如出一辙,房内很干净整洁,每一样东西的摆放都恰到好处,以便随时取用。 她自顾自寻了个地方坐下,等着孟祈同她说出。 孟祈走向自己的桌案边,从书架之中抽出一封信,交到了宋朝月手中。 宋朝月伸手接过,仔细读来。 读完后,对于孟祈此行目的,也算是彻底清楚了。 上一次他去充州抓人,是为升云案,而这一次到随州,也是为升云案。 升云大案,当年震彻朝野。 前线将士因军备供应不足,活活饿死冻死三万人,也因此,大衡失了边关重镇。 而这些军备,特别是粮草,本应该是由山泽城的粮仓提供,然山泽城的粮草才出一城,前线将士已经死了万众。 然这事情据说只是传信失误,导致延误了时机,也因此,不少经事官员被枭首。 从前宋朝月在家中听父亲提过一句,却未曾想到,此事竟还有后续。 难道,这事儿远不如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见宋朝月仍有不解的表情,孟祈指了指信纸上的升云军三个字,问她:“你可知,这军队,由何人所领?” 宋朝月自是不知。 孟祈于他身边坐下,盯着屋中那幅绘着边塞风景的画卷,“钟正,升云军主帅,三皇子褚临的外祖,领兵坚守边塞三十余载,是大衡边关的第一道防线。” 宋朝月握着信纸的手骤然抓紧,她缓缓抬头,微张着唇,心中有了一个极为恐怖的猜测。 孟祈也回望她,不疾不徐说出她心中所想的两个字,“党争。” 正因为党争,所以有人要大挫褚临背后的势力,也就是他的外家。 宋朝月看向孟祈,问他,“所以,你是……选择了三殿下?” 孟祈回道,“是。所以,而今你既已入局,那么,准备好了吗?” 第25章纱衣 一座繁花似锦的花园里,宋朝月端坐在一张楠木小案边,案上摆满了各类茶点。 宋朝月伸手拈起一块,轻启檀口往嘴中送。 坐在对面的中年妇人瞧着她的动作,嘴角始终挂着浅笑。 “孔夫人的手艺当真是好,不似我,是万万做不出这如此好吃的糕点。” 那孔夫人被宋朝月夸得心花怒放,直叫宋朝月多食些。 宋朝月欣然应允,其实肚子里已经撑了,假装小吃一口,又将东西给放下。 “姑娘今年多大了?” “回夫人,今年十八岁。” “好啊,正是年轻貌美的年纪,怪不得孟大人疼你得紧。” “是妾身的福气,能够遇到孟大人。” 宋朝月同这位孔夫人说着场面话,她而今假扮成孟祈的身边人,名字自也不能再叫宋朝月了,而是改了一个花名,名为颂月。 这般听来,也更像是孟祈随便寻的一个外室女子。 “要我说啊,有孟大人这般会怜惜人的,你可要好好把握住,要是他当真喜欢你,等往后回了笙歌,抬你做个妾,那便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48章 这话叫宋朝月突然想起了孟祈的母亲,她从前是不是也常听到诸如此类的话呢。 要好好抓着那个位高权重的男人,等他将你带回府中,那你便是改命了。 可孟祈母亲等来的是什么,是高位者的权衡利弊,是孟国公为了利益的抛弃。 宋朝月心中发堵,只是苦涩笑笑,没有接下这话。 孔夫人也察觉到了对方的失落,不再提及此事。也是,像她们这样从那烟花之地出来的姑娘,孟家是绝不会让她进门的。暂且跟了,也只能享一天富贵是一天吧。 说起来,孔夫人并不愿意同这般出身的女子打交道,不过自家老爷极力劝说,她也只得邀人来府上坐一坐。 他家老爷想要搭上孟家这条线,而今可需得靠这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在孟祈边上吹吹枕头风呢。 这遂州官场的人谁不清楚,这孟祈就是一只落难的凤凰,在笙歌城当街杀重臣都只是被革职赶到他们这边州。往后肯定会回去,甚至势会更大,于是一群人上赶着巴结。 孔家夫妇自然地认为,孟祈既然接了自家的礼,那自然对孔祥是不排斥的。 只要加一把火,保不齐往后能被孟祈带去笙歌赴任也不一定。 在宋朝月与孔祥这夫人一人一句闲聊着后,她知道了些孔家的情况。 世代读书人,在遂州各处都有做官的亲眷。 不过这么些年了也没一个能够更近一步迈入笙歌的官场,一直就在这遂州及周围打转。都等着有人能拉上一把,迈进更高的官场。 “颂月姑娘,我买了好些胭脂口脂,这几盒我觉得分外合适你,你且拿回去。” 孔夫人令下人给了宋朝月好几个包装精致的胭脂水粉,宋朝月拿在手中,还未打开,里面扑鼻的香气便争先恐后地跑了出来,直冲宋朝月的后脑。 宋朝月尚年轻,皮肤又白又嫩,几乎不怎么用这些东西。 不过盛情难却,孔夫人甚至还叫人拿来了铜镜,说什么都要叫宋朝月试试。 这般情形之下,宋朝月若是拒绝,倒也显得有些不知趣了。 她往嘴上抹了鲜艳的口脂,又用指腹朝脸颊两侧轻轻点了些许胭脂,瞬时像换了一个人,变得明艳至极。 孔夫人都看愣了,作为女子,她也能知道孟祈为何喜欢这个姑娘了。 平日里干净纯良如同一朵白玉兰,等到略施过粉黛,便成了一朵耀眼瞩目的红山茶,能够夺取人所有的目光。 她突起兴致,调侃宋朝月说:“姑娘这般回去,孟大人恐怕不会允姑娘下榻了!” 宋朝月是个尚未经事的姑娘,虽然明面上嫁过人,可是孟舒安却也算不得一个真正的丈夫。 孔夫人这样毫不避讳的话像是一团火,烧得宋朝月的脸颊发烫,不由得让人想入非非。 对于孔夫人这种成婚十余年的妇人来说,聊这样的事儿算是家常便饭。 一见宋朝月害羞,便起了逗弄这小姑娘的心思。 她坐到宋朝月身边,攀着她的手臂,小声问说:“你家那位孟大人,想必……” 她说着,指了指某处,然后用手比划了比划。 “个子又高,相貌也是佼佼,还有那……” 宋朝月连忙拉了一把这孔夫人,生怕她又口不择言说出什么话来。 孔夫人见宋朝月的脖颈都红透了,遂收了话,不再打趣她。 “哎呦哎呦,颂月姑娘怎的还不好意思了。我告诉你,趁年轻,及时行乐。不像我家老爷,现如今啊,既不中看,也不中用。” 救命!宋朝月多希望能有人救救自己,她快顶不住了。 这成了婚的妇人们说起这档子事儿竟是这般百无禁忌的吗? 宋朝月浑身像有蚂蚁一般爬着不自在,她站起来,对孔夫人说:“大人快要回府了,我需得回去了,孔夫人,改日再来拜会。” 她恨不得立马飞走,然还没迈开步子,便又被孔夫人叫住。 “颂月姑娘,且慢。”孔夫人唤来自己的婢女,叫她拿来一个雕花木盒。 盒子被交到了宋朝月手中,孔夫人神神秘秘地嘱咐宋朝月:“这里面的东西,还请姑娘在孟大人身边时再行打开,切记!” 宋朝月迅速接过,道了一声谢。 她得赶紧出去缓一缓了。 走在回府的路上,宋朝月手中抱着那个盒子,周围不断有人朝她投过来目光。那目光越来越多,宋朝月不知是为何,只能加快脚步走想要赶紧回去。 然走至中途,一个男子突然挡住了她的去路。 这男子手持一把绸面聚骨扇,一副潇洒公子模样。 他远远就瞧见了抱着东西的宋朝月,被其容貌吸引,左拐右绕地走到了她跟前,生怕错过这个从未见过的美人儿。 “姑娘,还请留步。”他一人挡在宋朝月面前,旁边跟着的好几个小厮心照不宣地堵住了她的去路。 宋朝月没少见过这样的场面,往往她厉色斥责两声,这样的人便也就自觉闪开了。 可今日这个不一样,这男子有种死缠烂打的架势。 “姑娘,你家住何处,我送你回去吧。” 宋朝月转身打算换个方向走,那男子又紧跟着走了上来,像个狗屁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别跟着我!” 宋朝月已经生气了,怎奈何美人蹙眉的样子,更叫这男子心痒痒。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49章 “姑娘,告诉我你的名字可好?” 宋朝月不耐极了,伸手想要推开他,却被对方趁势抓住了手腕,活脱脱一个无赖。 突然,她看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人影骑马而来。 她心生一计,立时高声唤道:“郎君,救我!” 被唤郎君之人勒马回头,便见宋朝月被人钳住了手,围在不远处。 他盯着那只握着宋朝月手腕的脏手,莫名觉得烦躁。 孟祈本来是要去山泽府衙的,现下看来,那府衙是去不成了。 他翻身下马,气势凌厉,一步步走来,旁边围观的百姓都不自觉给他让开了路。 “你快放手!”宋朝月趁那男子看见了孟祈,一把甩开他,急忙扑到孟祈身后躲着。 一见这么漂亮的姑娘当真是有主的,那男子顿时认怂,说了句抱歉就要开溜。 不过孟祈怎么可能就这般让他离开。 就算是做做样子,宋朝月当街被拦住去路,他也需得给宋朝月出一口气。 他握着腰间的剑柄,将那随身的宝剑掏了出来。 没曾想过孟祈会拔剑,躲在身后的宋朝月都吓了一跳。 她害怕真出什么事情,伸手扯了扯孟祈的衣摆,“算了,咱们回家吧。” 孟祈闻言不动,反而问对面那人,“你是哪家的?” 一听对面那人要问自己名讳,方才拦着宋朝月不让走的男子拔腿就要跑。 孟祈伸出长剑搭在他的脖颈上,再问名姓,带着常人难有的威压。 毕竟是常年混在杀戮中之人,那男子竟不敢直接与生气的孟祈对视。他战战兢兢报完了自己父亲的名讳,自知大事不妙。 孟祈听到他父亲的名字,不屑地笑了笑,冷言威胁,“你且好好回府等着。” 那人走了,宋朝月也终于舒了一口气。 她朝孟祈挥挥手,让他先走。 孟祈也不知听没听到,就这般往前走去翻身上了马。 宋朝月以为他要走了,谁知他却调转了马头,停在她身边,朝她伸出手,“走。” 宋朝月抿着嘴笑了,搭上孟祈的手,坐在他前面。 她一坐稳,马儿便飞奔了起来。 害怕被摔下去,宋朝月本能地抓紧了孟祈的胳膊。她没有注意到,身后人垂眼落在了她手所搭的位置,随即用马鞭抽了一下马屁股。 马儿跑得更快了。 及府中,孟祈盯上了宋朝月怀中一直紧紧抱着的盒子。 宋朝月解释说:“这是孔祥夫人给的,说是一定要我与你一道打开。” 她晃了晃这个盒子,里面轻飘飘的,也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两人于廊下并坐,宋朝月屏息,孟祈也在一旁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宋朝月慢慢打开盒子,觉得里面定有重要之物。 然她才将这盒子打开一条缝,便砰一声将这盒子给关上。 孟祈还没看清呢,见她反应这般大,皱眉问说:“是何物?” 宋朝月将那盒子抱得愈发紧,誓死不说为何物。 这却更引得孟祈怀疑,宋朝月为什么不给他看? 趁其不注意,他一把将盒子夺了过来,打开,从里面拎出一块纱。 宋朝月捂脸不敢再看,脚指头快要嵌进了地里,“这是孔夫人所赠,我没想到她会送这么一个东西。” 被孟祈拎在手中的,是一件薄如蝉翼的女子纱衣。 天知晓在孟祈拿起那件衣服的一瞬,宋朝月多想在地上钻个洞逃出去。 第26章珍宝 宋朝月眼一闭、心一横,将那件纱衣夺回来又塞进了盒子里,随后抱着盒子落荒而逃。 独留孟祈在廊下独自凌乱,过了好久,他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 他伸手触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有着不寻常的烫。一些往昔的旖旎画面不由得浮出脑海…… 孟祈越想越觉得心烦意乱,走到水井旁打水捧了一捧冰凉刺骨的井水扑到自己的脸上。 低温的刺激叫他稍微暂时忘却了方才之事,他决定回房好好冷静冷静,谁料遇到了孟梁。 孟梁毕竟跟在他身边多年,孟祈的神色不对,他便立即察觉。 见自家主子神色有些不自然,他关切问说:“主子,您这是怎么了,怎么瞧着脸有些泛红,莫不是生病了。” 孟祈此刻真的很想将孟梁踢到墙角之下,他表面丢下一句无事,脚下步履却在加快,他想逃。 他回屋关上了门,双腿盘坐,用师父教给他的方法吐息,一呼一吸,慢慢的,心头的躁动便安定了下来。 孟祈闭着眼,觉得自己又恢复了往常。 他才将打开门预备去做别的事情,孟梁就走到他跟前说:“公子,宋小姐出门了。” 孟祈咬牙,“别跟我提她的名字。” 孟梁不知道又何处碰到了他的逆鳞,自觉没有做错啊,不是主子说每日都要向他报告宋朝月的动向吗? 主子最近越来越深不可测了。他如是想。 “褚临到哪儿了?” “禀公子,大约明日便到了。” 孟祈心下了然,这褚临前些日子才去了颖州,又马不停蹄地来了遂州,他这般动作,目的显而易见,就是铁了心要查出当年的真相。 他去到颖州为陛下所派,可若要来遂州,就需得潜行而来。 毕竟,这朝中无一人知道孟祈已经归到了褚临麾下,为他所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50章 他隐秘前来,自然也需要这头接应。 翌日更深露重之时,褚临的马车到了孟祈门前。 他戴着黑色斗篷,迅速下了马车又钻进了孟祈府中。 来去动作极快,谁人又知道这孟宅来了三皇子。 此时孟祈正双手交叠站在院中望着大门方向,见褚临,他嘴角轻轻一勾,“欢迎三殿下。” 没有多少寒暄,两人直接坐在了孟祈书房中议事。 褚临风尘仆仆赶来,脱下长及脚踝的斗篷,从怀中掏出了一件信物。 孟祈接过看了起来,这是升云军的传令符。然右下角已经摔碎了一块,没了原来的形状。 “这是?” “当年我外祖派人求援给出的亲令,每一块上面都有编号,这块是从颖州一个老农手里拿回来的。据他所说,当时他撞见那个传信的亲兵之时他已经死了,这老农不识字,以为这令牌是个什么稀罕物,所以将这东西取下放在了家中。” “如何死的?” “中箭身亡。” 这人被褚临外祖派出求援,却死于半中途。这不是个例,当时派出了十几个人,无一生还,便已经能说明问题。 褚临说完这事儿,问起孟祈这些日子在山泽的近况。 孟祈脑子中突然闪过了宋朝月的影子,他觉得装个废物在这遂州实在无趣,不过有了宋朝月这个惊喜,倒是也没那么无聊。 褚临现下还不知道宋朝月就在他处,既然他不问,他便也不说,也没什么好说的。 “殿下今日可要走?” 褚临望了眼外头,“今日暂且在你处歇下,过两日再走。” 他又似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及左河。 左河乃是太子太傅金盛的门生,他自然是太子一派,所以孟祈到了对方阵营之中,若不装出一副颓废样子,恐怕左河绝不会就此放下戒心。 而且,就算是孟祈做出这样一副样子,左河的眼线,可都还没有少过。 他家附近,总能见到几个熟面孔,或坐喝茶,或站聊天,状似无事,实则监视。 左河也不是没曾想过往他的府中安插眼线,可那些人都被孟梁准确无误地给丢了出来,府内留下者皆为老实本分做事之人。 谈至半夜,孟祈着人将褚临带下歇息。 书房内只剩下他一人,方才褚临跟他说了如此之多,他都未入心。 反倒是白日跟宋朝月的相处之景,仍历历在目。 他于月影下漫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宋朝月的院外。 隔着一堵人高的院墙,上面攀着的爬山虎正孜孜不倦向上生长。院内静悄悄的,宋朝月正在里面睡得安稳。 他不知在院外独自站了多久,他忆起前世,宋朝月嫁给孟舒安后,每次见他都笑盈盈的,即便他态度冷淡,下一次她还是笑着跟他打招呼。 可后来为何变了呢,他明明待她那么…… “啊——” 院内突然传来一声惊叫,孟祈听出了那是宋朝月。 他的手下意识就抓到了爬山虎之上,想要翻进墙去看看情况。 理智又立时出现,他缓缓松下了手,听见里面宋朝月那个婢女的声音。 “小姐,您是又梦魇了吧,快,喝口水。” 孟祈偏头感到疑惑,为何说是又,难道她常常这般,是何事引得她如此。 不知从何处传来几声鸡鸣,孟祈这才意识到自己已在宋朝月院外待了许久。 他终于回了自己房中,谁知感觉才将闭上眼,就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随即一人闯了进来。 他用手拧了拧眉心,正欲开口斥责,却见宋朝月冲了进来。 她神色慌张,丝毫没有觉得自己擅闯进了一个男人的房中,现下还四处翻找寻一处躲藏之地。 “你这是做什么?” 宋朝月看都不看他一眼,在看到一个大衣柜后眸光一亮,急匆匆回道:“我看见三殿下了,可不能让他知道我在这儿。” 砰,柜门关上,宋朝月已经自己钻进去躲起来了。 孟祈偏头看向外头,原来天已经大亮,自己竟是睡了这般久吗? 衣柜里的人依旧躲着,孟祈起身穿好外衣,走出院中,果不其然见到了褚临在他府中瞎逛。 想起宋朝月方才慌慌张张的模样,他嘴角有了微微的弧度,甚至有了兴趣去调侃一下褚临。 “殿下在我府中如此闲逛,倒是不怕叫左河的人知道。” 褚临轻哼一声,“这府中要是左河之人能进得来,那你这么多年的广闻司副使,岂不白混?” 两人一同在府中散步,褚临突偏头看向孟祈,问他:“据说你在这山泽城寻了一个女子,而今就住在府上?” 孟祈点头。 褚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没曾想你这棵铁树都开花了!” 孟祈淡淡回道:“只是权宜之计。” 褚临还真以为孟祈开窍了呢,他眼中有一瞬的失望闪过,随即劝孟祈,“我说你啊,该寻个身边人了。” 孟祈突站定,反问褚临,“那殿下呢,殿下与我一般年岁。” 被人这般戳穿,褚临失了一向的冷静自持,他迅速背对着孟祈回说:“我心有一人,只是现下,还不是时候。” 两人默契地结束了这个话题,孟祈陪褚临走了近半个时辰,回到自己房中后,便见宋朝月坐在桌边吃着茶点,全然不拿自己当外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51章 见这屋子主人回来,宋朝月手中拿着茶点尴尬地解释说:“我才将出门就遇到了三殿下,还没来得及用早膳,所以先吃点儿垫垫。” 孟祈盯着她,半天才吐出一句,“你当真是、放肆!” 宋朝月仍吃着,心说:管什么放不放肆,填饱肚子才是正道。 孟祈本以为自己这一句能够吓退宋朝月,他也已经意识到,自己与宋朝月之间的边界越来越模糊。 对于这种情况,他感到有些畏惧。 “你,不怕我杀了你?”孟祈步步朝他走近,眼神凌厉,想要借此吓退宋朝月。 谁料宋朝月只是抬头看他一眼,随意伸手抓了一下孟祈的衣摆,嘴里还嚼着东西。 “我为何要怕你杀了我,我又没有做何错事。”她从面前的盘子里拿出一块糕点,递到孟祈面前,“你出去这么久,吃了吗,不然像我一般先垫一垫?” 就这般,孟祈接过了宋朝月手中的吃食。 他拿起轻咬了一口,很甜,都渗进了心里。他不喜欢,可还是一口接一口将其吃完。 宋朝月吃饱后,同他商量,求他不要叫褚临知道自己在此处。 孟祈问她缘由,她直白地说不喜欢。 “他那般好的人,为何不喜欢?” 宋朝月望向孟祈,她的眼睛平静地像一片没有波澜的湖水,“就是不喜欢。众人趋之若鹜者,我可不喜;而人人弃如敝履,我亦可视其视为珍宝。孟祈,这世间的好与不好,是不能简单评判的。” 她的话像一柄尖刀将孟祈经年累月铸造的盔甲破开了一个口,见到了里面真正的血肉。 宋朝月吃完后又偷偷溜回了自己院中,孟祈静坐在原地,想着女子方才所说的话,沉思良久…… 褚临在府中两日,宋朝月就躲了两日。 待到褚临离开,孟祈也跟着不知去了何处,许多天都没有回来。 宋朝月时不时就被邀请出去参加一场宴会,这么些天下来,哪家府上婆媳关系不好,哪家的孩子有吃土的怪癖,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每每回府,卸下那一头钗饰,宋朝月才终于得以喘一口气。 从前在国公府因着孟舒安生病,所以她也省去了这许多麻烦。而今现下到了孟祈身边,怎么每天能有这么多人邀她赴宴,不去还不行。 她瘫软在躺椅之上,迷迷糊糊睡着,任由阿罗给她拆头发。 可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府中的管家往院内喊,“不好了,不好了,姑娘。老爷在郊外被刺杀,掉进河中,下落不明了!” 第27章笙歌来人 寻找,宋朝月陷入了无限的寻找之中。 她和府中的人一道走在孟祈坠落的拱桥之上,走在河道旁的密林里,她夜以继日的寻找,终无所获。 孟祈失踪第一天,她便见到了这同来寻找遂州刺史。这位大人同她父亲年纪相仿,颧骨较高,身形也瘦。虽如此,那眼中仍烁着坚毅的光彩,一眼便瞧出是个有雷霆手段之人。 宋朝月经由旁人介绍,认得了这左河。 之前也曾听孟祈说过,这左河是太子太傅门生,话未说明,但大家心里也都清楚,这人定是太子一党。 孟祈是暗地里归于褚临,可没有人能够保证他未被发现。 泥潭里蛰伏着的,或许已经露出了窥伺已久的杀人眼。 宋朝月与左河正面撞上,依着礼节向这位遂州掌权者行了礼。 左河的眼落在了宋朝月的手之上,随即淡然撤开,“你就是孟祈身边那个姑娘?” “民女颂月,见过大人。” “你而今可是奴籍?” “回大人,民女幸得孟大人垂怜,替民女脱了奴籍。” 左河若有所思盯着旁边的河面,道:“应当是无事的。” 他走了,宋朝月盯着其离开的背影,方才左河这话,她竟不知是对谁说。 她也相信孟祈会无事,毕竟他这么厉害一个人,从刀尖舔血活下来的人,岂能在这一小小山泽被刺身亡。 于是她开始了等待,孟府院中的槐花都已经开了,孟祈仍旧了无音讯。 他已消失近半个月,这期间搜寻之人从未断过,却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未寻到。 他就好像活脱脱消失在了这人世间,化作灰烬,叫人再难寻得。 宋朝月起初还去找,后来累倒,便不去了。只是她未曾哭过,至少在人前。 众人猜测,这位‘颂月’姑娘或许只是贪慕孟大人的权势,而非真倾心于他,他走了,对她而言或有难过,却决不致命。 你想,攀附在大树之上的莬丝子,在大树倒下后,便可另寻一棵树攀缘而上,对它,并无影响。 其实这群人都想错了,也包括孟祈。 他不了解宋朝月对他的心意,更不了解宋朝月的决心。 她不哭,只是觉得,孟祈并不会死。 他可能会躺在某个草丛里,也可能落到了哪个河滩边,他那么厉害的人,定然不会有性命之虞的。 不过这个说法可能连她自己都没能骗过,她的忧心一日胜过一日,到最后,连饭都吃不下。 孟家从笙歌派了人来,孟国公也收到了孟祈失踪的消息,着人赶来,得到的还是孟祈失踪的消息。 在所有人都等着孟祈的出现亦或是死讯之时,有一个人正住在深山里一猎户的木屋之中。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52章 木屋缝隙里投进点点阳光,孟祈躺在里面一张稻草铺的榻上,身边是一条又一条带血的纱布。 杉木门被推开,孟祈轻抬眼看了一下来人,又闭目修养。 来人正是孟梁,而今孟祈的行踪只有他一人知晓。 孟祈‘失踪’这些日子,他要假装在外面寻人,更要躲过左河的眼线来看顾受了伤的孟祈,一人恨不得当两人用。 他将伤药放到孟祈跟前那张简陋的桌子上,问:“公子您的刀伤可有好些了?” 孟祈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仍在隐隐作痛,不过说的却仍是无碍。 “城中最近有何异动?” “您消失了半个月,左河还是没有打消戒心。国公大人都派人自笙歌来了…”提到孟国公,孟梁顿了一下,换了一个话题,“最近这城中各怀鬼胎之人心思乍现,谁是鬼,谁是人,也能看得七七八八。” 孟梁报了一大串名字,都是这遂州城的官员们,有像孔祥那种一心想要升官并无他想的,也有站在左河身后,站在太子身后的。 山泽城作为这大衡粮仓,有多重要自然不言而喻。 不然也不会有人借势敢做出这克扣军粮一事。 “宋朝月呢?” 孟祈主动问起了她,自己消失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她会有什么样的动作。 “宋小姐最近累倒了,人也瘦了好多。她虽然嘴上说你必定还活着,不过我瞧她那状态,算不上太好。” 孟祈与孟梁对着的视线移到了别处,宋朝月状态不好,究竟是如何不好? “行,你死盯着左河,我想这两天他应当会有动作。” 孟梁来此地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离开,孟祈侧躺在破旧的榻上,复又撑着手臂坐了起来。 屋顶上落了一只喜鹊,在那上面叽叽喳喳的叫着,吵得他心烦。 前些时日他早便知道了会被人刺杀,他不过是想将计就计。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孟祈也知道左河不会轻易相信。他不过就是想借自己的失踪,让他们稍微乱一乱阵脚。 只有这样,才更方便他去趁虚而入。 就这般,距孟祈失踪过了一个月。 没有人再去寻找,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他出现在了城门之外,身体佝偻着,似乎是受了很重的伤。 城中的官员们立马就得了消息,一个二个都赶来接孟祈,贴心将他送回了府,叫他好好修养。 孟祈躺在府邸中自己的软榻之上,虚弱地应着这群人所说的话。 终于等到他们都走了,屋内复又安静下来。 他因背伤,只能侧躺着。内心隐隐有些期待,却又不知明白自己在期待些什么。 过了好久好久,久到他都快睡着了。 一个人缓缓推门,出现在了他眼前。 一个月不见,宋朝月的脸颊都瘦得凹下去,双目也暗淡了不少。 见到孟祈,她并无什么情绪,只是就这般盯着他,“你去哪儿了?” “遇刺被一猎户所救,住在深山里修养。” “你是故意躲起来的。” 孟祈看着她的眼睛,无论如何都说不出那句骗人的不是。 不说,便是默认了。 宋朝月却突然情绪爆发,眼泪如瀑一般涌了出来,顺手抄起旁边的小枕就朝他砸去。 “你为什么不告知于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提心吊胆,你知不知道我整整一个月都没能睡个整觉了!” 这是一场彻底的宣泄,孟祈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宋朝月,一个因他而崩溃、无措、害怕的宋朝月。 他坐起,静静看着宋朝月的哭泣。 她是第二个为他哭过的女子。 第一个是他的母亲,第二个,便是宋朝月。 又想骗自己吗?他心里莫名有了一个猜测,却又立刻否定。他告诉自己,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下次我会告诉你的。” 不知为何,他竟然做出了这样承诺。 宋朝月不想理他,转身,砰一下,门被她猛地打开走了。 孟祈怔楞在原地,宋朝月这是对他发的第多少次火了。 孟梁都不敢对他这样,他最近的脾气,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在屋里浑浑噩噩睡了一晚上,宋朝月没再来过。 翌日一大早,他还因受伤没有睡醒,他的桌子上就咚一声发出了一声响。 “吃东西。” 宋朝月冷着脸,桌上放着她亲手给他做的药膳。 “不必了,我不饿。” “不行,这是我辛辛苦苦熬的。” 她的话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孟祈听话坐了起来,看到那碗药膳,伸手摸了摸鼻尖。 这是从前在笙歌时宋朝月曾做过的,不过那次被他倒掉了。而今这碗药膳又落到了孟祈手中,他的眼不自觉地落到了宋朝月的手背之前,上面还是有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知道,这是那次她做药膳所留的疤。 这一次他决定不再拂她的意了,端起碗来毫不犹豫地仰头喝下。 宋朝月见他如此给面子,脸上也终于有了笑意。 收了碗,问孟祈:“可是左所为?” 她只说了说了一个姓,可是对坐的两人都心知肚明。 说实话,孟祈也不清楚。 太子党众多,此事,还当真不知道是谁所为,不过左河应当是知晓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53章 孟祈的身体恢复得奇快,回来歇了一个月,就已经全然康复。 也因此,他又恢复了从前纸醉金迷的生活,成日里在外面喝酒应酬,为官者要做之事他一概不做。被刺杀后,他似乎变得更加颓废了。 不过左河等人都清楚,孟祈是演的,一个真心无所求之人,不会将自己的行踪藏匿得如此之好。 这底下人也都猜不透,这孟祈究竟是来山泽做什么的? 他们都害怕,万一他为陛下所派,万一他藏着更深的目的呢…… 这样的东西让人感到恐惧,不过明面儿上大家都附和着他,孟祈对此也乐见其成。 他终于可以借这个机会释放一下多年的压抑,见到新奇之物,可以不用顾及别人的眼光,好生停下来瞧上一瞧,顺带,还拉上宋朝月。 譬如两人旁若无人的在街上闲逛,他突然看到一支簪子,会亲昵地拉上宋朝月,别在她头上,最后替她买下,好一对有情人模样。 宋朝月从头到尾都陪着笑,经过这么些日子的磨炼,她已然能够如鱼得水地陪孟祈演戏。 说哭就哭,说笑就笑。能撒娇,能羞恼,活脱脱一个唱戏大才,她都没曾想自己有这样的天分。 两人闲着无事便游走于山泽城中,这于宋朝月而言或许是一场难得的幻梦,而她也甘愿溺在其中。 可如气泡般的梦或许终归迎来破灭,那天她与孟祈同行。 大街之上,她遇见了金妙竹。 她自笙歌而来,认识宋朝月,自然,也识得孟祈。 第28章他们的初见 笙歌的天儿愈发炎热,城中好多贵眷都跑到遂州充州这样的地方来避暑,金妙竹便是其中之一。 父亲与夫婿在朝为官,自是走不开。作为家中小女,她便跟着几位嫂嫂还有已过五旬的母亲来到了遂州山泽城。 这里比之笙歌不知要凉快多少倍,待到热夏一过,再回都城。 金家在这城郊有一座大别院,里面亭台楼阁,假山溪水样样不少,虽比不得在笙歌的府宅气派,却也是个适宜修养生息的清雅之所。 知道金家女眷们回来,左河还特意带着家眷亲到城门口恭迎自己的师母。又陪着人到了金家在山泽城的书宇别苑,那般恭敬温顺之模样,哄得金夫人喜笑连连。 金妙竹一直搀着母亲,她心思根本就不在此处。 山泽城她也来了多次,觉得这个地方实在是无趣,可抵不过母亲喜欢,她也就这么跟着来了。 母亲和几个嫂嫂说着话,她说了一句便出了府。 她有两年未来,山泽城这个地方还是老样子,没有一点儿变化和新意。那些街边摆着的玩意儿,都是笙歌城好几年前时兴的。 正当她百无聊赖地走在街上时,目光被一对璧人所吸引。 男子高大俊朗、女子容貌较之更甚,一眼便让人从人群中看见了她。 可定睛一看,金妙竹却愈发觉得不对劲。 那女的,是宋朝月,而给她钗头的那位,像是……孟舒安那个哥哥,孟祈! 见此景,她的心开始不受控的剧烈跳动。 这两人怎么会同时在此处,竟然还,如此亲昵! 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孟祈率先转过头来。 他不识得这金妙竹,然直觉告诉他,对方是认识自己的,甚至,也是认识宋朝月的。 宋朝月的手正摸在孟祈给她的新钗子上,见孟祈停了动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顿见金妙竹,那张熟悉、带着不可思议的脸。 几乎是下意识的,宋朝月避开了孟祈的动作,她与金妙竹对视着,两人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 最后还是金妙竹率先从震惊中抽身出来,她朝对面两人微微颔首,道:“好巧。” 宋朝月也回说:“是啊,好巧。” 气氛立时又陷入了尴尬,孟祈锐利的眼睛盯着金妙竹,耳朵听着旁边两个女子不咸不淡的问候。 他知道,自己早预料的一天终究会来。 不过既然他已经处在的沉睡的风暴之中,那何不借金妙竹之手,让这风暴开启。 于是,他牵起了宋朝月的手,温声说:“走吧,咱们回去了。” 宋朝月任由孟祈拉着她离开,她此刻已经开始有了许多灾难般的猜测。 金妙竹看到了孟祈跟她在一起,那往后,他二人的关系即使是假的,也会被人诟病、被人唾弃。 毕竟,她从前是孟舒安的妻子,而孟祈,是孟舒安的哥哥。 走出了一条街,宋朝月才发觉孟祈仍牵着自己,他掌心的粗粝与温热传到了自己的手心。 那感觉让她害怕,她几乎是下意识甩开了他的手。 孟祈眼睛落到了自己空落落的掌心上,冷笑了一声,也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笑身边人。 他又恢复了平日里那般不近人情,带着居高临下的姿态,说话时语意嘲讽:“怎么,害怕了?” 宋朝月用牙齿咬着下唇,她确实是害怕,害怕流言蜚语这把利刃。 她从前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她以为自己会有勇气面对,可真到了眼前,她反而有些退缩了。 孟祈抬手,大拇指按在宋朝月的唇瓣上,扯出了宋朝月已经被她咬出血印的下唇,威胁道,“上了我这艘贼船,便没有回头路了。” 说完这话的下一瞬,他又恢复了往日所演出的那副待宋朝月温情的模样,眼中含情脉脉。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54章 他继续牵起了宋朝月,两人依旧选择步行回了孟府。 回到孟府,自是不需再演。 宋朝月坐在自己的小院儿里,明明外面如此的艳阳高照,她的心中却下起了一场瓢泼大雨。 今日,从前,她从不会觉得孟祈是个令人生畏之人,可是今日他的种种举动,终于叫她认识到外头的人为何会如此惧怕他。 他可以为了达成目的,做出任何的事,即便那样的事违背他的本性,违背他的内心,他还是会这样去做。 天热,树上的蝉在不停地叫,宋朝月忆起许多年前,她与孟祈的初见。 嘉和二十四年,那年,宋朝月十二岁。 宋父才将被调到一个小县城为县令,正是忙的时候。而恰逢此时,宋朝月生了一场大病。 宋母每天就忙着照顾这个濒死的女儿,也因此,宋朝月总能听到母亲在屋外偷偷啜泣。 那一段时间,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后来家中一个江湖郎中,给宋朝月下了一剂猛药,最后,宋朝月向死而生,活了下来。 那江湖郎中离开之际,告诉宋朝月的父母,让孩子去乡间散散心,修养身体,几年后,会有很大的好转。 于是,她被送到了岱州乡下的祖母那儿,也是在那儿,宋朝月第一次见到孟祈。 郎中走后,宋父宋母和十岁的阿弟,一道将她送到了他们家祖祖辈辈居住的地方,岱州一个小乡村——望村。 宋家祖祖辈辈都是农民,这么些年就出了宋远这个一个读书人,为此,老宋家不知道在这望村有了多大的面子。 有一个考取功名在外为官的儿子,这算得上是这个老农家中最大的傲事了。 宋朝月他们每年都要回来看望好几次宋家祖母,父亲过世得早,宋远一直都想将母亲接到城里去生活。 怎奈何故土情深,宋家祖母无论如何都要待在望村。她说,她生在望村,往后也要死在望村。 距离上一次宋朝月一家四口回来已经过了半年,宋祖母一见儿孙们回来了,高兴地不行,张罗着要给他们做好吃的。 那时候宋明泽也才十岁,举着双手绕着祖母转圈,高兴得不得了。 宋朝月一副病态,脸色苍白如纸。从她才出现在祖母跟前,这位老人家便瞧出了不对劲。 不过她没敢当着孩子的面问自己的儿子儿媳,等到两个小的出去了,她才偷偷问:“桑桑这孩子怎么了,怎么也没长,还瘦了呢?” 听到母亲这般问,在外面作为家中顶梁柱的宋远偷偷抹起了眼泪。 女儿差点儿没命,妻子成日的忧虑一日重过一日,他从不敢哭,但是见到母亲那一刻却忍不住了。 宋祖母用庄稼人带着裂纹的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将他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行了,老大,你把桑桑这闺女给我送回来养,我保证,你下次来看她,这丫头铁定结实得不行!” 有了母亲的这般保证,宋远的心里更添了几分安稳。在望村待了两天,最后带着妻子和儿子离开了望村。 宋母江念坐在一架破烂的马车里,看着女儿被自己的婆母牵着,眼泪一滴又一滴地往下掉。 这孩子自小都跟在她身边,从未在乡下过活,万一她吃不习惯、睡不习惯,可怎么办? 母亲有这般担忧,自然也是常事。 刚开始确实,宋朝月很不习惯,这里有没有父亲母亲,也没有弟弟,也没有沿街热闹的商铺。 入目所见,除了一座座茅屋,便是越不过的山与看不见尽头的稻田。 不过很快,她便将这些烦恼抛之脑后。 这村子里孩子太多了,即便她十二岁,可还是有好几个姑娘与她同岁。 她成日里跟着她们下河摸鱼,上山摘野菜,感觉整个人精气神儿都足了。 那日,同她最为要好的一个姑娘,名叫小步。她偷偷地同她说,她在镇上瞧见了一个极为俊朗的男子,哪天一定要带她去瞧瞧。 十几岁,正是少女春心萌动之际。 没隔几天,她借着去镇上买东西的由头,跟着小步到了城中一个并没有门牌的小院外头。 才十二岁的她脸上还有着未脱的稚气,跟着小步走到了这看似是人家户的院中,眼睛里满是疑惑。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男子住的地方?”她拉着小步就要走,“咱们走吧,这样偷窥别人是不对的。” 小步的脚却像是钉在了地上,说什么都不肯挪动。压低声音对她说:“再等等,这里是镇上的孤独园。” “所以,那人是个孤儿?” 小步摆摆手,“不是不是,看了你就知道了,就看一眼,就看一眼,他应当一会儿就回出来。” 院墙内传来阵阵孩童的嬉闹以及一个清朗的少年音,他们似乎玩得很开心。 宋朝月伴着小步蹲在这孤独园的墙角,等得都快睡着了,肚子也咕咕地叫了起来。 她瘪着嘴,“我饿了,小步~” 小步回头看了一眼宋朝月,皱眉思考了一下,决定还是去吃点儿东西吧。 就在这时,关了许久的院门打开。 一个少年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甫一出现,好像在宋朝月没精打采的眼睛里点上了星光。 宋朝月嘴巴微张,她发誓,自己此生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子。 孟祈出门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两个小姑娘,他看了两人一眼,从怀中掏出了两枚铜钱,笑着递给她们。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55章 那笑如山涧清溪,洗涤掉了宋朝月所有的不耐。 “可是饿了,你二人拿这些钱,去买些东西吃吧。” 第29章不喜欢 孟祈是将他二人当成没钱来乞讨的了! 也是,小步皮肤黄黄瘦瘦的,宋朝月也不遑多让,生了一场大病的她就像是一块干瘪的桦树皮,了无生气。 其实也不能怪孟祈将这两人当作无枝可依的乞丐。 小步见孟祈递钱来,摇头推拒不肯接受。宋朝月却从孟祈的手中一把拿过钱来,拽着小步就跑。 直到两人累到气喘吁吁,宋朝月才放开小步的手。 “阿月!你怎么拿人家钱啊?”小步说这话有些埋怨的意味,她们两个虽然是乡下人,可也不是吃不起饭的乞丐啊。 “不拿他两块铜板,他不更以为咱们意图不轨了,毕竟……”宋朝月有些没好意思说出口,“咱们是去瞧人家的。” 小步想了一想,觉得也对。 两人在这镇上晃荡了半日,也就回家了。 回村路上,两个小姑娘互相靠着,小步兴致勃勃问她:“阿月,我没说错吧,那位公子就是长得很好看。” 宋朝月看着远处,黑色的穹庐正在降下,好像今日所见那个男子幽深的瞳孔。 “没我爹爹好看。”她嘴硬道,其实打心眼里觉得那个少年郎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陷入了回忆,人就会很难脱身…… 阿罗汗涔涔走在烈日之下,见宋朝月坐在廊下发呆,上前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 宋朝月回头,见阿罗那一脸疑惑模样,伸手拢了拢自己的粘黏在脸上的发丝,问:“怎么了?” 阿罗指了指西南向,小声说道:“孟公子好像在院子里正发着火呢,也不知是谁惹他了。” 宋朝月侧了个身,视线根本不想看向那方。 谁管他生不生气,她现在也生着气呢。 越想越烦,宋朝月索性出府,去寻了玉娘。 现如今朝升粮店被查封,玉娘也变得无事可做,成日就只能待在自己那方小院中做些杂事,实属无聊。 站在一家爬满了凌霄花的小院之外,宋朝月叩响了脱漆的铁门环。 “谁啊?” 玉娘的声音与其妩媚的长相截然不同,软软的,像一块棉花。可就是这样一个女子,有这般魄力独自撑起了一家商铺。 “是我!” 听见玉娘的声音,宋朝月原本压抑的心好像飞起来了一点。 她很喜欢玉娘,玉娘年岁虽然比她大些,但是两人可以称之为知音,彼此心中所想,总能不言自明。 门很快地从里面打开,宋朝月像个泥鳅一般钻了进去,“玉娘,我好些时日没来看你,你都在忙些什么呢?” 宋朝月左看看,右逛逛,伸手捻了捻玉娘放在院中竹编簸箕里的金银花。 日头太足,鲜活的金银花不到一日便已经变得干瘪。 玉娘见状,伸出戴着一个银戒的手抓了一把金银花,温柔笑道:“小姐来得正好,这金银花今日彻底被晒干了,我给小姐泡一杯,降降火气。” 她的话语轻轻,可是目光敏锐,一眼就察觉出宋朝月生着气,正打趣她呢。 宋朝月自然也是听出来了,伸手假意打了一下玉娘,“玉娘,你不能这般!” 玉娘没有回她的话,而是拉起宋朝月的手往屋内走去,“走,咱们进屋,外头太热了些。” 甫一进屋,宋朝月便觉屋内有一穿堂风经过,带走了不少热气。 她顺手抄起桌上一把绘了牡丹的蒲扇,蒲扇如蝶翼般与宋朝月的眼睫同频振动。 玉娘如细葱般的手指提着装着烧开井水的壶,给宋朝月泡了一杯摆到她面前这才开口问,“小姐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自然是被孟祈给气的。 然她与孟祈之种种,宋朝月也不想细言,说了一句别的便避开了这个话题。 玉娘也很有眼力见,索性避而不谈,跟宋朝月说起了自己的人生大事儿。 她的右手轻轻拍了拍宋朝月的手背悄声同她说:“阿月小姐,我想成亲了。” 玉娘边说话,脸颊之上边出现了两朵红晕。 宋朝月眼含笑意地观察着她,知她是害羞了。 这下轮到宋朝月来问玉娘了,她如同连珠炮般问了好些个问题。 此男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是做什么的,家中几口人。 也亏得玉娘有耐心加之记性好,一一答了宋朝月的问题。 两人正聊得起劲儿,便听见屋外有一声如洪钟的男子在外面唤玉娘。 玉娘瞥了一眼宋朝月,有些尴尬,她没曾想大雨会在这个时候来。 宋朝月用头指了指院子里那扇小木门,“去吧,我这个娘家人总得见见不是。” 听这话,玉娘诶一声去开了门。 小小的木门被打开,一个身量高大魁梧,脸上溢着笑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的双手提着几天鱼和一整袋米,那么重的东西,他却气都不喘的就带了进来。 见玉娘,他的眼笑得眯成了一条缝,那眼中的欢喜怎么也藏不住。 他满心满眼都是玉娘,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屋子里还有一个别的女子。 倒是宋朝月慢慢走了出来,那男子这才注意到了屋中还有别人。 他那双提着重物的大手瞬间不知往哪儿放了,面上也有些窘迫,似乎在为着自己刚才有些不太稳重的动作而感到羞涩。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56章 “您好,我是玉姐姐的妹妹。” 大雨将那袋米和几条大鱼堆叠放在地上,连点了几下头,带着朴实的笑。 “妹子你好,今天不知道你在玉娘这儿,多有打扰。” “哪有,是我打扰。” 几人同进的屋内,宋朝月坐在二人对面,可以瞧见对面这个大哥的手不停地捻着自己的衣角,眼睛也不敢看她,似乎很是紧张。 为了缓解他的情绪,宋朝月笑着问了一句:“这位大哥叫什么名字,我还不知道呢?” 只见大雨挠了挠头,漏出一口大白牙说:“我名字不太好听,叫赵大雨。我出生那天我们镇上下了几十年都没有的一场暴雨,然后我爹就给我取了这么个名字。” 好多庄稼人给孩子取名都是这般样子,孩子出生那天见到什么,撞见什么,便以此给孩子取名字。 大雨出生那天叫下大雨,名字便也就这么定下了。 宋朝月其实更喜欢这般随性洒脱。 文人之家的孩子名字总要从典故里翻个遍,找到一个寓意最好,最独特的名字,才会变成自家孩子的名字。 她倒是觉得,以后自己有了孩子,叫什么花草树木的名字便挺好,生机勃勃,不断向上。 聊着聊着,赵大雨也不再拘谨。 他眉飞色舞地跟这个妹子讲起了自己跟玉娘颇有缘分的相遇。 宋朝月静静聆听,她看得出来,这个叫赵大雨的很是喜欢玉娘。 玉娘从前过得苦,作为她的朋友,她自然也希望玉娘余生能有个依靠。 “妹子,我是个粗人,多的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我今日索性便问了,你觉得我这人咋样,玉娘无亲无故,你也算是她半个亲人,若是你也觉得可以,我想,择一个好日子,求娶玉娘!” 赵大雨的眸中是对未来的期盼与憧憬,他喜欢玉娘,想要与玉娘共度一生。 倒是一旁的玉娘有些不好意思了,微微低头,脸颊渗着红。 郎有情,妾有意,宋朝月猜想,二人应当很快就要成婚了。 不像她,被困在了泥沼之中,而今还不知如何破局。 —— 山泽城的孟府之中,孟祈将手搭在坚硬的石桌之上,拇指与食指并拢揉着眉心。 他觉得自己没由来的烦躁,不明原因。 被金家那个幺女发现,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反倒是宋朝月的态度,叫他很是不满。 明明说好了,为何要躲,她在害怕什么,害怕被谁发现,他就这般让她不堪吗? 树上的蝉在此时显得过于没有眼力见,孟祈抽出随身的佩剑,拔出剑鞘,将泛着冷光的剑掷去,剑尖便足足插进了树干足足十寸。 孟梁恰巧经过,剑就在他鼻前两寸,他吓得双目瞪大,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便听孟祈冷冷吩咐:“把这棵树砍了,搅人清净!” 孟梁哪敢说半个不字,以他多年的经验来看,此时孟祈浑身都长着刺呢。 不过,他还不得不跟孟祈说另一个消息。那就是,笙歌来信,才回笙歌的褚临又往山泽城赶了。 这其中之意,自是不必多说,他是为着宋朝月而来。 孟祈听罢,只是冷笑一声,那句讽刺也不知说予谁听,“他还当真是宝贝这个宋朝月啊。” 就这般,孟祈从日出坐到日落,他就望着院外,也不知道再等些什么。 直到熟悉的嬉笑声传来,他的目光穿过院子里的月门,朝外看去。 宋朝月伸手点了点阿罗眉心,他竖起耳朵仔细听,似乎在聊那个叫玉娘的,还有什么成婚之事。 宋朝月脚步稍挪,侧身便看到了孟祈,脸上的笑一下就消失了。 孟祈心头更加郁结:怎么?见到自己如此不高兴? 他缓缓朝她走去,宋朝月就站在原地直视着他,不避也不躲。 “要聊聊吗?”宋朝月率先开口。 “褚临要来了。” 孟祈没有正面答她的话,说要这话,便发现宋朝月眼中有了慌乱。 “你能不能帮帮我,帮我躲开他。”宋朝月仰头看他,眼中带着恳求。 “为何?” “因为我不喜欢他。” 那一瞬,孟祈感觉到心中从未有过的畅快,这句我不喜欢他,是他这些日子听过最好听的话。 第30章利用 金家别苑,金妙竹坐在其母亲跟前,见母亲大人愁眉不展一脸严肃的样子,更是不敢多言。 “你方才所说可句句为真?” “自是不敢欺瞒母亲。” 金夫人的拇指轻轻敲着桌沿,显露出犀利模样。 “去,派人将左河叫来!” 金妙竹应了一声是。 她对自己的母亲,从来都是又爱又怕,母亲爱女自不必多说,可金夫人一旦严厉起来,家中几个哥哥都是畏惧不已的。 她遣人去了左府,左河很快就御马而来。 两人坐于书房中密谈,金妙竹好奇,偷偷地趴在门边偷听。 在听到母亲落下那一个杀字时,她不由得踉跄一步,慌乱逃开不敢再去听。 父母亲他们,竟如此胆大包天吗? 彼时的褚临正骑着马,奔驰在两山夹缝之中,掠起的疾风卷起他的斗篷,然他只想快些,再快些。 他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背叛与恐惧,为什么,为什么宋朝月现如今会跟孟祈纠缠在一起。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57章 他不允许,绝对不允许! 在日夜兼程后,褚临终于是抵达了山泽城。 他在青天白日毫不顾忌地走进了孟府,直接抓住在大树底下乘凉的孟祈的衣领,质问他:“宋朝月怎么会在你这儿,为何你二人会如此……如此亲昵!” 孟祈轻扯一边嘴角,道:“殿下,我与她,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褚临也稍稍冷静了下来,反问说:“如何各取所需?” “她替我搅浑这场局,而我,帮她救个人。” 很简单,他们之间是彼此利用,仅仅如此而已。孟祈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 褚临指着他:“可她从前是舒安之妇,你如此这般,叫她如何自处?” 孟祈听了这话愈发想笑,往前迈了一步,离褚临更近些,问他:“那殿下呢?您为孟舒安表兄,如此不加掩饰的觊觎,难道不怕,陛下那边……” “行了!我自有打算。”一向好脾气的褚临发了火。 他在孟府四处搜寻,边寻边问:“她在哪儿,而今遂州危险,她不可留在此处。” 孟祈跟在他身后,语速缓缓:“她走了,前两天便离开了。” 褚临用鲜在人前展露的恶狠狠的目光盯着孟祈,牙关紧要,最后不发一言甩袖而去。 见褚临那鲜有的吃瘪样,孟祈有那么一瞬感到分外畅快。 其实宋朝月没走,不过被他藏到了一个地方,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他本欲让宋朝月站在自己身前迎接这场暴风雨,不过在她哀求自己之际,他便动了恻隐之心。 他想:或许这一世,这个女子会有所不同呢? 此时宋朝月正躲在孟府的地道之中,周围点着昏暗的烛火,也幸得有阿罗在侧宋朝月才不至于吓得睁不开眼。 她抬头四处打量着,果然狡兔三窟,孟祈这么个结仇无数的人,没点儿保命的偏门方法可真活不下来,这地道四通八达的,宋朝月也不敢乱走,只等着褚临走了她再出来。 在这地道中待了不知多久,饥肠辘辘之际,那地道中唯一一盏昏暗的灯火也熄灭了。 宋朝月抓着阿罗的手猛地抓紧,眼睛紧紧闭着,声线颤抖:“阿罗,我怕。” 阿罗其实也害怕,这地道伸手不见五指的,谁知道会从暗处里窜出来什么奇怪的东西。 两人越靠越近,最近紧紧抱住彼此,活像两只胆小的鹌鹑。 孟祈提着灯进来时,便见阶下这般场景。 他觉得有趣,笑了笑,对着宋朝月问:“怎么?怕黑。” 见到光源,见到孟祈,宋朝月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拉着阿罗就跑到了他身边。 “褚临可走了?” “走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的。” “你怎么会相信我?” “因为你是个大好人嘛~” 宋朝月推着孟祈宽阔的后背往出走,她是一点儿也不想在这地道里多待了。 孟祈没有躲闪,甚至,有些喜欢这样的感觉。 几人从一笼杂草里钻出,宋朝月仰面任由阳光撒在脸上,在心中感慨重见日光的感觉真好。 孟祈侧目看她,从前总觉得她带着伪装。这么些日子相处下来,孟祈反看不清她的真实模样了,他觉得她就如同藏在浓雾之中,叫他看不真切。 咻── 空气中一羽响箭穿过,差点就刺中了宋朝月的心脏,幸而孟祈眼疾手快,一把扯过宋朝月,让其躲过了这一场性命之危。 四棱箭箭头插进旁边的被晒得发干的泥土里,尾部还在不停地震颤。 就差一点点,宋朝月就要没命了。 孟祈的眸子骤然上抬,那射暗箭之人跑得极快,只留下一道黑影。 可孟祈却不会就此放过他,在护着宋朝月躲过暗杀后,一跃而起,追着那刺客去了。 宋朝月仍旧惊魂未定,府内响起了高昂悠长的骨哨声,孟梁立马着人将这府宅团团围住。 “宋小姐可有事?” 宋朝月的手仍抚在胸口之上,强撑道:“我无事,你快去助孟祈。” 孟梁跑走,阿罗搀着宋朝月,瞧不见尽头的天边压来一片乌云。 宋朝月抬头,阳光已经消失不见,“阿罗,大雨将至。” 这雨来得实在突然,孟祈一直紧追着方才那个刺客不放。 此人不是孟祈的对手,眼见孟祈步步紧逼,即将追上。 他从十几米的阁楼之上一跃而下,抱着死的决心。 阁楼面前的石板路面上绽开了一朵血色之花。 孟祈负手垂眸看下去,那刺客后脑勺着地,必死无疑了。 刺客坠楼那一瞬,孟梁才堪堪赶到。 两人都被大雨无情地冲刷着,孟梁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再甩手扔出去。 “主子,这人怎么办?” “送到金家别苑!” 孟梁有些迟疑,询问说:“您这是要打明牌了?” “彼此试探,不若加快脚步,我倒要看看,那姓金的老头,要如何破阵。” 金家别苑中,从天而降来一具无名男尸,血泊里,金妙竹的几个嫂嫂都被吓得呕吐起来。 而金妙竹替她母亲撑着伞,听她说:“找个地儿让他入土为安。” 金妙竹知道,这人是她金家授意派去孟祈处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58章 他们要在对方头上动土,对方自然也会还击。 只是这一来一回,便各自袒露的真实目的。 大幕,渐启。 “看来,老爷猜得没错,孟祈已入三皇子麾下,可惜啊,太子未能笼络到这一员猛将。”金夫人摇头感慨,跟前的刺客已经被府卫抬了下去,骤起的波澜又迅速归于平静。 孟祈已经回了府,他褪下一身湿衣,用从井中打来的凉水冲洗着身子。 他喜欢寒冷,这能让迫使他不沉溺于温暖而作出清醒的判断,所以冬天,他也不愿穿厚厚能给人带来温暖的冬衣。 一阵冲洗后,他换了身衣服走出屋门。 今日刺客竟然爬上他孟宅的房檐,现下看来,府内是出了异心人啊。 他来到前厅时,厅中已经乌泱泱跪了一排下人。 他们被孟祈几个近侍持刀围住,无一不战栗恐惧。 孟祈垂眼看着底下人,没有动作。 孟梁在此,自是无需他动手。 他在每一个人面前驻足,就似在一把利刃悬在这群人头顶。待到他挪开脚步,这把尖刀则又指向的别处。 手起刀落间,跪在底下的三人已经没了性命。 孟梁拍了拍手,示意众人下去。 厅堂内的血迹被打扫干净,孟梁净手后,站到了孟祈身后。 “左大人到——” 主仆二人相视而笑,才收拾完,这左河便不请自来,当真是……及时。 地上还有未干的水渍,左河踏进厅堂之际,一脚踩进的水滩里,水珠溅到了他干净的鞋面之上。 孟祈见状,笑了笑,“左大人可当心,莫要污了鞋。” 左河低头,旋即看向孟祈,“哪里话,孟大人的地界,岂能有污秽。” 孟祈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左河顺势坐于旁侧。 几句平淡的开场白后,左河便单刀直入,言明了来此的目的。 “听闻……广闻司抓住了一位要犯?” 孟祈佯装不知,“我已被逐出广闻司,做一闲散人,广闻司之事,左大人倒是比我更清楚些。” “孟祈,老夫今日也不同你绕弯子。老夫本以为,你会是一股清流。” 他们都以为,孟祈会在这场党争中置身事外,没曾想,他早不知何时已经入了褚临一党。 “左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左河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孟祈垂眼一看。 “若想,往后,这便是大人的东西了。” 可调集十万太子师的兵符,而今就摆在孟祈跟前。 条件确实很优渥,而今是太子兵符,那有朝一日太子登基,孟祈所能得的,恐怕远不止于此。 “左大人觉得,这样的条件,孟某应该接受吗?” 左河无言,只是将那铜制兵符又朝孟祈推了一步。 孟祈却按住了他的动作,“左大人,您是否忘了,广闻司,唯听天子号令!” 左河瞳孔肉眼可见的紧缩了一下,孟祈这话的意思…… 这升云案,并不是他们之前所想的那般,是褚临一意孤行要替其外祖讨一个公道,而是,陛下有意为之。 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笙歌皇城内,嘉和帝半身掩在昏暗的烛光之下,底下站着躬身汇报的张继。 “张继,接下来。你这把老骨头,又得大战一场了。” 第31章苟合 朝升粮店门前,依旧一片萧条。 宋朝月在门前仰头看着已经结了蛛网的牌匾,生出了许多惆怅,这粮店之事,到底何时才能解决啊。 她的身躯因外力撞击而微微晃动了一下,回头一看,是一个不过才及她腰高的小姑娘。 小姑娘因不慎撞到她怯生生害怕的模样,让宋朝月就是有再多的责难也说不出了。 “无碍,你且去吧。” 说这话时,她抬眼,见到了朝她奔来的孟祈。 因为太远,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不过还是蹙眉不解,跑这么快是做什么? 然下一瞬,她听到了利刃穿透皮肉的声音,站在她身前的小姑娘的腹部已被一支箭羽刺穿。而她的袖口,终于露出了本藏着的泛着寒光的尖刃。 她是来杀自己的! 宋朝月低头见自己浅粉色衣裙上绽开的血色,嘴唇不受控地颤抖起来。 这般小的年纪,是受了何人指使。 她怔愣在原地,盯着孟祈的身影逐渐由小变大。 “怎么样?没事吧?”孟祈猛地拽了一下宋朝月的小臂,她才大梦初醒地摇摇头。 “无事。” 咚一声,方才站着的小姑娘已经倒下。 宋朝月不敢再多看一眼,任由孟祈安排坐上了马车,返回了他的府邸。 马车是由孟梁所驾,及府门前,宋朝月站在他面前问:“孟梁,你知道今日是谁吗?” 孟梁看了看宋朝月,一脸难言的模样。 宋朝月也不打算为难于他,他是听命于孟祈,既然他不能说,她便也不再逼问了。 回到了她常住的院中,那个小姑娘每一个局促不安的动作以及她死前那未阖上的双眼,就好像用刻刀刻在了宋朝月脑子里一般。 这么小一个姑娘,究竟是谁指使她有如此动作,或许,她又是被谁胁迫。 直到入夜,宋朝月都惶惶不安得紧。 她感觉自己正在不断走进孟祈世界的中心——一个危机四伏、充满血腥的地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59章 怕吗?或许吧。 此时她想见见孟祈,可是直到夜深,都没能等到他回来。 后半夜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半梦半醒间,她好像听到了府里有不同寻常的吵嚷之声。 她揉揉眼睛,翻身起床,唤了一句阿罗。 阿罗没来,院中却来了一个意想不到之人——益阳公主。 她何时到的! 宋朝月的瞌睡猛地清醒,顾不得身上只是穿着寝袍,像往常一般同益阳公主请了安。 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屋内有些许昏暗,阿罗站在益阳公主身后,愁眉不展而又担心不已,也是对这突然来客感到震惊与害怕。 “怎么?见到我很意外?”益阳公主在经历了丧子之痛几个月后,又恢复了往昔的模样,可她眼中的疲态,却是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的。 “是意外,不知益阳公主来此,所为何事?”宋朝月自是知道益阳公主来此是来兴师问罪,不过,她还是想明知故问一番。 “吾儿新丧不过八月,你竟然在这山泽城,做出……做出如此不知廉耻之事!” 不知廉耻?宋朝月的心头升腾起一团火,那是她在国公府居于人下、被人漠视的苦楚之火。 “公主殿下,舒安已逝,我也拿着一封和离书离开了国公府,而今我并未罔顾大衡律法,随我之心,如何叫不知廉耻。” 宋朝月在国公府时一向伏低做小,益阳公主没曾想她会如此伶牙俐齿,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流言蜚语传到了笙歌城之际,益阳公主起初并不相信,宋朝月竟然在遂州跟孟祈有了纠葛。 可心里一旦有了疑窦,便像一团肆意生长的野草,最后遍布整颗心脏。 益阳公主去了孟舒安的坟前,她抚着儿子的墓碑,想:若是舒安泉下有知,知道自己从前那般护着的妻子而今竟然跟他的大哥勾搭在一起,他要如何安心地轮回。 她甚至在想,是不是这宋朝月早就跟孟祈有了某种关系,她嫁进来是孟祈的阴谋,甚至于孟舒安的死,都是这对奸夫**一手策划的? 越想她越觉得可怖,回府后带着人就往山泽城赶去。 果然,她闯入了孟祈在山泽城的府邸之后,见到了在这里睡得正酣的宋朝月。 一切都不言自明了。 一个女子,如此大张旗鼓地宿在一个外男家中,其中之意,她简直不忍细想。 宋朝月这般理直气壮的语气,更是叫她恼怒。 她再也不可控制地高举起了手,一巴掌扇到了宋朝月的脸上。 这一掌用了十足的力,宋朝月本来就没睡好,头重脚轻浑身无力,这一掌下来,竟是将她扇倒在地。 她捂着火辣辣的脸,低头冷笑。 这褚映枝自孟舒安死后,果然是疯了。 先是要不顾律法拉着自己去给她的儿子陪葬,而今竟然不远千里来质问自己,还打了自己一巴掌。 嘲讽、轻蔑,这是益阳公主此时在宋朝月脸上看到的表情。 她被气得手抖,“你今日便随我回笙歌城,往后日日祈福诵经,为我儿积福。” 她说这话时十分理所当然,仿佛宋朝月是一株可以由她摆弄的花草,而不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宋朝月听了这话,扶着旁边的椅子站了起来,毫不畏惧地直视着益阳公主,质问道:“凭什么?凭什么我已经离开了孟家,我还要日日为孟舒安祈福。 你们将我骗进孟家,嫁给一个病秧子的时候,我认了,我想着安心陪着他便是。孟舒安重病,你信了巫蛊之言,要取我之血,我也认了。孟舒安离世,你要我去陪葬,我费尽全力才得以挣脱。而今我想要自己的生活,你却强硬地要将我带回去,困在那一方天地之中。 你的儿子是你的心头肉,那我呢,我就不是我父母的心头血吗?只是因为孟舒安生于孟家,出生在公主的肚子里。而我,不过是区区小吏的女儿,便可以任你们这些皇亲权贵宰割吗!” 她字字珠玑,振聋发聩。 益阳公主突然想起幼时所读之书:民可近也,而不可上也。 她做了如此久的公主,早已习惯于凌驾万人之上,无人忤逆,无人敢犯。 今日这个丫头所说的这些话,无一不字字扎着她的心。 她心虚,却又感到自己身为公主的威严被挑衅。 起伏的胸口被强压了下来,她恢复了自认为公主应有的仪态,坐了下来。 “那好,我便跟你谈一谈。” 宋朝月紧了紧自己的衣襟,阿罗见状,连忙拿来了宋朝月的外袍,给她披上。 宋朝月站在益阳公主跟前,听着她那高高在上却又自以为体恤的言论。 她言语中尽数是说,往后宋朝月尽可以另嫁任何人,可这人,独独不能是孟祈。 因为她宋朝月曾是孟舒安的妻子,而孟祈,是孟舒安的大哥,这样的事情,有违伦常,会被天下之人所耻笑。 益阳公主轻轻转动着她手中的白玉戒指,“只要你答应我,从今往后离孟祈远些……还有,离三皇子远些,那我,便不再干涉你,天高海阔,任你去飞。” 若是宋朝月想要解除眼前之困,她大可以一口应承。 可是孟祈,是她心心念念了六七年之人,怎能说放就放。 她目光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三皇子,民女与她并无瓜葛。可孟祈,恕民女难以从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60章 没有想到宋朝月到了如此地步,还是不肯放手。 益阳公主站起来,冷冷说道:“既然我给了你一条明路你不走,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她朝外唤道:“来人,将宋朝月给我押回笙歌城!” 外面来了好几个侍卫,一左一右押着宋朝月就要外走走。 阿罗上前去死命拽住宋朝月,不想叫人将自家小姐带走。 宋朝月被押着走出了门外,这才见到孟文英,原来她一直就站在门外,看着宋朝月被带走,踌蹰害怕,不敢阻拦,也不敢劝说。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大哥跟从前的二嫂嫂,竟然能有这般关系。 府里的人碍于益阳公主的身份,都不敢上去阻拦。 门口的两个府卫不停地朝街那头看,等着人来。 终于,无人的街道之上响起了马蹄声。 一支箭横空而出,直指宋朝月与益阳公主的方向。 宋朝月心惊,益阳公主亦是。 她瞧着那支箭不断地朝自己靠近,锋利的箭头一点一点到达自己的眼前,然后……那支箭从益阳公主耳旁的发丝间擦过,硬生生划掉了她一簇头发。 孟祈孤身一人,从清晨的雾气中骑马冲出。 宋朝月看见他,心里头便安定了许多。 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曾这样救过自己…… 孟祈翻身下马,先看了一眼宋朝月,然后眼睛又挪到了益阳公主身上。 那眼神,像一头尚未被驯化的野兽夺走了吃食,已经露出了獠牙,势要将来者生吞活剥。 益阳公主被他眼神吓住,却还是先声夺人:“孟祈,你这是想杀了本公主?” “听闻府中来了不速之客,还要带走我府中之人,作为这家的主人,我难道不应该回来看看?” “孟祈!你可不孝之子。你以为躲在这儿便能掩人耳目,与宋朝月苟合吗?” 苟合? 孟祈听罢,眼中淬着的寒气愈甚。 他迈着步子走近,走到宋朝月身边,一把将她拉过自己旁边,与其十指紧扣,如同宣誓一般,“公主殿下,劳您用词文雅些,这不是苟合。宋朝月往后,是要嫁我为妻的。” 第32章败坏名声 这话令在场所有人都震惊,除了宋朝月与孟祈。 宋朝月已经习惯于孟祈这般语出惊人,她知道,孟祈是拿自己气益阳公主。不过她也乐见其成,对于面前这位,即便她是孟舒安的母亲,她也生不出半分好感来。 “孟梁,送我的公主叔母出城,好好看顾着!” ‘看顾’二字他说得很重,孟梁立即了然,弓腰朝益阳公主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益阳公主眼见这个小辈竟然敢如此放肆,斥责孟祈道:“孟祈,你竟敢如此对我?” 孟祈勾起右边嘴角,贴到益阳公主耳畔说:“叔母,我此来山泽,可是陛下亲令,您说,若是误了天子之事,咱们都担待不起不是。”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极为平缓,就好像说的是今日的一顿饭,一件日日可见之事。 可是益阳公主生在皇家,是当今圣上的亲妹,她自然知道其中利害。她那位皇兄手眼通天,将孟祈贬到这遂州,不知背后又有多少盘算。 即便心中再有不甘,益阳公主在听到陛下二字之时也只能咬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她若敢坏了皇帝的事,想必,连自己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她扯起一抹勉强的笑,盯着孟祈牵着宋朝月那只手,道:“既然是个误会,文英,咱们便回吧。” 孟文英跟在母亲身后,在踏上马车之时回头望了一眼,孟祈和宋朝月并肩站在那处,两人是如此相配。 孟文英竟生出了自己都不解的想法,她觉得,或许宋朝月应该嫁给大哥这样的人。 一场风波终于平息,孟宅又恢复了往日宁静。 孟祈粗粝发烫的大掌还没有松开宋朝月的手。 她感觉自己的手心已经渗出的薄汗,纤细的食指轻轻动了动,孟祈便像抓到一块烫手的山芋一般将宋朝月的手松开。 宋朝月抬起羽扇般的睫毛看他,却突然发现了一个好玩儿的事情,孟祈的耳根子,竟然红了! 她突觉有趣,出言戏弄他:“孟大人也非第一次如此唐突了。” 肉眼可见的,孟祈的耳朵更红了。 孟祈不知该如何接话,带着孟梁逃也似的走了。 宋朝月站在原地低低闷笑,连带着阿罗也捂嘴偷笑。 她们主仆二人都未曾想过,孟祈那冷脸之下,竟还有这样的一面。 孟祈打马在街上飞驰,孟梁在身后紧追。 “主子,咱们这是去哪儿啊,您一夜未睡,不需要回府歇息吗?” 孟祈其实也不知道去哪儿,只是方才说了那么一番话,还牵了宋朝月的手。他感觉自己有些异样,他觉得,自己或许是病了,心里生了一种极为怪异的病。 马儿最后在一片槐树林中停下,孟梁将两人的马匹系在一颗已经枯死的老树底下,由着马儿吃草。 孟祈寻了一树荫处坐下,孟梁站在他身后,其实什么都看出来了。 不过孟祈既不主动说,他还是不要问的好,免得其恼羞成怒。 “查到了吗?昨日射箭之人。” 孟梁摇摇头。 昨日于宋朝月危机之时射出箭羽杀掉那小姑娘的并非是孟祈,也不是他的部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61章 那究竟是何人,能有如此手段,在孟祈眼皮子底下杀了一人,却又抹去了所有出现的痕迹。 “主子,您说,是不是三皇子的人。” 三皇子。孟祈手中捏着的枯枝猛地被他用大拇指折断,孟梁在一旁吞了吞口水,不敢再言。 “不管是不是他,咱们也快事成了。” —— 十日后,山泽城又恢复了往昔的样子。这城中除了多出金家几个女眷,好像并没有什么改变。 甚至于宋朝月从前的身份,都鲜有人知。 公主来得迅速,离开得也悄然。 或许是有人在这城中下了封口令,一切都还相安无事地过着。宋朝月而今,还是颂月,那个孟祈从烟花之地带回来的女子。 为避免那日之事端再次重演,宋朝月已经很久都没有出门了。 她听着外面街巷的吵闹,心痒难耐,想要出去走走。 阿罗也劝了她,要她出府,可宋朝月说什么都不愿。 “不行,最近外面太危险,我可不能出去断送我的小命。” “孟大人不是说了会派暗卫跟着您的吗?” 宋朝月仍旧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他派人跟着我出门,被人监视着,还不如不出门呢。” 阿罗抿嘴无奈,她是愈加觉得小姐珍惜性命了。这样也好,往后出什么事儿,她自己知道跑快些。 正逢孟祈从外面处理事情回来,听到宋朝月所谈的珍惜性命的言论,那眼底有了些许笑意。没想到啊,这还是个如此惜命的主儿。 宋朝月坐在花坛边,孟祈转了个方向,朝她那头走去。 宋朝月还在叽里咕噜说着话,孟祈的脸就这般出现在了她面前。 他负手弯腰,靠近了些宋朝月,不着痕迹略带贪婪地闻着她发间的香味。 “你如此怕死,为何还要答应与我的这场交易?” 宋朝月本来喋喋不休的嘴立马闭上了,美色误人,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她竟说不出话来。 过半天才磕磕巴巴说道:“这不是……这不是想要你帮我救玉娘、救朝升粮店嘛。” 只是因为这吗? 孟祈原本有了一小块阳光照进的地方好似又被突如其来的乌云遮盖住了,他直起了身子,沿着原路返回。 宋朝月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微微噘嘴,懒得去理他。 毕竟,他奇怪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坐在巨大的树荫底下,摇着蒲扇,喝着阿罗给煮的清热败火的花茶,宋朝月渐渐来了困意。 “阿罗,我困了,想回去午睡。” 两人才将迈步,便有人前来通禀,说是城中几位官眷前来拜访。 主仆二人相视无奈,这觉,看来是睡不成了。 今日来的是孔祥的夫人和另外几位。 宋朝月也都见过,这几人没什么坏心眼儿,来巴结自己,无非也是想自己在孟祈身边吹吹风,好叫她们的夫婿得到青眼罢了。 孔夫人最为活络,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宋朝月听见她的声音后,脸上的表情立马由满脸困倦变得眉眼含笑。 阿罗见状,默默想:小姐还总说孟大人变脸快,我看我家小姐也不遑多让,两人在演戏这方面简直是势均力敌。 “颂月小姐,听闻前些日子您在街上差点儿被刺,在府中将养这么些时日,我们不好前来叨扰。过了这么些天,想着您应当好些了,所有不请自来前来探望,您可莫要见怪。” 宋朝月笑着拉过孔夫人的手说道:“哪有,我成日在这府中憋闷得紧,各位夫人来看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 这群人你一言我一语便去了前厅,如此燥热的天,孟祈独自坐在书房里静心习字。 可偏偏耳力太好,听到了前厅一群人的吵嚷,其中还夹杂着宋朝月的声音,他就更烦了。 咣一下将笔搁置下,又去看书。 宋朝月根本就不知道孟祈这边被吵得有多心烦,正好她无聊,拉着这几位夫人用完茶点之后,又开始打起了叶子牌。 一群人兴致勃勃,竟俱是忘了时辰,连饭都是草草吃了两口,又继续开战。 孟祈听着前厅依旧吵闹,外面天色已黑,这是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拧眉,唤来府中一位小厮,同他吩咐了几句,这小厮就骑着马出门了。 他兀自一人绕路来到离前厅不远处的亭子里,靠着绝佳的听力,莫名做起了偷听者。 “哇!孔夫人,你又输了,来来来,今日这一笔,你可不能落下。” “哈哈哈,孔夫人,您今日可要变成黑脸包公了。” “来来来,再来!”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开始了新的一局。 孟祈没有想到,宋朝月竟然能跟比自己大这么些岁数的夫人们玩得这般开心,他倒是小瞧她了。 那是自然,宋朝月虽不见得人见人爱,但可颇讨人欢心,从前在泗水城,谁人见她不夸,都说宋家有这么个女儿是福分呢。 打着牌,坐在宋朝月右手边的宋夫人冷不丁突然问了一句,“颂月姑娘,我上次送你的东西,你可用上了,怎样,孟大人可喜欢。” 宋朝月坐的是一根独凳,听到这话差点儿没摔到地上,干扯了两下嘴角,敷衍答道:“呵呵…喜欢,喜欢。” 孔夫人立马笑逐颜开,对自己送的这个礼物颇为满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62章 “那若是喜欢,我便再着人送些来。” 宋朝月立马摆手拒绝,为难道:“不必了,不必了,最近,应当是用不上了。” 一听这,几位夫人牌都不打了,脑袋凑近问道:“怎的了?可是大人在外面有了新欢。” 啊—— 宋朝月简直要崩溃了,哪里是新欢,从始至终这孟祈就没有欢。 她脑子飞快地转着,编出了一个自以为绝佳的借口,“也没有,就是,就是孟大人对我没有兴趣了。” “什么?” 旁的几位夫人听到这像是自己妹妹受了冷落一般,一个两个给她支招。宋朝月只是在旁边点头接受,恨不得能长出一双翅膀飞走。 终于,救她于苦厄的人来了。孔府来人唤了孔夫人回家,其余几位夫人也被家中唤走了。 前厅终于没了外人,宋朝月松了一口气,趴在桌子上。 “唔,好吓人,总算是走了。” “你在外面就是这么败坏我名声的?” 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宋朝月像一只受到惊吓的猫猛地跳起。 说她像一只猫也不为过,毕竟而今她那张脸,实在被毛笔画得不能看了。 宋朝月那张漂亮的脸上顶着这么些东西,孟祈陡然一见差点没笑出来。 幸而他强忍住了,听宋朝月小声问说:“你都听到了?” 孟祈不语,便是默认。 宋朝月捏了捏自己的衣角,尴尬道:“那你便去睡一觉,明日起来就全忘了。” 孟祈盯着她脸上那几道墨渍,觉得像是一块白玉被染上了污垢,伸出右手,竟是想要拭去。 宋朝月呆呆站着,眼见着孟祈的手离自己的脸越来越近,她抿嘴,等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然孟祈只是蜻蜓点水般一碰,触到了宋朝月的眉心时,便立刻缩了回去。 宋朝月心里突然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他,于是乎仰着那张大花脸问他:“孟祈……你是不是喜欢我?” 第33章心动 远方有了响雷,本来明媚的夏光顿时被乌云遮住。 这一场久久难逢的夏雨来得很是突然,宋朝月仍旧站在孟祈面前,等着他的答案。 她看见了他眼中的躲闪,不过她却像一个勇士,直直地盯着对方的眼睛,誓要等一个他的回答。 她直觉,孟祈对自己,应当是有了一些不同。 此时的孟祈如同一个在战场的落败的士兵,他想逃,疯狂的想逃。 最后逼不得已,他又戴上的自己伪装的面具。 只听他冷笑一声,似乎对于宋朝月的发问感到不屑一顾,“宋朝月,别忘了,咱们之间,只有利益交换。事成之后,你的朝升粮店会好好地回到你手中,别的,你莫要多想。” 这一句话好像把宋朝月丢进了千年寒冰制成的洞窟之中,心一瞬间被冻住。 她笑了一下,只是那笑不复往昔那般灿烂,倒像是吃了什么苦药,表情十分奇怪。 孟祈说完便离开,他的步子越来越快,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逃避什么。 他的潜意识在警告他,不能再离宋朝月那么近了,她很危险、会要了自己的命。 匆匆忙忙间,他撞上了孟梁。 孟梁疑惑地瞧着自家主子脚上如踩了风火轮般离开,又看了看他来的方向,心下了然。 这么多年,孟祈身边除了孟梁,没有一个知心人。 其实孟梁希望,孟祈能好好寻一个身边人。 一人独自走在这黑暗的长道之中,实在痛苦。 孟梁没有顾及得到孟祈,继续朝前走,还未走出两步,他便看见了阿罗。 阿罗走到孟梁跟前,同他说:“孟侍卫,不知您是否有时间,我家小姐有话想同您说。” 孟梁手中还拿着从笙歌寄来的密信,他将这东西妥善放好后,来到了宋朝月院中。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进宋朝月的院中,见到宋朝月坐在院旁凉亭之中,孟梁有些拘谨,手脚都不知往何处放。 宋朝月的心本有些堵得慌,见孟梁这副样子,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这般样子,倒是觉得有些好笑了。 她指了指对面的石凳,要孟梁坐下。 孟梁听话坐在了对面,脊背挺得直直的,一时不知道宋朝月打的是什么主意。 毕竟,前世这位可是杀了他们家主子的人,即便暂目前没有看出她有什么坏心眼,还是防着点儿的好。 宋朝月亲手给孟梁倒了一杯凉水,孟梁受宠若惊地接过,却迟迟不饮。 “怎么?怕我下毒?” 这话本是宋朝月的一句玩笑,却正中孟梁所想,他将瓷杯放下,憨憨一笑。 “宋小姐今日找我来有事,您请直说吧。” 阿罗就站在宋朝月身后,她从袖口中掏出一个东西,摆到了孟梁面前。 这是一个小貔貅玉吊坠,一个很普通的样式,玉器店随处可见。 “宋小姐,这是?” 宋朝月将貔貅玉坠往孟梁跟前推了推,回说:“这是你家主子的,劳你将这东西还给他。” 孟梁拎起这玉坠的绳子,仔细看了一眼,上面写了一个‘槐’字。 这东西他并不认得,只是他知道,主子从前没有回孟家之时,是叫傅槐序的。 他狐疑地看了一眼宋朝月,宋朝月无奈苦笑,自己这是又被猜忌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63章 “我不会骗你,你且拿回去还给你家主子吧。” 孟梁拿上了这个貔貅玉坠,一路上将这东西翻来覆去看了又看。如果这东西是真的,那究竟是怎么到宋朝月手中的呢。 彼时的孟祈正坐在书房之中打坐,经过方才一事,他的心绪再难安定下来。 甚至于连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当真会喜欢上前世杀了自己的那个女人吗? 孟梁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主子,我这里有一个紧要的东西要给您。” 孟祈轻轻‘啧’了一声,无奈地叹了口气,让孟梁进来了。 孟梁站到了孟祈打坐的蒲团面前,从袖口中掏出一根由红绳系着的貔貅。 起初孟祈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孟梁将东西递到他的手中,他接过一看,貔貅底部刻着一个‘槐’字,这东西,他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他幼时,母亲为了庇佑他一生平安,给他求的一个玉貔貅,还特意在上面刻上了他的字。 母亲所赠之物失而复得,孟祈难免激动。 “你这是从何处寻来的?” “主子,这是……宋小姐叫我交给您的。” 那一瞬,孟祈可以感觉到自己后背有轻微的一颤。 这东西他丢在了岱州,天高路远,宋朝月是充州人,这玉貔貅怎会落在她手。 疑惑越来越深,孟祈又将这玉貔貅看了又看,这熟悉的独一无二的玉纹,就是母亲当年给他的那一块。 他必须得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孟祈压下烦躁的心绪,去了宋朝月院外。 及院外,孟祈伸手正欲叩门,手却突然停住。 不久前宋朝月问他的那话,叫他有些恐于见她。 然院中人不知是否有所感应,对门外的他说:“孟祈,你进来吧,我知道你想问我。” 孟祈终于还是伸手,推门而入。 宋朝月还坐在方才见孟梁的亭子里,只不过,方才还在的阿罗已经不知道去了何处。 “我知道你会来的?” 宋朝月穿着一身青白色的衣裳,头发只用了一根木簪随意簪起。 雨过后的空气中充斥着泥土与花草的芳香。孟祈见她,好似见到了在雨后不知从何处钻出的小妖,不知用的什么手段,好似能洞察自己所有的心思。 “我来,是想问一问,这玉貔貅,你是从何所得?” 宋朝月凝眸,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看他。 “这是我捡的。” 孟祈许久都没有说话,应当是在考虑这话可否能信。 宋朝月自嘲地笑了一下,说:“我不骗你,岱州桃枝村,我在那儿捡的。” 这是去岁与孟祈重逢之前,宋朝月最后一次见到他。 那时候宋朝月已经在望村将养了两年,祖母将她养得很好,身子骨不再像一株蒲柳,皮肤也因为跟着祖母下地劳作,黑了不少,不过看着却不再是两年前那副病恹恹将死的模样了。 正值采春茶的季节,宋朝月的祖母种了好几亩茶田。 每日,她就跟着祖母上山采茶,然后找日子随着祖母将这新鲜茶叶送往镇上的茶庄。顺带,去看看那个少年人。 祖母与茶庄有约定,每月初及月中送两回茶到茶庄。 可有一次偏生不巧,祖母摔坏了腿,无法同行。 宋朝月本不欲去送茶,她实在放心不下祖母,怎奈何祖母说了,做人要讲信用。就这般,她一人背着背篓顺道坐上了邻居阿大叔的牛车,去了镇上。 交完茶叶,宋朝月拿着卖茶得到的铜板,在街上买了最爱吃的糕饼,背着空空的背篓,一路吃一路哼着歌儿回村。 这时已经是晌午了,阿大叔今天不回家,她只能一个人走着山路返回。 等到家,应当已经到晚饭的时候了。 她听着林间的鸟叫,走至中途,突然下起了濛濛细雨。 春雨虽然不大,却很是细密,不一会儿就能将人淋湿。 没办法,宋朝月去了附近的一个村子里躲雨。 这村子叫桃枝村,说起来,这里还有好几家宋家的亲戚,她这两年常跟祖母过来走动。 她熟门熟路地跑进了一个表婶家中,表婶正在家中择菜,见到宋朝月顶着雨跑到自家屋檐底下,赶紧唤她:“月丫头,快过来,这雨下大了!” 宋朝月跑到了她家屋檐底下,抖了抖身上的雨。 “月丫头,你阿奶呢?” “阿奶今日有事,要我自己去镇上送茶叶。” 她没有跟这位表婶说祖母摔坏了脚,免得这位表婶又得费神费力前去探望。 她坐着一个小矮凳,就坐在表婶家的门槛前面,院子里本来散养着的鸡也知道躲雨跑到了树底下。 宋朝月托腮望天,等着雨停。 幸而这雨并没有来势汹汹,下了未及半个时辰,便渐渐又小了。 宋朝月担心迟了祖母在家担心,在雨还未完全停的时候便同表婶告别要回家了。 表婶也知道这丫头的心思,从屋子里拿来一把有些破旧的伞,塞到宋朝月手上,“你身子骨不好,可不要淋生病了。” 宋朝月感激地接过,撑起这把破了几个小洞的油纸伞,然后走进了细雨之中。 才将翻过一个山头,站在山顶之上,她便听到了山林深处传来了与这宁静山村格格不入的吵闹声。 她回头,便见一群山匪骑着马冲了下去,往桃枝村去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64章 她蹲下身,捂着嘴,听着桃枝村里传出惨叫,浑身害怕得发抖,想要做什么,却又恨毫无办法。 那把破了几个小洞的油纸伞跌落在泥地里,她多希望,此刻能有人来救救这个村子。 也不知是不是上天听到了她的乞求,她听到了从乡道里传来了另外的声音。 有救了! 可是升起了希望后又是希望,只不过是有一个男子,骑马从此处经过。 隔得远,宋朝月看不清楚那人长什么模样。 只是依稀看见那人骑马进了村子里,再然后,村子里传来了一声又一声的惨叫。 宋朝月看见,那些山匪的尸首一个个被丢了出来,摆到了路边。 仔细一数,总共有十二个人。 宋朝月看见那熟悉的村子里,村民们跑了出来,纷纷朝那男子磕头感谢。 宋朝月也忙不迭朝山下跑去,这期间摔了许多次,一张脸都沾满了泥水。 她跑到山脚时,那男子已经准备上马离开。 宋朝月先是扑到了表婶面前,见她无事,又回头看了眼那个救了村子里的男人。 是他! 是在孤独园里的那个少年郎,他束着高高的马尾,脸上沾着未拭去的几滴血渍。 宋朝月扑跪在表婶旁边,抬头看他,正逢此时,孟祈低头看过来,两人眼神撞到一起。 那一瞬,宋朝月终于明白了何为心动。 从那时起,宋朝月就知道,自己应当是,喜欢上这个不知名姓的男子…… 第34章神秘人 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树梢上还青绿着的叶子就这般被吹落飘下。 孟祈不知该如何言说自己此时的心情,原来,他与宋朝月如此久之前就曾见过。 他慢慢转动深黑色瞳孔,目光落到宋朝月那张脸上。 四年前在一个不知名的山村所见之人的面庞他早已记不清。然,宋朝月曾在那里生活过,而他,更是机缘巧合遇到过她。 这世间万事之玄妙,叫他不得不感慨,原来,他们之间的缘分,这么早就开始了。 在那个村子里,宋朝月捡到了她的玉貔貅。而四年后,她又将这东西物归原主。 他摊开手心,那玉貔貅仍静静地躺在他满是茧子的手心。 “多谢。”这是孟祈此刻最想说的话。 宋朝月偏头看他,像几年前一样。只不过她的眼中没了少女时期那满含仰慕与希冀的光,取而代之的是迷茫与困顿。 她与孟祈之间横贯着一座大山,而这座大山,不是仅靠她一人之力能够跨越的。 得不到孟祈确定的答案,她便没有勇气竭力越过这山峰。 宋朝月轻闭双眼,轻吐一口气,又对着孟祈笑道:“不必谢我,当年你救了桃枝村,我都还没来得及谢你呢。如今将东西物归原主,我也算功德圆满啦。” 孟祈看她,这女子总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好像这世间并没有什么烦恼会入她的心。 他突然就想跟她说一件事,“你的那家粮店,我已经打点好,你随时可以重新开业。” 可以开业了? 宋朝月不可置信地看向孟祈,问:“可是真的?” 孟祈也被她的兴奋所感染,颧骨微微上扬,“真的。” 朝升粮店可以重新开张,宋朝月也顾不得之前的担忧与忧虑,直直冲出了府,去寻玉娘。 她走得快,根本就没有顾及她的院中还有一个孟祈。 院子的主人不在了,孟祈在这小小的四方天地里到处看。 之前到此处来,都是匆忙来、而又去,竟是没有发现这院中有这么多细微的风景。 就他方才所坐的亭子里挂着好几串风铃,那一个个小风铃长得实在有些奇特,想来是宋朝月自己所做。 院中也被她摆上了各种小玩意儿,其中最为有趣地,是在院子的西墙底下,竟然用木头做了一个小窝,而里面放着一只陶塑的小狗。 这只小狗吐着舌头,嘴角上扬,笑得开心极了。 孟祈见状,也不由得轻笑出声,心底有一刻发软。 看也看够了,孟祈出了院门,临走,还不忘关上这无人小院的那扇小门。 他回自己院落的路上,连脚步都轻快的不少。 走到他住所住之处,孟梁就站在门口候着他。 一见他,孟梁上前说:“主子,那日于街上行刺宋姑娘之人,已被手下人擒获,您看……” “走,去看看。” 这二人并未出府,反而从孟祈房中一处密道而出。几经周转,便出了这山泽城,到了城外一处已经塌了半边的破茅屋跟前。 两人钻进了这茅屋之中,从墙缝里掏出一根细如银针的长铁丝,轻轻往地上某一处一捅,这地门便打开。 里面映照出火光,孟祈轻轻一跃跳了下去,孟梁紧随其后。 两人进去后,这门又缓缓合上。 这间茅屋,又变成了连乞丐都无法躲雨的地方。 这个地方并不算大,孟祈进去,正在刑讯的几人恭敬唤他副使。 这些人,是广闻司的影卫。 广闻司养着两拨人,一拨人在明面上,被称为狼卫。而不为人知的,便是藏着的这部分影卫。 他们从不穿广闻司统一的服制,武器也五花八门,功法更是各异,叫人摸不清来路。 他们所做之事,从来都是不被律法所允、不能被世人知晓之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65章 而今广闻司能驱使影卫者,除了张继,便是孟祈了。 孟祈站到那个被绑在架子上浑身鲜血淋漓的人跟前,见他,如恶鬼般轻唤一句:“孔祥。” 孔祥抬起那张肿胀不堪的脸,没有了从前在孟祈跟前的那副谄媚模样。 “我就知道,孟祈你并未真正离开广闻司。” 是的。孟祈于笙歌当街射杀秦有德,被贬离开广闻司,来到山泽城,每一步,都是精心安排。 他要来查的,是升云案,是死了三万众的升云案。 山泽城,便是这三万将士死亡的源头。 所以他的到来,令许多人惶恐,也令朝中藏着的那位,胆寒。 落到广闻司手中的人,在被榨干最后一滴利用价值后,就会被毫不留情地索去性命。而无价值之人,也不会再有活头。 孟祈来前,孔祥一直死撑着不松口,这倒是叫孟祈有些意外。不过转念一想,也是,他的家人还在外头呢。 “是左河还是金盛给你下的命令?” 孔祥一脸决绝的不答。 孟祈看着他,不急也不恼,张开薄唇缓缓道:“孔大人远在山泽城,想必对于广闻司的手段不是很清楚。只要广闻司想,没有人能从我们手中抢走东西,当然,也包括你一家人的性命。” 他说着,从手中拿出一个东西,是他幼子的长命锁,贴身之物,从不离身。而今落到孟祈手中,孔祥自然猜得到意味着什么。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明明、明明左河说了,会保他家人平安的。 孟祈,又是怎么做到的? “行了,快说,我没耐心陪你耗。” 孔祥还是犹犹豫豫不肯开口,孟祈走到他跟前,压低声音同他说道:“你可想知道一个秘密?你们是不是以为我是三皇子一党。” 孔祥的大肚子随着他的寒颤轻轻一抖,在这场合下,显得实在有些滑稽。 “你以为,是三皇子拼了命想要查清有关他外祖的升云案?那你们就都想错了。别忘了,广闻司,唯听令于陛下。你们又怎知,我投入三皇子门下,并非是陛下属意呢。” 听到这消息,孔祥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被彻底击溃。 他本以为,这是太子殿下与三皇子的党争,没曾想,最后做局之人,竟是那住在金殿里的圣上。 活不成了,他再也活不成了。 他将知道的东西尽数抖落的出来,与左河的所有交易,他知道的所有东西,一字不差地尽数说了出来。 旁侧有一人代为手记,这桩桩件件,竟是写了三大页之多。 最后,旁侧上来一人,拿着孔祥的手在上面按上的手印,从今往后,这将是升云大案的呈堂证供。 孔祥说完后,本来等着孟祈了解自己的性命。 可对方却只淡淡丢下一句,“你之罪罚,自有陛下降下。” 又拿到了更近一步的证据,孟梁跟在孟祈身后,自己握拳摇了摇以示庆祝,已经开始幻想有朝一日给升云案翻案的那般震慑朝野之景。 谁料,孟祈在走出破茅屋后,问了一个叫他的好心情戛然而止的一句话,“那日在街上射箭救了宋朝月之人,查到踪迹了吗?” 孟梁的脸瞬间耷拉下来,他要如何说出查不到这三个字呢。 孟祈回头看他,见他模样,便知无果。 也罢,自己亲自去。 他走到了朝升粮店门前,未曾想才过了半天,这店门就已经打开了。 他听到里面传来几个女子的嬉笑声,其中一个一听便知是宋朝月。 这个店宋朝月应当是珍惜不已的,不然,也不会答应同自己的交易。 孟祈没有选择进去,而是循着那天箭羽射来的方向,看到了一家客栈二楼一间房的窗户。 他走进客栈,掌柜忙迎上来。 孟祈点名要了那间房,走进去,这房并无什么不同,可那支箭就是从此处射出去的。 屋里在之后又住了好些客人,不过,孟祈却发现了一个异样之处。 这屋子里,有一股尚未消散的油漆味,孟祈嗅着过去,是这房中的衣柜一角破损,似乎是才修补而后上的漆。 孟祈打开柜子,里面空空如也。 然孟祈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应当有什么东西。 他伸手摇了摇那横在衣柜中间的杆子,是松的! 将这杆子取下,里面啪叽掉下来一张小字条,上面写着:吾正观之。 从这字条中,孟祈感觉到了挑衅。 他四下张望,一切如旧。只是,他已经感觉到了一双无形的眼睛。 这人是谁?他这么做,究竟是出于怎么样的目的。 “主子,可是三皇子,毕竟他对宋小姐……” 孟祈立马否认,“不是,他做不到。” 凭孟祈前世对褚临的了解,他没有这样的手段。 “那这人会是谁呢?”孟梁也想不明白了,这天底下能在自家主子身边出现而又不留任何痕迹离开的,屈指可数。 找寻半天,就得了这么一张字条。 孟祈离开了客栈,才将出门,就撞见宋朝月在旁边的馄饨摊吃东西。 宋朝月还以为是凑巧,忙喊他:“孟祈,你快来,我请你吃馄饨。” 在大街上直呼孟祈的名讳,恐怕就只有宋朝月了。 孟梁本以为孟祈会拒绝,谁知道孟祈迈步走了过去。作为跟在孟祈身边多年的人,孟梁十分有眼力见的寻借口离开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66章 孟祈走到,宋朝月指着孟梁离开的方向问他:“孟梁怎么了?怎么不一起来。” “他有事,先回去。” 宋朝月哦哦两声表示了然,又叫摊主给孟祈下了一个大碗馄饨,她记得,孟祈饭量还是不错的。 “怎的你一人,那个玉娘呢?” “现下已近傍晚,她已经跟她丈夫回家了。” 孟祈挑眉,之前不是还听说这玉娘是独身一人嘛,这么快就寻得良缘了? 这时摊主也端来了馄饨,两人对坐将东西吃完。 宋朝月拍拍自己的衣裙,“走,咱们回家去!” 家? 这个字触动了孟祈的心弦,他……有家吗? 两人并肩走回了孟宅,还没迈过门槛,便孟梁便步履匆匆从里面走出来。 见到孟祈,他像是松了一口气。 看了一眼宋朝月,似乎是什么要事。 宋朝月也懂,借口离开。 孟梁随即附在孟祈耳边低声禀告:主司密信,陛下病重,太子代为掌权! 第35章阿弟到来 嘎吱嘎吱—— 老旧的藤椅似乎承受不起这般重量,将欲散架。 “玉娘,这藤椅后背的几根藤条断了。”宋朝月不敢再坐,生怕这椅子彻底裂开叫自己摔一个四脚朝天。 玉娘正在铺子前头清点货品,听见宋朝月的话都没回头看她一眼,说:“改日我叫大雨去买一个。” “那你记得去支店里的钱去买。”宋朝月抬起下颌巴冲外面喊道。 这店内一向是玉娘在管,宋朝月想帮忙,竟是觉得有些插不上手,只得一人翻起了这店中的账簿。 粮店重新营业,生意虽大不如前,却也能勉强过活。 宋朝月其实一直想知道,栽赃朝升粮店之人,究竟是谁。 然孟祈一直不提,宋朝月也不好再问。 她百无聊赖看着账簿,翻到去年也就是嘉和二十九年春时的账:一万三千担大米,共收万贯余钱。这是朝升粮店做过最大的生意。 这买卖虽然很快成交,不过宋朝月依旧心存疑虑。 这天下如此多规模庞大的粮行,缘何这位买主选择了她这在边城中的一家小店。 为了交付这万担大米,玉娘和伙计可是走遍了这遂州的每一个村子,废了不少气力才将这么多粮食收齐。 她盯着账本上的早已干涸的墨迹,买主自称谷公子? 没有确切的姓名,只知道其姓谷。 宋朝月拿着账本走到前面,玉娘还忙着。 见宋朝月拿着账本,便问:“小姐,可是账有问题?” “非也。”宋朝月拉着玉娘的手走到了后面,要她坐下。 “我想问你,去年春天的那位大主顾,是如何将这粮给运走的。” 玉娘对这笔生意印象极为深刻,她想都没想便说了出来。 那位客人领着车队来,将这万担余粮拉到了船上,然后顺流而下,往东南方向去了…… 问了半天,也没能问出个所以然来。 东南方向没有饥荒,也没有战事,屯如此多粮食作甚。 宋朝月的脑子如同一团乱麻。 恰逢此时,玉娘的夫婿大雨来店中。 他知道玉娘忙着,担心她没有吃饭,从家里给她带了饭菜来。 可是他没想到宋朝月也在此地,提着一人份的餐食,站在门口发窘不好意思进来。 宋朝月自是不会叫这两口子为难,同他们说一句自己要回去吃饭,便借口离开。 山泽已经过了酷暑在渐渐入秋,在没有太阳照到的地方,一阵阴风吹过,还叫人有些发冷。 得添衣服了。宋朝月这般想着回了孟宅。 孟祈没在,她一人叫厨房随便做了点儿吃食。 思及昨日孟梁神神秘秘的模样,引得宋朝月有了许多考虑。 第一天,孟祈未归,第二天,依旧不见其踪影,直到十日后,孟祈和孟梁都未曾回来过。 宋朝月除了每日去看一看店里,便无事可做。 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这孟宅的府卫肉眼可见的增多,又过了几日,甚至宋朝月连门都不允被出了。 她像一只被困住的鸟儿,飞不出去,也看不见外面的万般色彩。 直到七月底的一天,一位令她惊喜之人‘从天而降’。 “子澄?”见到从狗洞里爬进来的弟弟,宋朝月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宋明泽笑得眼睛弯弯,头顶上还插着一根狗尾巴草,憨憨地笑着唤她阿姐。 “你怎的来了?” “快到中秋,父亲母亲想叫我来唤你回泗水过节呢。你这都来好几个月了,怎的还不回家?” 他还没来得及等到他的姐姐回话,府卫便循声而来。 几人支起长剑对着宋明泽,质问他是何人。 宋朝月挡在弟弟身前,解释说:“这是我阿弟,并非是什么坏人。” 几个府卫看着那杂草丛生的狗洞被人压过的痕迹,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这府宅的主人也不在,他们就是想问,都找不到地方。 宋明泽不愿躲在姐姐身后,对着这几个府卫说道:“我是她的弟弟,亲的,你看,我俩长得那么像。你们放心,我决计不会有什么坏心思。” 他边说着,还指了指自己和宋朝月的脸,以证明他们真的是亲姐弟。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67章 其中一个府卫思量片刻,同宋朝月说:“那还请颂月小姐同管家说一声。” 宋朝月点头,这是自然。 在同府中管家说过后,宋明泽被拉到了宋朝月的院子里。 两姐弟一单独相处,宋明泽的问题便如连珠炮一般朝宋朝月打来。 包括为什么宋朝月住在孟宅,为什么宋朝月变成了颂月,为什么外面的传言宋朝月跟了这个所谓的孟大人…… 宋朝月心中发虚,她已经可以想象到,若是父母亲知道自己在山泽城做的这些事情,该有多生气。 她解释说:“阿弟,其实呢,这是我跟孟大人的一场交易,我呢,帮孟大人做一些事情,孟大人,帮我解决我粮店的问题。” “你的交换条件就是……就是跟了这什么狗屁孟大人!”宋明泽有些气愤,几欲拍案而起,差点儿没把宋朝月放在桌上心爱的瓷瓶给拍落在地。 为了保住自己心爱的瓶子,宋朝月按住了宋明泽的手,“不是不是,不是你想的那般样子,都是假的,我与他,不过是在演戏罢了。” 宋明泽有些半信半疑,将他阿姐的屋子巡视了个遍,没有在其中发现任何一样男子的物什,这才放下心来。 他端起个长者的架子,问宋朝月:“那你什么时候才回家,阿姐若是再不回,父母亲寻来,到时候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想到父母亲寻来的画面,宋朝月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可是,可是……孟大人帮我解决了我的事情,可他的事情还没处理完,我,我总不能背信弃义不是。” 宋明泽翻了个白眼,他这姐姐,心眼过于实诚了些。 “那你什么时候能回家?” 宋朝月犹豫半晌,囫囵说了一句快了。 身为弟弟,宋明泽自然知道自家姐姐的性子。 他耍起了无赖,“那我就住在这儿,等阿姐帮完他,我带你一起回去。” 几乎下意识的,宋朝月说了一句不行。 宋明泽一个眼刀过来,宋朝月立马噤声。 顿了一下之后她又觉得不对,自己明明是他姐,怎么现如今倒被弟弟教训起来了。 两人几番拉扯,最后宋朝月还是没有挨得过宋明泽耍赖,留他住在了这府中。 宋明泽是个闹腾的性子,孟宅被孟祈下了令不允随意外出,他成日就想着法子在府中玩儿。 在他到了孟宅三日后,在他正钓着孟宅水塘里的锦鲤之际,这府宅的主人在离开二十几日后终是再回。 孟祈因着嘉和帝重病、太子掌权一事在外奔波多时。一回府,就看见一个陌生的背影正坐在他家的水塘边钓鱼。 待那人扭过头来,孟祈立马认出了他,是宋明泽! 宋明泽也是惊讶,他看到孟祈,没曾想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指着孟祈,再指了指自家姐姐小院儿的方向,说话磕磕巴巴的,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你你你、你和我姐,你们,你们……” 孟祈轻蹙眉头,宋朝月已经听到孟祈回府的消息赶了过来。 她伸手抓住宋明泽的手腕,拉到自己身边,同孟祈解释,“我家中见我许久未归,所以派了阿弟来寻我。他前天才来的,你若是不喜,我马上就叫他回家。” 孟祈只见宋朝月红唇不断张合,却根本听不见她在说什么,视线缓缓落到了宋朝月牵着宋明泽的手上。 他在心中鄙夷道: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姐姐护着。 宋朝月说完了半晌,等着孟祈回话,可见他出神,松开拉着宋明泽的手举在他眼前晃了晃。 她紧抿着唇,还以为是孟祈不愿,遂有些遗憾地说:“既然你不喜,我这就叫阿弟回家去。” 宋明泽一听要赶自己走,顿时急了,还想说什么,便被自家阿姐一个眼神给吓得闭了嘴。 孟祈见宋家姐弟这般样子,出言道:“我没说不允。” 姐弟二人相视一笑,宋朝月同孟祈真挚地道了一声谢。 自此,这府中又多了一个人。 宋明泽来后,这孟宅欢声笑语都多了不少,叫宋朝月觉得待在府中也并没有那么难捱了。 吃饭时,宋明泽总是给宋朝月夹菜,“阿姐,这是你最喜欢的藕片,还有红烧肉,你也爱吃……” 孟祈坐在一旁,默默吃着饭。 宋朝月知道孟祈不喜吵闹,在桌子底下偷偷掐了一下宋明泽,张嘴未发声告诉他安静些。 宋明泽在姐姐的威压下,不情不愿闭上了那张整日喋喋不休的嘴。 为表叨扰之歉意,宋朝月夹起了一块排骨,放到孟祈碗中,“我上次见你多吃了些这排骨,所以今日让厨房多做了些,你快吃。” 孟祈低头,半碗白米饭正中摆着一块油润的红烧排骨。 他是喜欢,还小的时候就很喜欢这道菜。 不过在国公府没什么人关心他喜欢吃什么,渐渐的,连他都忘记自己喜欢吃些什么东西了。 可宋朝月才同他吃了这么几顿饭,就能看出自己喜欢吃的东西。 他的心里好像冒起了泡泡,常年被忽视之人而今突然被关心,他竟是感到一阵酸涩。 不想叫宋家姐弟察觉他的情绪,孟祈快速吃完了饭便借口离开。 他听到宋朝月训斥宋明泽的声音传来,“孟祈不喜吵闹,你给我收敛些,可莫要像在家中一样,放任自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68章 其实,孟祈不是不喜欢吵闹。他只是不喜欢,这吵闹之中,他孤身站在外面,毫不相干。 入秋后,夜色也降临得越来越快,夏蝉也因温度变化而死亡。 孟祈仰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太子执政,确实给他带来了不少阻力。 只是他没有想到?在今夜,那群人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将他绞杀。 第36章血人 “喂,老头子,你看那边儿。” 一座漆黑的木楼之上,一位佝偻着身子的老妪眯着眼朝窗外望去,她看见不远处闪烁着莹莹火光。 这火光点点连成了片,像是烧红了一片天。 睡在床上的老者打着呼噜翻了一下身,不管不顾地继续睡去。 老妪继续观察着,她发现,这群人撞开了门,如同强盗一般往别人家的府宅里冲了进去。 她张嘴大惊,小跑到床边摇醒了她家老头,语速极快,“老头子你快起来看,那外头出事了。” 老者不耐烦地掀开被子,低声咒骂一句,不情不愿走到了窗边。 “那户人家?”他整张脸都皱巴着,定睛仔细看,“那可是官家人的住处!” 官家人,孟祈的确是官家人。 只不过而今,他因太子的一道令,莫须有成了身负重罪之人。 左河带着一千驻城军,将他的孟宅团团围住,那阵仗,像是势必要取走孟祈的性命。 “杀掉孟祈者,赏黄金万两!” 左河下令,底下一群将士便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冲进了这府宅的各个地方,一顿翻找。 然府内空空如也,竟无一人,除了坐在大厅的孟祈,还有跟在他身边的孟梁。 厅内漆黑一片,在左河手下人涌进来后,他们手中的火把将这厅堂照得如同白昼。 他们见到,孟祈靠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之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自己腰间的玉貔貅。 “左大人,这夜半入府,搅人清梦,究竟所为何事?”他放下手中的玉貔貅,双手撑着太师椅两侧把手站起,走到左河跟前,那眼神之锐利,令这位甚少摸刀剑的文官不禁胆颤。 孟祈被视为最大的危险,他才将走两步,便有十几名兵卒上前来将他们左河团团围住。 那般警惕害怕的模样,倒是叫孟祈想发笑。 他们分明是来杀自己的,怎么怕成这样。 可现下最要紧的不是这个,是他需要拖延更多的时间,让府中人以及那如山的证据逃出去。 左河被手下人层层护住,像是裹在厚茧里的蝉,问对面的孟祈,“孟祈,你府中的那位宋朝月小姐呢?” 左河是金家门生,自然也知道这颂月便是宋朝月,从前是国公与益阳公主的儿媳。 “她?我早就赶她走了。” 左河从喉咙里发出两声低笑,这年轻人,尚未知情爱,以为故作轻松便可掩人耳目。 他可是听说,那日宋朝月差点儿被刺之际,孟祈那般着急的样子,可是演不出来。 “孟祈,我劝你还是将那些东西交出来,上头定会留你一个全尸。” “上头?”孟祈再度逼近左河,“左大人说的是哪上头?是金太傅,是国舅爷,还是……太子?” 他接连点出三人名讳,左河的心又重重下沉,果不出金太傅所料,这孟祈,已经将一切都查出来了。 要是叫他将这些东西带回笙歌,到时,他们所有人都是灭九族的死罪。 所有孟祈,今日必须死,连带着他苦苦搜寻的东西,都必须埋葬在这山泽城。 “来人,给我上!” 左河一声令下,数不清的人便朝孟祈和孟梁冲了过去。 左河退到院中,看着孟祈被围住,他冷笑一声,朝其书房走去。 —— 昏暗的地道之中,宋家姐弟被护在正中间,前后护着她们的人拿着几个箱子,里面装的都是太子一党的罪证。 宋明泽在宋朝月前头,阿罗在她身后。 纵使在这阴冷的地下,宋朝月的额间仍旧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她的手抓着宋明泽后背处的衣服,匆匆往前快跑。 突然,她猛地停住,问前头的齐管事:“我们走了,孟祈和孟梁该怎么办?” 齐管家也分外着急,三两下解释说:“宋小姐,主子身经百战,定能全身而退,现下要紧的,是咱们赶紧出去。” 说着,队伍又加快了脚步。 那么多人,孟祈和孟梁如何应付得来,宋朝月的担忧到了极点。 她害怕,下一次再见到孟祈时,他会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不知走了多久,跑了多久,一行人终于走出密道,到了一片茂密的山林之中。 宋朝月仰头看着天,天边有几颗星星正在闪烁。 忽地,她听到山林里传来几声鸟叫,一唱一和,似乎在说话。 宋朝月循声看去,便见齐管家嘴里正发出着鸟鸣声。 不一会儿,几只鸽子扑闪着翅膀落到了他的肩上。 只见齐管家咬破指尖,从怀中抽出几张空白的纸条,飞速写上后绑在信鸽的腿上,将这几只信鸽放飞。 这事做完,齐管家指了指不远处的那处草丛,“宋小姐,那草丛后面有一小山洞,还请你们三位暂去躲避,待到在下处理完事情,再来接你们。” 宋朝月满面愁容,一边担心孟祈,一边害怕自己误事,只能忙不迭答应。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69章 齐管家带着人消失得很快,宋明泽先去拨开了那草丛,其后果然有一个小小的山洞。 “阿姐,快进来!” 宋朝月带着阿罗钻了进去,山洞潮湿阴冷,宋朝月的牙齿上下碰撞打了个寒战。 宋明泽侧目看见了,赶忙返回山林里去寻了几根干柴,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在这荒郊野外点起取暖的篝火。 “阿弟,你说,孟祈会平安吗?” 宋明泽正往燃起的篝火里扔着枯掉的松针,好叫这火燃得更旺些。 “阿姐,你能不能关心关心你自己,你看你右腿,都划破一个口子了。” 口子?宋朝月低头,这才发现自己右腿鞋袜处已经有血渗了出来,这是何时伤的? 阿罗赶忙从怀中拿出自己的手帕给宋朝月裹上,宋明泽看着自家阿姐,轻轻叹了一口气,笃定地说:“孟祈就是阿姐一直在等的那个人吧。” 宋朝月垂着的头轻点了两下,宋明泽一脸恨铁不成钢有些气愤地说,“我就知道,他与那幅画像如此相似,当初阿姐嫁去都城,便是为了他!” 篝火烘烤着宋朝月的脸颊,看着木柴噼啪蹦起的火星子,宋朝月心中的恐惧越来越甚。 孟宅外头围了如此多的人,而今只留下了孟祈和孟梁在那处,他们就算是手眼通天,要如何逃得过这为他布下的大网。 她陡然站起,“不行,我得进城去,我不放心。” 她一腔孤勇地往外走,宋明泽在后面一把拉住她,斥道:“你去干什么,添乱吗?” 被这么一吼,宋朝月的眼泪便落了下来。 她担心,她担心孟祈会活不成。 一见阿姐这般模样,宋明泽只剩下了无奈。 他回头对阿罗说:“阿罗你暂且留在此地,我与阿姐进城去瞧瞧。” 姐弟二人下了山,路过一户人家,宋明泽见到那家院子里挂着的几身粗布衣裳,矫捷地翻进去拿了男子和女子的各一套衣衫。 宋朝月见状,狠狠拍了一下宋明泽的后背,压低声音骂他:“你怎么偷人家东西。” 宋明泽捂了捂被打得发麻的后背,急忙解释说:“给钱了给钱了。” 于是乎,两姐弟换上了这粗布衣裳,各自在林子里换好出来后,宋明泽见自家阿姐的第一眼差点儿没笑出声来。 这么一张貌美的脸,穿着这么一身衣裳,实在有些格格不入。 见宋明泽那忍不住笑的样子,宋朝月就更是心烦,她伸脚踢了一下宋明泽的小腿,要他快走。 两人走下山林,发现他们所处之地就是山泽城西北边,走不过半炷香,便能到城门口。 可如今是夜半,城门紧闭,更何况今日之情形,恐怕全城戒严,难以出入,他们要如何才能进这城中。 宋朝月缩在墙角,冥思苦想。 宋明泽轻轻打了一个响指,神秘兮兮地叫宋朝月跟着自己来。 他领着宋朝月来到护城河道的出口,宋朝月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这是要泅水进城。 这对于宋朝月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她之前在望村之际,总去溪里游水。从这护城河里游进去,自然是轻而易举。 宋明泽更是不必说,他一向在外野惯了,泅水于他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 姐弟二人毫不犹豫地跳进了这护城河中,因着是人工所筑河道,所以并无暗流旋涡,两人也因此游得极为顺畅。 游了片刻,他们便穿过了城门,在城门之上护卫看不见的死角上了岸。 经此一事,两人变得极为狼狈,水从头顶滴答滴答往下落,若是被人看到,定会以为是两个水鬼。 浑身湿透,再加上两股秋风一吹,宋朝月努了努鼻子,想要打喷嚏。 可这时,宋明泽却突然伸手上来捂住她的鼻子和嘴。 下一瞬,她听到了坚硬盔甲碰撞的声音,还听到那几个兵士正在寻找孟祈。 他逃走了! 意识到这,宋朝月立马松了一口气,可是接下来那几人的话又叫宋朝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说,孟祈重伤,跑不远的。 声音渐渐远了,宋朝月对宋明泽使了个眼神,宋明泽松开了捂着自家阿姐的嘴。 “咱们先去玉娘家中。”宋朝月说道。 而今他们一身湿漉漉,每走一步都是水痕,先去寻玉娘住在附近的玉娘,再想办法寻孟祈。 宋明泽看见自家阿姐眼中流出的坚毅,佩服于她此刻的冷静。 一路躲着寻找孟祈的士兵,姐弟二人躲躲跑跑终于到了玉娘家门外。 可他们却不敢叩响玉娘家的门,生怕惊扰到别人引起注意。 宋朝月拍了拍宋明泽的手臂,“你蹲下,我踩你的肩膀翻上去。” 如此要紧关头,宋明泽也不敢再有任何不满,他乖乖蹲下,撑着宋朝月爬上了院墙,自己三两步再翻过去,接过自家阿姐。 宋朝月稳稳落到了玉娘家院中。 本以为她应当已经睡着,谁知竟见屋内点着灯。 怎的如此晚都还未睡觉? 带着疑惑,宋朝月轻轻叩了玉娘家亮着灯的屋门,里面原本还有低低的说话声在此刻骤然停住。 她再敲,小声对里面说:“玉娘,是我,阿月。” 她听见里面又有了动静,门被打开,是玉娘开的门,她正想同玉娘说什么,却看到里面的榻上躺着一个如血人,那是……孟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70章 第37章救他 夜幕深深,苍穹无月,一人站在城楼之上,俯瞰着整个山泽城。 左河没有想到,孟祈竟然会护着他手下那人先走,更没想到,在他被刺伤后,还能逃脱。 全城戒严,有不少百姓听到了动静,透过门窗缝偷看。 一队又一队的士兵不断经过,让城中百姓惶恐不已,还以为是有外敌入侵。 其实,这般大的阵仗,只不过为了抓一人而已。 城外也被派出了许多骑兵,他们在山泽城周围四处搜寻。 左河站在高处,瞧着城中的每一队士兵如同一只只黑色蚂蚁。他多希望,视线里能够出现一人。 他心甚为惶恐,如若擒不住孟祈,得不到那些证据,那他们太子一党必将有大祸临身。 幸而天佑己方,陛下在如此紧要关头生了重病,缠绵病榻无法临朝,这才给了太子有机可乘。 他在宫中按住孟祈的师父张继,而这一边,便由左河行动,拿住孟祈和那些证据。然今最重要的一环出了差错,不仅孟祈没抓住,那些证据在翻遍整个孟宅后更是没有找到。 在他身后,匆匆走来一人,弯腰禀报,“大人,仍未见踪迹。” 左河盯着远处,城中依稀闪着光亮。 突地,他灵光一闪,吩咐道:“宋朝月所开粮店的女掌柜家所在何处?” 想要知道玉娘家的住处,于左河而言简直易如反掌,一盏茶时间不到,便有人来带着他去了玉娘家小院。 深夜门响,来者不善。 她家的墙上早已跃上兵卒,隐没在黑暗中观察。 那士兵见这院内漆黑,听到敲门声后,一个男子边披外衣边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睡眼惺忪,脸上带着怒意,似乎由于被人搅了清梦极为不满。 来到门前,他打开门闩,正想骂人,便见外面一群提着灯的将士,差点儿吓得跪下。 他偷偷瞥了一眼为首的左河,战战兢兢地问:“请问大人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左河不吝多看他一眼,推开这家的男主人大雨就走了进去。 漆黑的屋内顿时亮如白昼,睡在屋内的玉娘也被这亮光吵醒,她问外面的丈夫:“大雨,谁啊?” 大雨没有回话,只是又看了一眼左河,那眼中怯怯的,全然一个无知无识的底层百姓模样。 没有听到丈夫的回话,玉娘也披衣起身。 一迈出门槛,就见自家院中来了一大群人。 大雨连忙跑到玉娘旁边,夫妻二人并肩站在一起,对于发生了什么好似全然不知。 左河见这女子,便知她是玉娘了。 于是上前质询,“你可是玉娘?” 玉娘点头。 “你这院中,可藏有什么东西?” 玉娘和大雨互相挽着,立马跪下,大喊冤枉。 “大人,我们夫妻二人都是本分人,可不敢乱藏什么东西啊?” 左河岂会听他们一面之词,他一脚踹开大雨,进了这院中唯一一间卧房。 后面的人赶紧提灯跟上,用火折子点亮了屋内的油灯,左河努了努鼻子,一股血腥味,视线移到床上,竟还有一滩血迹! 他立马冲外面的人喊道:“将外面那两人给我拿下。” 一种即将抓住孟祈的兴奋感涌了上来,他在房中、院中四处翻找,衣柜,桌底,床榻之下,柴火堆里,每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他都没有放过。 苦苦搜寻半个时辰,卒无所获。 他让人将这夫妻二人压进来,指着床榻之上的血迹问道:“你们说并未窝藏罪臣孟祈,那这血迹,从何而来?” 夫妻二人满脸尴尬,大雨颤巍巍举手,回说:“大人,这是内人的来了月事。院中还晾着未干的月事带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左河透过门往小小的院中看去,竹子杆上确实挂着几片白布,甚至,他这才隐约发现这妇人的后腰处有一片血渍。 知道这个事实,左河面子有些挂不住。 他疾步走出屋去,又将这院子看了又看,他走上了这家人在这院子西南角一小块菜地,种着各式的蔬菜。 左河已是中年,眼神已经大不如前,若是他再仔细些,便能发现,其中一片菜叶子上,残留着一滴血迹,而宋朝月他们,便藏在这里的地窖底下。 他弓腰去看的举动,叫跪在不远处的玉娘夫妻二人屏住了呼吸。 若是被发现,他们一群人,尽数活不成! 突然,门外冲进来几人,在见到左河后,急忙禀报说,金家别苑起了大火,金家老夫人,几个儿媳还有金家女儿,都被困在了里头。 左河停下了弯腰观察的动作,复又直起腰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抖得如筛糠的玉娘夫妇,无暇再管。 声音渐远,大雨先于玉娘站起来,关上了院门。然后与玉娘一起扒开了埋在地窖上土,打开木板做的窖盖,底下藏着的宋家姐弟一齐抬头看向他们。 再一看,孟祈已经晕死在了宋朝月的怀里,他后背伤口流出的血已经将宋朝月浅色的衣裙染上了深红。 “快,先将孟祈带出去。” 宋明泽在底下拖着,大雨在上面拉,先将孟祈送了出来。 孟祈旋即被放到了他方才所躺的床上,宋朝月也在玉娘和宋明泽的帮助下爬了出来。 屋内方才被左河点亮的油灯还未熄灭,借着火光,宋朝月可以看见孟祈后背有一道极大的豁口。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71章 玉娘家没有那么大剂量的伤药,只能找来几块干净的纱布。 眼见孟祈的脸色因失血过愈加苍白,宋朝月急得原地打转。 宋明泽则站在一旁咬着手指头苦思冥想,突然,他拍了拍大雨的肩膀,叫他拿来家中的匕首。 宋朝月看了一眼阿弟,顿时明白了他想做什么。先用匕首剜除腐肉,然后将其烧红,用炙热的铁放到孟祈伤处,以达到快速止血的作用。 大雨动作很快,他将找来的匕首交给宋明泽。 宋明泽用干净的白布拭净,将其放在火上过了两遍,他看了一眼宋朝月便知其心中所想。 只见她上床按住了孟祈的头,又让玉娘和大雨则按住其四肢,不叫他乱动。 刀子剜进肉里,那般血腥场面,叫宋朝月偏头不敢再看。 然后,宋明泽又将匕首放在火上烤了片刻,直到这匕首通红,宋明泽一咬牙,将其按在了孟祈伤口处。 热铁炙烤着皮肉,散发出一股焦味,方才被剜肉痛昏过去的孟祈又因剧烈疼痛醒来,四肢挣扎,嘴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宋朝月闻到那股难闻的气息,再加上听到了孟祈的苦叫,仰头看着屋顶的梁柱,左眼滑下一滴泪。 终于,宋明泽处理完了孟祈之伤,血总算止住,可背上却留下了丑陋的大块疤痕。 这般,他们忙到天将亮,几人俱是眼底一片青黑。 玉娘夫妻二人一起去灶台边想要给他们熬点儿粥喝,宋家姐弟瘫坐在床边,疲累不堪。 “金家别苑着火,肯定没有那么简单。”宋朝月抠着手指甲里昨日留下的泥土,继续道:“想必是孟祈手下声东击西的手段。” “对了。”她突然双手一拍,对了,骨哨,孟祈从前用过骨哨来唤人。 宋朝月在床脚孟祈褪下的脏衣之中不断翻找,翻来翻去,只找到一个状似葫芦的东西,她左看又看,这东西怎么也不像骨哨啊。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拿起‘小葫芦’试探着轻轻吹了一吹,随即便听到微弱的一声响。 就是这个东西!他的哨子声音独特,她定不会记错。 宋明泽坐在地上昏昏欲睡,听到哨子响,一下困意全无。他下意识站了起来,警惕四看。 见到姐姐拿着一个葫芦,他无奈道:“阿姐,你现在怎么还有心思玩儿啊?” 宋朝月懒得搭理他,暗自思忖着该如何用着哨子唤来孟祈的手下,助他们脱困。 她想着,眼睛骨碌碌转到了宋明泽身上。 宋明泽知道自家阿姐又在打自己主意,不管是什么,先拒绝再说。 可宋朝月还是不管不顾地把哨子塞到了宋明泽手中,语带哀求:“阿弟,求你,你将这东西拿到一隐蔽处吹响。若孟祈手下听到来寻了你,你便将他们带到此地来。” 宋明泽幽怨地看着宋朝月,嘴里嘟囔着宋朝月见色忘弟。 其实宋朝月心中有底,一场大火,才一两个时辰定然处理不干净,而若是孟祈手下所干,想必还未走远。 听到独属于孟祈的哨子声,那群人定会循声而来。而她的弟弟而今在山泽城并不为人所知,况且宋明泽极为机敏,她相信,出去吹一声哨子,于宋明泽而言绝非难事。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宋明泽也清楚。 他偷偷打开玉娘家的院门,溜了出去。 一炷香过后,玉娘家的小院中便跃进几人。 他们推门进屋,便看到一个女子正握着他们主上的手,坐在榻边睡着了。 本来就睡得浅的宋朝月听到动静一下醒来,见到来人有孟梁,她心总算是落了地,孟祈有救了。 玉娘的院子并不宜久留,孟梁决定先将孟祈带出城。 宋朝月松开抓着孟祈手腕的手,想要给孟梁让位。 谁料,这正昏着的男子却一把反握住她那纤细的手腕,嘴里还一直喃喃说着话。 他的声音太小,宋朝月听不清,于是只得将脸贴近,把耳朵凑了过去。 孟祈苍白的唇一直小幅度开合着,再听了好几声后,宋朝月这才听清,他说的是“别走。” 第38章宋家 “杨柳活,抽陀螺~杨柳儿活,抽陀螺~杨柳儿青,放空钟~杨柳儿死,踢毽子~杨柳发芽,打拔儿……” 听到熟悉的童谣,孟祈睁开眼,母亲的脸就在他跟前。 只一瞬,他便落下泪来。 他的母亲傅毓赶忙将孟祈抱起,轻轻拍着他的背哄道:“哎呦哎呦,我家槐序是不是受委屈了,阿娘抱抱,莫哭莫哭。” 听到这话,孟祈哭得更汹涌。 他想他应该是已死,所以才能再见到母亲。 依偎在母亲的怀里他不一会儿他沉沉睡去。等到再次醒来时,他不知又到了一个什么地方。 他正躺着一个狭小的地方,逼仄得叫喘不上气,周遭都是不断有蚊虫爬过。 他用力拍了拍关着自己的地方,纹丝不动。他用手触摸着困住自己的东西,是木头。 他恍然明白了什么,自己这是被关进了棺材里! 他使出浑身解数,手脚并用想要将这棺材板踢开,可这只不过是蚍蜉撼树。 蓦地,他好像听到了哭声,这声音似从地底传来,又似从头顶而至。 那哭声极为悲怆,孟祈奋力大喊:“救我!有人能听到吗?这里有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72章 哭声仍在持续,而他,依旧被困在棺椁之中。 他挣扎得失力,过了许久,只能放弃,静静地躺在里面,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突然,那哭声停了,他听见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从起初的微弱,到越来越大,仿佛说话之人就在自己耳边。 “醒醒,快醒醒!” 唰—— 孟祈骤然睁眼,如濒死的鱼重获呼吸,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光亮的刺激,起初让他的眼睛只能模模糊糊看见一个人影,然后这人影渐渐清晰,变成了一个女子模样。 “阿娘……”他不自觉喃喃道。 女子冰凉的手放在了他的额上,自顾自说道:“没发烧啊,怎糊涂了?” 这话彻底将孟祈的神智唤醒,他终于看清,眼前之人不是自己的阿娘,而是宋朝月。 见他清醒,宋朝月眉眼弯弯,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 “你醒了?可有什么不舒服的。” 孟祈盯着宋朝月的脸,一时出了神,竟没有答她的话。 过了好半晌,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极为陌生的地方,遂问说:“这是在何处?” “这儿?”宋朝月指了指院外,“这儿是我家呀!” 屋内的窗户正开着,孟祈偏头,便见桂树花枝争先恐后想要挤进窗沿,屋内是扑鼻的香气。 原来他睡了这么久,现下已然入秋了。 “阿姐,阿姐!”宋明泽跑进了屋内,“娘亲叫你吃饭。” 他才将进屋,便与孟祈的视线对上,将吃饭的事儿抛之脑后,又冲出去唤他的父亲母亲:“爹娘,孟大人醒了!” 这对夫妇又小跑着走了进来,一时间,这屋内来了有了四个人,一人一句吵得孟祈有些心烦。 不过,在他们的脸上,孟祈能看见发自内心的笑意。 宋朝月的母亲先来问他:“孟大人,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熬些粥可好?” 孟祈一向不喜欢麻烦别人,正欲拒绝,这宋母已经径直去厨房熬粥了。 宋父倒是内敛些,一人安静站在旁侧,看着孟祈,不说话。 宋朝月自是知道孟祈的性子,一手拉着父亲一手抓着弟弟就走了出去,走时还不忘将门给带上。 门渐渐合拢,床正对着的窗户边却又蹦出了宋朝月,她趴在窗沿上对着孟祈说:“你再等一会儿,一会儿阿娘的粥就熬好了!” 她像一只鸟儿落下,又迅速地飞走。 床边的桂枝被挤得抖落了下的好些花瓣,屋内香气愈发馥郁。 孟祈撑着床,背部一阵阵抽动。 可睡了太久,他浑身都已经僵住。扶着床沿慢慢坐起,他这才得以看清这小屋的全貌。 一个不大的房间,却透露着温馨与自在。 宋家灶房内,宋母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围着围裙在灶台边给孟祈熬着粥。 宋朝月三两下扒完了饭,预备来接母亲的手。 她从母亲手里接过木勺,搅拌着砂锅里正咕噜冒着泡泡的粥。 宋母也顺势让位,站在女儿旁边问:“桑桑,为娘担心。” 毕竟,现在还是太子掌权,毕竟,孟祈还是被通缉的罪臣。 自从孟梁找到了宋朝月他们后,他们一路东躲西藏,几经辗转,到了宋家。宋父捱不过女儿的恳求,暗地里为孟祈寻来可靠的医士,经过一段时间的精心养护,孟祈背上的伤总算是有了好转。 未出一炷香,一锅香喷喷的瘦肉蔬菜粥便被端到了孟祈所住的房中。 宋朝月拿来一小碗盛出,用白瓷汤匙吹凉想要喂他。 孟祈一向独立惯了,即便后背隐痛,他还是固执端过碗来要自己用。 屋内飘着一股粥的香气,孟祈多日未食,全靠汤药续命,而今醒来,本就瘦削的脸颊更是凹了进去。 孟祈边自己吃,宋朝月就在旁边同他讲,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 一人说,一人听,窗外的桂树摇曳,尽显安宁。 “对了!孟梁稍后便回,你有什么想问之事,尽数问他吧。” 孟祈空腹太久,醒来后只食下一碗粥,宋朝月将砂锅和碗勺拿了出去,便不再进屋打扰他。 或许是睡了太久,孟祈并无丝毫困意。 他睁着眼,回忆起醒之前所做的梦。 有他最美好的记忆,母亲未疯之前他跟母亲在一起的时光,也有似乎不那么好的东西,他被关进的棺材之中,无法脱身。 在他出神之际,孟梁砰一下推门而入,见到靠在床头的孟祈,几欲落泪。 两人在屋内说了许久的话,宋朝月跟母亲还有阿弟在院子里,陪母亲晾晒着新采下的桂花。 宋家不大,孟梁一回来家中所有人便都知晓了。 宋明泽这段时间也出奇的反常,除了去私塾,其余时间都不怎么出门。成天就跟在他阿姐屁股后头问东说西,叫宋朝月恨不得将他赶出家中。 “哎,阿姐你说要是这孟大人醒了,他是不是就要走了?” “阿姐,你说要是以后孟大人洗清冤屈,能不能提携咱们家一把?” …… 他的问题好似一个无底洞,直到他问了一个问题,将宋朝月彻底问住。 他问,孟祈若是病好后走了,那你们之间,还有可能吗。 宋朝月不知道。 起初宋朝月带回孟祈,二老还有些不情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73章 毕竟,他是孟家人,毕竟,他们的女儿在孟家受了如此多的苦。 不过听说孟祈舍身让宋朝月他们先走,也算大义,夫妻二人也不再好意思拒绝。 桂花被平铺在了簸箕之上,等待着日头将其晒干。 只剩母女二人之际,宋母拉着女儿进了房中。 她悄悄问说:“桑桑,你告诉阿娘,你是不是喜欢这位孟大人。” 宋朝月的心骤然停了一下,她不可思议地看向母亲,她怎么会知道。 宋母温柔地拍了拍女儿的脑袋,笑说:“你是我女儿,是我生养了十多年的女儿,你那点儿心思,我怎会不知。” 是啊,好像很多人都能看得出自己喜欢孟祈。 那孟祈呢,他可又知道? 本以为会遭到母亲强烈的反对,毕竟,孟祈是孟舒安的大哥。 谁料,宋母又道:“我知道,你记挂多年的人,就是那位孟祈孟大人吧。” 宋朝月无从知晓母亲从何得知,她还是同幼时一样,一点点偷藏的心思都瞒不过母亲的眼与心。 既然母亲已经知道了,她也不想再躲躲藏藏,同母亲说了自己心中所想。 宋母听罢,只是握了握女儿的手,轻叹了一口气,“桑桑,这条路,很难的。” “阿娘,总要试试不是吗?”宋朝月眼睛闪闪透着光。 宋母轻轻用手指刮了一下女儿的鼻尖,无奈道:“你啊,从小就是个倔性子,只要你想,总要拼命得到。” 孟祈醒后翌日,宋父又偷偷请来给他请来了医士。 据医士所言,再过几天,好好养养,他便能走动自如。 这几日,孟梁一直都伺候在其左右,宋家四口也时不时来看他。 一日黄昏,余晖洒进了屋中。 孟梁手中整理着自笙歌而来的消息,感叹说:“主子,我觉得宋家人都挺不错的,您说,宋小姐杀您,会不会是一场误会啊?” 孟祈手中拿着一张字条,那是他的师父张继亲手所写。 他抬眼,光照进他的瞳孔之中。 宋朝月,宋家。 他开始想,如果前世宋朝月没有助那人杀了自己,该有多好。可是他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的,是宋朝月举起利刃刺向自己、鲜血迸出之景。 分明是她杀了自己,能有什么误会呢。 看笙歌来的消息看得烦了,孟祈想要出去走走。 孟梁仍在屋内自顾自整理,他一人缓缓走了出去。 宋家是个两进院,孟祈一出门,便见到宋朝月与宋明泽背对自己而坐,嘴里嗑着瓜子,正开心说着话。 他见宋明泽微微偏头问宋朝月:“阿姐,那日给孟大人处理伤口,你怎么反应那么快,还知道招呼玉娘和大雨将他的手脚按住。” 宋朝月嘴里咔哒咔哒响,漫不经心回说:“我看街上屠夫就是这么杀猪的,要是不按住,痛极时,他定然会乱动。” 孟祈站在姐弟二人背后,嘴角没忍住抽搐了两下。 所以,自己受伤全无意识之际,宋朝月是将自己当真了一头待宰的猪? 第39章上药 是宋明泽率先发现的孟祈,他见孟祈脸色不妙,抢先出卖了宋朝月。 “是姐姐说的,我可什么都没说。”说罢便脚上生风,跑出了家门,徒留下宋朝月一人应对自己尴尬的局面。 她朝孟祈呵呵尬笑两声,对方缓步朝她走来,“宋小姐倒是能耐,将杀猪的招数用到我身上。” 宋朝月连连摆手,说:“没有没有,孟大人英俊潇洒,怎能同一只猪相提并论。” 这前半句,听起来还算受用,只是这后半句,是越听越奇怪。 宋朝月显然也意识到了,只觉得自己说多错多。索性闭了嘴,用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眨巴看着对方。 孟祈心想:她这是……在冲自己撒娇? 孟祈与旁的女子之交集从来都不过是萍水相逢,最多见面打个招呼便就此作罢。从未像跟宋朝月一样,共处如此之久,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甚至不知不觉间,他连其喜好都渐渐摸清。 宋朝月眼中流露出的神情叫他感到无措,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像对待孟梁他们这般冷言呵斥,却不知道该如何重新面对女子撒娇讨饶的情形。 于是他选择了最笨的一个办法,只见他别过脸去,迈步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可宋朝月却以为他是生气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无奈道:“哎呀,你别这么小气嘛,我没有说你不好,啊啊——” 宋朝月话还未说完,便感觉到脚下一滑,一股强烈的失重感袭来,她整个人不受控地朝孟祈扑过去。 孟祈后背有伤,使不出大力气接住宋朝月。 于是乎,他被宋朝月猛地一扑,摔到了地上。 落地之际,两人俱是发出一声闷哼。 宋朝月闭眼,没有想象中的疼痛。 待到缓缓睁开眼一看,自己竟将孟祈当作了肉垫,而现下,自己竟坐在孟祈的腰上。 她看见孟祈脸上露出了极为痛苦的表情,一时间忘了动作,上下其手询问孟祈如何了。 孟祈的背硬生生砸到了地上,若是从前,他可以吭都不吭一声,只是现如今,他的伤还未彻底痊愈,这么一摔,自然是痛的。 待到他缓过劲儿来,孟祈见宋朝月以一种分外暧昧的姿势与自己接触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74章 他咬着牙,哑声道:“你先站起来。” 脑子混沌的宋朝月这才忙不迭用手撑着站起,然后又将孟祈赶紧扶起来。 “怎么样?”宋朝月转到孟祈的身后,见其后背竟隐隐渗出了血来。 她顿时愧疚不已,责怪自己又将孟祈给弄伤了。 她扶着孟祈回了房,然后让他趴在床上,就开始在这屋中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孟祈狐疑地回头看,只见宋朝月拿来一个药瓶,然后伸手就要来扒他的衣服。 他被这女子的莽撞之举给吓住了,立马伸手拉紧自己的衣领,拒绝道:“不必了,不碍事的。” 宋朝月却来了脾气,一把伸手拽过孟祈的衣领,将他的上衣脱下大半,“家中此刻一个男子都没有,都什么时候了,你一个大男人怎的如此扭扭捏捏!” 被这么一骂,孟祈松了手,任由宋朝月拆开自己背上的纱布给自己上药。 两人都不说话,孟祈却觉得极为不适。 不是因为伤口痛,而是因为,宋朝月冰凉的手指每每触碰到他的脊骨处,都让他微微战栗,这样的感觉,实在复杂而又奇妙。 宋朝月聚精会神地给孟祈重新上了药,她的动作很快,殊不知于孟祈而言,却度日如年。 等到宋朝月将他的衣服重新盖上,孟祈这才感觉松了一口气。 “今日之事实在抱歉,害得你伤口又裂开。”宋朝月一边说一边挪动步子往屋外走,“我便不打扰你了,你好生休息。” 她倒是走得快,孟祈还以为宋朝月本就是这般洒脱不拘小节,他不知道的是,宋朝月出了门后,脸红得好似煮熟的虾子,浑身发烫。 可偏偏不巧,阿娘正从外面回来。 宋朝月急忙掉头想躲,可还是被母亲叫住。 “桑桑,我给你买了糕饼,快来吃!” 宋朝月不敢回头,脚步更快了,只听她对母亲说:“好,我一会儿就来!” 宋朝月走得飞快,不一会儿便没了影儿。 宋母举起手中提的糕饼看了看,心里直犯嘀咕,觉得今日女儿的举动有些异常。 回到屋中,反手锁上房门,宋朝月倚在门板上,深呼了几口气。 她用手背触了触自己的脸,怎么会这么烫。 想起方才,自己摔到了孟祈孟祈身上…… 想着想着,思想愈加活泛。 不行,不能再想了。宋朝月狠狠晃了几下脑袋,猛灌下几口凉水,扑着爬到了床上。 不知不觉间,竟睡着了。 千里之外的笙歌城内,亦有一人安睡在繁复雕花的沉香木之上。 他的床边放着莲花纹长柄香炉,香烟袅袅升腾而上,一位衣着华贵,头戴金冠的女子伸出那双保养得益的双手,用一块丝绸方巾给床上那人擦拭着脸颊。 “陛下,您可一定快要醒过来,臣妾可不能没有您。” 周围几个守着的宫人俱是看在眼里,皇后娘娘对陛下如此深情厚谊,不辞辛劳日日侍奉在侧,当真是叫天下感动。 皇后于灵裕殿待了约莫半个时辰,又领着自己的随侍走了出去。 她才将走出殿门,便见褚临站在门外。 “陛下服了药已经安稳睡下了,老三你就莫要进去打扰你父皇。”说罢便走下长阶缓步离开。 褚临对着皇后的背影,恭恭敬敬行礼回道:“儿臣谨遵母后懿旨。” 他连着去了快五天,却无一天能见到圣上。 而今的皇帝居所——灵裕殿,除了皇帝身边的几个近侍,便只剩下皇后以及太子曾去见过。 朝中已有猜测,或许,待到陛下龙驭宾天后,下一位大衡之主,便会是当今太子。也因此,褚临手底下人不断倒戈偏向太子。 皇后寝殿玉华宫内,太子正与其母亲对坐品茗。 现如今的皇后哪里还有半分担忧之相,反倒是喜笑吟吟,同自己的儿子说着话。 “阿季,你父皇身子愈发不好,如今你替你父皇分忧,可要谨慎小心些,莫要做错事落人口舌。” 太子给母后斟了一杯白毫银针,嘴角一直有一个扬起的弧度。 放下茶壶,他挪跪坐到皇后旁边,悄声说:“母后放心,太医已同我知会,说是父皇,已经时日无多。” 皇后轻笑了一声,对此事未做多言。 “你舅父着人问你,可有抓住那孟祈,那人没死,可是一大祸患。” 太子的眼神一下有些闪躲,撒谎道:“已经死了,请母后告知舅父放心。” 太子觉得自己从来就捉摸不透孟祈此人,起先左河对其进行试探,邀其归入自己门下,他倒是满口应承,只不过言行不一,从未做过任何帮助自己之事。 也罢,本就是试探而已,孟祈早就跟褚临有所勾连,这般人,即便是为自己所用,便也不得安心。 幸好,父皇重病时日不多,往后便是由他掌权。也幸好,孟祈拼命护下的证据,已经被他的人所拦住,一把火烧了个痛快。 升云一案,往后便会按进时光的烟尘里,没有人会再知道这真相究竟为何。 皇后走到她的一整排梨花木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盒子,盒子里静静躺着一串冰种龙血木佛珠。 “这是你舅父替你找大师所求,这段时间必会动荡,你记得随身携带,休要取下。” 太子又同母后说了几句话,便告退离开了玉华宫。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75章 殿外,他的亲侍正候在门口。 一见他,太子褚季便将那串国舅爷求来的佛珠扔给了侍从,同他不满地抱怨说:“母后总是给我求这么些东西,也不知道有个什么用。” 那侍从双手恭敬收下,揣进了怀中。 回东宫的路上,太子问他的侍从:“张继那边怎么样了?” “回殿下,张继仍被关在牢中,并无异动。” 张继确实被关在牢中,昏暗无光的牢房中,角落里总能听到老鼠啃咬东西的声音。 他盘坐在那由稻草铺就的陋榻之上,闭眼打坐。 除了老鼠的声音,周围一切都静悄悄的,然却突然出现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牢门的铁链被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有了外人打扰,张继便无法继续打坐。 他睁开眼,见来人,冷言道:“娘娘又来做什么?” 穿着狱卒衣服的女子根本不应他的话,放下手中提着的食盒,将香喷喷的热菜摆了出来。 “我不会吃的,陛下重病,娘娘却到这污秽之地来看微臣,实在于理不合。” 对面那女子抬眼看他,突然怒从中来,一巴掌扇到张继的脸上,“若不是你,你我又怎会走到今日。” 张继被扇得偏过了头去,他却不反驳,确实怪他,若不是他自己的退让,或许如今,他与对面的女子会有一段美满的姻缘。 两人无声对峙着,最后张继败下阵来,端起碗吃上了对方亲手所做的饭菜。 也不知孟祈是不是同他学的,都吃饭极快。张继风卷残云将所有的饭食都吞进腹中后,拍着肚自打了一个饱嗝。 对面的女子见他吃完,严肃的脸上这才有了笑意。 可这样的情况并未持续多久,很快,张继的耳朵便动了动。他听见有人来了,而且还不止一个! 他连忙往外收拾掉食盒,将女子推出牢外,又将牢门锁链系上,叫对方赶紧离开。 女子也知情况不妙,左拐右绕躲开了正朝张继方向来的人。 很快,一个手拿拂尘,穿着太监服人领着几个小太监,笑着叫人打开了牢门。 即便牢中昏暗,张继在这位公公尚未走近时便认出了他,是皇上身边的余公公。 他立时明了,这是要,准备要起网捞鱼了。 只见余公公一人迈入了牢中,见张继身穿囚服脸庞消瘦,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主司大人,陛下醒来,叫我来接您呢!” 第40章傻子 泗水城九月初五,正是秋收节。 这一天的街市上人头攒动,宋朝月头戴帷帽,穿行在乌泱泱的人群之中。 阿罗跟在宋朝月身后,随她侧身穿过围观街头杂耍而堵住路的人群。 “小姐,您慢些,小心被挤着了!” 阿罗在后面紧追,宋朝月仍未有停留之意,她回过头对阿罗说:“咱们得快些去,一会儿别人那东西便卖完了!” 阿罗无奈地苦笑一下,又迈着步子跟上。 今日宋朝月着急忙慌要去买的,是阿娘所嘱咐的制香材料。 那位卖香料的商人每月才来一次,这一次又恰逢赶上了秋收节,所以对于街上的拥挤早有预料。 这位商人的香料品质极好,却又不贵,所以一早开市,很快便兜售一空。 宋母有别事,特意提前一晚告知女儿代为前去。 主仆二人来到这香料商人的摊前,这商人的香料已经卖掉大半。 宋朝月拿出母亲给的小条,上面详细写了每种香料所需之量。那商人便按着客人的要求,将那些散发着不同香气的香料放进纸袋之中,收下一沓铜板,交由对方带回了家。 买到了母亲所需要的东西,宋朝月脚步轻快地往回走,这期间还不忘给自己买小零嘴闲时在家吃。 她的身影渐近,而又渐远。 这一切的一切,都落在了街旁酒楼之上的一个男人眼中。 他站在窗边,眼底涌动着暗潮,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处正沸腾着一壶开水,叫他分外躁动难安。 见宋朝月渐渐走远,他的手触到了腰间的香囊之上。 他将香囊取下,放到鼻尖细细嗅吻,烦躁的心这才安定了许多。 太阳渐升,阳光渐渐从地面爬到了屋内,本来黑漆漆的屋内这才有了光亮。 光景进来时,就看见他们家殿下又在嗅着那香囊。 这东西于他而言像是令人上瘾的幻药,没有人知道这东西从何而来,仲沙只知道,殿下将这东西视若珍宝。 “殿下,咱们还不去吗?” 他们已经依御令来了泗水城三日,却迟迟未见主子有何动作。 褚临不急不躁地将香囊放下,重新系回腰间,望向远处又上跃了一层的太阳,道:“不急,再等等。” —— 宋府,宋朝月买好东西回来之际,竟无一人在家,除了孟祈。 他这段时间伤逐渐恢复,遂又开始了他的每日晨起练功。 宋朝月回府时,孟祈正虎虎生风打着拳。 她将母亲嘱咐买的东西放到了厅堂之内,问孟祈:“阿弟可是去上学了?” 孟祈手中动作不停,回她说:“不知道,天亮他便出门去了。” 应当是去上学了。宋朝月如此猜想。 谁料这本该上学的宋明泽下一瞬就出现在了家中,头发身上都滴着水,活像一只落汤鸡。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76章 宋朝月赶忙走上去,抓起一缕他的施法问其究竟发生了何事。 宋明泽甩了甩身上的水,轻描淡写地说道:“无事,就是走到潭安街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没站稳掉进河里了。” 原是这样。 宋朝月叫阿弟赶紧去换了衣服,丝毫没有注意到,孟祈落在宋明泽身上那探寻的眼神。 到晌午,宋父宋母一齐回了家。 一进门,宋父径直去向宋明泽的房中,怒气冲冲质问其为何未去听夫子讲课。 宋明泽正睡着,声音有些沙哑:“阿爹,我今晨落了水,身体不适,明日再去吧。” 本来还想发难的宋父一下噤了声,随意安抚了一句,悄悄关上了房门。 出来后他便问宋朝月:“女儿,你阿弟今晨落了水,你为何不提前同我说呢?” 宋朝月摊手无奈道:“阿爹,你一回来就直冲冲往阿弟屋中去,我如何能寻到机会。” 宋父不满地翘了翘胡子,想要开脱,“那你可以直接拉住我啊。” …… 父女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拌着嘴,宋母习以为常地转过身,走时还不忘翻个白眼。 孟祈已经回了屋内,窗外有一只雀儿正啼叫着,宋家父女拌嘴的声音也时不时传进孟祈的耳畔。 他听着,低头浅笑一声,只觉这父女二人当真有趣。 用完午膳,待到所有人均放下碗筷离开后,宋朝月偷偷问孟祈:“今日泗水河边会有焰火会,你可要去看看。” 焰火?这玩意儿在笙歌日日可见,只是于泗水这个小城而言,或许显得稀奇。 孟祈本不欲去凑这个热闹,毕竟,而今陛下身体逐渐恢复,他也当准备准备,回笙歌了。 可宋朝月的眼中饱含着的期待,倒是叫他动摇了。 她很希望自己去。孟祈当下断定。 于是这孟祈便说不出拒绝的回话,稀里糊涂便应了傍晚随宋朝月一家一道出门。 天黑得很快,好像被人拉上一块黑幕。宋家四人均穿上了平日里鲜少穿的漂亮衣裳,反观之孟祈,还是一成不变的黑衣,瞧来分外严肃。 宋母一见这,忙说不行。 今天泗水这焰火会乃是庆祝秋季丰收的,穿黑衣与白衣被视为不吉,是要遭人驱逐的。 她赶忙从自家儿子屋内找来了一身竹青色的衣裳,叫孟祈换上。 屋内,孟祈提着这件竹青色圆领袍,面露难色。 他穿衣一向以深色为主,这样的颜色,除了幼时,应当是从未穿过。 可如今要穿这么一件衣裳,实在叫他为难,他甚至开始打起退堂鼓,不若不去好了。 可心底里有另外一个声音告诉他,宋家这段时日对自己照顾有加,若是随意失信,实在是太过失礼。 孟祈一咬牙,穿上了这身衣裳。 可这身衣裳却如桎梏,叫他行走的动作都不甚自如,让从自己的屋内走到宋家大门前好似走了半年这般久。 终于,他走到了门前。 宋母见孟祈穿这身衣服正好合适,脸上笑容尽显。 “这衣服当时做大了,我本打算过两年再给子澄穿,没想到孟大人穿着如此合适!” 宋母毫不吝啬的夸赞,叫孟祈有些招架不住。 只得到五人一齐出发,他的心中才松了一口气。 此时街头上已经有了不少百姓,宋父宋母走在最前面,宋明泽则走在中间,不时脱离队伍,去那些焰火会才有的摊位上看看稀奇玩意儿。 而宋朝月和孟祈就走在最后,两人都不说话,并肩朝前走着。 走过半程,宋朝月开口说:“你可有什么想看的?今日这城中卖的新奇玩意儿可多了。” 孟祈摇头,他对这些东西丝毫不感兴趣,反倒觉得持续有一道目光盯着他们一行五人,叫人不适。 “你今天穿这身衣服很好看。” 宋朝月突如其来的夸赞,叫孟祈停止了思考,他微微抿唇,以掩饰自己的慌乱。 宋朝月可不是随意胡夸,事实却也如此。 今日初见孟祈穿这身衣裳,她便忆起六年前初见他时的惊艳。 只是如今六年已过,少年已长大成人,少了几分当年的意气风发,多了几分沉稳严肃。 听完这话后,孟祈便又沉默了,直到走至一座石桥之上,孟祈才轻轻地对宋朝月说:“你今日也很好看。” 然桥上河风太大,宋朝月只看见孟祈张了张嘴,却未听清他说什么。 等到一行人走下石桥,宋朝月再问他之际,他却道:“没说什么,只说我们得走快些了。” 宋朝月不疑有他,远远跟在父母亲身后走着。 越临近放烟火的地方,人便越多,较之今晨的市集挤了十倍都不止。 宋朝月被挤在人堆里,举步维艰。 偏就这时,更雪上加霜的事情来了。 她正好好走着,前头一个男子猛的一抬臂,那手肘正好就打在宋朝月的眼睛上。 那一瞬,宋朝月只感觉左眼一片黑,完全不能视物。 她捂着眼停住,在前面不远处的宋明泽恰巧回头一看,便见自家阿姐捂着眼睛作痛苦状。 他慌忙挤到了宋朝月身边,忙问发生了何事? 宋朝月还是捂着眼,她尝试着将眼睁开却仍不能够。 “是被前头那高个男子给撞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77章 恰逢此时,那肇事者正好回头,略有些紧张地观察着宋朝月这边。 宋明泽一下来了气,自家阿姐眼周都紫了,那人竟还一声不吭想走。 他分外严肃地嘱咐孟祈,“你照顾好我阿姐,我定要将那人揪回来!” 宋朝月抬手想制止,这宋明泽已经走远了,于是只剩下她与孟祈站在路中央。 因为她视线模糊,所以也不好再动,可身后想要前近之人却渐渐有了微词。 “走啊?别堵在这儿不动啊。” “后面那么多人等着呢。” …… 如此之言不绝于耳。 宋朝月面上十分尴尬,她如今只能睁着一只右眼,实在有些艰难。 她进退两难,只能同人说着抱歉。 谁料这时突然感到身子腾空,她稳稳落到了一个宽阔的背中,竟是孟祈将她背了起来。 逆着人流,孟祈的双手稳稳托着宋朝月,一步一步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害怕掉下来,宋朝月的手下意识紧揽着孟祈的脖颈。可走了几步,她就挣扎着想下地。一方面是觉得不好意思,一方面是担心孟祈背上的伤。 谁料孟祈又像掂小鸡仔一样将她往上掂了掂,然后继续稳稳背住,嘴里还轻斥道:“别动!” 他的话很有用,宋朝月立马不动了,安安分分贴在孟祈的背上,任由其背着自己往人群外走。 这一趟回程实在艰难,孟祈背着宋朝月走了一炷香,才没有那么拥挤的地方。 他将宋朝月缓缓放下,转过头来,便见那张漂亮的脸上一片青紫,甚至还肿了起来。 宋朝月的左眼已经肿成了一条缝,见孟祈面色凝重,故作无事地说:“没事儿的,过两天就好了。” 孟祈的手轻轻碰上了她的左眼,眉头紧锁,说了一句傻子。 宋朝月的脖子一下僵住,分毫不敢动弹,她其实打心眼里希望,这样的时刻能久一些。 只可惜孟祈说完后,便收回了手去。 宋明泽去找那人讨个说法,宋父宋母也因人多彻底与他们走散,现下,唯剩下宋朝月与孟祈。 砰——砰——砰—— 河对岸一簇簇绚烂的焰火飞上天空,在漆黑的夜空描摹着五彩斑斓。 这叫宋朝月顿时忘了自己脸上的伤,拉着孟祈的手臂指着天边兴奋地同他说:“快看,焰火会开始了!” 孟祈的视线落在宋朝月拉着自己衣服的手上,记忆恍惚重叠,当年就是这只手握住匕首,插进了他的心脏。 他现在就可以举起屠刀,将宋朝月立马斩杀,然后扔到河中,以绝后患。只是看着那张脸,却不知为何下不去手。 焰火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震得宋朝月的耳朵直发麻。 未免人又多起来,宋朝月率先提议他们赶紧往回走。 看焰火的人还未走出来,所以他们步行回府极为顺利。 及府门前,孟祈却停了脚步,宋朝月回头疑惑回头看他。 “明日我便需得启程回笙歌。” 宋朝月并不知朝中之事,还以为孟祈仍未复职。 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她问:“你方才说什么?” “我要回笙歌了?这些时日多谢你与你家人的照顾。” 孟祈看见,宋朝月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失了方才如焰火般绚烂的神采。 第41章官复原职 秋收节结束,回家的百姓们穿行于城中每一条小巷。 方才还算安静的宋府周围霎时变得吵闹起来,宋朝月站在自家门口,低头盯着自己不知在何事被踩脏的鞋面,瓮声说:“好,祝你一路平安。” 她进去了,孟祈一个人站在府门前的挂着的灯笼之下,莫名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孟大哥!”还没见到人影,孟祈就听到宋明泽在唤自己。 对方气喘吁吁地跑回了家,兴致勃勃地同他讲方才之事。那伤了他阿姐的人起初还死不承认,又绘声绘色讲起自己是如何狠狠将其教训了一顿。 说罢,他才突然想起他阿姐,遂问其所在。 “你阿姐回去休息了。” “那我还得去看看她,我不放心她脸上的伤。”宋明泽一跳越过同小腿一般高的门槛,去寻了他阿姐。 孟祈不再停留,也跟着转身进府,岂料身后又有人叫住了他。 他回身,便见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朝他说话。 孟祈颔首问好,同对方说:“三殿下远道而来,竟是未曾知会孟某一声,我也好来接您不是。” 褚临笑了笑,没接这话,只是叫孟祈上马车来。 孟祈并未多加思考便钻进褚临的马车内,马车之中,仍旧飘着一股暗香,是孟祈熟悉的味道,更是宋朝月随身香囊的味道。 在宋家如此多天,他见到了宋母制香,也知这方子极为独特,鲜有人知。 他在心里猜测,或许宋朝月又或是宋家,早在很久以前便与褚临有了交集。 “孟祈你在想什么,我可很少能见到你出神的样子。”褚临说着话,一只手在摩挲自己的香囊。 孟祈借着马车帐内昏暗的光,看清了褚临腰间香囊的纹样。是一个以月白色为底,上绣粉色并蒂莲花的香囊。 这样的样式,不像是男子所佩,倒更像女子之物。 马车一直在城中穿行,褚临言明了此次来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78章 陛下意识清醒后,第一件事就是从牢中放出了张继,还唤来褚临,要他宣旨让孟祈重返笙歌。 马车平稳前进着,城中百姓已经各自回府安睡。是以越走越安静,两人未说话时,孟祈只能听到车轮滚滚前进与旁边泗水河的水流声。 “那些证据……据说是已被销毁。” “并无,被销毁那一份为假,真正的,我早已着人暗中送进了广闻司,由我师弟云方妥善保管着。” 褚临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孟祈的肩膀道:“你此次帮了我,帮了升云军大忙,我褚临与钟家,定不会亏待于你。” 孟祈的右手搭在膝盖上,食指不停叩动,无甚波澜地说道:“那便谢过殿下。” “还有一事,这些时日你住在宋家,宋家对你多有帮助,明日我便会登门答谢,你回去后,提前知会一声。” 孟祈一听褚临要亲自登门,眼睛一转,劝道:“宋家从未见过殿下这般人物,殿下这般前去,恐叫宋氏一家惶恐,不若赐些什么,更为合适。” “嗯?”褚临疑惑发声,最终却不置可否。 他将质询的目光落到了孟祈身上,问他:“你与宋朝月相处良久,又住在宋家多时,莫不是有意于那宋家女?” 孟祈低头,沉默了片刻回说:“臣早在多年前立誓,此生绝不娶妻。” 褚临拍了一下孟祈肩膀,半开玩笑地说道:“我就是问问你,你知我心悦宋朝月,定不会夺人所爱之事。” “舒安死前对你我二人有嘱托,要我们好生照顾宋朝月。” 车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褚临也意识到不宜再论此题,转了个弯儿说:“你此番回城,所带回的可是腥风血雨,可做好准备了?” 孟祈听着,掀开马车帘,弯月被黑云遮蔽,只能提灯见路。 从他这一世睁眼那一刻,他便做好了一切准备,他这一次,绝不会再重蹈前世覆辙。 褚临见他侧影,从旁边的箱匣里拿出两道明黄的御旨。 只有他二人且远在泗水,褚临便不打算宣旨。他将两道御旨放到孟祈身边,交由他自己来看。 这第一道,是为孟祈洗清冤屈。他当街射杀秦有德,实乃正义之举。 秦有德明面上为爱民如子之清官,实际上,在他城中另有一处隐秘府宅里,府中地库里装着价值连城的宝贝,尽数为贪腐所得。且,他强拐三十多位妙龄女子困在府中,供他一人享乐。实乃罪不可赦,当杀! 这第二道,是宣孟祈官复原职,令他即刻返回笙歌。 孟祈的视线落在着末尾处用龙泉印泥所盖下的御令,想起他的前世,曾那么多次接过圣旨。这最后一次接下要他返回笙歌的御令,竟是一道夺命符。 马车不知在城中兜了多少圈后才停在宋府门前。 孟祈直走进去左拐,到了自己在宋家暂住的屋舍。 他轻轻拉住门环,将门推开,便见屋内坐着一人。 他视力极好,一眼就看清那是宋朝月。 听见动静,宋朝月回过头来,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泪光。 她状若无事的匆忙擦去,淡淡道:“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既然已回,我便不打搅你休息。” 她快步从孟祈身边走过,孟祈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见她停住脚步,又立马放开。 “陛下急诏,我明日便得赶回笙歌。” 宋朝月嗯嗯两声,没再说什么。 孟祈站在她身后,还想问一句话,却迟迟问不出口。 宋朝月扭头看他一眼,说道:“如若无事,我便先回去休息了。” 门打开,复又关上,秋风习习,窗外的桂花已快落尽。 出了孟祈的屋子,宋朝月骤然减慢了步子。 她在院中踱步,抬头看,天上没有一颗星星闪烁。 夜正静谧,到处都静悄悄的。 宋朝月站在院中枫树下,方才还一切如常,骤然间许许多多的红色枫叶开始簌簌往下掉。 此刻并无风吹过啊? 宋朝月狐疑着抬头往上看,便见一蒙着面,着一身夜行服的人正站在树杈之上,想要往下跳。 宋朝月吓住了,还以为是家里进了贼,边跑着要大声喊。 那贼人一下从树上跳下,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宋朝月的嘴。 宋朝月说不出话,只能挣扎着呜咽。 “阿姐!阿姐!是我,你别喊!” 宋朝月听见熟悉的声音,恐惧地回头看,见到宋明泽那张脸,反手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臂上。 “你是不是有病,大晚上的穿成这么个样子从外面翻进来。”宋朝月的心仍止不住狂跳,她用手指狠戳了两下宋明泽的眉心,心说着弟弟什么时候才能懂事。 大半夜出门,穿成这个样子,不知道又去何处鬼混了。 “阿姐,我累了,先回去睡了,今夜之事,可得替我保密哦!” 他踮着脚悄悄回了自己房中,宋朝月站在原地,轻啧一声,也回了房。 翌日天还未亮,孟梁便牵来了两匹马,这一次,孟祈真的是要走了。 宋朝月被宋母唤了许久,这才从床上起来。 她的眼睛经过昨夜,倒是不肿了,只是眼眶四周的乌紫还在,落在那张白嫩的脸上,着实显眼。 宋母也起得早,临时知道孟祈今晨便得诏要走,忙不迭给他与孟梁做了一顿简便的早饭。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79章 孟祈本不欲麻烦宋母,可对方实在是个热心肠,最终没能捱过,主仆二人用完早饭这才上路。 “这些时日多有叨扰,多谢宋大人与夫人的照顾,孟某便就此告辞。” 两人翻身上马,宋家四口站在门口,目送孟祈离开。 一溜烟儿,这两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宋朝月盯着街巷尽头,见孟祈背影逐渐缩小,对方好像回头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叫宋朝月分外熟悉,她似乎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不过任由她如何绞尽脑汁去想,却仍搜寻不到那段记忆。 人走了,也不知何年何月才得以再见。 她双目空空,怅然若失。 在一旁的宋明泽见阿姐这心都快飞走的模样,撇了下嘴,轻拍一下她的肩头,说:“阿姐,我带你去跑马可好?” 知道阿弟的好意,宋朝月也想做些别的事情转移注意,未曾多加思考便同意。 宋家只有一匹马,宋明泽又去他朋友家中借了一匹。两人骑着马,悠哉悠哉往城南走去。 城南有一条北上去都城的官道,孟祈他们回笙歌便需得走这条路。 不过宋朝月可不能像他们那般跑得如此之快,她的骑术并不精湛,只能骑着马慢慢前行。 宋明泽也不着急,就这般陪着阿姐慢悠悠地走。 走在山林之中,看着漫山秋意,宋朝月的心情好了不少。 行至中途,宋朝月突然指着不远处的山头说道:“阿弟,你看那处,有一整片跟家中一样的红枫诶!” 那一片红枫像是一片着了火,烧过后,明年春天而又重生。 沿途之景甚美,走出半个时辰后,姐弟二人却见到了大煞风光的之事。 两三个十多岁的少年正推搡着一个瞧来比他们还要小上许多的男孩,一见便知是在欺负人呢! 宋朝月想来见不得这样的事情,她朝旁边的宋明泽使了个眼色,然后对方立马心领神会。 “喂!你们几个臭小子,怎么欺负人呢!” 那几个欺负人的少年回头见宋明泽掏出了腰间的鞭子,又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立马收了手钻进了旁边的树林里。 宋朝月翻身下马,走到被欺负的小男孩跟前,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温柔地问说:“小朋友,怎么了?你身上有没有哪儿受伤啊?” 这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看了宋朝月一眼,慌忙跑上旁边的马车。 过了许久,马车夫才匆匆跑回来,丝毫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何事。 宋明泽踢了一下马肚走到阿姐身边,“阿姐,咱们走吧。” 宋朝月仍不放心地回望那辆马车摇摇晃晃地向北走去,暗道这马车夫当真是不尽兴,将这么小一个孩子丢在这儿那么久,还被这周围乡野里的人给欺负了去。 她不知道的是,今日所救这个衣着寻常的孩子,有着怎样错综复杂的身份。 第42章匣子里的心事 泗水城有一家叫静岳楼的地方,就建在泗水河边。 楼虽不大,里面却各菜色俱全而又味美,是以极为受当人以及外来游人追捧。 也因这,所以无论是什么时候,这静岳楼都宾客盈门。 一般人家,想要吃上静岳楼的一顿饭,需得提前好久去约。 这一次,宋家四口到这楼里来,是为庆祝宋母的生辰。 宋父为了妻子的生辰,提前一月在于到这静岳楼定了一桌。一家人到时,正是晚膳时分。 宋母今晨才知晓他们要到这静岳楼吃饭,瞧着这灯火辉煌的酒楼,不免有些肉疼。 在这里吃一顿饭,可不便宜! 宋远拉着妻子江念,好说歹说给人劝了进去。 一家人坐在一楼大厅之中,宋朝月仰头四望,这地的装潢好似又变了许多。 她也未曾来过此地几次,不过倒是记得很清楚,静岳楼里有一道菜,叫神仙肉。那滋味,可别提了,便是在大都城笙歌,也是吃不到这菜的。 四人坐下,便有店小二前来招呼,宋父洋洋洒洒报了好些菜名,弄得坐于其旁侧的宋母一直在旁暗掐其大腿。 宋父面皮绷紧,腿上暗痛,却依旧面不改色地将菜点完。 他将家中每一个人喜欢的菜都点上,过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这些菜便陆陆续续上齐。 一家人各自端起碗筷,大快朵颐起来。 宋母吃得最少,宋父和两个孩子吃得比较多。到最后,宋朝月和父亲都歇筷食不下了,宋明泽还在往嘴里送着菜。 桌上的酒还一点儿未动,宋朝月起身,给坐在四方桌的每一个人都斟了一杯酒。 宋朝月先提起了酒杯,对着母亲说道:“阿娘,今日是您的生辰,桑桑祝阿娘万事顺心,容颜永驻。” 宋母笑着同女儿碰了杯,慈爱地摸了摸女儿的脸,说:“我女儿当真是长大了。” 宋明泽也不甘示弱,胡乱往嘴里塞进一口菜,举起酒杯对母亲囫囵道:“那子澄便祝母亲福泽延绵,长命百岁!” 有了这一双儿女的祝福,宋母笑得如春日之花。 这顿饭他们一家人直吃到日落,因实在吃得太过饱足,一家人决定不再坐马车,选择步行回去。 “桑桑,子澄,我已向州府告假,月底咱们得回老家一趟,给你阿爷上坟,顺带回去陪几天你阿奶。” 这么多年来,每逢十月,宋家一家人都得回一趟望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80章 弹指须臾,这时间好像泗水河的水流那般过得快。 很快便到了月底,一家人坐着马车,回了村。 才进村口,就听见有人在高声喊,“宋阿奶,您儿子一家回来了——” 宋家祖宅在离村口不远处,况且庄稼人常年都是靠吼来唤人,是以这么一嗓子,即使有些耳背的宋阿奶也听到立马从院里走了出来。 见到儿子一家,她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迈着短而快的步子上前来接。 宋朝月才下马车,便亲昵地拉住了宋阿奶的手,同她话着家常。 宋明泽也在一旁,不时插一句。一家人其乐融融,宋阿奶知道儿子一家要回来,早做好了饭菜等他们。 等宋朝月他们到时,桌上的菜甚至都有些微凉了。 不过却无人介意,甑子里的饭还热乎着,一群人就这般有滋有味吃起了这乡野间的粗茶淡饭。 一家人坐在一起,宋阿奶食欲大开,连饭都多吃了半碗。 瞧着儿子、儿媳还有孙女、孙子,她突然想起一人,哀伤突然涌上心头。 “若是涟儿也在就好了。” 谁料这话却彻底触碰到了宋母的逆鳞,她脸色大变,三两下吃完剩下的饭便不声不响地离席。 宋阿奶也知自己不应在此刻说这样的话,惭愧地低下了头。 原本和乐的气氛立马变得凝重起来,宋朝月开口缓和气氛说:“阿奶,快吃,阿娘坐了许久的马车,不太舒服,并没有别的意思。” 宋阿奶勉力笑了笑,食不知味地吃完剩下的苞谷饭。 一回村,宋朝月便像是入了水的鱼,四处去寻少女时的玩伴。宋明泽虽从未在望村久待,却也有自己的去处。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了宋家母子二人。 宋阿奶也不再掩饰眼中的落寞,对儿子说道:“小远,我知道你妹妹做的混账事,我也没想到,她会为了自己将桑桑嫁给那般人……” 宋远知道母亲想要说什么,他虽不想多听,却还是压着脾气温声同母亲说道:“阿娘,宋涟还是你的女儿没错。可她从此以后却不再是我宋远的妹妹,我宋远虽不是什么大官,却也是把桑桑自小当宝贝养着。我女儿被宋涟骗嫁去了笙歌,差点儿在那里丢了性命。我宋远此生,绝不会原谅她!” 宋父这话说得决绝,宋阿奶听着,在一旁偷偷掉着眼泪。 她知道,自己儿女之间的关系再无转圜。 宋涟做的事,是差点断送亲侄女儿半生之事,这样的事情,着实叫人难以原谅。 宋阿奶用指甲扣着掌心,长吁一口气,不再说什么。 这世间的亲缘决裂并不少见,只是她没有想到,从小感情甚笃的亲兄妹,而今会走到这般地步。 宋母站在门外,屋内她的婆婆和丈夫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都落在了她的耳朵里。听到丈夫如此坚定的话,她也是感动得落泪。 她恨宋涟入骨,也恨那长公主入骨,若是宋远在母亲面前轻易原谅的宋涟,那她想,她与丈夫之间,定会生出嫌隙。 幸好,她的丈夫没有。 正回来的宋朝月看见阿娘站在门外,不动,疑惑问:“阿娘,你怎的不进去?” 宋母慌乱回头,胡诌了一个借口,便回房去了。 宋朝月也几下洗漱完毕,宿进了她从前住的小屋内,然却生出了许多惆怅。 今日她去寻,竟没寻到一人能同自己说说话。 从前在望村的玩伴,而今皆已嫁人,去年因为自己嫁去了笙歌,是以未能同父母亲一道回。 今年回来,从前关系最为要好的小步也已嫁去了别村。 年少时的玩伴在一个个离自己远去,想起从前与小步她们一道下河捉鱼、上山挖野菜,在田间地头唱歌…… 那样的日子,终究是回不去了。 村子里的夜晚除了偶尔的几声狗吠,与风掠过树林的声音,一切都安静得可怕。 宋朝月许久未回,有些不适应。遂起身,再多点了一盏油灯,借着油灯熹微的光线,打量着自己曾住过两年的小屋。 阿奶平日农忙,所以这屋子也只是偶尔打扫。 宋朝月觉得屋内的尘土有些重,自己从院中水缸里打了水来,擦拭着床与桌椅。 特别是床,她擦得尤为细致,毕竟这可是自己要睡的地方。 她蹲在地上,细细地擦着床沿,视线不经意地飘过床底,突然发现床底下有一个看不清模样的黑盒子。 她找来一根长杆,将那东西从床底掏出,是小步送给她的匣子! 当年小步知道自己没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匣子,便央着自己的木匠阿爹打了一个,赠给了宋朝月。 匣子上全是尘土,宋朝月用嘴吹了吹,被呛灰尘呛得直咳嗽,过了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仔细端详这少时好友所赠之物。 她想将这匣子打开,可这匣子上着锁,需得钥匙才行。然钥匙放在了何处,宋朝月却记不清了。 她在屋内翻找了许久,才在铺床的被褥底下将那把快要生锈的钥匙给找到。 握住它那一瞬,宋朝月感觉到好似抓到了开启宝盒的宝石。 几年过去,她早已经忘了,自己在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咔哒一声,小锁被打开。 尘封四年之久的回忆朝宋朝月扑来。 箱子里放着几个铜板,还有一沓厚厚的信纸。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81章 宋朝月伸手拿起,原来之前以为丢了的东西竟然在这儿。 她拿起其中一张,仔细读了起来。 “今日又到了去镇上的日子,我从孤独园旁边经过听到了他在叫园中的孩子认字……” 又接着拿起另外一张,“我竟在布庄里撞见了他,他买了好多布匹,想来是用来给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裁制新衣的……” 宋朝月翻了很多封,最后落在了一张写着嘉和二十六年十一月初六的纸上——那是她病好被父母接回家的前一天。 “我又去了镇中,他好像还是没回来。自从上次在桃枝村见过他后,他好像便消失了,或许是回家去了吧。不过当真是可惜,我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清楚,又该去哪儿找他呢?” 看着这几年前自己所写的手札,宋朝月的眼角湿润起来。 忆起那天听到的话,宋朝月突然将这盒子给合上,突觉烦躁,将匣子扔到地上,激起微尘。 那日见孟祈久久未归,她担心,便站在门口等他。 过了许久,终于等来一辆自黑暗中驶来的马车。 马车稍稍在府门前停了一下,然后,她便清晰地听到了孟祈的声音。 那一句“臣早已在多年前立誓,此生绝不娶妻”就这般凑巧地钻进了宋朝月的耳朵。 原来是这样,原来他早便有过誓言。所以自己问他,他才不敢回答。 宋朝月感觉自己的心被撕成了两半,这么多年的惦念与期盼被孟祈说出的那句话烧成了灰烬。 他们之间,永无可能。不仅是隔着世俗之见,更隔着孟祈的心。 他不会喜欢自己,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罢了。 宋朝月自嘲地笑了笑,回头看着那被扔在地上的匣子,复又将其捡起。 她劝自己:这匣子是她与小步友谊的见证,至于里面的东西,随它去吧,反正自己不会再将这东西打开了。 她开始下定决心,要好好开始重新生活,要忘了,惦念了六年之久的他! 第43章孤独园 “月丫头,你回来啦!” “这不是小远家的闺女吗?” 宋朝月吃完早饭出门,便有不少同村人跟她打招呼,他们待她依然如旧,亲切而又热络。 “小月牙,好久不见!”宋朝月远远瞧见有一个人正在同自己打招呼,她眯着眼细看,却也没认出这人是谁。 那人走到宋朝月跟前,指着自己说道:“怎么,不认识我了?” 宋朝月定睛一看,这个人不是她家隔壁的阿大叔嘛,怎么如今穿得这般好了? 后面跟这阿大叔聊了两句,她才知道,原来阿大叔这两年做了些生意,赚到了些银两,所以如今这衣着打扮才如此不同。 两人说话间,宋父也从院中走出,重见阿大,他也是喜出望外。 两人是一道长大的发小,可惜宋远考取功名外出做官,此后二人便鲜少能见。 听阿大叔说,今年他还在镇上买了一处小院儿,撞见父女二人,说什么都要邀请他们一家去镇上参观参观自家的新房子。 宋父并不推辞,迫不及待地对旁侧的女儿说:“去叫你阿娘和阿弟,咱们去镇上阿大叔家。” 宋朝月跑进院中,发现阿娘出门去了,阿弟也不在。 事不宜迟,于是乎宋父决定就他们父女二人前往。 两人坐上了阿大的马车去往山白镇,宋朝月一小辈在旁,也插不上话,只能默默掀开车帘看着窗外。 沿途的风景还是没怎么改变,这条路还是宋朝月常与阿奶去镇上卖茶叶的路。 越过一个山头,宋朝月又见到了那个熟悉的村落,他们已经到了桃枝村。 她不由得想起了孟祈。 不是决定不再想他嘛! 宋朝月企图将早已刻在心里孟祈的模样赶出去,可越想控制,回忆便越发来势汹汹。 “烦死了!”她暗自烦躁着。 旁边正热络聊着的宋父和阿大叔一下闭上了嘴,还以为宋朝月是在嫌他们聒噪。 阿大叔尴尬地挠挠头,嗓门立刻小了,“月丫头,那我同你父亲小声些。” 意识到自己的话被误解,宋朝月忙解释说自己并非说的是他们,只是自己想起了一件烦心事。 可即便如此,宋父和阿大叔聊天的声音还是小的许多。 马车晃晃悠悠到了山白镇上。 镇上自然是比村子里热闹许多,来自镇周遭村里的村民都在此处买卖货品。 马车停在城中一处小院儿里,宋家父女二人一下马车,便见到了阿大叔的媳妇儿,还有她家小女儿。 阿大叔的媳妇儿很热情,见到宋远和宋朝月,立马放下手中的扫帚要去买肉给客人做好吃的。 宋远客气半天而不得,只能由着她去。 阿大叔总共一儿两女,儿子比宋朝月大几岁,大女儿比宋朝月小两岁如今已经出嫁,而今就剩下一个十岁的小女儿在家中。 阿大叔端来一碟花生米,要同宋父喝酒。 宋朝月觉得无聊,主动去找她家小女儿搭话。 这小姑娘正坐在一个小矮凳上,宋朝月也搬来一个小凳坐在她旁边,温柔地问她:“林林,你还认得我吗?” 林林有些害羞,回她说:“我记得,你是我家隔壁的月姐姐。” 她认得自己!这叫宋朝月很是高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82章 同林林说了一会儿话后,这小姑娘便又同她熟络起来。 只是待在这家中光说话也实在无聊,宋朝月决定带着林林出门逛一趟。 她同父亲和阿大叔知会了一声,便牵着林林出门了。 林林话不多,只是偶尔主动跟宋朝月说两句,其余时间都是宋朝月主动同她搭话。 “林林,镇上那家许记面馆还开着吗?” 林林小脸皱着想了想,回说:“这许记面馆今年过完年便没有再开了。” 宋朝月有些惋惜,这面馆从前是她最喜欢的地方。无论是在望村养病的两年,还是之后每年回家省亲,都会来这家面馆吃面。 面馆也没了,从前跟小步和阿奶在这里的记忆也没了。 林林偷偷抬头观察她,心思敏锐地她见月姐姐难过,道:“没关系的,月姐姐,这镇上又开了一家新面馆,不比许记面馆逊色!” 宋朝月笑着捏了捏林林肉肉的脸颊,昂起头指着前面,“那好,月姐姐便请你去那家面馆吃面!” 林林一听分外开心,牵着宋朝月往那家面馆走。 这面馆是新开的,味道确实很好。 不过没尝到惦念了许久的味道,宋朝月不免觉得有些可惜。 镇子不大,回阿大叔家的路上,宋朝月又经过了孤独园。 这地方早已荒废多年,爬山虎已经长了满墙,墙壁隐有将要垮塌的迹象。 宋朝月在此处停住了脚步,仿佛又听到了里面孩童的嬉闹声以及孟祈教他们识字的声音。 想到自己从前每次来镇上都会跑来这里看,可是这么多年,自己竟是未曾进去过。 这孤独园的门被锁着,从来是进不去的。 可今天,她偏偏鬼使神差地推了一把,这被风雨侵蚀的锁头便这般断掉,门被打开来,发出经过岁月磋磨的吱呀声。 在孟祈离开后,这孤独园没能撑过一年,便就此关闭,里面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们也不知去到了何处。 院子里长满了快及人高的杂草,宋朝月想进屋内看看,遂跟林林讲:“你且在门口等我,我进去瞧一眼。” 林林乖乖点头,就坐在进门的门槛上等着宋朝月。 宋朝月扒开丛生的杂草,进到堂屋。 堂屋内摆着一个书架,上面的书泛黄得不成样子,轻轻一碰便要掉渣。 宋朝月拿起一本还算看得过去的书,拿得远远地轻吹掉上面的灰尘。 书页已经残缺,叫宋朝月对其名字不得而知。 她打开这本灰扑扑的书,翻了几页,发现上面写了一句话:吾心之志,海晏河清,众生安宁。 她的手顿住,片刻后将书合上,去到旁边的厢房。 厢房没有锁门,里面摆着很多小床,是那群孤儿所宿。 宋朝月将这院中每间屋子都看了一下,又穿过那一大片杂草,牵上林林回去了。 进了阿大叔家,他媳妇已经在厨房做饭,香气飘得满院儿都是。 宋朝月心虚地看了眼林林,不知道自己一会儿该如何吃下这饭。 林林也知道这样会被责骂,小声地问宋朝月:“月姐姐,怎么办?” 宋朝月捏了捏她的手心,对她小声说:“咱们一会儿多少吃点儿。” 林林点点头。 阿大叔媳妇儿做了一桌子菜,宋朝月才将端起碗,便见她不停地往她碗里夹着菜。 宋朝月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叫苦连天。 她怎么就嘴馋在外面吃了一碗面,可又不敢说,怕被父亲责骂。 于是,她只能将这碗如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饭菜给吃下。 待到吃完,宋朝月感觉自己那些饭菜都快到了自己嗓子眼儿。 到了下午快回家之际,宋朝月仍感肚中不适。在宋父叫她回家,她站起的那一瞬,一下弯腰全吐了出来。 宋父吓坏了,阿大叔一家也吓坏了。 宋朝月捂着肚子不断呕吐的难受样,可叫宋父担心得不行。 他接过阿大递来的一杯温开水,拍着女儿的背给她顺气。 宋朝月以为自己吐完了,接过那杯水想要喝下,谁知杯子才到嘴边,便又吐了出来。 见此情形,宋父赶忙拉着宋朝月去城中药铺看病。 阿大叔的媳妇儿也自责极了,还以为是自己做的饭菜不好,这才弄得宋朝月生了病。 宋朝月半躺在药铺的长椅上,这才虚弱地说出了原因。 阿大叔在旁边无奈道:“丫头,你说你在外面吃了说一声不就好了,我们又不会怪你。” 宋朝月惭愧地说道:“我这不也是怕浪费,辜负婶子的嘛。” 几个长辈俱是摇头叹了一口气,这傻丫头啊! 药铺的老医士给宋朝月开了几副药,又给她施了好几针,这才叫胃里消停了不少。 不过暂时还是不能回家,需再多观察一会儿。 宋父觉得过意不去,不想再麻烦发小两口子,骗他们说父女二人拿上药后便回去了,况且林林一个人在家,得叫夫妻二人赶紧回去陪她。 阿大两口子走了,宋父一人在这里守着女儿。 宋朝月躺在床上,喝下苦涩的汤药后,脸色渐渐有了好转。 到下午晚膳时分,她见父亲仍旧寸步不离地守着,担心他饿肚子,同他说:“阿爹,我腹中空空,想要喝点儿粥,你去给我买些,顺带你也吃点儿东西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83章 宋父肚子恰巧叫了叫,中午那时女儿吐得直冒酸水,而今确实也需食些东西填肚。 他同那老医士嘱托了一句,便出门去寻饭馆买粥了。 宋父离开,吐得脱了力的宋朝月便再没人同她说话,没过多时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然才将闭眼,便听到一阵哀嚎。 “哎呦,你轻着点儿,我的腿啊!” 谁啊,宋朝月探出了头,便见老医士蹲在地上轻按着一个人肿如鸡蛋的脚踝处。 她恰在此刻抬眼,正好就撞上了宋朝月探寻的目光。 宋朝月一下缩回头去,自己闭眼静听那女子的惨叫。 终于,在听那女子惊叫一声后,彻底闭了声。 她应当是骨头错位了,宋朝月这般猜想。 岂料下一刻,这女子便由身边的仆从搀扶着单脚蹦了进来。 她坐到宋朝月旁边,自来熟般地问道:“你是生了何病?” 宋朝月被她这般同熟人说话的语气问得一愣一愣的,“我腹胀。” 那女子咂了一下嘴,不满地盯着自己的肿胀的脚,“我是不小心把脚崴了。” 她烦躁地拍了拍额头,突然转身同宋朝月说:“我叫华清,你叫什么名字。” 这就互换名姓了? 见她是个爽快人,宋朝月也同对方说了自己的名字。 华清听罢,握住她的手,同她说:“咱们萍水相逢一场,也算有缘。既然互通名姓,往后便是朋友啦。” 这一场相遇,叫两个女子都没有想到,她们往后,成为了彼此如同亲人般的挚友。 友。 第44章重返笙歌 一年过去,笙歌城繁华依旧。 孟祈与孟梁一道,明里暗里不知道遇到多少回截杀。 也幸好他已官复原职,张继也被从牢中放出,孟祈便可以明面上差遣广闻司护着自己安全抵达都城。 二人骑着快马,速度较之普通人快了近一倍。 到笙歌城那日,正是霜降。 一路北上,温度不断降低。笙歌已经隐隐有了入冬的迹象,风卷积着落叶在空中四处飞扬。 入冬后,笙歌便鲜有暖阳,成日里笼罩着阴沉,所以,孟祈并不喜欢这个地方。 不到一年便被陛下召回都城,孟祈的速度令朝中人咋舌。 城楼之上,两人并肩而立,同时看着孟祈归来。 “三弟,孟祈官复原职,你必是欣喜如狂吧?” 褚临答话:“太子哥哥,孟祈作为广闻司中流砥柱,他回来,父皇圣心大悦,咱们也应当同父皇一道欢喜不是。” “你!”太子平日最厌恶他这般巧舌如簧,与其唇枪舌战,鲜有赢时。 他怒而离开,褚临仍旧笑盈盈看着城楼之下,静候孟祈骑马归来。 “主子,咱们这一次,得拼尽全力了。”孟梁盯着前方,像一个即将出征的士兵。 孟祈抬头,看见了站在城楼之上的褚临,他俯视着自己,也俯视着一切。 孟祈朝其点头示意,褚临却一下消失不见。 穿过城门,孟祈便见自己的师弟云方带着几十个狼卫站在门口迎接自己。 见师兄回来,云方雀跃不已。 师父被抓进了牢中,师兄也被贬去边城。他一个人苦苦支撑着广闻司,弄得好不狼狈。 现下师父从牢中释出,师兄也洗清冤屈。他终于不用强撑,反正天塌下来有他们二人顶着。 “师兄——”云方像个小孩子一般朝孟祈奔来,紧紧地抱住了他,几欲落泪。 “你终于回来了,你不知道,你跟师父都不在,我差点儿没死了。” 大街上,两个大男子搂抱,像个什么样子。 孟祈有些嫌弃地推开云方,声音冷冽,“看出来了,胡子都没时间刮。” 云方听罢这话,哭笑不得。 他的师兄是怎么用这样一张冷脸说出这么不好笑的笑话的。 云方收了情绪,摆了摆手,示意旁边的狼卫将东西拿上来。 孟祈其实早已发觉,那人手中捧着他再熟悉不过之物。 云方从那狼卫手中接过,单膝跪地低头,再双手呈上。 “属下恭迎副使归来!” 其余几个狼卫也跟着跪下,高声齐喊。 孟祈伸出右手,拿过这副使令牌,重新系在了腰间。 然后一跃上马,扬起马鞭,威严的一声令下,“回永奚街!” 狼卫们便尽数跟着其策马而回。 御赐的广闻司牌匾底下站着一个人,他身材消瘦,同从前相比像是变了一个人。 见骑马奔驰于最前头的孟祈,他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孟祈单手撑在马鞍上飞身下马,站到张继面前,见他模样,郑重其事言道:“师父,孟祈回来了!” 张继用力拍了两下孟祈的胳膊,将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揽着爱徒往里进。 这师徒二人重见之景,一刻不落地尽数落到了街对面一人的眼中。 他是广闻司最普通的狼卫,只能站在司府外围,张继孟祈他们议事之地,更是想都别想进。 他寻了个借口,离开岗位,偷偷换下衣服溜去了城中另一处地方。 在笙歌城里,有一处很不起眼的小宅子,他偷偷摸摸敲门,同里面对了暗号,这才被允入内。 他被一人领到着左拐右绕引到了一个水榭前的小屋里,然却与几人迎面撞上,对方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未做多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84章 这狼卫被带进屋中坐下,对方问他:“今日孟祈回来,可有任何不对。” 这狼卫摇摇头。 “那你还打探到什么?” “我听说,那些机密并未被毁,而是被送进了广闻司地下密库。” 对方依旧毫无波澜,继续追问:“还有呢?” 那狼卫摇摇头,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好,你先回去。” 对面那人站起,那狼卫谨小慎微地问说:“您答应我的……” “隔日会送到你家中。” 这狼卫兴奋地搓搓手道了一句多谢,然后便要开门而出。 岂料这时,他却突感腹中一阵绞痛,顺着门板慢慢滑到地上。 放下他喝的茶水里,被下了毒! 与他接头那人就这般冷眼看着,直到地上这人彻底咽气,这才步履匆匆去了别处。 他去的,是这院内最深处的院子。 他拿着令牌一路畅通无阻,走进院子后,方才杀人都还镇定自若的他却突然紧张起来,长呼了几口气,这才敲响了紧闭着的屋门。 “进!” 他进去,几位贵人就坐在桌案边,其中一人正站着,手中拿着一个青瓷瓶,听到声响,也回头看他。 坐着的三位,是方才那位狼卫撞见的几人。 当今皇后许瑾、与其弟弟许肃,以及太子太傅金盛,还有正站着的——太子殿下褚季。 这人将方才从狼卫口中所知之事尽数告知于这几位,便退了下去。 太子见他舅舅的手下一出去,便急得在屋内直转圈。 “母后,该怎么办,孟祈没死,那些证据也没有被毁,要是被父皇知道,咱们便都完蛋了。” 皇后抬眼,见太子这般浮躁的样子。想起当初他信誓旦旦告诉自己说孟祈已死,而今孟祈‘死而复生’,带来了数不尽的祸患,令己方手忙脚乱。 她这个儿子,从小做事便得过且过毫不仔细! 她站起来扇了其一巴掌,因太过用力,平日里精心养护的指甲也在同时折断。 褚季捂着自己的右脸颊,不可思议望向母亲,脸上还有一道血痕。 二十七八岁的人还被这般打,他不满地喊道:“如果不是舅父当初贪了那笔银子,而后又堵不上缺口,咱们会变得如此焦头烂额吗?” “你舅父还不是为了你!” “我不需要他这般为我!” 太子夺门而出,留下自己的母后兀自生着闷气。 许国舅在一旁劝说给自家姐姐顺气,他这些时日,也是一日未能安宁。 前些日子皇帝病重,太子掌权,他还以为一切尽稳,谁料这皇帝竟然又突然奇迹般好了起来,并且还接连叫张继和孟祈这两个棘手之人回了广闻司。 广闻司!许国舅想起这个地方就恨得牙痒痒。 他看向坐旁边一言不发的太傅,问他:“太傅,您看此局,可有解法?” 太傅那眉间的川字纹似被刀刻一般深,他说出一计:“而今这一事,只有赌了。赌陛下,是否会顾及皇家颜面。” 国舅爷贪腐如此巨额军费挪作他用,若是此事为天下所知,必定影响皇室之稳定。 要赌,便是赌帝王之心,是要狠心彻查,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密谈着下一步行动,殊不知自己的心思早被猜中。 广闻司内,孟祈坐在张继对面,听张继说着笙歌这些时日的消息。 方才那偷偷去禀报消息的狼卫,其实早已被发现,张继故意将计就计,放出消息,要他去禀报。 “你猜下一步,他们会如何做?” 孟祈冷笑一声,语带讽刺:“不是看他们如何做,而是要看陛下如何想。” 孟祈深知,陛下虽然叫他们查清升云案,不过背后牵扯之人是他的儿子,是他的发妻。 他若想,便可将这几人下入牢狱,若不想,也可拉一人前来顶罪,至于这顶罪之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了。 张继无奈地看着自己这个徒儿,从前觉得太过聪明,省了自己许多事,而今又担心他太过聪明,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们广闻司所做的,就是替圣上办事。无论皇帝是谁,他们认的,只有那方才明台殿的玉玺。 咚咚咚——几声门响。 他们听到云方在外面说陛下召他们入宫。 久别重逢的师徒二人还未能说几句话,便被召进了灵裕殿。 灵裕殿的宫人在见到张继和孟祈的那一瞬便自觉退了下去,宫内只留下了资历最老的余公公伴在嘉和帝左右。 孟祈进去,站在师父右后方,同嘉和帝行跪礼。 “行了,两位爱卿不必多礼,余松,赐座!” 嘉和帝桌案前摆着占满整张桌子的宣纸,他提笔绘就,几个大字就这般洋洋洒洒写于其上。 嘉和帝善书,若能得嘉和帝题字,那便是足以炫耀几辈的荣耀。 “定国之本,忠义之臣。” 嘉和帝将这八个字念了出来,然后笑着对张继说:“张继,这幅字便赠予你罢。” 张继才坐上,又跪地叩谢圣恩。 这幅字被余公公麻利收了下去送去广闻司,嘉和帝这才说起了今日召孟祈师徒二人为何。 “辛苦你师徒二人为升云案劳碌奔波,这案一日不破,便让朕心久久难安。”他收起自己的狼毫,问张继:“而今,一切可都清楚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85章 张继回:“陛下,所有的人证物证,事情的经过,皆已查明。” 嘉和帝戴着玉扳指的左手拍了三下桌,由于常年身处高位,只轻飘飘的几个动作,便叫人感到极致的压迫。 “那好,明日,由孟祈亲自护送,将所有证据送入宫中,这一次,我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嘉和帝的病重,是演的一场戏。 他知道,皇后在他身边日日陪侍,却巴不得自己早死;太子代理监国,却希望尽快坐上那龙椅。 嘉和帝眸子越发晦暗,他对着身边的余公公说:“去!诏太子入灵裕殿!” 第45章东窗事发 “宣,太子入宫觐见——”宫人的声音传得老远。 尚在东宫之内的太子听到父皇传召的消息,踉跄两下扶着旁边的柱子才堪堪站稳。 “余公公,父皇可有说些什么?”太子紧张不已,竟是慌不择路问起了自己父皇的心腹。 余公公一如往常,笑眯眯对着太子说:“殿下,您且跟着老奴进宫便是。” 玉华宫内,皇后突闻陛下在见过张继后便传召太子,将手中握着的佛珠生生扯断,珠子落满一地,如同皇后已经分崩离析的思绪。 她赶忙同身边的近侍说:“快!去告诉阿弟,东窗事发!” 宫女带着皇后娘娘的令,就要出宫而去。 谁料步子才将迈出宫门,便被门口禁军持长枪拦下,“陛下有令,玉华宫之人不得随意进出!” 她灰扑扑回了宫内,同主子禀告。 皇后跌坐在椅子上,一头盘得精致的长发已然开始散乱。 她十六岁便嫁给了嘉和帝,纵然这么多年,年少夫妻已然离心,但她仍不愿相信,嘉和帝会因此事而对太子、对他们许家,痛下狠手。 “不会的,应当只是唤阿季去说说话,不会的,不会的……” 她一直重复着不会的,也不知是当真相信,还是只是麻痹自己。 灵裕殿内,因父皇急诏赶到宫中的太子正战战兢兢坐在椅子上,腰背拱起,丝毫不敢看父皇那锐利的双眼。 “阿季。”嘉和帝唤自己的嫡长子,依旧如往常那般。 “儿臣在。” “朕病重期间,你待朕监理国事,朕醒后,有多位大臣对你赞不绝口。那你以为,你做得如何?” 太子浑身汗毛骤然竖起,站起身来恭敬却又磕磕巴巴回道:“是大臣们对儿臣多有协助,儿臣、儿臣自知尚有诸多不足,仍需学习。” 嘉和帝见他这副窝囊样,拍案而起,指着他骂说:“蠢货,你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事吗!” 太子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全身上下抖如筛糠。 “儿臣,儿臣,儿臣知错……” 他的声音如蚊蝇般小,知自己即将大祸临头,任谁也不能在此刻心如止水。 “褚季。”嘉和帝看着太子,语气突然又和缓了下来,“你要记住,你姓褚,而非姓许。” 这话语气虽不重,褚季却听出了其中之意。 父皇是在责难他唯听母后舅父之言,却忘了,自己是褚家的子孙,他母家对于自己的事,手伸得太长。 “今日,将一切都说清楚。不然朕会立即将你交给广闻司,到那时,便再无转圜之余地。” 太子吓呆了,他感觉自己已经到了进退两难之际。若老实交代,那桩桩件件重罪足以让他再无翻身的余地,若缄默不言,而后被送进广闻司,到时候铁定会被扒掉一层皮。 他犹豫许久,害怕地看了眼父皇,终于还是开了口。 这一场问询直到子时都未曾结束,被困于玉华宫中的皇后身上如有火烧。 她如今便是一只被困于宫闱中的囚鸟,飞不出去,更无力挣脱。 她深知自己儿子的秉性,只要陛下稍一恫吓,便会将一切和盘托出。 倒时,不仅是太子之位会被褫夺,他们许家,更是难逃一劫。 完了,似乎一切都完了。 她就这般坐在窗边,从日落,等到了日出。 今日晨起问安的后妃还不知发生了什么,走到玉华宫外,被禁军拦住,宫中这才有了诸多猜测。 三皇子生母慧妃来了一趟被拦后便回了自己宫中,沿途中,有其余后妃问她是否知晓其中缘由,她佯装不知。 可回到自己的瑶光宫,她脸上的笑容便再也止不住了。 皇后被禁足,她作为三皇子生母,升云军主帅钟家的女儿,自然知道为何。 升云军被人所害,从前那些伴她长大,教她骑射的叔伯死了好几位。 三年前得知这个消息后,她有足足半年能未能安眠,每日入梦,都能见到那三万军士的因饥饿与寒冷而无力叫苦的样子。 她恨,恨不得能生啖这罪魁祸首的血肉。也恨,陛下未将此事彻查。 三年后,事情真相终于重现于世间,她也从儿子口中得知,当年导致这升云案的,就是许国舅,以及他身后的皇后太子一众。 她出身不比许皇后差,每每被她以皇后之名所压,都叫她苦闷不已有只觉有气无处发,有力无处使。 而今太子一党被查,可算是叫她出了一口恶气。 她与褚临都将这次当作扳倒太子一党的绝佳机会,他们,必须要添上一把火。 “娘娘,太子被从玉华殿放出来了。” “他如何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86章 “瞧着整个人都没了精神,走路都是晃荡的。” 慧妃沉思片刻,将人给好好放出来了,这是为何? 她突然有了一个可怖的想法,陛下不会为了保全皇家颜面,放过太子吧! 不行,她必须要去做些什么。 她立马写了一封信,送到了宫外的骠骑将军府与三皇子府上。 广闻司内,孟祈也收到了来自褚临的信。 他将心展开,看一眼后便将其焚尽。 果不出他所料,即便如此铁证如山,他还是想要保住太子。 “怎么?宫内有消息了?”张继走了进来,为了将那些东西送去宫中,他可整整安排了一夜未睡。 孟祈点头,顿生一计,“师父,咱们的文书太多,还未整理好对吗?” 张继起初还没有理解到孟祈的意思,回他说:“都好了,我整理带人整理了一夜,马上……” 然他还未说完,便意识到自己这个徒弟在打什么主意。 他不想就这般将证据交出去,即便索要之人,是这大衡的一国之君! “孟祈,陛下多疑,若是……” 孟祈抬眼看师父,眼中满是质疑,“师父忠心,但是陛下难道就少了对您的提防吗?” 张继被问得愣住了,他这一生,从未做过背主之事,可即便如此,嘉和帝仍旧对他有所保留。 不被完全信任之人,昨日却被赐了一个忠义之臣的字,每每看来,都叫人觉得是讽刺。 这一箱箱证据终究还是被推迟送入了宫。 未过多时,笙歌城中舆情渐起,当年升云军饿死几万人一事的又再一次在城中激起波澜。 他们不知从何处听说,上面决定彻查此案,也不知从何听说,广闻司抓住了案件相关者,据传就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 待到张继在两天后将那些证据送入宫中后,城内已是喧哗一片。 这死的升云军将士里,有不少的家人还住在笙歌以及周围的城镇,他们围住了广闻司,也围住大理寺,要求公开审理此事,还无辜而死的将士一个公道。 金府。 金盛听闻此消息之际,正在用膳。 他一想便知这事定是褚临在背后捣鬼,他知道,陛下想要保下太子,所以才煽动百姓,要将这案子公开审理,要让他们所有人都无所遁形! 太子出事,作为自小教导他的老师,他自然也逃不了干系。 他连忙唤来自己的夫人,同其叮嘱了一番,饭都没吃完便离席而去。 广闻司被百姓日夜围住,依张继令,所有人都不得外出。 他们看似被困在这司内,实则静观其变,等待着后续发展再依况而行。 孟祈闲来无事,在这广闻司四处闲走。 他见到了正蹲着马步的傅重华,这孩子,明明都双腿都抖得不行了,却还是咬着牙挺着。 见到孟祈,傅重华汗如雨下的脸上立马有了笑意,不过仍未起身。 孟祈走到他跟前,问他:“是何人叫你在此处扎马步的?” “回副使大人,是云大人。” 云方。听到这个名字,孟祈轻啧了一下,这人,不好好看着傅重华这小子练功,又干什么去了? “行了,你先起来。” 傅重华听话站起,浑身酸痛不已。 孟祈看着这孩子,他是自己带回来的,根骨颇有灵性,是个练武的好苗子,也肯吃苦,一年过去,已然长进不少,而今比某些进了广闻司两三年的人功夫底子更牢。 他就这般看着他,迟迟不说话,傅重华还谨记着云方交给自己的任务,还需得练一个时辰的拳。 于是他同孟祈道:“副使,如若无事,我便先去练拳了。” 傅重华转身告退想走,孟祈却叫住了他。 “从今往后,如果我在司内,你便到后院寻我,我亲自教你。” 傅重华又惊又喜地转身,声音里是掩盖不住的兴奋:“好!多谢副使。” “该换个称呼了。” 傅重华听到孟祈此话,显然愣了一下,随即脑袋转过弯来,双膝跪地重重向孟祈磕了一个响头,“多谢师父!” “行了,去练拳吧。” 傅重华高高兴兴去了拳场。 孟祈又一人走去了广闻司前院,正见孟梁从外面办事回来。 他一见孟祈,便神神秘秘将他拉去了后院。 等到四下无人,这才出言道:“主子,金家派私兵往随州方向去了。” 孟梁观察着孟祈,等待他说话。 岂料,孟祈一句话都未说,便扒开站在自己身前的孟梁,兀自冲出了广闻司。 随州,泗水城,金家派人去往那处,只有一个目的,他想抓住宋朝月,以此为胁! 第46章再赠你一颗糖 孟祈骑马到了永奚街口,堵在街口的百姓一见有人骑马而出,立马跪地大喊,央求广闻司彻查升云案。 见那群于寒风中坚守的百姓,孟祈的脑袋一下清醒了许多。 他勒住马缰绳,调转马头,复又返回广闻司。 云方正要出去,撞见师兄,问他:“师兄,你这是去了何处?” “没去。” 云方狐疑地看着师兄从自己身边掠过,如同一阵风。 盯着孟祈的背影,他站在原地咬住指尖,稀里糊涂的。这个没去是什么意思?没去哪儿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87章 其实孟祈说的没去,就是哪儿都没去。他甚至只在永奚街跑了一趟,复又折返。 孟梁在后院,见到孟祈,还以为自己昨日一夜未睡累糊涂了,听见孟祈说话,这才清醒过来。 主子怎的这么快就回了? 孟祈进了自己在广闻司的小屋,出声唤孟梁一道进来。 孟梁进屋,顺带关上了门,问说:“主子您怎的回了?” “我若已经知晓,那么褚临不会不知道。” 原来是这般,那便省得自家主子再忧心了,孟梁也松了一口气。 他坐在桌边,不过仍有一事不明。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三殿下喜欢上那宋小姐。 这城中样貌姣好、家世显赫的世家小姐如此之多,可他偏偏一个都瞧不上。 为他已经二十二岁仍不娶妻一事,慧妃为此事可是费了不少心思,软硬皆施,还是无用。 可在见过宋朝月几面后,他便生出了如此情谊,这其中,总叫人觉得不简单。 他突然有了一个猜测,遂问孟祈:“主子,您说……会不会,褚临很多年以前便见过宋朝月,从此情根深种。亦或是,在国公府对她一见钟情。” 不过很快,孟梁就否定了后面一种想法。 跟在孟祈身边这么多年,他对褚临的性格也有所了解,他不是一个会随意喜欢上别人的人。 要获得他的信任与青睐,要获得他的真心以待,需得付出很多很多东西。可很显然,宋朝月从未如此待过他。 孟祈静坐着,听孟梁在旁说话,脑中不断盘桓着一事。 今年是嘉和三十年,前世所有之事都在一件件重演。 这之中唯一有所不同的,便是与宋朝月相关的种种,包括他在泗水由宋明泽带着提前寻到了窦洪雪,也包括在山泽城与宋朝月有了交换让其助自己搜集证据…… 这些事情的提前完成,叫孟祈也提前几月返回了笙歌。 原本前世,他是要在山泽城待到嘉和三十一年二月初才受命回都城的。 这一世每一件事情都在重演,不过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死后的重生,叫事情发展变得更加快了些。 他都没死,宋朝月更不会死,褚临也不会叫她死。他如是想着,心却飞往了住了几个月的泗水城。 三皇子府中,果不出孟祈所料也收到了金盛派兵前去泗水城的消息。 他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可宋家自孟祈回城离开那日起,便被他围得更加密不透风。 宋朝月身边,更是潜藏着十几个侍卫时刻看护着。 没有人可以撼动他要扳倒太子的决心,也没有人,可以动宋朝月! 他眼中射出寒芒,从前那个为人亲和的三皇子在此时似乎彻底变了一个人。他不再收敛野心,用尽手段也要登上那至尊之位! 其实不是褚临变了,而是他本就时刻戴着一个面具。 在他的推波助澜之下,升云一案越闹越大。 朝堂之上,大理寺卿跪在皇帝面前叫苦连天。说那群百姓已经阻拦了大理寺的正常运转,可他们又未曾触犯律法,所以大理寺便不得抓人,只能上明台殿恳求陛下定夺。 嘉和帝两只耳朵听着,眼神却一直落到自己的三子身上。 “老三,你说,此事该如何?”他叫褚临出来。 褚临不卑不亢走了出来,眼神还始终带着挑衅地看向褚季,他转身面对父皇,砰一声跪地,悲怆不已,“父皇,儿臣恳请父皇顺民心、听民意,彻查升云案,给三万众将士,也给全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三皇子在大殿之上恳求陛下查清此案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笙歌,太子颓废地坐在偌大的东宫里,恐惧而又无措。 他五岁被封为太子,而今住进这东宫已有二十余年,他不想被废黜、也不想自己的母家彻底倒下,可是还有什么办法呢,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走到院中,掬起放在缸中的凉水扑到脸上,浑噩的脑子这才清醒了许多。 可清醒过后,又是数不尽的痛苦。 母后已被软禁,舅父也被禁止入朝。 所有人都等着嘉和帝下一步指令,只要一声令下,他太子一党,一个都逃不过。 终于,在那些证据被送进宫中的第十二日,皇帝下了一道御令,要求各司各部协理广闻司,彻查升云案! 远在泗水城宋朝月也从街上听到了消息,她由衷地为孟祈感到高兴,高兴于他所做之事终于没有白费。 升云一案,牵涉众多。 为了这一案,广闻司倾巢而出。 证据已经尽数掌握,只待抓人。然这案子牵涉的人实在太多,为了抓相关之人,广闻司还从禁军借了几千人,奔赴全国各地。 山泽城算是在左河的控制下,算是金盛的老巢,那处,由云方亲自带人前去。 他带人进了左府,本想将这位重犯押解回笙歌。 谁料他一迈进左家厅堂,便见左河悬于横梁之上,脸因窒息而发紫。 左河上吊死了。 云方站到他自缢而踢到的凳子面前,对着这个死人说:“跟错了人,做错了事,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畏罪自杀之人云方见得多了,他听着手下人来禀,说是左家之人皆死,只留下了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云方接过这哭啼着的婴孩,才将降世,便因祖父牵连没了父亲母亲。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88章 他看着哭得皱巴巴的孩子,突起恻隐之心,却又很快将这恻隐之心按下。 他至今仍记得师父同他说过的一个故事,说是先朝有一位罪臣被株连九族,他全家尽数被杀,只剩下了一个不到三岁的幼童,那日执行命令的将军见这孩子年幼,实在不忍心,遂偷偷将他放了。 到最后,这幼童便成了颠覆这先王朝之人,这人就是他们大衡的开国皇帝褚寰。 这个故事,成了广闻司每一个人都耳熟能详之事。 为防此类事再次发生,无论如何,要斩草除根。 这孩子,即便尚在襁褓,也绝留不得。 一位又一位与升云案有牵扯之人被抓了出来,到最后,只剩下了许国舅和金太傅。 许国舅由张继带人去抓,而太子太傅,便交给了孟祈。 孟祈金府时,金盛已经脱下官服官帽,跪于府内天井之下。 北风呼号的冬天,已年过六旬的他跪在冰冷的地上,白发也不再遮掩,一根根跑了出来。 见到孟祈,他释然一笑:“我输了。” 孟祈对他生不出一点儿可怜来,当年的金科状元,以一篇策国论名动天下。 文中尽是大衡之社稷民生鞭辟入里的分析与深刻的建议,从这篇文章里,人们仿佛可以洞见,未来又会有一位为民生社稷在朝堂之上直言进谏的良臣。 可这么多年过去,当年那位十八岁便入金殿的少年已然忘了初心,他忘了,十八岁的他,也曾想要让大衡变得更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孟祈听见金家的人在后面哭嚎,她们都知道,自家老爷马上就会被抓走,很快,就会死在广闻司的刀下。 金盛身体年迈,嘴唇被冻得乌紫,可他仍旧跪在地上不卑不亢,甚至同孟祈提出了要求,“你叫你手下人都下去,我有一事,只同你说。” 孟祈站在他面前,听到这个要求后,脑中纠缠着两个截然不同的想法。最终在权衡利弊后,他选择叫孟梁带着人下去。 孟梁上前一步,鲜有的对孟祈的命令产生了质疑。 所有人都撤走,万一金盛做出什么鱼死网破之事…… 见孟梁迟迟未动,孟祈看他一眼。对方便不再僵持,领着人退出了这院中。 金盛见状,松了一口气般的笑了。 他对着孟祈说:“孟祈,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像唤小辈一般朝他挥挥手,叫他过来。 孟祈不着痕迹摸了摸藏在腰间的短匕,看了金盛一眼,突然想起了自己很多年前第一次见金盛,那时他才十岁,金盛还没有如今那么苍老。 他笑着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从怀里掏出了一颗糖递给孟祈。 孟祈蹲到他面前,侧耳过去,金盛有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再赠你一颗糖,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前世死了一回,孟祈对许多事已经能做到心如止水,不喜不悲。 可这个秘密却颠覆了孟祈心中的认知,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瞳孔睁大。 金盛带着笑眼看他,如同长辈那般慈爱。 突然,他趁孟祈不备,从自己的怀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匕首,仰天高喊一声,“老师,学生无能,辜负了您的教导——” 孟祈立刻从震惊中抽出,他不假思索地用脚尖踢掉了金盛手中的匕首。 当啷一声——匕首尖砸在地上,在石板砖上砸出一道白痕。 守在外面的孟梁听到里面的动静,立马带着人冲了进来,见地上利器,立马冲上前将金盛压在地上。 寒冷的冬天,金盛的脸被压着贴在地上,早已失了太子之师的尊严。 这一幕,本应叫孟祈觉得畅快,可偏偏,他有种难言的压抑。 金家全家都被带走关进了牢中,府内空荡,空中飘来来空灵的风铃响。 他一人循着声音而去,见一廊下挂着一串精致的琉璃风铃。 金盛的话犹在耳边:你以为,为何升云案时过三年,为何今日那位才下令彻查…… 孟祈觉得,自己似乎走入了一个更大的旋涡之中。 第47章尚未成亲 一月后,升云案彻底结束。 太子被软禁于东宫,无诏不得而出;许皇后被削去后位,打入冷宫;许国舅因贪腐军款,被五马分尸;金盛也因帮助其窝藏罪证而被赐一白绫自尽于牢中。 追逐已久的升云案尘埃落定,可金盛的话却像在孟祈心里扎进了一根刺。 他越想,那根刺就扎得越深。 笙歌又下雪了,孟祈走在雪地,鞋底与雪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响。 一如冬,笙歌便成了一座白雪仙城。 地面厚厚的积雪如同天空中的云朵,一座座屋舍就变成了空中楼阁,如梦似幻。 傅重华被孟祈带出了广闻司,作为南方的孩子,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曾出过远门的大人们口中所说的北方鹅毛般的大雪。 他伸出已经有了薄茧的手,去接下那雪花。 雪花落在手掌心里,再被掌心的温热融化。 孟祈站在他旁边,垂眼,见他模样,仿佛见到了许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他初被接到笙歌来,本以为自己会过上有家人疼爱的日子的。 不愿忆起的回忆又侵袭而来,他决定用别事压制住自己的思绪。 遂寻傅重华,“走,随我去流云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89章 傅重华亦步亦趋跟着,走至半途,终还是没忍住问:“师父,咱们这是去哪儿?” 孟祈头也没回地继续往前走,回道:“去吃碗面。” 师徒二人走进一家面馆,掀开厚重的门帘,一进去,一股扑鼻的面香便盈满了二人整个鼻腔。 孟祈在前头同店老板付钱买面,傅重华自己先寻了一个空处坐下。 这小店内只有老板一人,他又得煮面又得收钱,忙得起火,都是客人们自己端面。 不多时,孟祈端了两碗面上桌。 傅重华闻着,食指大动,他来笙歌一年,这是第一次没有因任务走出永奚街。 他用筷子夹起面条放进嘴里,呼噜噜吸着,可越吸越觉得不对劲。 这面,怎么像是一整根煮的。 他疑惑地看向孟祈,孟祈不自在地别过眼,解释道:“今日不是你生辰嘛,快吃!” 傅重华鼻子顿时泛酸,低下头,大口吃起了这碗长寿面。 他吃着,眼泪止不住地滴进面汤里。 自母亲死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过生辰了。 这一碗长寿面,他在心里暗下决心,从今往后,他一定要勤奋练功,成为像师父那样厉害的人,要视师父为亲父一般回报他。 经此一事后,傅重华对孟祈变得亲近了许多。 回广闻司的路上,他颇有些好奇地问孟祈:“师父,可以问一下您,您是哪年生人吗?” 孟祈回头看他,道:“问这做什么?” “如果您不愿意……” 傅重华话还未说完,便听孟祈语气不太好地丢来一句嘉和七年。 傅重华在心里暗自算了一下,已经二十三了。 “那师父,我可以见一见师母吗?” 他的眼中含有试探与期待,在他的认知里,二十三岁应当是早已娶妻生子了。所以他想见一见,师母是个怎样的人。 孟祈一记眼刀射了过去,傅重华便噤了声。 他猜想,或许是师父太宝贝师母了,不愿叫他见呢。 过了好多天以后,他才听别人说师父仍未娶妻。 孟祈将傅重华送回司内后,突然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他才走出永奚街,便见他那名义上的叔父,实际上的生身父亲,孟国公正站在街口。 与孟祈对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道:“随我回家,我有事同你说。” “哇——”宋明泽晨起一出门,便见到了天空中落下了稀稀落落的雪花,他赶忙去敲自家阿姐的屋门,要其起床看泗水城几十年难得一见的雪景。 宋朝月在温暖的被窝里睡得正香,对于宋明泽一惊一乍的嚷,她轻吼了一句,外面便识趣地不再打扰。 可这一吼,倒是将自己的瞌睡吼没了。 她瞪着大眼睛看着屋梁,挣扎许久还是决定起床。 穿上冬衣,阿罗给她打来了洗漱的热水,洗漱完后,她将窗户打开,想要将屋内闷了一夜的热气散去。 窗户一打开,小小的雪花便随着冬风钻进了宋朝月的脖颈,冷得她打了一个寒颤。 “好冷。”她嘴里嘀咕着,又给自己戴上一条毛茸茸的围脖,这才去到前厅用早饭。 今日宋父休沐,席间,他说起了自府衙中听来的笙歌的消息。 这段时间朝野震荡,不少在朝官员被削官革职。而且还听说,皇后娘娘被打入了冷宫,太子也被幽禁。 这一事,百姓暂时不知,然大衡整个官场却早已传遍,或许再过不了多久,便是人尽皆知。 宋朝月吃着从外面买来的包子,喝着母亲熬的粥,从始至终都静静听着,未对此事发一言。 她知道孟祈所做之事困难重重,却也未曾想到,这一案子,竟是撼动了太子与皇后。 成王败寇,朝代更迭,万世万代皆如此。 孟祈助三殿下,应当是……成功了吧。那下一个坐上太子之位的,会是他吗? 吃过早饭,她肚子里胀得慌,所以同父母亲讲要出去走走。 方才宋明泽所说的雪已经停了,走在街头,因为天气寒冷,街上的摊贩都少了不少。 没走多时,宋朝月便感觉自己的脚已经冰透了。 她就近找了一家茶馆,想要去喝一口热茶暖暖身子。 阿罗陪着宋朝月坐下,点了一壶茶汤红亮的普洱茶。 几杯热茶下肚,宋朝月与阿罗的身子这才暖了许多。 宋朝月的手一直握着透着热气的茶杯不愿放下,因为还早,所以这茶馆也没几个客人。 离她们不远的地方,正坐着两女两男,似乎正在说着自家的生意一事。 宋朝月本不欲听,谁知道其中一个女子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她所有的注意都被那边吸引了过去,两只耳朵都在听着那人说事。 那女子的声音似乎是遇到了一点儿麻烦,她们家有一批粮食行至半中途出了意外,现如今到了交货的日子。可年关将至,大家都屯着粮过年,到处都收不到粮,她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宋朝月这一听,来生意了。 自己的朝升粮店,正好还有一批余粮,说不定能趁此机会卖出去。 她走上前去,同对方搭话:“不知小姐可是遇到了困难,若是……” 她还未说完话,与对方的视线对上后,两人俱是一惊,同时说出“是你!”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90章 前两个月才将见过,如今又在另一地重逢,两人俱是觉得这是老天所赐的缘分。 宋朝月问起华清方才之事,才清楚她这一批东西因山上凝冻,路结冰太滑,有三辆粮车便坠入了山崖。 而今马上就要送进买主家了,却遭了这么一档子事儿。 她在这泗水人生地不熟,又不知去何处筹买补上丢失的粮食。在此陌生地界见到宋朝月,又听对方说自己是泗水城人,华清便如同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若是丢了这笔生意,母亲定会揍死她的。 宋朝月得知华清的难处,厘清思路问她:“你这批粮交付日期几时?” “腊月十七。” 宋朝月算了算,还剩不到五日,应当来得及。 她同华清商议,如果她愿意,便以市价将山泽城粮库里的余粮尽数卖给她。 华清一听有办法了,马上应下。 母亲自小对她的教导便是要信誉为先,用市价买入一批粮食,对她家的商行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就这般,两个女子在一个小小的茶馆里达成了桩两全其美的交易。 华清解了燃眉之急,宋朝月也卖出了自己粮库中的余粮。 两个女子决定立马赶往山泽城完成这笔交易。 宋朝月回家匆忙同父母亲讲了一声,便去带着华清去了山泽城。 山泽城与泗水相隔并不算远,在到达山泽后,宋朝月叫上玉娘,赶忙点清货物,交到了华清手中。 华清叫马队将粮食送去了泗水城,而后自己也同宋朝月紧赶慢赶坐着马车回去。 马车内,两人各自捧着一个暖手壶,可宋朝月仍旧是觉得冷。 华清看了她一眼,直言不讳道:“你的身子骨太弱了,若是像我一般日日练功,便不会这般惧寒了。” 经过一番了解,宋朝月才得知,原来华清从小就练功,也怪不得家中肯放心肯叫她一女子出来跑生意呢。 两人越聊,越发有相见恨晚之意。 华清有宋朝月所羡慕洒脱豪爽,而宋朝月有华清所羡慕的聪敏机智。 到最后,华清甚至提议说:“不若你来我家助我,我定会给你一个开你所满意的报酬。” 宋朝月本以为她是一时兴起,同对方说让自己考虑考虑。 然话音刚落,马车便剧烈晃动了一下,坐在马车里的两人一时不察都被摔到了地上。 华清骂骂咧咧问外面的马车夫发生了何事,却没有得到对方的应答。 宋朝月立感不妙,掀起马车帘一角,便与正往马车里望的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子眼神对上。 “完了,是山匪!” 宋朝月被吓到,跌坐在地,华清却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了,她往腰间一摸,准备拿出一样东西。 可摸了好几下,都没能掏出临走前母亲所给的那块能保命的牌子。 “完了完了,我的腰牌被我弄丢了。” 华清开始意识到了不妙,那个腰牌可印着他们家商号的名字,一般的山匪见了,都是决计不敢抢的。 可如今腰牌没了,这如同保命符一样的东西,自然也就没了。 马夫已经被山匪所杀,山匪们将这形单影只的马车团团围住,一个个发出骇人的笑。 “车内两位小娘子,还是快出来吧,不要再躲在里面了。” 山匪们又笑了,其中一个人说:“快出来吧,别叫我们大哥等啊。” 面对此景,宋朝月即便再害怕,她还是令自己冷静下来。 过了片刻,她同华清说了一句后,便走出了马车。 山匪们见马车内走出了一个如此貌美的小娘子,一个个发出如山间野猴般的呼号。 宋朝月站在马车上,昂起头颅,对着那群山匪说:“我乃遂州御史之女,裴芝兰,你们敢在遂州的地界上劫我,不怕我父亲带人端了你们的老巢吗!” 她气势凌人的样子,将这群山匪唬得一愣一愣的,纷纷看向那所谓的老大。 与此同时,宋朝月看到对向又一大队人马走了过来,似乎是谁家的卫队。 宋朝月立马扯起嗓门喊:“来人,救命啊。” 这群山匪立马往身后一看,不好,是官兵! 他们立马骑着马跑回了山中,作鸟兽散。 宋朝月抽了抽嘴角,心道如此怕事,竟还妄做山匪。 对面应当是哪位官老爷的卫队。她猜想。 于是跃下马车,脚却踩在滑溜的碎石子上,差点儿没站住摔了。 卫队却在此时停住,马车内走出一人,他骑上旁边人的马,飞速移到了宋朝月面前,宠溺而又无奈地说道:“这么多年了,出门在外,你还是喜欢唬人。” 第48章女子掌权 宋朝月几人被一路护送回了泗水城。 坐在静岳楼从未去过的包厢内,听着旁边泗水河水肆意向东流去,宋朝月却如坐针毡。 “多谢殿下今日伸手搭救,我还有别事,便先行告辞。”宋朝月站起来就要想走。 褚临坐在宋朝月对面,不疾不徐开口道:“我救了你,你却连一顿饭都不愿同我用?” 这话像一座大山似的压在了宋朝月身上,她从不是个背恩弃义之人。只是,与褚临单独共处一室,她实在有些不自在。 没办法,她硬着头皮继续坐下。 菜满满上了一桌,宋朝月惊讶地连吞了好几次口水,这么多,他们二人要如何吃得完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91章 褚临嘴角一直带着笑,他伸手,动作极为优雅地替宋朝月夹了一块神仙肉。 宋朝月忙端起自己的碗推拒道:“殿下不必如此费心,我自己来。” 褚临没有再继续动作,反倒是说:“我记得你最爱吃这菜。” 宋朝月正低头吃饭,听这话,瞬时瞪大了眼睛,他是从何得知的? 褚临的视线一直黏在宋朝月身上,他仿佛已经将宋朝月看穿,解释道:“这静岳楼,乃是我母家所开。上次你与家人来此为你母亲庆生,我恰巧在此。” 原是如此,那自己那天的一举一动莫不是尽数落在了褚临的眼里。 她后脊感到一阵寒凉,这样被人自暗中窥探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很快,宋朝月吃完了自己那一碗饭,站起来同褚临致谢后就想要走,从其旁边经过时,褚临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宋朝月像一只受的惊吓的兔子一般猛地后撤一步,甩开了他的手。 褚临见她如此反应,难掩眼中的失落。 “我并无他意,就是想同你说些旧事。” 宋朝月仍站着,她与褚临不过几面之缘,何谈旧事。 宋朝月疑惑的表情悉数落到褚临眼中,他缓缓开口道:“嘉和十九年,我们在此地见过的。” 这儿?那年她七岁,早已记不清楚了。 “抱歉,我不记得了。” 褚临眼中是掩饰不住的落寞,他又继续说:“那时我脚下不慎差点儿自楼上跌落,恰好从旁边经过的你抓住了我的手,又叫来其他人把我拉了上来,救了我的性命。后来我问你姓名,你说你叫白栀,是岱州人士……” 后来,褚临长大些了,去岱州寻了许久,都没有寻到一个名为白栀,长那般漂亮的姑娘。 宋朝月从未想过自己那么早就与褚临有过交集,她心善,总爱助人,宋父总还调侃于她,说她等她年老,身上必定积下了不少功德。 这对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件小事,早已忘却,殊不知叫褚临记了如此多年。 她觉得有些惭愧,道:“殿下,您不必放在心上,举手之劳,无论是谁,民女都会立马扑上去抓住的。” 无论是谁? 听到这样的字眼,褚临心里升腾起一团火,她站起,一手掐住宋朝月的腰,一手钳住她的双手,将她抵在了墙上。 他紧咬着牙,对着宋朝月说:“那我这么多年找你,究竟算什么!” 宋朝月被他这举动吓住了,后背贴在墙上,整个身子都在微颤,眼眶也开始泛红。 她的害怕与哭泣唤回了褚临的神智,他同时松开钳制住宋朝月的两只手。 宋朝月扭头就跑,似乎身后有饿狼在追赶。 褚临愤怒地砸了下桌子,不明白自己明明是想要好好同她说的,为何事情又变成了这样。 他狠狠地拍了两下自己的额头,其后他的近侍走了进来,同他讲,宫中淑妃娘娘病重垂危,陛下已经三日未临朝了。 褚临此行来泗水,本是想同宋朝月拉近一下关系,谁料反倒是弄巧成拙。宫内现下又有了别要紧事,又不得不返回。 临走之际,褚临不忘吩咐,要手下人好好看着宋朝月,好好看着宋家,莫要出什么岔子。 一晃,又是一年年关。 宋远派人将自己的母亲接了过来,一家人共同过年。 宋家祖母到时,宋朝月正同母亲剪着窗花,见到阿奶,还像幼时一般扑过去抱住了她。 宋阿奶咯咯直笑,脸上的皱纹证明着她此刻的幸福。 外面冷,宋朝月牵着阿奶到屋内坐下。 屋里正烧着炭盆,烘得整个人身子都暖洋洋的。 宋家祖母在家中见到了儿子儿媳孙女,却独独没有见到孙子。 她开口问宋明泽所在,宋母回说:“这孩子,最近忙着去一个老武将家中学武,说是明年自己便到了年纪,想要参加考核入宫内的禁军。” 宋家祖母也不知什么是禁军,只知道孙子肯长进,她就欢喜。 大年夜,快要吃年夜饭的时候,宋明泽终于回家了。 他一口一个阿奶,将宋家祖母哄得极为开心。 然宋朝月心中却有一事,不知该如何同家中人说。 华清一直来信,要她去丹州当自己的幕僚,助她接手家中生意。也是从信中,她才知晓,华清便是富甲天下的华家少东家。 华家的生意遍布各地,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宋朝月想去,却又害怕父亲母亲不会准予。 席间,宋母见宋朝月一直心不在焉的,遂问她:“桑桑,你怎么了?” 正是大年夜,宋朝月不想说这事儿叫家人不高兴,摇了摇头说无事。 一家人坐在厅中守夜,话着家常。待到子时,城中的鞭炮声便响了起来。 宋朝月和母亲扶着阿奶,宋明哲拿着火烛,一手捂着耳朵,一手试探着去点那鞭炮。 他谨慎地试探了好几次都未将鞭炮点着,宋朝月就站在廊下笑话他胆小。 下一刻,鞭炮便噼里啪啦地点着了。 辞旧迎新,又是新的一年,宋朝月耳边回荡着炮竹的声音,突然在此刻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她都要去丹州,做自己想做之事。 过完大年后,宋朝月父母亲终是向父母亲提出了要去丹州一事。 出乎意料的,父母二人并没有拒绝,只是看着她的眼神中饱含着不舍。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92章 临行那日,宋朝月背着一个小小的行囊,带上阿罗,坐上了去往丹州的马车。 一家人站在门口挥手同她告别,她只掀开马车帘回头看了一眼,便不愿再看,她怕她会忍不住落下泪来。 离别过后,又是对未来的憧憬,她下定决心,要开启一个新的篇章。 “哇!”行至半途,阿罗望着外面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小姐你看,那处的瀑布竟是在下坠的过程中被冻住了。” 宋朝月叫车夫停下,下马车想要仔细观赏。 她见到,原本应该如银链般坠下的瀑布就这般被冻住形成了冰瀑,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奇异的泛蓝的光泽。 其实这景象连他们本地人都觉得奇怪,今年的天气实在过于寒冷,竟出现了几十年未曾见过的冰瀑奇观。 宋朝月从前在书中看说,丹州人素善经商,早在几百年前,便出了许多富甲天下的大商户。 而今这天下第一富商,也是丹州人。 宋朝月应了华清的邀请,也是想来看看,这丹州究竟是如何人杰地灵,竟能如此富庶。 马车约莫行了快八日,宋朝月终于从泗水城到了丹州繁城。 才走进城门,宋朝月他们便遇到了一桩麻烦事儿,一群人正吵架,拦住了马车前进的道路。 这群人一直站在路中央不走,宋朝月静坐在马车里听着他们吵了半天,终是没忍住走了下去。 他们吵架,就是为着钱款一事。 宋朝月扒开人群,走到两方主事人面前,当起了判官。 她对着其中一个瘦高个的男人说:“你说他还欠你十两金对吗?” 瘦高个男子点点头,又要继续骂:“对,就是这个狗东西,我给他送货半年,临了他却耍赖,说这十两金已经给我了。” 另一个较矮胖的男子也不甘示弱骂了回去:“你想钱想疯了吧,那笔钱我明明就给你了,我这里还有你收钱的字据,怎么,你还想赖账?” “我都跟你说了,那字据不是我签的,你从哪儿得来的这个字据!” …… 得,两人又吵起来了。 宋朝月痛苦地扶额,站到两人中间,用力伸手将两人给分开。 “行,都听我说!”宋朝月提高了音量,对着这正吵着的这两位说,“两位大哥先让路,你们看后面的马车都排成长龙了。今日,我一定将这事儿替你二人理清可好。” 两个男子俱是不信任地看向宋朝月,这么年轻的一个小丫头片子,能行? 宋朝月同来接自己的马车夫说了一声,叫他先回去同华清说清情况,便带着阿罗坐到街边的一个小茶摊里给这二位大哥处理纷争去了。 她先问了二人这账目情况,再细细看了双方各自给出的证据,又听两人说那时发生之事。 这一过程持续了很久,尽数听罢,宋朝月咬唇想了片刻,得出了答案。 她先对着矮胖的那位大哥说:“你的十两金确实是给了。” 旁边那高瘦大哥一下子不满意了,开口就要驳斥宋朝月,又被她接下来所说的话给打断:“你确实也没有收到这十两金。” “那是怎么回事?”两人异口同声问道。 宋朝月顿了一下,说:“你们手下的人出了问题,还请各自回去查一查吧。” 这两人茅塞顿开,同宋朝月说了多谢后,各自离开了。 呼,处理完这件事,宋朝月松了一大口气。 阿罗一直在旁边等着,见天都快黑了,不免有些担心:“小姐,我都跟您说了不要管这些闲事,您瞧,耽误了时辰,华家老爷定会觉得咱们不守时的。” 宋朝月不好意思的笑笑,领着阿罗问着路去了华府。 一路问到华府,宋朝月总算是见到了这大衡第一富商之家,门口挂的是透粉水晶琉璃灯,门前两座狮子甚至都是黑玉所做。 将如此价值连城的东西就这般摆在门前,这华家,还当真是有钱。 阿罗上前去同门口的府卫说了来意,不一会儿就有人出来领着人往府内进。 领路那人走得极快,宋朝月甚至都没能看清华宅长什么样子。 她被带到了一个挂着清净堂的地方,见到这几个字,宋朝月立马连呼吸都变得轻了,她猜想,华家老爷一定是个不喜吵闹的。 可越近这个地方,她却能更加清晰地听到屋内的传来一阵阵嬉笑声。 她带着深深的困惑走了进去,一入眼,便是好几个同她年纪相仿的女子正打着叶子牌,其中一人就是华清。 华清见她终于来了,走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去到了这堂内后屋。 一进此处,宋朝月感觉耳根子都清净了不少。 “恭喜你,小姑娘,通过了我的考验。” 宋朝月还没有看清楚这屋内有人,便听到了一个女子的声音。 她循声望去,看到一个女子就坐在那处,头戴金簪,身上穿了一件绛紫色衣裳,气质卓越。 宋朝月一时看呆了,华清在旁边用手肘戳了戳她,同她讲:“朝月,这便是我的母亲,华家家主,华静元。” 宋朝月呆住,她从未想过,这华家,竟是一个女子掌权。 第49章薨逝 清净堂前打叶子牌的几个姑娘都被遣散,而今堂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宋朝月坐在华静元右手边,华清就站在自家母亲旁侧,同她俏皮地眨眨眼。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93章 旁边的华家家主见女儿如此不稳重之姿,轻咳两声以示提醒,华清便再不敢放肆。 “宋小姐,你来之前,华清已经同我说了你。然我华家生意繁杂,要入华家,需得是有真才实学之人。所以今日,你进城之际,我特意为你设了一道关卡,你所遇到的那两位争执者,皆乃我手下掌柜。华清说你定能通过考验,果不其然,你这姑娘,很聪明。” 本以为考验就此结束,谁料华家家主话锋一转,同宋朝月说:“我在此,邀请你做我在丹州茶行的掌柜,三月后,若能卖出一万两金,你便可彻底入华家成为我华家一份子。” 生意人,一向以利弊权衡,宋朝月来此之前,早有心理准备。 不过华清却有些不满,她视宋朝月为朋友,是邀请她来帮自己处理华家大小事宜的,怎么能只做一个茶庄的掌柜呢。 可见母亲的眼神,她便不敢说出心中不满了。母亲的手段,她可尝过太多次。 宋朝月从椅子上站起,同华静元道:“家主,我愿意接受你所提出的条件。” 华静元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没有人可以一蹴而就,即便那人是女儿所赏识之人,也需得过五关斩六将。 她初见这姓宋的小姑娘,就觉得不错。思维敏捷,举止间落落大方。最重要的是,这姑娘眼神纯净,想来并非奸诈之人,这点最为要紧。 只是,一切都仍需考验。毕竟,以后这华家是要交到华清手中,而华清的身边,也需要一个信得过且得力之人。 宋朝月被安排住进了华家。 华家有许多的院落,各自独立。 华清领着宋朝月住进了写着陶然居的院子里,院中种着一棵高过屋檐的雪松。 冷冽的空气中夹杂松木的清香,十分好闻。 “快进屋吧,今年丹州冷得有些不对劲,屋内我早已经叫人烧了炭炉,可暖和了。” 华清一手拉着宋朝月,一手推门进了屋。 一进这屋内,宋朝月便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暖意,屋内的陈设布置也处处透露着精心。 宋朝月回头看向华清,便见她略有些害羞:“这些都是我亲自去买的,也不知你喜不喜欢。” “当然喜欢,华清,你真好!” 华清的脸上很明显地出现了两团坨红,母亲自小对她极为严苛,甚少夸她,如今听到宋朝月如此直白感谢与夸赞,倒是叫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好,你便先歇息,明日我再带你去茶行。” 华清将长长的裙摆提着,欢快地出了陶然居。 阿罗帮宋朝月将行囊之中的衣服一件件收出来放进衣柜之中。 她四下打量了自家小姐住的这间屋子,里面放的日常之物比之在她泗水城的屋中,只多不少。甚至连妆匣子里的胭脂之类的都准备好了,叫阿罗不由得感慨华清小姐的细心。 冬天天亮得迟,天尚黑着,华清便来敲了宋朝月屋门,要领着她前去茶行。 这是宋朝月第一次见到天未亮时的丹州,与泗水黑夜无人不同,丹州即将破晓之际,街上到处都是马队,许多力工都在搬运货物,等着将东西运往大衡各地。 沿途,华清一直在同宋朝月介绍自家的产业。 有粮行、有珠宝铺子、有酒楼、有客栈…… 这一路走下来,已经路过了四五家。 宋朝月的心道:不愧是富商,在这繁城内都有如此多的产业,她这次可真是来对了,定能学到不少东西! 马车驶过三条街,终于是到了华家主邀宋朝月所管的茶行。 茶行一楼,一筐筐茶叶摆了满地,那味道,清新扑鼻,立竿见影的驱散掉了宋朝月早起困意。 华清去到后院,叫来了一个老师傅,同他介绍:“沈师傅,这位便是咱们茶行新来的掌柜。” 沈师傅是这茶行里资历最老的茶师傅,茶叶好坏,他随便闻一闻摸一摸便能知晓,另外,他也是炒茶的一把好手,不过而今年纪有些大了,这才将炒茶这桩累人事儿交给了他那十几个徒弟。 沈师傅胡子花白,应当同宋家祖母年纪相差无几。 宋朝月主动上前同他问好,沈师傅先是一愣,显然没想到东家派来的新掌柜是个如此年轻的姑娘。 不过他对于此也并无什么偏见,东家一向慧眼识人,想必这姑娘定有她的过人之处。 华清将宋朝月送到后,便离开了。 宋朝月就跟在沈师傅后面,学着收茶入库。 其实她并不是一个很爱喝茶之人,不过而今入到这茶行,她暗下决心,是时候开始学习了。 近两个时辰的功夫,宋朝月一直在随沈师傅收茶叶入库,又安排马队将茶叶送走。一早上忙得脚不沾地,连水都未曾来得及喝一口。 终于到了晌午吃饭的时候,她这才有时间坐了下来。 她揉了揉自己胀痛的腰,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也是在此时意识到,当如此大一家茶行的掌柜,可不是个轻松的活儿。 皇城之内,宁安宫中,已经近半月未曾上朝的的嘉和帝就守在这儿,寸步不离。 几位先帝身边的老臣皆来劝过,可嘉和帝就是不愿意挪动分毫。 这宫内住着的是淑妃苏寻雁,她缠绵病榻多时,身体一日差过一日。到这两日,已经只能以汤药续命。 嘉和帝将太医院中的医士全都给叫来了,可一个个全都摇头,说自己回天乏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94章 淑妃这么多年身子不好,也一直无所出,而今才四十出头的年纪,身体却已经像六十岁般体弱多病。 她能醒的时间也越来越少,每日都昏昏沉沉地睡着。 嘉和帝靠在外间的榻上,撑着手小憩,一直侍奉在淑妃旁边的宫女走上前来,同嘉和帝小声禀告:“陛下,娘娘醒了。” 嘉和帝立马从榻上翻身而起,疾步走到了淑妃旁边,握住了她的手。 “雁儿,怎么样,可有何处不适?”嘉和帝用极为温和的语气问着淑妃。 淑妃不着痕迹地将手抽了回去,声音极为虚弱,“陛下,您不必在此守着我,我命数已尽,是时候该去了。” 嘉和帝听到这话,肉眼可见的脸垮了下来。 “我给你用着最好的药,有最好的医士给你看病,你休要胡说!” 嘉和帝对淑妃的宠爱,可见一斑。 后宫之人,人人羡慕淑妃。白衣女出身,却在入宫第二年便被擢升为妃,仅次于皇后之下,所有荣宠皆集于她身。 当时宫中的后妃们人人自危,视淑妃为眼中刺。后来随着年月逝去,即便嘉和帝万般宠爱,时常留宿宁安宫,淑妃也未曾诞下一子,反倒是身子越来越虚弱,这也叫后妃们放下了戒心。 “陛下,这么多年,我累了,不必再给我喝那些苦涩的汤药,你知道的,我不喜欢。” 这话叫在外面一向严肃冷峻的嘉和帝红了眼眶,他遣走了宫内所有人,用手轻握着淑妃仅剩皮肉包裹着的肩头。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不能没有你。” 淑妃眼中依旧没有波澜,甚至还带着些讽刺地说道:“褚晔,我被你困在宫中那么多年,够了,已经够了……” “不够,还不够!”嘉和帝突然激动起来,他紧紧握住淑妃的手,“就算是百年之后,你我也要葬在一起。” 淑妃仰面冷笑,眼泪浸湿了枕头。 “褚晔,我恨你,是你横刀拆散了我与他,是你抢走了我的自由!” 淑妃眼中淬着恨,她本有青梅竹马一同长大之人,她自小便想着要嫁给他。 可是在他带着自己出门游玩无意间撞见嘉和帝后,一切都变了。 那时才将继位的嘉和帝对淑妃一见钟情,第二日便下旨将淑妃纳入宫中。 他竭尽自己所能对她好,希望她能多看自己一眼。 只可惜,这女子的心除了那人,再挤不下他。即便他给了自认为最好的一切,即便,他甚至想叫她做自己的皇后。 “我求你,你能不能,让我最后见一眼他。” 嘉和帝看着淑妃的眼睛,满是哀伤,这么多年了,他总觉得,是块石头都应该焐热,可苏寻雁的心,始终就不在自己这儿。 嘉和帝毫不留情地拒绝:“他不在笙歌,你且安心养病,等好了再说。” 这一句话叫苏寻雁这么多年的委屈彻底爆发,她竭尽全力朝嘉和帝哭喊着:“如果不是你,我会和张继成亲,我不会被困在这皇城里,做你掌中的一只雀儿,跟如此多的女人同享一个男人。” 嘉和帝背对着她,脸颊划过一滴泪。 “褚晔,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淑妃觉得自己将死,便不想再藏着了,“当年,我怀上第一个孩子的时候,皇后送来的那碗药里,放着什么,其实我心知肚明。不过,我就是喝了,因为我恨你!我根本不想生下你的孩子!” 嘉和帝听这,猛地转身,掐住淑妃的脖子,目眦欲裂,“你再说一遍!” “我说,那碗药是我故意喝下的,我根本就不想生、下、你、的、孩、子。” 她字字句句如同一把刀,扎进了嘉和帝的心中。 那是他与心爱女子的第一个孩子,这么多年,他都以为是皇后处心积虑的陷害,却未曾想,苏寻雁亦将他设计在其中。 苏寻雁被掐得喘不过气,却毫不挣扎。嘉和帝见状,连忙松开了手。 苏寻雁剧烈咳嗽着,眼中带泪,“我终于要死了,我终于可以摆脱你了。” 嘉和帝慌乱地抱起淑妃,恳求道:“雁儿,我求你,不要死,不要离开我。” 可怀中的人气息却渐渐微弱,淑妃在合上眼睛的前一瞬,仿佛看见了那位二十多年前的翩翩少年郎,他朝她伸出了手,对她说:“雁儿,咱们回家了。” 淑妃笑着,“好,张继,咱们回家了。” 广闻司内,张继坐在廊下,仰头望着黑压压的天。 孟祈走进来,瞧见师傅这段时间骤然长出的许多白丝,深呼一口气,走上前去,道:“师父,淑妃娘娘,于安宁宫内薨逝。” 他看见,一向笑嘻嘻的师父眼中骤然滚下了泪来。 张继低头,任由那眼泪砸在地上。 他的声音也好似苍老了许多,“孟祈,我与她之间,阴阳两隔了。我多希望,重来一世啊……” 第50章贼人 淑妃死后,身为广闻司司主的张继便从此一蹶不振,司内一应事宜都被他交给了孟祈。 世人只当这是凑巧,不知这其中更多缘由。 入夜时分,孟祈睡不着,披衣出门。 淑妃死后,嘉和帝追封其为淑仪皇后,以皇后规制下葬。 所以这整个笙歌城中,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白幡,与这天地融为一体。 广闻司也不例外,堂前屋后,先前挂着的过年用的喜庆装饰被悉数换下,又叫这地方成了个生人勿进的之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95章 灯笼被风吹得晃荡,灯影亦在地面之上飘荡。 孟祈一人坐在屋旁廊下,忆起白日师父跟自己说的话。 他从未见师父如此痛苦,好像淑妃死的时候,亦将他的魂魄牵引而走。 广闻司一下就全都压在了自己身上,他压力倍增。 自上次一别,孟祈便不再刻意打听宋朝月的消息。可克制自己不要去想,这脑子里便日日浮现她的样子。 日复一日,渐如石刻般清晰。 他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太子被幽静,但是他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为了完成他的复仇之计,他决定带着孟梁,去一个地方。 一月后,某日夜半,夜深人静之际,孟祈穿着一身黑衣,身上披着一黑色斗篷,将那张凌厉的脸给挡住。 孟梁亦在旁侧,问孟祈:“主子,咱们是去做什么?” 黑夜中的孟祈偏头看他一眼,声如千年寒潭,“去求一样东西,倒是摆到咱们圣上面前,看看他,究竟会如何抉择。” 孟梁听罢,便不再多问。 他跟在孟祈身边如此多年,听其所述前世之事,更是愤恨。 他明白,主子所走的每一步,都是刀尖舔血,一时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可他亦情愿跟在孟祈旁侧,做其马前卒,身前盾。 广闻司没人知道孟祈去了何处,是去做了什么,甚至云方都未能知悉。 孟祈领着孟梁,一路向南。 某日二人随意宿在一破庙之中,孟祈手中拿着一根干枝,正拨弄着火堆,坐于对面的孟梁便突然听他问自己家人可有安顿好。 孟梁不明所以地点点头,离开之前,孟祈便叫孟梁将自家父母妻子孩子给安顿好,藏起来,那时孟梁就感觉大事不妙。今日孟祈又问一遍,他更加坚信,此次主子要做的,定是万分惊险之事。 不过等他骑着马和主子到丹州之际,他嘴角轻扯了一下,原来是去偷一样东西,为何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尚在华家的宋朝月,还并不知道孟祈已经到了丹州。 她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处理茶行的事务也逐渐开始得心应手起来,这期间,华清还叫着宋朝月帮自己算一算铁器行与酒楼的账。 算账宋朝月可是一把好手,她一手拿算盘,一手翻起账本,算盘拨弄得噼里啪啦响。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只是,她突然看到了一笔较大的数目,这是她到繁城来所见过的最多的一笔钱。 买这么多铁器,不像是日常所用啊? 她再一看日期,是去年年底的,才将交付。再一看,那账目之上,买主只写了一个谷公子。 宋朝月一下就将这个谷公子与一年多以前在自家粮店买粮的那个谷公子联系在了一起。 又是买粮,又是买铁器,两个东西凑在一起,宋朝月难免多想了些。 不过生意人,只管做生意,旁的她也管不着。 华清交给她的账目实在繁多,宋朝月一直算到天黑都未曾算尽。 她感觉脑子闷闷的,打开门,想要出去吹吹风,透透气。 行至一处院落,此处好像是华家家主待客之处,远离府中后院。 目之所及之处,宋朝月看见了一架琴,就这般静静地摆在那儿。 她想起,自己已经许久未曾弹过琴了。 那把琴对于此刻正疲累的宋朝月有着莫大的吸引力,她走到琴案之前坐下,轻轻拨弄了两下琴弦。 随后,美妙的琴声自她的手中弹奏而出,只是这曲调,满含悲伤。 宋朝月一摸着琴,便渐入了无我之境。她沉浸于自己的琴声之中,丝毫没有注意到,一人正在慢慢靠近。 珰!琴音戛然而止。 宋朝月的脖子被人从后面抵上了一把弯刀,她吓得呼吸都停滞了。 “华家去年十月铁器行的账本在何处,给我!” 那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宋朝月只能听出是一个男子。 “在我屋中,我回去给你拿。” 宋朝月不知道这匪徒要那月的账本做甚,只是现如今,安抚下这个匪徒,再伺机而逃更为合适。 听到宋朝月的声音,那匪徒的手明显有了一个下意识后撤的动作,随后将弯刀挪了位置抵在了宋朝月后腰处。 宋朝月被挟持着走在前面,她回到自己的房中,方才看账本而点的蜡烛已经熄灭,这屋内现如今就是漆黑一片。 宋朝月被挟持着,摸着黑往里走。 可她晚上没有灯实在看不太清东西,脚下一时不知道踢到何物,整个人就朝前扑去。 可她却没有摔倒,反而被身后那匪徒一把揽住腰给提起来,又稳稳放到了地上。 嗯?宋朝月有片刻的疑惑,这贼人还这般好的? 实在看不清,她紧张地同身后那人说:“我看不清,不然让我点个灯?” 身后那人动作稍顿,收掉了比在宋朝月腰间的刀,道:“我点,你找!” 他在黑夜中行走自如,很快就找到一根蜡烛点亮。 屋内有些熹微的光,宋朝月也算能视物了。 她走到桌前,在一堆账本里寻找着去年十月铁器行的账,未出多时,那账本便被她拿到了手中。 她将这账本递给了一身黑衣、戴着一张黑网面具的男人。 男人伸手接过账本,转身就要走。 宋朝月却在背后喊住了他:“孟祈,明日酉时城西九贤客栈,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96章 男人跑走的背影有一瞬间的停滞,不过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孟祈走后,宋朝月坐在案边,双目盯着那堆账本。 她知道,那本账对于孟祈而言定然很重要,那本账,正好就是自己发现的有着巨大数额,并且署名为谷公子的那本。 那个所谓的谷公子,定然不是一般之人,甚至他所买的这些东西,用途也定不被律法所允。 所以,孟祈才会不远千里跑来繁城,要查这一笔账。 入夜,宋朝月倚在床头,又将那些账本看了又看,那谷公子却再没有于其上出现过。 若这位谷公子和之前在自家粮店买粮的谷公子为一人,那么,孟祈究竟为何而查。 广闻司唯听天子号令,而如今的广闻司副使孟祈暗中出现在了这繁城,要去查一本账。 粮食,铁器……之前的猜测一经被证实。 想到这个可能,宋朝月感觉浑身发冷,牙齿上下颤栗了一下。 她明日,定要问个清楚! 宋朝月数着时辰,总算是快近酉时。 在茶行里的宋朝月立马借口离开,去到了城西九贤客栈。 她坐在一包厢内,等待着不知是否会来的孟祈。 屋内的香在一点点燃尽,她反复竖起耳朵听门外的动静,而后动静又消失。 如此反复多次,宋朝月已经等得疲乏,终于,一人翻窗而入,脱下身上的带着的斗篷,走到了宋朝月跟前。 “我以为副使并不会来。” “既以为我不来,又为何等如此之久。” “因为我这人,很有耐心。”说这话时宋朝月有股自嘲的意味,她的脸上不再洋溢着笑,总是带着淡淡的忧愁。 宋朝月朝他伸出手,问:“账本呢?” “我叫孟梁好好保存起来了。” 他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可宋朝月却不干了,“那账本在我手中丢了,你是想给我找麻烦吗?” 许是想到宋朝月会这般说,孟祈从怀中掏出一本账,这账本同昨夜他带走那本一模一样,只是隐隐约约还能闻到一股墨香,应当是昨夜临摹的。 宋朝月眼睫微闪,突然想要发火,“我不要这本,我要之前那本!” “这是孟梁昨夜连夜临摹,他的手艺,绝不会出任何差错。这账本于我而言很重要,烦请你,帮帮我。” 孟祈有着无数的雷霆手段,他本可以抢走账本一走了之,反正也无人知晓他曾来过繁城,更无从得知他带走了华家的一本账簿。 可昨夜遇见宋朝月后,他却突然不想这么做了。 她认出了自己,所以,他来赴了约。 宋朝月苦笑一声,对着孟祈道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孟祈,我凭什么要帮你。” 这问题如同一块石头,在孟祈的心中激起了千层浪。 是啊,宋朝月凭什么帮他。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宋朝月已经渐渐侵入了他的心,成为了他能够信任之人。 “我许你一个条件,只要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必定会为你办到。” 条件?这个东西触动了宋朝月,她正好有一燃眉之急。 她点头道:“好!那我便同你做这场交易。我便开出我的条件,我要你替我除掉这些日子一直在暗中监视我的人!” 原来这么久,宋朝月一直都知道,有人,一直都在暗中窥伺于她。 孟祈自然也知,然他毫不迟疑地便应下,坚定地说出了那句好。 第51章醉酒 华家家主与宋朝月约定的三月之期已到,宋朝月将茶行这三月的账目整整齐齐摞好放到了华静元跟前。 华静元拿起,将这账本摊开,慢慢扫到最后的数目,而后十分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来,递给宋朝月一个华家腰牌。 “从今往后,希望你多多帮助华清这丫头。这丫头,性子率直、火爆,行事冲动,希望你在她身边,能够多提点提点她。” 宋朝月接过腰牌,谦虚道:“家主不必如此客气,华清是一个心胸开阔,率真的姑娘,我很喜欢她。” 说完这话,两个姑娘相视一笑,她们往后,便是并肩作战的伙伴啦。 为了庆祝,华清带着宋朝月去了街上戏楼,说要好好庆祝一番。 这戏楼与笙歌城内的规模所差无几,笙歌城尽是权贵,那么繁城便尽是金子,处处都是有钱人。 二人进去之际,戏楼一楼的厅堂内已经坐满了人,找不到一个茶座可以坐下,宋朝月便对旁边的华清道:“没位置了,咱们去别处吧。” 华清却晃了晃自己腰间的腰牌,轻挑下巴,眼中好似装着漫天的星辰,闪着熠熠星光。 “咱们有自己的包厢。” 话音方落,戏楼一小二便满脸含笑迎了上来,将二人带进了楼上的包厢之中。 这是宋朝月第一次进这样的地方,整间房的窗户大开,视线毫不受阻,正好可以看见一楼戏台上精妙绝伦的演出,听到楼下的阵阵喝彩。 她坐到了华清旁边,立马有人上前来给她们端茶倒水。 咚咚咚,屁股都还没有坐热乎,便有人在外敲门。 华清示意身边人去开,便见一个中年男子满脸堆笑走了进来。 “少东家,今日听说您带了人来小店看戏,荣幸之至,荣幸之至啊!” 华清也立马扬起一张笑脸,“哪里哪里,我瞧您这戏楼,可是越办越好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97章 商人之间见面,免不得寒暄几句。 那男子一进来,打量的眼神就落到了宋朝月身上,华清将宋朝月拉过来,同她介绍:“这位就是咱们君晟戏楼的主家,曾老板。” 宋朝月朝这位曾老板微微颔首,曾老板立马问说:“这位便是宋小姐吧,早闻大名、早闻大名。” 那老板走了,宋朝月仍旧疑惑于他的早闻大名几个字。 华清嘴里吃着一个果脯,对着宋朝月说:“你宋掌柜在三月内单凭茶行就卖出了万两金,这整个繁城,可都传遍了。” 真的吗?宋朝月还以为这事儿对华家来说算不得什么呢,原来还是有些难度的。 看来自己干得不错嘛,宋朝月在心中暗夸了一下自己。 几声锣响,外面戏台子上已经开唱了,华清拉着宋朝月坐到窗边,静观戏中的喜怒哀乐。 一方唱罢,另一方继续登场。 这戏楼里从来没有少过人,她们看戏期间,有好几位老板前来拜访,宋朝月都跟着认识了不少人。 到最后,无人之时,华清脸上流露出些许无奈的神情。 她坐在茶桌边,言语中隐藏着淡淡的忧愁:“本来还想说带你出来好好逛一逛这繁城,可是我的生活,已经被我家的生意侵占得无孔不入了。” 宋朝月略带怜惜地看着华清,同为女子,她知道,要在这个男子当道的世界行进有多么的困难,更遑论,家族里还有那么多生意等着她去拍板做决定。 连看了一个时辰的戏后,戏台上终于歇息了一会儿。 趁此机会,华清对宋朝月说:“母亲叫我下月去笙歌,那边要开一家新酒楼,你可能得随我走一趟了。” 那是自然,宋朝月当茶行伙计只是个过渡,她最需要做的,是助华清,一步步接手她家的产业 来这么些时日,宋朝月也了解了几分华家,以及华家母女二人。 华家老爷子只有华静元一个女儿,死后就将这偌大的家业留给了华静元。 华清的父亲是个书生,家贫,后来入赘华家,尔后一年华静元便生下了华清。 起初夫妻二人还算是和睦,到后来华清父亲染上了赌,在给华清父亲填了好几次窟窿后,华静元见丈夫死性不改,于是便将这其赶出了府中。 这么多年,她一人撑起华家,独自将女儿抚养长大。 知道这,宋朝月满心满眼的佩服,华家的女子,都是能够独当一面之人。 “走吧,咱们去别的地方,一会儿又是唱同样的戏了,没意思。” 华清又神神秘秘要带着宋朝月去别处,宋朝月便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后面。 为了完成华静元布置的任务,她这段时间确实累坏了,也想好好休息一番。 两个年轻的姑娘走在街上,边走边逛,不一会儿就买了好多东西。 在一家银戒摊前,华清正兴致勃勃地挑着戒指,“哎,朝月,这个好看,你戴试试。” 她的话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于是,她回头看宋朝月。 便见她看向一个黑漆漆的角落,那里面能有什么啊。 她探过头去,问:“诶,朝月,你在看些什么呢?那地方是藏着宝藏吗?” 方才华清就发现了,总见宋朝月偷瞟着那些无人之地,譬如树上,巷子口……这叫她觉得好生奇怪。 宋朝月听见华清这般问,直起了身子,说话时有点儿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没有啊,没看什么。” 其实宋朝月一直在观察,这段时间,好像真的没有人跟着自己了。 孟祈为了尽快完成与自己的约定,动作竟然这般快。想到这,她胸口有些发闷。 华清不满地轻哼了一声,却也懒得再追问,带着宋朝月就往一家酒馆去。 宋朝月喝不了酒,却被华清连拖带拽给领了进去。 对方极为豪迈地叫店家上了两壶好酒,给自己和宋朝月各自倒了满满一大杯。 华清率先举起酒杯,“来,庆祝你成功完成了我母亲给你的任务,今日,咱们便一醉方休!” 宋朝月脸上还是为难,她当真是喝不得如此辛辣刺激之物。 不过华清是为了她才端起酒杯,她也不好驳人面子,端起来,同华清碰杯后,轻轻抿了一口,入喉的辛辣刺激叫她立刻放下了酒杯。 “咳咳咳——” 她剧烈地咳嗽几声,脸被呛得通红。 华清忙站到她身边去给她拍背顺气,满脸不可思议,她起先还以为宋朝月是借口推辞呢,没曾想是真不能喝。 她有些不好意思,提议说带着宋朝月去喝甜汤。可宋朝月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却上来了,她正好烦闷得紧,总听说酒能解千愁,所以这一次她想要试一试。 华清见劝不动她,偷偷找酒家送来了两壶果酒。入口甘甜,最适宜宋朝月这样的初饮者。 这酒初端上来,宋朝月试着喝了一口。诶,居然不呛诶,还甜甜的。 她又像个小孩儿偷吃糖一般连饮了好几杯,对着华清说:“这酒好喝,我喜欢。” 可渐渐的,华清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了,这果酒清爽,并不醉人,宋朝月才喝了不到一壶,怎么脸便红成那样了。 她虽然喜欢喝酒,却也不追求喝个烂醉,见宋朝月已经快醉了,她立马藏起桌上的酒壶,劝她莫要再喝了。 怎奈宋朝月像是喝上了瘾一般,要去抢华清手中的酒,不给就要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98章 最后没办法,华清只得将酒又放回桌上,供宋朝月端起那一整壶酒豪饮。 嗝!喝到最后,宋朝月打了一个酒嗝。 她觉得自己喝好了,坐在凳子上,脑袋晃荡,指着华清迷迷糊糊地问:“华清,你还有双生姐妹吗?怎么对面有两个你呢。” 喝了几杯酒的华清无奈扶额,完蛋,宋朝月喝醉了。 她先同酒家结了酒钱,然后走到宋朝月身边,吃力地将她扶起来。 “华清,这路怎么是弯的。” 华清吭哧吭哧扶着她,即便自小练武,拖着这么一个烂醉的人,对她而言仍有些吃力,也幸好她有些底子,这才能把宋朝月带回家中去。 这是宋朝月第一次醉酒,她感觉整个人都飘着,左摇右摆,好玩极了。 突然,她毫无征兆地甩开了华清的手,自己一个人跑进了巷子中。 华清连忙跟上,可是这巷子四通八达,宋朝月就这般不见了。 她起初还算镇静,安慰自己她应当就在附近,可越找,便意识到大事不妙。 宋朝月一个姑娘家家,人生地不熟的,能跑去哪儿? 此时的宋朝月七绕八拐,不知道走去了哪儿。 她漫无目的地扶墙而走,瞧见看见前面有一盏灯,好像是华府的琉璃灯诶。 就这般,她走上前去,轻轻敲了门。 “喂!”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谁啊,搅老子清梦。” 一个男人正睡着,抄起院子里的锄头就要开门预备骂人,可在瞧见一个貌若天仙的女子出现在自家门前时,他惊得话都说不出了。 一个喝醉了酒的貌美女子出现在一个独居男人的门口,危险程度可想而知。 宋朝月此刻脑子也清醒了几分,她忙说走错了,转身就要回去。 那男子却色心大起,一把抓着宋朝月的手,将他往自己家中拽:“没走错,美人儿,这里就是你的家啊。” 宋朝月晃着沉重的脑袋,连忙说着不是。 她竭力往外走,那人就将她往里拉。 千钧一发之际,宋朝月看见一个人,他站在门口,那熟悉的身形,几乎让醉酒的宋朝月脱口而出他的名字。 “孟祈!” 第52章落下一吻 皎皎月光之下,一个姑娘站在门前,在甜甜地唤他的名字。 如果忽略那个男人抓着她的那只脏手,孟祈想必心情会更愉悦些。 那男人看见自家门前站一个黑衣男子,面色冷峻,那眼睛看人如同下刀子一般。 他内心陡生出许多怯意,却又觉得在美人儿面前不能丢脸,于是硬着头皮问孟祈:“喂,你谁啊,到小爷门前做什么。” “把你的手给我拿开。”孟祈冷着步步逼近,逼得那男子连连后退。 宋朝月看见孟祈,还以为自己在梦里内,手被那人拽着,人还对着孟祈傻笑。 孟祈见状,眉头皱得更紧了,这般境遇之下,她是怎么笑得出的。 见那男子依旧冥顽不化,不肯松开握着宋朝月的手,他的眉宇之间已经是藏不住的怒意。 “再警告你一次,把手放开。”他又离宋朝月更近了些。 那男子还是不肯放手,甚至还伸另外一只手去抓宋朝月的胳膊。 孟祈的双唇紧抿成了一条线,他缓缓抽出腰间的剑,月光映在剑刃之上,淬着股渗人的寒气。 只见他先是一脚将那男子踹飞,随后微微侧脸对着后面的宋朝月说:“出去等我。” 可宋朝月脑子还是不清醒,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呢,做出了她自己平日里绝计不会做出的事情。 只见她直直地朝孟祈扑了上去,对着孟祈耍赖,“不,我走了你就不见了!” 孟祈的身体一下僵住了,宋朝月这样的举动,实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出去等我,快点儿!” 宋朝月听孟祈如此强硬的语气,嘴巴一瘪,就要哭,“你凶我,你对我永远都是这个态度。” 眼瞧着那双大眼睛就要落下泪来,孟祈瞬间心软,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宋朝月的脑袋,哄着她:“乖,出门等我,我一会儿就出来。” 若是孟梁在此,听到孟祈如此说话,定会狠扇自己两巴掌怀疑今天是否见了鬼。 然这招对宋朝月极其奏效,她乖乖走了出去,走时还一步三回头,生怕孟祈不见了似的。 这动作,让孟祈这坚冰似的心都化成了一滩水,看她就像看一只毛茸茸的乖巧小兔。 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可回头一看方才那男人,便气不打一处来。 门被他轰然关上,宋朝月坐在门前阶上,一人数着春夜里为数不多的星星。 里面传来一声声惨叫,未多时,便见孟祈从里面走了出来。 宋朝月努了努鼻子,嗅到了一股血腥气。 “你……是不是受伤了?”宋朝月踉踉跄跄地就要站起来。 可她醉得厉害,没有东西扶着,根本就站不直。 于是乎,她扒着旁边站着的人的裤腿,又一路攀上他的腰,最后将手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她个子只堪堪到孟祈肩头,看不到孟祈的脸,她就努力踮起了脚。 她像个小狗一般贴在孟祈身上于其脖子周围嗅吻,边闻还边喃喃道:“没错啊,我就是闻到了血腥味儿。” 殊不知她的每一个呼吸,于此刻的孟祈而言都是一场折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99章 她灼热的鼻息扑到他敏感的颈窝处,惹得他喉结上下滚动,躁动得像烧开的热水。 终于,他伸手,将宋朝月整个人给控制住。 “我送你回华府。”他一出声,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嗯?华府?什么华府啊?” 听到这话,孟祈闭上了眼,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宋朝月现在就是一个脑子完全不清楚的醉鬼。 他微微弯腰,伸手撑住宋朝月的胳膊,“回住的地方,有人还在找你。” “不回去,就不回去嘛!” 宋朝月又开始耍无赖,趁孟祈一个没抓住跑到又方才那户人家门口坐下了。 “孟祈,你到这里坐,快来快来。” 无可奈何,孟祈复又折返。 “你既然不走,那我就先走了。” 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不能跟宋朝月在此处耗着。 他也是在心里这么跟自己说的,走出一条巷子,他满脑子都充斥着宋朝月那醉酒耍混的模样。 没走多时,孟祈轻啧一声,心说那个华清怎么还没有找过来。 又左拐走出半条巷子,孟祈还是放心不下,翻墙而上,几下又窜回了之前那个地方。 他坐在旁边的墙头,宋朝月仍旧坐在那家门前,也不知是不是困了。就见她抱着自己的膝头,头枕在膝盖上,后背微微起伏着,好像是睡着了。 孟祈坐在墙头,愁眉不展,看着隔着几条巷子的华清,左拐右绕,就是寻不来。 他轻轻一跃,到了宋朝月旁边,伸手摇了摇她的肩,说:“华清,走,带你去找华清。” 原本闷着头的宋朝月听到熟悉的声音,一下子抬起头来,眼眶通红。 孟祈的动作搭在宋朝月肩上的手顿住,她刚才,是在哭吗? “我还以为你真的走了。” 不知为何,孟祈再说不出那个走字。他选择了坐在宋朝月旁边,好生同她说话,希望能劝她回去。 “你一女子在外,人生地不熟的,方才若非我在,你便被人拖进家中……” 宋朝月从未觉得孟祈如此吵闹过,她不耐烦地揉了揉耳朵,对方还在喋喋不休。 为了堵住孟祈的嘴,她一下站起到对方面前,捧着他的脸颊,于他那薄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风仍在吹动,星星仍在闪烁,孟祈却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那鲜艳色泽的红唇就这般落在了他的双唇之间,柔软、湿润,像一根沾了水的羽毛,叫他心痒难耐。 而此刻那始作俑者却又像无事发生一般坐下,那脑袋像蔫儿了花一般像下耷拉着,又快要睡着。 “朝月——朝月——” 华清的声音渐近,宋朝月迷迷糊糊抬眼,便见华清朝自己冲过来。 “你跑哪儿去了,我快吓死了,走,快随我回家。” 宋朝月被华清拽了起来,她往出走,可眼睛一直都盯着方才那个地方,嘴里呢喃说:“刚才明明就在那儿的呀。” 在宋朝月的眼中,孟祈的出现,只是一场烟云,等到明日天亮,便又不见了。 这场梦,仍继续做着。 一转眼,便到了宋朝月要跟着华清重回笙歌的日子。 华清不知宋朝月的曾经,只隐约听母亲说起过她曾嫁到过笙歌,尔后一年便同夫君和离回了家。 她从不问,只因她觉得这并非是什么要紧事。 世人多以女子为蒲柳,易被风折;可她却以女子为劲草,生生不息。 有了华家腰牌与镖局护送,宋朝月一行去到笙歌尤为顺利。 甫一进城门,华清便偷偷观察了一下坐在旁边的宋朝月,见她面色如常,遂放下心来。 两人住进了笙歌的客栈,待明日再去处理新开酒楼的一应事务。 阿罗和宋朝月宿在一间房中,突然就见宋朝月收拾起的东西,然后便听她说:“阿罗,随我去一个地方。” 宋朝月买了香蜡纸烛,于街上雇了一辆马车。 阿罗便知道,自家小姐要去何处了。 马车一路驶向须臾山,那里是孟舒安的埋葬之地。 此时已是初夏,须臾山上万花盛开,微风拂过,将山中野草野花吹得飘摇。 宋朝月蹲在孟舒安的坟前,给他烧着钱纸。 钱纸在火焰的灼烧之下很快化为灰烬,打着风旋儿,飘到空中,而后又稀稀疏疏落到宋朝月的头顶,肩上。 “你忌日之时,我未来看你,你可莫要怪我。”宋朝月往火堆里扔着她买来的钱纸,“我现在呢,跟着华家少东家做生意,我过得很好,你放心……” 她像孟舒安仍然在世那般同他说话,只是斯人已逝,再不回来了。 宋朝月烧完钱纸后,坐在孟舒安坟前的草地上,抱着膝盖仰头望着天。 今日的天气格外好,天空湛蓝无比,宋朝月就这般静坐着,看空中云舒云卷。 这处坟地本是先帝赐给女儿百年之后的安息之所,可母未逝,儿却早逝,这处风水宝地便被益阳公主用来埋葬最心爱的儿子。 宋朝月一直这般坐着,期间不时有小虫爬过,她也抬脚为其让道。 忽地,一只黄色蝴蝶落在了她衣服左肩头绣着的山茶之上,她稍微侧脸,去看那蝴蝶,可这蝴蝶像是感应到了她的动作,立马又飞了起来。 宋朝月的视线追逐着蝴蝶离开,直到,在见到一人时戛然而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00章 孟祈?他也是来祭奠孟舒安吗? 宋朝月站起,朝孟祈行了一个礼,淡然问说:“副使可是来祭奠舒安?” 随即朝阿罗使了个眼色,要她走远些。 孟祈瞥了眼那不远处的墓碑之上,那上面仍刻着宋朝月之名。 “不,我今日,是来寻你。” 宋朝月有一瞬的惊讶,不过很快就被她掩盖下去。 “不知副使来为何专程到这须臾山上来寻我。” “我要你,立马离开笙歌城。” 他这话落在宋朝月耳中,有种命令的意味,宋朝月一向不喜欢这样的说话方式,遂反呛孟祈,“你让我离开我就离开,凭什么?” 孟祈看她这表情,有气撒不出,这人,怎么就如此倔呢? “危险,你必须离开。” 宋朝月不想再听他说话,用力推了孟祈的一下胸口,收拾东西就要走。 孟祈也怒上心头,一个大跨步将拦住宋朝月的去路。 他单手将宋朝月拦腰抱起后,另一只手硬生生将对方的倔强不肯服输的脸掰过与自己对视,“宋朝月,那日亲了我,今日便对我这般态度是吗?” 宋朝月不再挣扎,只是呆呆地看着孟祈,原来,那日酒醉,他……真的来过。 第53章服毒自尽 宋朝月被孟祈放到了地上,这一次她不再挣扎,对上孟祈的眼神反倒躲闪起来,心虚得不行。 “现在可能好好听我说话了?” 宋朝月低头,用脚尖捻着一株小草,那黑色的泥土都要被她凿出一个洞来。 “我答应了华家主,得好好陪着华清的。” 她态度和缓下来,可那正对着孟祈视线的头顶上的银钗,仍显示着她的不屈。 “你当真想好了?”孟祈不再强硬地要宋朝月离开。 宋朝月仰头看她,言语坚定,“阿弟也快要来笙歌了,我不怕!” 孟祈咬紧了牙关,最终选择离开。 他一走,宋朝月的脸就跟火烧的一般。自己那天跟华清喝酒,喝多了,原来看到的孟祈并不是梦,是真的。 那她,竟然还不知死活亲了孟祈。 要命,真是要命。 她慌乱地下了山,回到客栈,正好撞见华清。 华清见她双颊坨红,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你不会是舟车劳顿,生病了吧。” 宋朝月忙矢口否认,捂着脸跑回了自己房中。 华清转而问向了一直跟着宋朝月的阿罗:“这是怎么了?” 阿罗也是一副难言的样子,刚才小姐将自己支开见过孟副使后,便成了这般样子。 宋朝月与华清在这客栈里住的第三天,收到了家中来信。 说是宋明泽通过了禁军考核,过两日便会来笙歌,到时候,两姐弟便可于笙歌城见面了。 宋明泽要来的消息冲淡了宋朝月心中对于孟祈所言的担忧。 她努力帮着华清处理一应事务,为避免麻烦,她出门都戴着帷帽,省得有过往熟人将她认出。 华家新开酒楼进行得还算顺利,宋明泽也如期到达了笙歌城。 这是他第二次来笙歌,宋朝月想着,上一次阿弟来都还未曾好好逛过,遂想趁着这个机会,带宋明泽在城中好好逛逛。 姐弟二人走在城中,宋明泽想吃什么,宋朝月便带他前去。毕竟,等过几日正式入禁军营后,想见上一面便难了。 “阿姐,你如今去了华家,那你在山泽城的铺子怎么办?” 宋朝月伸手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蔬菜,嘴里还含着一块肉,说话有些囫囵不清:“那边有玉娘,我很放心,我只需偶尔去看一看便是。” 宋明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小声问自家阿姐,“那阿姐,你现在一月能有多少月钱啊?” 宋朝月用手比了一个数,宋明泽惊得嘴都合不拢了。 “果然是天下第一富商,每月竟能给阿姐开那么多月钱。” 宋朝月笑笑,用手指点了点阿弟的脑袋,“所以你就尽管吃吧,你阿姐现在可有钱得很。” 宋明泽自然也不客气了,又叫店小二加了两个菜,到最后吃得扶墙而出。 走到一家裁缝店,宋朝月说什么都要拉着宋明泽进去逛逛,给他添置些衣裳。岂料方一进门,便见到了他们那所谓的姑母。 宋明泽一见她,拉起阿姐扭头就走,根本不愿意多看此人一眼。 可宋涟却追着二人跑了出来,甚至于大街上下跪。 这一次,宋朝月知道了,宋涟在这些日子过得有多不尽如人意。 她夫君那房妾室生下了一个儿子,而自己的儿子却成日吃喝嫖赌毫不上进,她在那家中算彻底失了地位。 姐弟二人淡淡听完,毫不留情转身离开。 宋涟对着二人离开的背影,忏悔不已,“是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宋家。” 一场闹剧过后,已是快近黄昏。 宋明泽陪着阿姐走在大街之上,神秘兮兮地同她讲:“阿姐,你往后,必定是个有福气之人。” 宋朝月听罢,调侃自家阿弟,“哟,我阿弟往后若是没能升个一官半职,当个算命先生也是不错的。” 谁料宋明泽突然低头,对上了自家阿姐的眼,一脸严肃,“我说了,就一定是。” 宋朝月被他这认真的表情唬住了,可这小子绷不住一点儿,下一瞬就噗嗤笑了出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01章 “哎嘿嘿,被我骗到了吧。” 宋朝月作势就要打他,宋明泽在这街上东奔西跑,叫宋朝月追得气喘吁吁。 楼上,有一人一直注视着底下。 褚临知道宋朝月会来,所以便早早在此处等着。 她不愿见自己,那自己便远远瞧上一眼聊以慰藉。 “殿下,陛下宣张继入宫了。” 褚临冷哼一声,“我这父皇,竟能容忍心爱女子所爱之人在眼皮子底下活这么多年,当真是忍得。走,随我进宫拜见母妃。” 灵裕殿内,本该是陛下用膳的时辰,可张继进去后迟迟未出,余公公守在外面也不敢前去打扰,恐耽搁了要事。 殿内安静至极,张继坐于殿中,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咳嗽。 正在练字的嘉和帝挥笔的手停顿了一下,问:“你最近,身体不太好啊。” “臣最近外出执行任务不慎感染了风寒,惊扰了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嘉和帝将笔放下,问张继:“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是哪年吗?” “臣自然是记得,陛下与臣相识于崇德三十年,那时陛下与我都才将十五岁。” 张继年少时便被师父发现了天份带入广闻司,一晃这么多年,一步一步成了广闻司的主司。 自小,师父对他的教导便是要忠心于皇室、忠心于圣上,这么多年,他一直铭记在心。 “忠”这一个字,与他的根骨共生,可自从嘉和帝将苏寻雁纳入了宫中,跗骨的这个忠字便在层层剥脱,直到苏寻雁死,他才彻彻底底意识到,他应该为自己而活。 “一晃竟然都这么多年了……” 嘉和帝生出了许多感慨,他看着张继已经白了的鬓角,也从中瞧见了自己的衰老。 “张继,你这一生,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 嘉和帝不问,也知道答案,可不知为何,他就是想从亲耳听对方说出。 “臣这一生,最后悔的事情,便是十八岁那年,带着雁儿见了陛下。更后悔,没有抛下一切,带雁儿远走高飞,致其被囚于宫中,郁郁而终。” 张继的话很直白,可却深深触了嘉和帝的逆鳞,臣子觊觎后妃,该当是死罪! “大胆!” “陛下,您早就知道答案,不过只是想要听臣亲口说出而已。” 至高无上的皇权被漠视,嘉和帝被气得嘴唇直发抖,嘉和帝站到他面前,问他:“既然说出这话,你想好怎么死了吗?张继!” 张继毫不畏惧地直视,“陛下,您当真,想要我死吗?” 嘉和帝怔住,张继确实不能死,他手中握着自己的太多的秘密,若是有朝一日,这些东西被公之于众,那他,将身败名裂。 “陛下,我张继,至死不会反,不过,我想同您,求一样东西……” 两人一直谈到深夜,张继才自宫中而出。 孟祈于广闻司中一直担心,他担心师父因为淑妃之事触怒嘉和帝,从而受到处罚。 幸好,他平安回来了。 “师父,您在宫内一直没有吃饭,现下可要吃一些。” 张继摇了摇头,要孟祈随他来。 孟祈一坐定,便见张继从箱子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是一根镶宝石的金簪。 “孟祈,这是我第一次完成任务,先帝所赐。我第一时间就将这簪子赠给了寻雁,我还记得,那时她笑得很开心。” 孟祈一直静听着师父述说他与苏寻雁的旧事,他发现,说起那位淑妃,师父黯淡的眼中开始有了光。 “师父年纪也大了,这簪子,便赠与你,往后,你定要将它赠给心爱之人。这广闻司便也无力再管了……” 听着张继这般交代事情,孟祈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师父您不会是……” 张继见他这着急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就是想告老还乡了,这么多年待在笙歌,我也累了。” “可是广闻司该怎么办?” “这正是我想同你说的。” “广闻司下一任主司,我已经定好。”他说着,看了眼孟祈,“我决定,将主司之位,交给云方。” 孟祈的眼中有一瞬错愕,不过很快便接受了这一事实。 他重活一世,并不贪慕权势富贵,主司是谁,他也并不在乎,只要能了解自己的夙愿便好。 “我会好好帮着云方的,师父还请放心。” 张继欣慰地看着孟祈,这孩子,他当亲生子一般看待,只是,他并不合适待在这广闻司中。 “行了,你先回去吧,我要睡觉了。” 孟祈同师父告别,还轻手轻脚给他带上了门。 他回到自己屋中躺下,将枕头垫高,回忆起前世。 今年是嘉和三十一年,上一世师父还没有告老还乡离开广闻司,难道,一切又提前了? 离他的计划越来越近,可张继却要离开。 他第一次有了迷茫,接下来,要如何进行下一步。 翌日天还未亮,他雷打不动起来练功,傅重华也在他旁边,听着自己的师父不时给自己提点几句。 两人一直练到吃早膳,傅重华嘴里嚼着馒头,坐在孟祈旁边问他:“师父,再过段时间,我是不是可以跟正式加入狼卫了?” 孟祈正欲开口说些什么,突见云方跌跌撞撞朝自己跑了过来,涕泪横流。 孟祈立马意识到有事发生,他腾一下站起,动作太快,还将桌上的碗碰摔在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02章 瓷碗碎了一地,云方死命抓着孟祈的衣袖,对他说:“师兄,师兄,师父他、于房中服毒自尽了” 孟祈脑子翁的一声响,原来,昨日师父唤他,所说的那些话,竟是最后的遗言…… 第54章担心他 张继的灵堂设在嘉和帝许多年前赐予他的府邸。 这个家,其实称不上是家。 这里没有家人,只有几个仆从时不时打扫一下庭院内生出的杂草。 孟祈将师父送回时,竟发现他常年不允人进入的屋中竟长出了青苔。这个家,他是多久没回了呀…… 云方眼眶一直红红的,难以接受师父服毒自尽的事实。 看着师父安安静静地躺在棺桲之中,孟祈由最先前的不能接受,转而替师父感到解脱而释然。 师父这么多年,一直孤身一人。心爱之人被困于宫中,成为后宫妃嫔,可望而不可及,日夜承受煎熬痛苦。 昨夜见师父的最后一面反复在他的脑海中重演。 他从怀中掏出那根镶嵌红宝石的簪子,红宝石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璀璨的光。 这簪子,很好看。 这么多年,孟祈只见过淑妃娘娘一次。她久居深宫,从不爱外出,也不喜参加宫宴。 那时候孟祈还小,跟在张继身旁入宫,淑妃娘娘迎面走来。 那时的他还不懂师父和淑妃娘娘对视的眼中有多么复杂,只知道淑妃娘娘微笑着同自己说话的时候很温柔。 夜深露重,云方去处理别事,孟祈披麻戴孝,一人守在灵堂前。 穿堂风掀起挂在檐下的帷幔,孟祈看着面前摆着香烛的牌位,终究是低头,落下泪来。 他被接回笙歌后,成日不受待见。 孟国公惧于益阳公主脸色,不敢对他有分毫的关心,而这府中也个个都是拜高踩低的主儿,对于一人住在院子里的孟祈,除了按时给送饭,按季给送两件衣服,其余一概不管。 所以他开始变得叛逆,成日没事儿出门就跟人打架,自此,笙歌城也出了孟家混世魔王的名声。 也因为这,他遇见了张继。 他带着一群人打架,被恰好路过的张继发现。张继三两下将他制服,然后问他,愿不愿意进广闻司。 孟祈自然知道广闻司是个什么地方,他也知道孟国公定然不会允许他去,可一想到这样能气到他,他便毅然决然跟着张继入了广闻司。 后来孟国公知道,早为时已晚,因为即便是他,也不能插手广闻司之事。 早些年他的性子太过于急躁,也是因为这,被张继送去了岱州山白镇孤独园,那里有着二十多个广闻司狼卫的遗孤。 他每日在那里看书练功,顺带教孩子们习字,也是在那里,让自己的性子沉稳了下来。 张继于他,较之亲父更甚。 “师父,您走了,孟祈该怎么办?”孟祈埋着脸,无声哭泣,小时便已哭干的眼泪又在此刻涌出。 云方去了一趟广闻司后,又折返回张府,见师兄孤单跪在师父灵前,他亦是悲痛不已。 听见身后有动静,孟祈强忍下眼泪,平复情绪后,对着站在不远处的云方道:“过来,云方。” 云方缓步走过来,与孟祈并跪在师父灵前。 “云方,这是师父让我交给你的。” 孟祈从怀中掏出一物,放到云方手中。 云方顿感手中一凉,低头一看,竟是广闻司主司的令牌。 他不明所以,问孟祈:“师兄,这令牌可是有何不妥?” 孟祈郑重其事道:“云方,从今往后,你便是广闻司主司。” 云方一听,吓了一跳,连忙将这令牌交还到孟祈手中,“师兄,怎么可能,这主司无论如何都轮不到我。主司之位定是你的,我又岂敢忝居。” 孟祈盯着云方,又将这块令牌稳稳地放到云方手中,“师父逝前遗言,广闻司往后便由你担任主司。” 云方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手中那块玄铁令牌,他不明白,为什么,师父会将主司之位交给他,明明自己哪儿都不及师兄好。 “可是……”他犹豫着,根本不相信自己能担起这么大的担子。 孟祈一下严肃起来,“没有可是,云方,往后你便是广闻司之主,而我,会护佑你左右。” 这是他的承诺,他一定会帮着云方,好好守着广闻司。 客栈内,宋明泽从外给宋朝月带了她早点,他边吃,边同宋朝月说话:“阿姐,今日我路过一处官宅,好像是有人去世了。不过也奇怪,按理说朝中官员去世,应当是有不少人前来祭奠,不过这官宅却门庭冷落,没几个人进去……对了,我见那里面进进出出的都是广闻司之人,也不是知谁死了?” 广闻司?这三个字令宋朝月神经立马紧绷起来。 她又想到前些日子自己第一天到笙歌城时,孟祈在孟舒安坟前同自己说的话,危险,笙歌城危险…… 恐惧爬满了宋朝月全身,她顾不得用早点,急吼吼就要宋明泽带自己去那个官宅。 宋明泽带着她小跑至张府,见府门两侧丧幡,宋朝月立马暗道不好。 她提裙而上,三两步跨上张府门前台阶,正欲往里进,便被门口守着的两个狼卫持刀拦住。 “何人擅闯!”他们两个怒目圆睁,看起来很凶。 宋朝月憋了半晌,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退而求其次问这两位狼卫是何人离世。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03章 那两人打量了眼姐弟二人,选择了缄默。 宋朝月站于门前,对两人道:“我与你们副使熟识,劳烦通禀一声,让我进去吊唁可好?” 可那两人依旧如两座大山挡在宋朝月面前,不动分毫。 没办法,她垂头丧气地与宋明泽坐到了路旁阶上,很希望此刻能撞见孟梁或者孟祈出来。 张府?宋朝月在脑海中搜寻着广闻司人的名字,其实算来算去,她也就认识广闻司三个人,一个孟祈,一个孟梁,还有一个孟祈的师弟云方。 这姓张的,是何许人也? 恰逢此时,有一卖豆腐的挑着摊子从她面前经过,宋朝月连忙拉住他询问这府宅究竟是何人之居所。 卖豆腐的成日挑着摊子于这城中走街串巷,对这笙歌城自然也是清楚。 他看了眼,道:“这啊,广闻司主司的宅子吗,不过这位大人好像不经常回来,一直都住在永奚街那头。” 孟祈的师父,死的人竟然是孟祈的师父。 宋朝月抓着豆腐贩子的手缓缓松开,而后垂下。 她知道,孟祈在国公府一直不受待见,所以将广闻司看得很重。 虽从未听孟祈提及他与自家师父的感情,可是宋朝月想,他宁愿长久待在广闻司里也不愿回孟家,那么,他师父想必对他很好。 那现在,对他那般好的师父离世,他该有多伤心啊。 宋朝月突然有了一个主意,拍了拍旁边弟弟的胳膊,拉着他走到张府一个偏僻的院墙边,说:“阿弟,你助我翻进去。” 宋明泽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家阿姐,觉得她脑子是不是出现了问题。 “姐,这是广闻司主司的府邸,你要我帮你翻进去,是太看得起我,还是太小瞧了广闻司。” 宋朝月自然知道,广闻司人个个身手不凡,可是她就是想要进去看一看。 这广闻司主司离世,竟无几人前来吊唁,孟祈待在这府中,想必也不好受,她就是,想陪陪他。 她不耐烦地对着宋明泽再次重申了一遍自己的要求。 宋明泽又反复再问,得到阿姐肯定的回答后,无可奈何当了她的脚垫,让她踩着自己的肩膀翻过了张府的院墙。 “哎呦!” 他听到里面传来一声痛叫,宋明泽生怕祸及己身,害怕地扯了一下嘴角,迈开长腿飞快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一片长得正繁茂的草地之上,从天而降一个女子。 傅重华恰好从旁经过,听到旁边的松树林里传来一声惊叫,他握着剑谨慎步步试探走了进去,入目便见这般景象。 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摔到了地上,她摔下来表情实在狰狞,傅重华想,这一定是个蠢贼。 他将剑比到了宋朝月的颈上,宋朝月正欲揉一揉摔得四分五裂的屁股,突然感觉到脖子一冰,便见一个小男孩儿用剑指着自己。 因他实在太小,宋朝月并没有将其当回事,还当他使的是钝剑。 她用手想将其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给拨开,下一瞬,手便被豁开一个大口子,血流不止,滴答滴答落到身下的草地之中。 “你究竟是何人,敢擅闯张府!” 宋朝月这才正视起了面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的孩子,再见他一身劲装,与那握剑如此熟稔的姿势。 她想,她终于知道为何广闻司人一个个都是叫人闻风丧胆的煞神了,原来那么小就开始习武杀人了。 害怕这孩子真要与自己动手,宋朝月捂着手背的口子,温声同他讲:“我是你们副使的朋友,不知道你能否带我见见他。” “撒谎!”傅重华并不信宋朝月这般说辞。 宋朝月一听这,漂亮的脸更是皱成一团,手背火辣辣的痛,还要忍痛跟这小子说话。 “我没有!” “你就是撒谎!” 宋朝月已经无力再解释了,她看向自己的伤口,皮肉翻滚,痛得她浑身直颤。 傅重华仍旧不为所动,反而高声呼喊,“来人,有刺客。” 府中的狼卫立马蜂拥而至,将宋朝月围了起来。 孟祈听闻有刺客潜入张府,也快步赶来。 见孟祈,围着宋朝月的狼卫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见一女子,左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右手,血顺着她的指缝流出,落到袖口,裙摆,还有周围的草地之上。 那女子听见他来,抬起一张因疼痛而扭曲的脸,见他,一下眼眶红了,“孟祈,我疼。” 第55章喂饭 孟祈常年游走在杀戮场中,这是第一次觉得,那血红得如此刺眼。 他什么都没说,上前将宋朝月打横抱起走出了这个地方。 宋朝月疼得嘴唇直抖,孟祈不时垂眸去看,见她嘴唇都白了。 他就近找了一个房间将宋朝月给抱了进去,又赶紧叫人送伤药和纱布过来。 等着人送药的期间,宋朝月整个人蜷成一团,缩在床上,嘴里疼得直哼哼。 孟梁不知道从何处寻来了伤药,赶忙递到孟祈手中。 孟祈拿起装药的瓷瓶,握住宋朝月的左手,就要往她手背上倒。 然方倒一点儿,宋朝月便疼得弓起身子,嘴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孟祈一下停了动作,不敢再动。 他一向皮糙肉厚惯了,这倒在伤口上极为刺痛的药一向都是毫不顾忌。可宋朝月是个鲜少受伤的姑娘,怎么能受得住这种疼。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04章 只是现下也没有别的药了,于是他将虎口处伸到了宋朝月嘴边,“疼就咬。” 药粉被他迅速撒了上去,宋朝月毫不客气地咬上了孟祈的手,手上的伤处理完,宋朝月也疼晕了过去。 孟祈抽出放在宋朝月嘴边的手,扫眼一看,被宋朝月咬的那个地方已经渗出了血来。 他看了看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宋朝月,心道:她还当真是不客气。 孟祈将被狠咬的那只手攥了攥,就算是解了痛。 处理完宋朝月的伤,他一出门,就见傅重华跪在门前。 见他出来,傅重华立马低头认错,“师父,我冲动伤了那位小姐,请师父责罚。” “起来。” 傅重华仍固执跪着,手中还捧着一条短鞭,想要叫孟祈抽自己一顿。 孟祈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去,“傅重华,我再说一遍,你给我起来!” 他语中已经有了怒意,傅重华知道师父生气了,乖乖站起,可那头仍然低着。 “将头抬起来,看着我!” 傅重华害怕地抬头,死死咬着下唇紧张不已。 “你持鞭前来请罪,那你同我说,你今日,何错之有?” “我不分青红皂白,伤了师父的朋友。” “傅重华,今日我要告诉你,你并未做错。任何偷偷潜入之人,皆可在你刀剑之下。只是,下次动手之前,定要看清情势,莫要伤及无辜。” 傅重华用力地点点头,经此一事,他一辈子都不敢忘了,下次定然不能贸然动手。 这也算,孟祈给傅重华好好上了一课。 宋朝月被留在房内休息,傅重华跟着孟祈又返回灵堂。 走在蜿蜒的石子路上,傅重华想起方才师父那般紧张的模样,握了握手中腰间方才的伤人之剑,鼓起勇气问:“师父,那位是师母吗?” 孟祈没曾想这小子会问出这话来,冷冷答说不是。 “那未来会是师母吗?” 孟祈踩在石子上的脚一下停住,想不明白他怎么会问出这样的话来。 “我的私事,你休得再问,不然,便将你逐出广闻司。”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可师祖同我说了,要守着您,寻一个师娘呢。” 这老头子,怎么一天没事儿尽操心他的婚事,还跟傅重华这小儿讲这般多。 孟祈不愿再搭理他,一人快步离开,叫傅重华追都追不上。 至晚膳时分,宋朝月缓缓睁眼,周围昏暗阴沉,是个完全不熟悉的地方。 她拖沓着鞋子下地,稍稍抬起右手,发现自己的手背已经绑上了厚厚的纱布。 为了看看孟祈,差点儿小命不保,宋朝月心说,这笔买卖不值当。 听到屋内有了动静,一直守在门前的傅重华敲门问里面,“你醒了?我可以进来吗?” “进。” 昏暗的屋内,宋朝月又见白日伤她那小子走了进来。 他一进屋,便同宋朝月说了对不起。 见他那愧疚不已的模样,宋朝月不免心软,即便手还疼着,还安慰他:“没关系,你也是尽你职责嘛。” 傅重华不可思议地看向宋朝月,师父说得果真没错,这位小姐不会计较的。 他心中想着,不仅长得像仙子一般,连性子都如天仙,若是真能当自己师娘,那该多好啊。 宋朝月自不知这小子的心思,见他直挺挺在那边站着,便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啊?” 傅重华正欲开口,又想起师父说不能随意跟别人透露自己的姓名,可转念一想,面前这位仙子既是师父朋友,想必说了也不碍事。 “我叫傅重华,是师父给我取的名字。” 姓傅? 宋朝月一下知道了这名字的来历,同傅重华说:“看来你师父很看重你,对你寄予厚望。” 傅重华还以为是自己这个名字取得好,兴致勃勃央着宋朝月解释自己这个名字。 “重华,亦为岁星,观星者见岁星一次,年岁便增一年,并且,重华还有吉祥好运之意呢。” 这是傅重华第一次听人解释自己的名字,原来他这名字竟然有这般好的寓意,他更加喜欢了。 “那您呢,您叫什么名字?” “我叫宋朝月,我出生那时呢,天将破晓,太阳已经升起,月亮却还未落下,所以我父亲给我取了这个名字,寓意日月同辉,光明灿烂。” 原来名字还有这么多讲头,傅重华又问:“那师父呢,师父的名字有何来历。” 孟祈? 这可难倒了宋朝月,祈这一字,她实在不知有什么好的寓意。 过了半晌,她突然想起一个,“祈呢,寓意着这个孩子的降生,是父母向神灵祈求而来的珍宝。” 门外有一人,听见宋朝月正同傅重华解释自己的名字,停下竖耳细听。 听见宋朝月如此同徒弟胡诌自己名字的由来,他苦涩一笑。 没有人期盼他的降生,他的这个祈字不过代表他父亲孟晋年对益阳公主的服软与祈求,求她能让自己这个私生子进到国公府中。 他没有刻意掩藏自己的气息,谁料就被屋内的傅重华发现了,他还未回头,便对着宋朝月说:“门外有人,肯定是师父来了!” 孟祈闻声而进,手中还端着饭菜。 宋朝月闻着飘来的饭菜香气,瞬间觉得自己饿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05章 傅重华识趣地走了出去,这屋内便只剩下了孟祈与宋朝月两人。 宋朝月坐到桌子旁边,看着孟祈那些几碟菜给端了出来。 “没什么吃的,你先将就。” 宋朝月自然是不在意,眼看着孟祈碗筷摆到了自己跟前。 “吃吧。” 他丢下这一句,转身就要走。 可宋朝月却叫住了他,朝他晃了晃自己的右手,“我怎么吃。” 孟祈站定,望着宋朝月,果其不然,下一瞬,宋朝月提出了需要他喂的要求。 宋朝月觉得孟祈肯定会拒绝,她其实自己用勺子也能吃。不过能见到他脸上生出一些其他的表情,她对此很是期待。 果然,孟祈脸上有了复杂的神色,里面有为难,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 宋朝月以为自己看错了,继续逗他:“我这手可是你徒弟弄伤的,你作为师父不需要负责吗?” 她说这话时,还时不时偷瞥孟祈的脸色,生怕自己开玩笑过了火。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孟祈听到这话后,不声不响坐到了宋朝月对面,端起碗,拿起勺,就要喂宋朝月吃饭。 这下轮到始作俑者不自在了,她是如何都没有想到孟祈会同意。 她看着送到自己嘴边的勺子,孟祈就这般直勾勾盯着她,那眼神,要是今天她不吃,他便能将自己生吞活剥了。 宋朝月轻轻张嘴,勺子盛着的饭便送进了嘴中。 一勺一勺,孟祈不厌其烦地喂,宋朝月自食苦果地吃。 喂完一碗,孟祈还要去盛,宋朝月忙不迭伸出自己惯用的右手想要抓住他的手,可却忘了,她那只手现在行动不便。 孟祈低头,视线落在她搭在自己手背上那只裹满纱布的右手上,然后别过眼去。 “吃饭像猫吃食儿一般少。” 他收拾掉了碗碟筷子,放在托盘中端着走了出去。 正出门,迎面撞上鬼鬼祟祟的孟梁和云方。 他们没有想到孟祈会突然出来,躲闪不及,两人看花看草看自己的脚,就是不敢看孟祈。 孟祈不自在地假咳两声,云方吓得立马举手立誓保证,“师兄,今日之事我一定会烂在肚子里的。” 他说着还不忘硬把孟梁的手举起来,要他同自己一样保证。 孟祈没闲心听这两人发誓,将装碗碟的托盘一把塞到云方手中,又独自去了灵堂。 这里安静,无人前来吵闹。 他又从怀中掏出师父所赠遗物,目不转睛地盯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副使,三殿下来了。” 孟祈听手下人禀告之际,褚临已经走到了跟前。 他忙将那簪子藏进怀中,站起来同褚临行礼。 褚临拍了拍孟祈的肩膀,示意他不必多礼。 “孟祈,节哀。” “谢殿下关心。” 褚临上前,于张继灵前上了一柱香,对着这灵位喃喃道:“父皇唤我来履行承诺了。” 只见他双掌轻拍,其侍从便递上一明黄色御旨。 褚临于灵前将这御旨展开,高声道:“孟祈接旨——” 孟祈听旨跪下,便听褚临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广闻司副使孟祈为人敏赡、才干过人、有大观之能,着任孟祈为禁军统领,掌中央三十万禁军,钦赐——” 褚临念完,将这圣旨合上,递予孟祈,“孟统领,接旨吧!” 第56章横生枝节 孟祈接过圣旨,他望向褚临,见对方眼神,更是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接旨后站起,褚临用右手拍了两下孟祈肩头:“待你处理完张主司后事,便去接手禁军营吧。” 他说着,视线随之转移,瞥到了才将到来准备祭拜孟祈师父的宋朝月。 宋朝月与其对视着,那眼中流露出了欲逃的神情。 褚临那原本平直的嘴角有了弧度,可又在见她右手伤势后,脸色骤变,着急地想要握住她的手去瞧一瞧。 “这是怎么了?” 宋朝月迅速将手藏于背后,“没什么,臣女不慎弄伤,小问题,不碍事。” 孟祈就站在两人身后,见褚临想要伸手去抓宋朝月的动作,他黑色的瞳孔有了一瞬出现了微不可察的紧缩,不过很快就被他掩饰下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没什么? 褚临回头,问孟祈:“敢问孟统领,宋小姐之手伤,当真是意外吗?” 宋朝月拼命朝孟祈使眼色,孟祈不欲隐瞒,坦然承认是自己的徒弟所伤。 褚临的眼睛一直落在宋朝月被纱布包裹着微微透出血印的右手背之上,他紧了一下拳头,骨节嘎嘎作响。 “那人于何处?” 宋朝月一听褚临想要找傅重华麻烦,急得挡在孟祈与褚临之间,对着褚临道:“是我自己擅闯,孟统领徒弟才失手伤我,怨不得他。” 褚临见挡在自己面前的宋朝月,与孟祈双双看向自己。 他,仿佛是被二人共同敌对的存在。 这让他很是恼火,不过转瞬间,他就变了一张脸,和善地开口道:“宋小姐,而今天色已晚,我想,您应当回去了吧。” 宋朝月回头看了正欲说什么的孟祈,抢先他一步说了声好。 宋朝月跟随褚临离开,走至张府门前,便见褚临的马车便在门口静候。 “宋小姐,不若与我同行?”宋朝月看了他一眼,虽是询问,却带着不容拒绝之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06章 宋朝月点点头,第一次坐上了褚临的马车。 褚临率先一跃而上站上车辕,宋朝月踩着马车放下的马凳,提裙而上。 褚临朝她伸出手想要扶她,宋朝月礼貌而又疏离地笑笑,拒绝了褚临朝她伸出的手。 一进帐,宋朝月便闻到那股她再熟悉不过的香气,她钻进马车的动作有一瞬迟疑,而后还是坐进了车帐之中。 褚临坐于正中,宋朝月坐在他的左手边。 从始至终,宋朝月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褚临观察着她的表情,见她微颤的眼睫,发问:“你怕我?” “殿下观察并未伤害过我,谈何怕字。” “你厌我?” “我与殿下并不熟识,谈何厌字。” 褚临听罢,不怒反笑。 “桑桑,你还当真是有趣。” 宋朝月面不改色,继续道:“还请殿下莫唤臣女小字,恐引起别人非议。” “非议?”褚临手中握着那并蒂莲香囊,“我褚临从不怕人非议!” 宋朝月不再说话,她只觉面前这人固执得紧。 马车停下,宋朝月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帐就要离开,可入目却是一个完全陌生之地。 褚临紧跟在她身后走出,对着宋朝月说:“笙歌虽为都城,却也鱼龙混杂,你们住在客栈多有不便,这是我在城中的一处小宅院,你与你朋友阿弟住于此地,绰绰有余。” 宋朝月想也没想便开口回绝:“殿下盛情,臣女感激在心,可臣女实在不愿劳烦殿下,便先行告辞了。” 对于褚临如此冒失之举,她气鼓鼓地就要走,谁料褚临又在身后叫住了她,“可是,你的朋友与你阿弟已经在宅子里住下了。” 宋朝月回头,惊愕地望着他,最后还是选择先进去一看究竟。 不幸中的万幸,褚临根本没有跟着宋朝月进府,只是将她送到后便转身离开,这叫一直紧绷着的宋朝月松了口气。 她一进门,就见到了华清和宋明泽二人,两人正于院中对弈,好不自在。 见她回来,俱是高兴地伸手唤她过去。 宋朝月走上前去,颇为烦躁地弄乱了两人正战得焦灼的棋面。 这下,两人的注意力总算是落到了宋朝月身上。 华清轻轻抓起宋朝月的右手腕,问她,“我的天哪,朝月,你出门一趟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宋明泽在一旁看着姐姐的手,心疼却又不敢吭气。 “阿清,我等会儿同你说。” 然后,宋朝月就扯起宋明泽的衣服往附近的一假山石里走去。 走到这假山石洞中,宋朝月先是左右看了一下,确定四周无人后,踮起脚伸出右掌狠狠拍了一下宋明泽的脑袋。 “你脑子是不是糊涂,为何要跟着三殿下的人住到此处来?” 宋明泽很显然被打懵了,对阿姐说:“他说他与阿姐你是故交,我想着阿姐在客栈已经许多天没有睡好觉了,所以便想着,来这儿也无事。” 宋朝月咬着下唇,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有气撒不出,说起来阿弟也是为了她好。 也罢,往后只能见机行事,过两天宋明泽要入禁军营,她与华清赶紧处理完华家酒楼之事就离开,想必便不会出什么岔子了。 灵裕殿内,嘉和帝正闭目听着宫中乐人弹奏乐曲,也不是他是不是睡着了,呼吸平稳而又绵长。 一直站在旁侧的余公公见状,示意乐人们小声退下。 而后,这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余公公从柜中小心拿出一块羊毛薄毯,准备给嘉和帝盖上。正将这毯子搭到嘉和帝身上之际,他却一下睁开眼,将余公公给吓了一跳。 “余松,你以为,褚临如何?” 余松一下跪到地上,那头低得都快迈进了地里,“老奴不敢妄评殿下。” 嘉和帝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羊毛薄毯,道:“已然入夏,还是用真丝薄毯更为适宜。” 余公公恭敬答是。 这时,殿外有一宫人入内禀告嘉和帝,说益阳公主求见。 嘉和帝重重地呼了一口气,顿感头疼,道:“宣!” 益阳公主虽与嘉和帝一母同胞,却算不得亲厚。她总觉自己这位皇兄心思深沉,难以琢磨。 每每进宫,也皆是看望母后为多,这是她今年第一次单独前来拜见嘉和帝。 益阳公主头顶金冠,跪下同嘉和帝行礼。 嘉和帝淡淡扫她一眼,为她赐座。 余公公走上前去为益阳公主斟了一杯茶,便后退着出了内殿,只留兄妹二人在内。 “映枝,你今日来见朕,所为何事?” 益阳公主遂开口将心中不满一吐为快。 她得知孟祈成了禁军统领,不满至极。他的出身仅为孟晋年在外私生子,如何能匹配得上这三十万禁军统领要职。 更何况,孟祈树敌众多,他才将二十四便成了卫戍皇城的禁军统领,惹得朝中多少人不满。 嘉和帝一直没有插话,待到益阳公主一吐为快后,问了她一个问题:“妹妹,孟祈在外的出身为何?” “孟家长子孟习年遗孤。” “那他这出身,如何不堪任禁军统领?” “可是……” “益阳!母后骄纵于你,然朕不会。孟祈任禁军统领一事,乃为国事,休得你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07章 益阳公主心中存满了愤懑与不甘,她的儿子长埋于地下,可丈夫的私生子却平步青云,她不甘心! “还有一事,从前嫁给舒安那个姓宋的女子,你记得给我处理干净。她最近,与老三交往过密。” 他正给褚临筹谋着一桩婚事,断不能让这样一个女子的存在横生枝节。 益阳公主冷然应下,兄妹二人今年的第一次单独见面就这般不欢而散。 益阳公主乘马车出了宫。她的车驾经过张府,其府门前依旧萧条。 她只掀开马车看了一眼,吩咐车夫快速驶离。 广闻司人手握重权,可与之而来的便是遭到朝中臣子之妒恨。 益阳公主记得,许多年前,张继的师父死之前,门前亦是这般模样。 广闻司人,注定身边无人。 公主鸾驾驶离,孟祈恰好从府门内走出来,他看着益阳公主驶离的马车,问身边的孟梁,“宋家姐弟于褚临宅中如何?” 孟梁想起方才收到的消息,差点儿没控制住笑出声来。 “底下人来禀,说是宋小姐一进宅子里,便将宋公子扯到一边狠狠拍了一巴掌,然后又揪着其耳朵将其骂了一顿……” 孟梁绘声绘色地描述,孟祈在一旁静听,脑海中逐渐有了他所言的那个画面。 他发现,自己好像对宋朝月的了解更加深刻了些。 “继续盯着。” “是。” 孟梁看着自家主子的背影,即便主子从不说,他也能猜到几分。 孟祈,已经心动了。 张继在自尽后第五日下葬,孟祈和云方穿着孝衣走在最前头,孟祈手中握着瓦盆,将其高高举起,又重重摔下。 瓦盆被砸得四分五裂,自此,张继的肉身将不复存在于人世间。 张继被葬在了一片小山之上,这地方,从前只有孟祈知道。 早些年孟祈跟着张继出门,张继就指着这片山的半山腰处对着孟祈说:“小子,我没有儿女,你以后记得就把我葬在这儿,这片山我特意找先生算过了,说是风水宝地呢……” 广闻司的人抬着张继棺桲上了山,孟祈看着那一捧捧黑土落在棺桲之上,最后垒成一个小丘。 墓前的石碑之上,无任何亲眷之名,只有他的几个弟子,而孟祈的名字则排于最前面。 “你们都先下去,我同师父说说话。” 云方盯着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担心地看了一眼孟祈,最后还是离开。 终于,四下无人。孟祈摸着墓碑上张继之名,眼眶湿润。只有这时,他才彻底卸下了自己在外人面前的盔甲,展露出自己的本真来。 “师父,九泉之下,还请安息!” 第57章生辰 “阿姐,我去了,不用担心我——” 禁军营门前,宋朝月带着华清,挥手送别宋明泽。 军营之中纪律森严,宋朝月也不知宋明泽这般野惯了毛头小子在里面能否习惯。 她盯着军营内,久久未收回视线。 华清在一旁颇为豪迈地搭上她的肩,仰天吟诗,“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美人儿,随我飞去吧。” 宋朝月用古怪的眼神看了华清一眼,随后还是没有憋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华清的故意搞怪冲淡了宋朝月对于阿弟的几分担忧,她随其坐上马车,没有立即回到住地,而是先去了酒楼之中。 华家在笙歌所开酒楼已经初具形貌,酒楼之中桌椅板凳皆已备齐,只需要找上些伙计,采买酒楼之中装饰,便可择一吉日开张了。 她们先于门前贴了招人告示,而后走街串巷去采买酒店所需装饰,什么摆件,盆景……反正见着合适的便往酒楼之中买,几日下来,两人俱是精疲力竭。 宋明泽不在,就只有华清和阿罗陪着宋朝月住在褚临的宅子里。 天气愈发炎热,宋朝月扇着扇子与华清吃着从外头买来的冰。 阿罗在一旁见了,免不得劝她少食些。 宋朝月瞧这冰实在诱人,可每每想着自己每次来月事都会隐痛,便不敢再多吃。 华清见状,同宋朝月说了一个消息,“我母亲说等这酒楼开张,她打算搬来笙歌住些时日,到时候,我手中的活计轻松些了,我带你去跑马如何顺带练练太极?” 她兴致勃勃地提议,宋朝月却面带难色。 她骑马的技艺实在不精湛,只能骑着马儿缓缓前行,哪里能同华清出门前去跑马。不过这太极,倒是不错。 可华清听完此顾虑,道:“你放心,我定能把你教会,到时你我于山野间骑马追逐,淌过浅溪,追逐小鹿,做那林间游仙。” 听华清这般说,她也逐渐心动。宋朝月突然对自己有了信心,一定要学会跑马! 华家酒楼开业的日子初步定于六月初五,是华家主从繁城来信所定的日子。 为了赶在这日子之前顺利叫酒楼开业,宋朝月与华清没少费神,每日都忙至子时才回去歇息。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华家在笙歌第一家酒楼顺利开张,第一天便迎来了不少食客,门庭若市,生意好得不行。 宋朝月戴着面纱,站在酒楼最顶层俯瞰着自己与华清辛苦筹备起来的酒楼,有了一种莫大的成就感。 她感觉到,自己在真真正正作为宋朝月而活。 华清从旁侧包厢里走出,手中端着一个粉色莲花碟子,里面装着点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08章 她边吃着,边递给宋朝月一块。 “尝尝,这是我华家酒楼的招牌,荷花酥,夏时特供,再过些日子便吃不着了。” 宋朝月接过,将其放在口中,入口便觉荷花之清香于口中迸出,香气甚至从口中窜到了鼻子里。 华清满意地看着宋朝月的表情,同她讲过几日母亲便会来笙歌。 可她这边同宋朝月说着事情,对方的心思却已经跑到了别处。 她看见,宋朝月的眼神一直随一人的而动,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怎么了?”华清问道。 宋朝月追随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离开,想了半天又觉得不太应该,答华清一句没什么。 这疑窦只在宋朝月心中停留一瞬便消失,华家酒楼开始经营的第三日,迎来了华家家主。 这家主到来,宋朝月与华清他们自是不会再住在褚临的宅子中了。 宋朝月留下一封感谢信后,便同华清住进了华家在笙歌新买的宅子。 换了个地方,宋朝月顿时感觉自在许多。她趴在新的软榻之上,阿罗站于旁侧给她捏肩。 这几日酒楼一直没有招到账房先生,宋朝月便暂时充当了这个角色,成日匍匐于案前,肩背胀痛不已。 幸好,今日总算招得两位账房先生,她也总算能够卸下这副重担。 “阿罗,右边,右边一点点。”宋朝月指挥着阿罗给自己按捏这的肩膀处,待到阿罗按到那地方后,便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按了不出一炷香时间,宋朝月便嚷着要起来。 阿罗没法,只得叫宋朝月起身。 她给宋朝月倒了一杯提前放凉的茶水,问她:“小姐,明日便是您的生辰了,您打算怎么过啊?” 宋朝月口中喝着解暑气的茶水,根本没将自己的生辰放在心上。 不过是又长了一岁,有何可庆祝的呢。 她打算就去酒楼中吃顿好的便了事,可这时她的房门却叩响。 华清手中拿着一张单子,兴冲冲地走了进来。 “朝月,明日便是你十九岁的生辰,我特意为你拟了一个单子,明日晨起,我便带你,度过美好的生辰日!” 说着,华清就坐到了她身边,宋朝月见到那张单子里从早到晚都安排得满满的,晨起先吃一碗长寿面,然后便带她去寺庙祈福。然后用完午膳,她特意给宋朝月请了一个戏班子要他们来府中唱戏,最后用一顿丰盛的晚膳,晚上再去河边放一场焰火。 宋朝月听着华清所安排的计划,不由得瞠目结舌,她不过个生辰,不需要如此隆重。 不过她还是没能拒绝华清,晚上用饭时华家主也提及了此事,要为宋朝月好好过个生辰。 诧异之余,宋朝月更多的是感动,这母女二人待她,当真如亲人般亲厚。 不过,她们是如何得知自己生辰的,明明她从未在外说过啊。 后来问了华清她才知道,是宋明泽提前告知了华清。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还跑去买了礼物,托华清于生辰当日送给他阿姐。 这也叫宋朝月对自己明日到来的生辰有了许多的憧憬。 六月初九那日,宋朝月起了个大早。 华清还未起身,她就独自在这院中轻轻捧着垂在脚边的枝叶,看着晨间露水滴答落下,感受这旭日逐渐东升。 知道她起床了,一碗手拉的长寿面便被丢入了烧着沸水的大锅之中,不一会儿便端上了餐桌。 华静元每日也起得极早,两人安静用着各自的早膳,那般安宁祥和之景,旁人若不知可能会以为她们是两母女。 宋朝月吃了满满一碗长寿面,华清在这时也来了前厅。 她将早买好的生辰礼物放到了宋朝月面前,宋朝月接过,将其拆开,丝绒盒子里正放着一圈镶满了各色宝石的璎珞,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宋朝月从未收过如此贵重的礼物,看过一眼后便要还给华清。 华清一见对方要还给自己,佯装生气道:“这可是我精心着人为你打了璎珞,你这般,岂不是拂了我的意。” 华静元也在旁劝说:“这璎珞于华家而言不算什么,朝月,你便收下吧。” 宋朝月面露难色,口中不停道谢将这贵重的璎珞收下。 她带着这璎珞回了自己的院中,将其好生放好,又见桌上放着一个盒子。 她狐疑地将其打开,里面正放着一颗如盘子般大小的夜明珠。 阿罗在旁解释说,这是家主所赠的生辰礼。 宋朝月将这颗夜明珠从盒中拿出,感动而又觉得过意不去,她何德何能,配得上如此重礼。 “阿弟的礼物呢?” 宋朝月放下这颗珍贵的夜明珠,寻起了宋明泽给她的生辰礼。 阿罗故作神秘的要宋朝月自己去寻,宋朝月在这屋内找了半天,终于在衣柜顶上发现了一个小手臂般长的盒子。 宋朝月拿起,先是掂了掂,觉得有些重,却也猜不出是个什么东西。 从踩着的脚凳上下来,宋朝月将这包着水蓝色布衾的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对泥塑的小人儿。 这一看,便知是何人。 矮一点儿的那个女子是宋朝月,高一点环抱着宋朝月肩的则是宋明泽,两人都仰头朝天大笑,瞧来十分喜人。 宋朝月摸着这个两个上了彩釉的泥人儿,也跟着两个泥人儿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09章 这泥人儿底下还有一张字条,宋朝月拿起,是宋明泽的字迹:“阿姐,祝你生辰快乐,怎么样,我亲手做的这两个泥人儿好看吧,祝阿姐岁岁年年都要笑得如这泥人般开心!” 宋朝月看着看着,就落下泪来,纵使收到了华清与华静元如此贵重的礼物,她还是觉得,阿弟的这个礼物最得她心。 阿罗见宋朝月哭了,连忙给她拭泪,“小姐,今日是你的生辰,可不兴哭的。” 宋朝月伸手抹掉了眼泪,扬起一个笑脸。 对,她要如阿弟所说那般,时常带笑。 接下来,便是华清安排得极满的生辰之行了。 她们先去了寺庙祈福,又在外用了午膳,然后又回府看戏班子唱戏。 彼时,孟祈正在前往禁军营赴任的路上。 他骑着马,问旁边的孟梁,“今日宋朝月那边如何?” 孟梁同他说:“今日好像是呢宋小姐的生辰,华家女儿带着她去了寺庙,吃了饭,而今正在华府看戏呢。” 他说着关于宋朝月的消息,也不知孟祈有没有听进去。 到了晚上,华府放起了焰火,宋朝月瞧着那五彩斑斓的火花,双手合十,闭眼许愿。 华清笑呵呵在一旁看着她,等到她睁眼后,问她:“你许了何愿?” 宋朝月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华清的眉心,“阿清,愿望说出来便不灵啦。” 华清假意撇了撇嘴,待到焰火放完,同宋朝月祝福:“祝朝月生辰喜乐,心想事成!” 十九岁的这一整天,宋朝月都过得无比开心。 她与阿罗回院子的途中,还喋喋不休地同其聊着今日之事。 二人说着话推开屋门,便见桌子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盒子。 阿罗走上前去,疑惑地说道:“咦,这是何物?” 宋朝月将这盒子打开,便见里面放着一支点翠嵌红宝石山茶花玉簪,精美别致,绝非是寻常铺子里能买到的东西。 这是何人所赠?竟还是她最喜欢的山茶。 她不知道,一个人在她看焰火之际,翻墙而入,于她房中,放了她最喜的山茶。 第58章绑架 入夜后的皇宫,肃穆非常。 这里是大衡命脉所在,是以皇宫安全,便成了禁军最为重视之地。 孟祈统领禁军,任务并不繁杂,甚至相比于广闻司副使一职要轻松许多。 他带着孟梁,巡视宫闱。二人的眼睛如同鹰隼,锐利无比,即便有一只飞鸟掠过,也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从前孟祈于广闻司,并不被允入后宫,而今成为禁军统领,整个皇宫他便可来去自如。 才来不过几天,他便看遍了宫中各类肮脏之事。皇宫之内的各种琐事却又恶心人的事情直叫他生厌,他竟开始怀念起了广闻司。 “主子,已经入夜了,咱们便先回吧,宫内巡防早已安排妥当,您需歇息了。” 孟祈未置可否,沿着红墙而走,两旁的宫灯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走到一处宫墙外,二人突然听到了一阵阵啜泣声,那声音久久未绝,在这深宫之中听得人直发毛。 明明是炎热夏夜,孟梁却觉得身体一阵寒凉。 早就听闻宫中冤魂众多,这大晚上的,他们二人莫不是撞见鬼了吧。 孟梁汗毛直竖,想要唤孟祈尽快离开。 可孟祈却凝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目光如电,他丢下一句在此等我,便三两下跃上红墙循那声音而去。 孟祈之身手早已超越常人,即便从禁军头上掠过,他们也不能发现分毫。 孟祈闻着声音寻到了宫中一极为偏僻之地,此处名为碧霄阁,名字虽好听,却是历代住着各地藩王之子的地方。 大衡自建国来,为了更好地控制各地藩王,叫他们不敢造次。每一任藩王都需将自己的嫡生子送入宫中,由宫内教养。 说起来是教养,其实不过是权力的牺牲品,变成了在宫内地位极为低下的质子。 他们不被允外出,等到能出宫之际,下一任藩王也已经继任,又送入新的孩子。如此往复,大衡就这般延续着它的统治。 其实各个藩王都很清楚,自己的儿子被送入宫中,便是被囚入牢中的幼兽,被磨平了爪牙。他们不忍,却也无可奈何。 孟祈蹲在碧霄阁的屋檐之上,黑夜很好地掩藏了他的行踪。 他居高而下向下观察,发现一个人正被绳索绑住拴在院中那棵足有腰粗的大树之上。 他偷偷啜泣着,却不敢放声大哭,好像怕惊扰了屋中正睡着的人。 孟祈一直观察着他,只见他哭了一会儿,便停了。 收回眼泪后,他开始抬头数天上的星星,视线自下而上之际,发现了坐在屋檐上故意没有遮掩的孟祈。 他先是被吓了一跳,以为这人乃宫中刺客,可转念一想却又不对,刺客定不会叫人看见他的脸。 他鼓起勇气问屋檐上的孟祈,“你是何人?” 孟祈飞身而下,迅速到了这藩王之子面前,“你父母可曾教过你,问人姓名前,需先自己报上名来。” “我叫褚玉珩,北苍王之子。” 北苍王,褚长陵。 听到这个名字后,孟祈便多看了这个褚玉珩两眼。 褚长陵年长自己不过一岁,没曾想竟然儿子都这般大了。 “如此轻信于人,你不怕我杀了你?”孟祈想吓一吓他,看看他是否如他的父亲那般勇猛。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10章 “父王告诉我,若要识人,要看这人的眼睛,看那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孟祈听到这个说法,轻挑了一下眉头,问他:“那你看我的眼睛里,藏着什么?” 本以为能听到什么出乎意料的答案,谁曾想这小儿却摇摇头说不知,最后来了一句,“反正你算不得什么坏人。” 这是孟祈第二次听人这般说,第一次,是宋朝月。 “你想我救你吗?” 褚玉珩眼睛看向孟祈,似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他犹豫不决,后决定不再牵连孟祈,拒绝了孟祈要帮他一事。 “谁绑的你?” “另外几位藩王世子。” 宫内高位者欺负低位者之事并不少见,可藩王之间平起平坐,儿子们送入宫中来做质子自然身份地位也属等同,这世子被人欺负,想来是太过软弱的缘故。 孟祈瞬间失了兴致,这世间千千万万人,他不可能每人都帮。 孟祈欲走,那褚玉珩却叫住了他,“不知您,能否借我您腰间匕首一用。” 他怎知自己腰间衣服里藏着惯用的匕首。 孟祈折返回去,将衣服下的匕首掏出,这把匕首跟了他近五年,刀刃被他磨得锋利无比,只需轻轻一划,便可取人性命。 “你想用这匕首划开绳子?” 褚玉珩点头。 “我凭什么帮你?” “你将匕首给我,我会赠你一样东西,凭此物,你可于我父王处得一允诺。” 孟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竟然在和这样一个毛头小儿谈着交易,这样看来,褚玉珩倒是比他那五大三粗的父亲要聪明得多。 孟祈将匕首递给他,转身离去,走时留下一句话,“你的回报,我改日再来索取。但请记住,宫内,唯有吃人的野兽可以生存。” 昼夜交替上演,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场,上面有两头棕色骏马正在奔驰。 “朝月,骑快些,别害怕——” 在空旷的草地之上,华清的声音传得很远很远。 宋朝月握着马缰绳,双腿一夹马肚,轻轻挥动马鞭,这马儿便扬蹄跑了起来。 耳畔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宋朝月感受着夏日夹杂着青草的气息,像一匹柔软的轻纱拂过自己的身体。 她在草原上肆意地奔跑着,一点点丢下自己身上的束缚。 跑累后,她勒马停下。 有些不太熟练地下了马后,躲在一棵杉树底下纳凉。 前头的华清见她停下,又策马而来,与她一同坐在草地上。 她从马背上拿下水壶,递给宋朝月,宋朝月接过,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这才解了口中的渴。 身边有各色小花摇曳着,宋朝月摘下一朵,簪在华清的头上。 华清也有样学样,为她簪了一朵,笑道:“朝月你啊,比这花娇。” 说完这话,两人都咯咯咯笑了起来。 华清仰面躺下,拍了拍草地,示意宋朝月与自己一道躺下。 “朝月,过段时间,你可能又得辛苦随我去一趟别处了?” “何时?去何处?”宋朝月并不觉得辛苦,反倒是有欣喜于有机会去到别处了。 “立冬后吧,你得随我去一趟北境苍州。” 苍州,在大衡最北面,一年之中有半年为冬季,寒冷刺骨。 宋朝月没追问华清此次是去做什么,左不过就是去做生意嘛。 躺在草地上,看着风吹起草浪,不时有一只野兔跑过,宋朝月不知不觉就这般躺着睡着了。 等她再醒来时,华清已经不在了,被拴在旁边的两匹马在低头吃着草。 偌大的草场之上,只剩下她一个人。即便是白日,宋朝月也没由来的感到害怕。 她在周围打着转,呼喊着华清的名字,可回应她的只有一阵阵风声。 这时,远方有一个黑点逐渐清晰,走到了她面前。 是一个男人! 她警惕着后退,这男人却笑着靠近。 宋朝月转身想跑,这男人三两步追上了她,手重重地落于宋朝月颈后,她便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再醒来之际,她发现自己处在一破屋当中,这屋子顶上是漏的,墙周围还尽是缺口。 她扭头一看,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就这般盯着她,吓得她浑身一颤。再仔细一看,发现竟是一尊佛像。 这佛像常年风吹雨打,早已经失了原本的颜色,只有那颗以琉璃镶嵌的眼睛,经年不腐。 “呦,醒了?” 白日里,那个男人手中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子,瞧来十分可怖。 这人要杀自己,意识到这,宋朝月死命想要挣开拴着自己双手的绳索,可这绳索却随着挣扎愈发的紧。 “别挣扎了,有人要重金买你的性命,今日,你必须死在我手中。” 谁?是谁要买她的命? 宋朝月脑中快速闪过一个又一个名字,最后只能想到一人。 她问这杀手,“那人给你多少钱?我给你两倍!” 杀手看着这女子,这般情况还敢同自己讲条件,眼中流露出些微赏识。不过他说出的话依旧极为无情,“若是我将你放了,那这江湖之中,又如何还有我的立足之地。行了,别啰嗦了,上路吧。” 他高举起屠刀,死命按住宋朝月的头,想要下手。 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11章 空中一支响箭划过,直直刺穿了那杀手的胸膛,那箭尖与宋朝月的脸不过一拳距离。 宋朝月的脸上被溅上了血,她瞪大着双眼,呼吸都停住了。 直到这杀手倒下,她才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桑桑!”一个人正在飞快朝她处跑过来,她看不清那人是谁,只是道出了心中所念,“孟祈……” 褚临跑到时,便见双目失焦的宋朝月口中正喃喃着孟祈的名字。 他那颗心一下冷了下来,默不作声地掏出佩剑割掉了绑住宋朝月手脚的绳索,准备将她抱起来。 宋朝月惊吓过后这才回过神来,同褚临道了多谢,拒绝了他的动作。 褚临扶着腿软的宋朝月,慢慢走出了破庙。 这期间,一直有人藏于旁边的那个高大榕树之上,他看着宋朝月随着褚临离开,与他共骑一马,离开了此地。 等到褚临和宋朝月离开,孟祈从树上一跃而下,进了这破庙。 被划开的绳索就这般散落在地上,那受雇的杀手趴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 他将箭从这杀手胸腔中拔出,仔细一看,竟是与当初在山泽城宋朝月遇险之时那箭羽一般无二。 有人,躲在更后面,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而那个人,不遗余力保护着宋朝月。 “主上,您说,如果不是褚临,那这人会是谁呢?” 孟祈盯着那带血的箭,他功夫如此之高,竟也感知不到射箭之人,那人,究竟是谁,她救下两次宋朝月,又是为何? 第59章重活一世 “进去吧。” 宋朝月站在褚临府前迟迟未进,她再次确认了一遍华清的安危,得到华清已安全到家的消息后,一颗心才安定下来。 只是,她实在不愿住进褚临府中。 方才在马车上,褚临同宋朝月说了这次绑架的背后主使者,便是他那姑母,也就是益阳公主。 宋朝月低着头,她的衣角被她揉得尽是褶皱。 她不明白,为什么益阳公主就是不愿放过自己。 “殿下,多谢您的搭救,不过我住在您府中,终究于礼不合,还请殿下让我回去吧。” 褚临的视线落在宋朝月因紧张而攥着的手上,她手背上还包裹着一层纱布。 这人,当真是不知现下有多危险。褚临如此想。 他移开落在宋朝月手上的视线,开口道:“你必须住在此处,或者,我去将华家母女接来。” 他这话是命令,绝不是商量。宋朝月看他一眼,对方眼中依然坚定。 “来人,带宋小姐进府。” 宋朝月被带进了褚临府中,前头有仆人提着宫灯引她前行,她就这般被逼住进了褚临府中。 这一整晚,她都未能安然入眠。 即便与之见过这般多次,宋朝月还是没有摸清这人究竟是何什么性子。 表面上的褚临是个温和知礼,平易近人的皇子。可不知为何,宋朝月总觉得褚临不像表面那般简单,从他联手孟祈意欲争夺储君之位开始,她便知道,那张人畜无害的面孔之下,藏着无尽的野心。 翌日天还未亮,她便起身从屋内走了出来。 府中还静悄悄的,她觉得无趣,就在这院中四处走走。 突然,她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墙角有一个什么东西正动着。 她轻声走过去,便见一个毛茸茸的头钻了出来,是一只黄黑相间的小狼犬! 宋朝月顿时一喜,从前祖母家养着一直老黄狗,可是它年纪大了,宋朝月去到望村后不过三个月黄狗便去世了。 后来回家,宋朝月一直想在家中养一只狗,可母亲实在不愿,她也只得放下这个愿望。 在这不甚熟悉的府中看见了小狗,她开心得不行。 她先试探着摸了摸小狗的脑袋,然后见小狗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便知这小狗愿意亲近自己。 她立马伸手将小狗抱起来,摸着它头顶毛发。 “你叫什么名字呀?你几岁了?” 宋朝月问这小狗,回答她的只有汪汪两声叫唤。 “他叫巡风,是一条公狗,才三个月?” 见到褚临,宋朝月一下拘谨起来,她将怀中的小狗放下,这狗便去寻了他的主人,在褚临面前疯狂摇尾。 褚临没管它,走到宋朝月跟前,瞧她眼下一片青黑,问道:“可是没睡好?” 宋朝月讪讪地摸了下鼻头,“初到殿下府中,有些不习惯。” “没事儿,住的时日久些你便习惯了。” “我不能叨扰您太久的,殿下。” 先前几句话,叫褚临以为宋朝月不再如此排斥之际,可最后一句,又叫他的心跌落了谷底。 “除了我这儿,你能去哪儿,你以为谁还会护着你?”褚临一句句发问,“是宋家、华家,还是孟祈?你对他情深意重,那他呢,有何曾回头看你一眼?” 她这话,字字句句都戳着宋朝月的心。 确实,直至今日,她都看不清孟祈的真心。 “够了。”宋朝月捂着耳朵不愿再听,“褚临你别说了!” 褚临听到宋朝月喊自己的名字,一下住了嘴。 “终于不唤我为殿下了,桑桑,这是我们开始的第一步。”他笑着,却叫宋朝月脊背发凉。 疯子,这人真是个疯子!宋朝月从未想过褚临是这般执拗的性格。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12章 褚临转身离开,那条不过三个月大的小狗也追随他而去。 宋朝月无力地蹲在地上,她感觉,自己越来越逃不出褚临的手掌心。 他,无处不在。 宋朝月独自一人待在院子里,身边没有阿罗、没有华清,也没有家人,孤独侵蚀她。 幸好,这府内还有一只小狗陪着他。 “来来来,巡风,我这儿有肉骨头。” 宋朝月特意去厨房寻来了肉骨头,想要逗一逗巡风。 巡风一见她有骨头,飞快扑腾着四条腿跑到宋朝月,啃起了她给的骨头。 这根骨头被巡风啃了一个早上,宋朝月知道它该吃饭了,伸手想要去拿回那根骨头。 谁料,这狗在宋朝月伸手的那一瞬,突然亮出了牙齿,狠狠扑到宋朝月的腿边咬了她一口,又叼着骨头跑远了。 宋朝月捂着被狠咬一口的腿,疼得直发颤。 她觉得,自己最近好像有些倒霉,先是被傅重华的剑划了一刀手,又差点儿被益阳公主雇人所杀,今天又被褚临的狗咬了。 孟祈的话,好像正在一一应验。即便除了中间这件事,其余全都是意外。 傍晚褚临回到府中之际,宋朝月的腿已经被上了药。 褚临听闻宋朝月被巡风所咬,径直去到宋朝月院中。 从她院中出来后,褚临不知道跟手下人说了什么,自此,宋朝月再未见到过巡风。 宋明泽一进禁军营,便被安排去巡视皇宫,巡视区域位于皇宫东北面,是后宫娘娘们的居所。 一日,他于宫中,遇到了孟祈。他知孟祈为禁军统领,而对方却不知他入了禁军营。 孟祈见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并无什么反应。 可待他回禁军营中歇息之际,上头却来传话,说是统领找他。 宋明泽雀跃着去了统领院中,谁料刚一进门,耳边便划过一阵劲劲风声,是孟祈挥拳袭了过来。 宋明泽刚开始还能躲闪,接下几招,可在十招之后,他便有些疲于应对了,更是在二十一招时,被孟祈打趴在地上。 孟祈拍了拍手,将宋明泽从地上拉起来。 宋明泽捏了捏自己的肩膀,想着回去身上定是一片青紫。 “统领这是何意?” 孟祈此刻已经优哉游哉站到桌边,用火折点起了香炉里的香。 “并无他意,只是想试试你的身手。” 宋明泽局促地站着,不知两人私下见面,他应当以孟大哥相称,还是以统领为称。 摸不清底细,他便继续唤孟祈为统领。 “你去替我,办一件事……” 孟祈同宋明泽吩咐完事情后,便叫他离开。 谁料宋明泽才将离开不久,孟祈便受到宫中来信,陛下于灵裕殿中昏倒。 皇后娘娘早已被打入冷宫,而今已是名存实亡。现如今皇宫之内便由褚临的母妃慧妃代为执掌后印。 皇帝晕倒后,她便立刻遣人来寻孟祈,要他立刻带人护住灵裕殿,不得有半点儿闪失。 起初听到这消息之际,孟祈还有疑惑,想着莫不是嘉和帝又故技重施,以假病来试探? 可待他于外殿偷偷窥见内殿一隅后,他便清楚地知道,这一次,不是装病,嘉和帝,是真真正正的病倒了。 病来如抽丝,嘉和帝无法上朝,便将朝事交给了褚临与几位朝臣共理。 褚临不是储君,而仍被软禁的太子还未被褫夺封号,这叫褚临有些着急,他并不清楚,自己的父皇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金银楼内,老地方。 孟祈先于褚临一步到达,这个地方,他已经来了许多许多次。 每一次来,都是为了助褚临谋事,这一次也不例外。 褚临到时,便见孟祈落座于竹帘落下的阴影之下,他的半张脸被遮住,显得尤为神秘。 “孟祈,宫中可有何异动?” “殿下,后宫如今为慧妃娘娘所掌管,陛下晕倒而今还未清醒……” 宫内的情况极为复杂,不过,好像已经逐渐在了褚临一党的掌握之中。 禁军首领是孟祈,后宫则由他的母妃所管辖,他的外祖,如今才被升为护国大将军的钟正手握百万雄兵。 天时、地立,而今这人和也已到来。 嘉和帝昏迷不醒,如今,正是好时机。 “孟祈,若是无你助力,必定事事艰难。”褚临端起酒杯,“祝愿你我,心想事成!” 逼宫的前一夜,褚临在孟祈的陪伴下,入了灵裕殿。 殿内灯光昏暗,孟祈伴着褚临,步入内殿。 殿内已经无人,皆被孟祈下令斩杀。 褚临一步一步,走进了内殿,突然殿内一黑,灯烛尽数熄灭, 然后,龙床后走出来一人,一手提着一盏宫灯,为陷入无尽黑暗中的灵裕殿带来一点点亮光。 褚临看见,那人将躺在龙床之上的嘉和帝缓慢扶起。 余公公点亮了殿内的每一盏灯,将龙床上嘉和帝的脸一点点照亮。 这一瞬,褚临慌了,他看向身后的褚临,谁曾想嘉和帝就这般开口了,但还是很虚弱,“老三,你这是想做什么?” 褚临扑通一声跪到地上,“父皇,儿臣就是想来看看您。” 嘉和帝冷冷朝褚临放下扔下如雪花般的纸,褚临捡起其中几张,脸色大变。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13章 他跪在地上,看着那些他意图谋反的证据,这些……都是他与孟祈才知道的东西。 褚临站起身,脚如同灌了铅一般走到孟祈面前,将那些写满褚临谋逆证据的狠狠摔到孟祈脸上。 “你背叛我。” 孟祈伸手,将脸上落在自己肩头的那几张纸给扯下,冷笑着,眼睛盯着褚临,“殿下,我孟祈忠于圣上,如何算得上背叛呢。” 他微微朝前伸颈,贴在褚临耳边说:“褚临,你以为,我还会像前世一般,任你摆布吗?” 第60章坐山观虎斗 这一句话,叫褚临的脑子骤然蒙上了一层雾。 他以为,一切尽在自己掌握。 重来一世,他可以弥补掉自己上一世的所有缺憾,然万万没想到,孟祈与自己同样重来的一世。 他背对着嘉和帝,双目瞪大,不可置信地盯着孟祈。 对方的眼中,不复从前对自己的顺应,而是,一种充满了不屑的挑衅。 嘉和帝并不知二人有何前世纠葛,躺在病榻上,威严地唤褚临到自己床边来。 褚临忿然看了孟祈最后一眼,扑通一声跪到嘉和帝面前,他的脊背弯曲,更是清楚的知道,这一局,他输得很彻底。 本来前世的这时,他已经要登上帝位了。 他低着头,一阵掌风径直而来,随即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那掌掴声回荡在整个大殿之内。 “褚临,你是想要弑父夺位吗?” 褚临低着头,在铁证如山的面前,半分狡辩不得。 自小,母亲总在他面前抱怨,为何她明明家世样貌皆不比皇后差,却只能屈居于妃位,而自己的儿子,何处不比那草包太子强,往后却顶多只能做一个王爷。 她不甘心,褚临在母亲日日夜夜的教育下,心中也不断扎根下蓬勃的野心。 最终,他形成了唯一的信念,一定要得到他想要的一切,无论是权力,还是人。 烛火摇曳,嘉和帝垂眼看着跪在自己榻前的三儿子,问他:“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褚临不愿抬头,害怕眼中的闪躲被父皇发现,“儿臣,绝无悖逆之意,还望父皇明察!这一切,尽是孟祈的栽赃诬陷!” 孟祈站在一旁,这是他第一次居高临下看着褚临。 可他清楚,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一切,只是个开始。 “来人,拿家法!”嘉和帝想要厉声,却因说话太用力而急喘了好几声。 余公公一直守在外殿,听到里面的动静,立马将高悬于外殿廊上的家法取出,那是一根足有两米长的鞭子,把手为金制龙头。 这根鞭子,唤作万责鞭,由大衡的开国皇帝吩咐工匠所制,为训诫褚家众人,这鞭子上戴着倒刺,只需一鞭,便能打得人皮开肉绽。 也因为这鞭子打人太过凶险,各代大衡帝王不愿以此来责罚自家子孙,遂将这鞭子高置。 而今嘉和帝又将这万责鞭请了出来,足以见其怒气。 他生着病,实在无力,于是这家法,便被余公公代劳。 鞭子的挥动震出呼呼的风声,一鞭子下去,落到褚临后背之上,他便皮开肉绽,再一鞭子,褚临痛得闷哼一声。 余公公怕真打出什么好歹来,打了鞭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嘉和帝,见其并无喊停之意,遂继续将鞭子抽到了褚临身上。 一鞭接着一鞭,褚临的身子被越打越低,直到最后,彻底趴在地上晕了过去。 从始至终,孟祈只是站在一边冷眼旁观。在他这里,褚临只经这一难还远远不够。 他看见,褚临在昏倒之前,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含着的,是恨不得将他撕成碎片。 “送出去。”嘉和帝将自己的脸藏在了明黄色床幔的阴影底下,这位帝王,从不肯叫人看清他的真心,“三皇子褚临殿前失仪,削去其所有官职,囚于府中,无诏,不得外出!” 这一夜,宫中议论纷纷。大家都传,三殿下被打得没了个人样,送回了自己的府邸之中。而究竟是如何殿前失仪,除了孟祈与余公公,便再无人得知。 褚临被抬出了宫外,孟祈也走出了灵裕殿。 一轮圆月高悬于穹顶之上,发着莹白的光。 孟祈仰头,月光如丝绸般拂在他的脸上。 他深知,往后,便是步步艰难了。 褚临于城西的宅子之中,宋朝月睡得正深,被一人硬生生从床上拽起来。 她吓了一跳,伸手就要抄起枕头底下的菜刀挥过去。 抓着她手腕的那人显然没想到阿姐会有这般动作,险险地侧身躲过后,忙出声。 宋朝月听见熟悉的声音,停了手。 她发懵地睁着眼睛看向宋明泽,不明白他怎么会在这儿。 可现如今已经没有时间解释了,宋明泽将宋朝月拉起来,随便给她从衣柜之上拿了一件外袍披上,又叫她赶紧穿上鞋跟自己走。 虽然宋朝月很是不明就里,然对方是同自己一同长大留着相同血液的弟弟,她无比信任于他。 夜幕深沉,一切都静悄悄的,看来是那么不寻常。 宋明泽抓着宋朝月往后门走去,沿途,宋朝月看见有好几个府卫被放倒,四仰八叉的以各种古怪的姿势躺在地上。 宋朝月不再细看,她伸手,抓紧了阿弟,见他额间细汗,便知事态紧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14章 两人快步跑至后门,宋明泽将门栓打开,把宋朝月送上了门口一辆马车之上。 宋朝月一路抓着外袍上了马车,听见宋明泽在外面跟着那马夫低声说了几句,马车便逐渐驶离。 听见了马蹄砸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宋朝月才开始心有余悸。 今夜究竟是发生了何事,为何阿弟不在禁军营,反而是跑到了褚临的宅中将自己给带了出来,而这马车,又将驶向何处? 夜内城中宵禁,四方城门俱关。 宋朝月穿好自己身上的外袍后,一直掀开一点儿车帘往外看。 笙歌城她不算很熟悉,可是她回家的方向,她却很是清楚。 马车一路驶向南门,这本该紧闭着的十几米高的城门竟开了一道小缝,只堪一辆马车通行。 宋朝月看见那马夫同守门军说了什么,他们便被放了出去。 马车一路驶离,直到周围再无人烟,宋朝月问前头这位马车夫:“敢问我们这是去往何处?” “宋小姐,是送您回家。” 听见这马夫的声音,宋朝月有些惊讶,这人,竟然是个女子。 “城中发生了何事?” “回小姐,小的不知。” “是谁叫你来接我的?” “谁救了您,自然就是谁小的来接您。” 她说话很恭敬,对于宋朝月的问题也是一一回答,唯独发生了何事,她只言不清。 马车渐渐驶离了纷争的笙歌城,渐渐远离的,也有褚临的自由。 他被从宫内送出来后,医士赶来后为他疗伤,整整一夜未眠。 慧妃自宫中赶来,见到没个人样的儿子,纵使平日里有多坚韧,此刻也没忍住落下泪来。 不过只消片刻,她便又强撑起来。 既然陛下只斥责了褚临殿前失仪,并只责罚了他,那么想必此事便就此揭过。 他的后盾,他的母家,尚还无事。 慧妃在褚临府中守了近五日,褚临由最初的昏厥,到后面能慢慢进食。 宫内也传来消息,嘉和帝的情况愈发不好,后宫无主,她必须得回去主持大局。 慧妃离开,褚临的近侍才敢走到他跟前,同他说宋朝月逃走的消息。 褚临的心好似被两座大山挤压着,自己伤重,而那头,却趁此机会逃走。 “还是这样,一颗心硬得跟冰一样。”他自说自话,也不知这话是说予谁听。 “派人跟着了吗?” “回殿下,跟着了。” 褚临点点头,从始至终,宋朝月都没有逃脱过他的手掌心。 “孟祈那头有何动作?” “那日后,孟祈每日只是恪守着大统领之职,并无异动。” 褚临的手紧紧攥着盖在自己身上的薄被,力气之大竟是将那被衾扯出一个洞来。 他本以为,一切都在按着前世的轨迹前进,未曾想,孟祈竟与自己一般,同为重生。 现今的两人,就像是回到了同一个起点。 不过唯一不同的是,孟祈不再信任于自己,而是走到了自己的敌对面。 “去信给外祖,告知其将兵马调离。” 褚临知道,自己如今还能好好躺在这儿,不过是因为他的几个表兄带着兵马正朝笙歌城行进,若是没有他们,自己如今恐怕已经是身首异处。 孟祈为禁军统领,既然已经同自己打明牌,想必对于升云军早有防范,三十万禁军,再加上孟祈此人,恐怕不易强夺,只能静观其变。 褚临被幽禁于府中第七日,他收到自外而来的消息,说是陛下已经释出太子褚季。 褚临听罢,冷哼笑了一声。 他就知道,自己那所谓的父皇,会将他那太子哥哥放出来,以制衡自己。 他的父皇这一生,都在坐山观虎斗。 那么如今,是不是该考虑一下将这坐山之人拉下山巅呢。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这一晃,褚临已经被幽禁了一月。 他的身体在日渐恢复,思绪也在慢慢活络。 他在想,要如何折掉孟祈。 被困在这院中无法朝外探,实在是无趣,褚临就这般握着那并蒂莲香囊,于院中散步。 他被囚于府中,慧妃却未曾受到分毫责罚。 她再来看儿子,见他已经能走动,心中自然欢喜。 “临儿,你身上可还有何不适?” 褚临摇头,视线仍未从那香囊之上挪开。 慧妃见状,眸色一暗,声音也冷了下去,“你已二十又四,母妃会为你安排一门合适的婚事,这一次,由不得你。” “我说了我不会娶。” 又是这般话,慧妃一把夺过了褚临手中的香囊,狠狠摔在了地上。 “你以为你还能娶那个宋朝月吗?” 褚临默不作声地将那香囊捡起,拍了拍上面的灰,又系回了腰间。 然他母亲的一句话打破了他心中最后的幻想,“宋朝月已经死了,回泗水途中,连人带马摔下了悬崖,尸骨无存。” 褚临显然不信,转身要走。 可是看到自己一向跟在自己身侧的侍从光景那闪躲的眼之际,他顿时慌了。 他大步上前,抓住了光景的领子,“你说,这是假的是不是!” 光景磕磕巴巴,最后还是回说:“殿下,我们的人确实回禀,宋小姐的马车,快入充州之际,跌入山崖。”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15章 第61章她死了 泗水城宋家,悲哭震天。 宋朝月突遭意外的消息传来,宋母当下就晕了过去,而宋父则跌坐在地上,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们的女儿,竟就这般没了? 宋朝月摔下那个山崖乃是无人所至的深渊,她如此连人带马车摔下去,恐连个遗骸都找不到。 是以华清和宋明泽从笙歌赶来时,等着他们的只有一个放着宋朝月从前于家中所着旧衣的棺桲。 华清还未进门就开始痛哭,她怨自己为何要将宋朝月带去笙歌。 宋明泽从进门后,双目便赤红得厉害。他的双拳紧握,牙关紧咬,身体好似有千万根针在扎。 他本以为,这样阿姐就能躲过灾祸,可是呢,她竟横遭意外而死。 他于家中待了几日,待宋朝月安然下葬后,便重新返回了笙歌。 途径宋朝月摔下的那山崖,他走至崖边朝下望去,碎石滑落、幽深洞黑,从山底翻卷上来的崖风卷着他的衣摆,好像阿姐在对他喃语。 他的左眼落下一滴泪,同宋朝月一样坠入深渊。 他不愿在此过多停留,免得忧思愈发深重,翻身骑上马儿,策马赶回笙歌。 回笙歌的第一件事,他便去寻了孟祈。 最近禁军抓了一个入宫的刺客,孟祈正为此事刑讯。 刑房内,孟祈看着那刺客皮开肉绽的伤口,心却全然不在此地。 “统领,属下想同您聊一聊。” 身后传来宋明泽的声音,孟祈回头看他一眼,跟着宋明泽走出刑房。 两人到了一偏僻的林地处,四下无人之境,宋明泽一拳便打到了孟祈脸上。 许是没想到宋明泽会突生此举,孟祈眼中有一瞬的错愕。 宋明泽这一拳用了十足十的力,正好打在孟祈的颧骨之上,孟祈被打得偏过头去,缓过劲儿后,问宋明泽:“你可知这是以下犯上?” 宋明泽自然知晓,自己如今是入了禁军,而孟祈是禁军统领,他这一拳打过去,后果是怎样,他很清楚。 可是不撒这口恶气,他心气不顺。 姐姐喜欢孟祈如此之久,为他做了这么多,可这人糊涂至极,将她无视,这辈子到死,她都没有得到对方一丁点儿怜惜。 “要杀要刮,悉听尊便!”宋明泽咬牙切齿地说道。 即便宋明泽如此怒发冲冠,孟祈仍是淡淡的,他说话时又缓又慢,像是大病初愈般:“你走吧……” 宋明泽没想到会是这般结果,他看着孟祈离去的背影,似乎觉得他有些变了。 孟祈骑马出了禁军营,他去了国公府,那个他好像许久都未曾回过的所谓的“家”。 见他回来,府门前的侍卫有些惊讶,问声好后,孟祈已经走远。 孟祈先回了自己住的院中,这屋内的桌椅之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灰,他随便吹了吹,然后从自己的房间的暗格之中,拿出了一个不过拳头大的盒子。 这盒子机关极为精巧,孟祈拨弄了好一会儿,才将这匣子打开。 里面放着一封已经略有些泛黄的信纸,孟祈将其打开,这便是当年,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孟舒安给孟祈的另一样东西。 这上面写着的,是孟祈与宋朝月的生辰八字,底下写着的,是孟舒安真正死前,所写的最后一段话: 兄长,舒安自知时日不多,万事皆已于信中安排妥当,然仍有一事,我心中仍有愧疚,遂于信中忏悔。 母见我体弱,想要寻一八字相合之女给我冲喜。我不愿如此,是以暗中偷换了母亲交出的生辰八字,将其换作兄之八字。本以为能就此拖延甚至逃脱母亲替我寻觅亲事,怎料很快便传来寻到合适之女的消息。 母亲同我说,这女子与我乃天作之合,二人往后必定鹣鲽情深、白头偕老。可我知道,这并不是真的,这是我,偷换而来。 朝月见你第一眼,我见其眼中泪,便知这我从前认为可笑的八字、不愿相信的命运,竟全然是真。她为了你,孤身一人嫁来都城。 我将赴九泉,虽有不舍,却难逃命运。弟在此,望兄长替我看顾朝月,即便兄长不愿娶之,也请兄长护其一生周全。 弟舒安 在此叩谢 这封信,孟祈初读之际,只觉荒唐,可如今看来,竟是字字诛心。 天作之合、鹣鲽情深、白头偕老……这字字句句,说的,竟都是他与那前世杀他之人,这究竟是缘,还是孽? 难道他们注定彼此纠缠,不死不休吗? 孟祈又将这信回原位,于院中乱走,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孟舒安从前住的逸仙筑。 穿过月门,院中的秋千还在随着秋风轻轻摇摆,只是这院中的花草早已腐败。 孟舒安死后,宋朝月精心养护的花草也跟着枯萎。 益阳公主不愿勾出心中失子之痛,再未踏足过逸仙筑,是以这院中,竟是比孟祈的院落更为萧条。 大哥、大哥…… 孟祈好似听到有人在唤自己,他飞速回头,见到的还是那仍随风晃荡的秋千,上面却空无一人。 他抬脚上阶,推开宋朝月从前所住的厢房。里面没几样东西,或许都被益阳公主一气之下全叫人给扔了吧。 不过女子房中必备的铜镜倒是还摆在窗前,上面亦蒙上了一层灰。 孟祈用手指抓住袖口,用袖子擦拭净铜镜,他的脸便跃然其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16章 他鲜少照镜,过得粗糙。与镜中的自己互望着,孟祈竟发现自己的鬓角有了几根白发。 这是何时长出的? 他伸手,扯掉其中一根,盯着这根白发发愣。 等到他再出孟府之际,已经过了快两个时辰。 他迈出孟府,恰巧遇到孟国公回府。 他根本不愿唤他,径直从前身边走过。孟国公站在车辕之上,看着自己儿子渐行渐远的背影,问道:“不留下吃一顿饭吗?” 孟祈没有回头,也没有答话。 他们父子之间如今剩下的联系,恐怕就只有身体里留着的同样的血了。 “来来来,又香又甜的糕饼,新鲜出炉的糕饼——” 街上商贩的叫喊声唤起了孟祈内心深处的记忆,重生这一世,他所以为的与宋朝月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泗水城。 那是宋朝月将要嫁入孟家的前不久,他正好在泗水城抓人,情况紧急,他策马于城中跑得飞快,无暇顾及马侧之事。 可就在他穿过一条街时,听到了身后的有女子怒吼’赔我的糕饼‘。 他听到之时,马儿已经跑出去老远。 可即便无法看清那人的样子,他也一下就听出,是宋朝月的声音。 这是他所以为的今世初见。 糕饼老板见孟祈盯着自家糕饼出神,以为他想买,忙招呼他:“公子,香喷喷的糕饼,买一个尝尝吧!” 孟祈这才从回忆中抽身,从身上掏出一个铜板,丢给那老板:“来一个。” 糕饼被用油纸包着递到了孟祈手上,孟祈牵着马,慢慢走在大街上。 他低头浅尝一口,太甜,不明白宋朝月为什么会喜欢吃这种东西。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继续吃着下一口。 “哎哎哎,让一让,让一让——” 不远处有一人骑着马横冲直撞而来,那人的踢马肚子的脚正好踢到孟祈手肘的位置,那糕饼吧唧一下落到地上。 他低头看方才还在自己手上的糕饼,又看了眼已经远去的罪魁祸首,突然明白那日宋朝月为何会如此生气。 或许只有同处共同的境遇之后,才能真正地感同身受吧。 他准备折返回去再买一个,没走出两步,便被人唤住,那人唤他大公子,是他许久未曾听过的称呼。 循声望去,孟祈便见一人朝自己挥手,他眯眼望去,那人正是从前在孟舒安身边侍奉的广德。 他怎么会在这儿? 广德穿过马路,奔向孟祈。 “小的见过大公子?” 孟祈看着广德并未穿府中侍从的衣裳,他这是,没有在国公府了? 广德也看出了孟祈心中困惑,主动解释道:“小的自二公子去世后,便离开了国公府,而今在笙歌做点儿小生意过活。” 孟祈点点头,实在不知要同这个自己不太熟悉的广德聊些什么,随便应了两句就要走。 广德踟蹰半天,终于在孟祈将走之际将憋在心中的话问了出来,“大公子,不知现如今夫人如何了?” 宋朝月从前在国公府时待他十分好,所以他想问一问,宋朝月如何了。 孟祈的脚步一下停住,他不知要如何开口,告诉广德宋朝月已经死了。 “挺好的。” 广德听罢,高兴极了。好就行,好就行。 他又三两步跑到孟祈身边,同他讲:“望大公子不要怨我多嘴,我家公子知道夫人,哦不,宋小姐一直喜欢您。当初她知您受伤,特意做了药膳,还烫伤了手,我家公子其实都知道。他自觉亏欠宋小姐,若您也对宋小姐有意,还请好好待她。小的在此,替我家公子谢谢您。” 他说着,同孟祈鞠了一躬。 孟祈不忍再听,选择翻身上马,离开了此地。 一路上,他脑海中一直都回荡着广德的那句话,’当初她知您受伤,特意做了药膳‘,’当初她知您受伤,还特意做了药膳‘…… 原来那碗被他吩咐倒掉的药膳,竟是特意为他所做。 他滚了滚喉头,又策马回了禁军营。 还未进营,便有一人拦住了他。 那人恭敬跪下,对孟祈道:“孟统领,我家三殿下请您去金银楼一叙。” 第62章失之悔矣 金银楼,老地方。 此处喧嚣依旧,不过互坐对面的两人,早已换了心境。 孟祈方一进去,便听到褚临问:“你何时发现我亦重生?” 孟祈没有回答,转而问对方:“殿下尚被囚于府中,如今约我在这金银楼相见,可是违反了圣令。” 褚临低头,嘴角勾起,那笑不再像往常一般清风朗月,隐隐透着一股子阴险。 “上一世,你可是同我一道、弑君呢。”他的手指敲击着杯壁,继续道:“宋朝月亲手杀了你,那这一世,你究竟目的为何?杀了我,再杀了宋朝月,然后呢?” 提到宋朝月的时候,褚临敏锐地捕捉到了孟祈的眼中微闪,他突然发狂似的仰天大笑,走到孟祈跟前问他:“哈哈哈,你不会喜欢上了杀你之人,不敢动手了吧?” 他看着孟祈,像在看一个笑话。 “宋朝月死了,你不知道吗?” 孟祈的陡然发问,让褚临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 宋朝月死了,她怎么会死呢,明明她还没有穿上凤冠霞帔嫁给自己呢。 “她不会死的,她会在与我的婚仪之上再次亲手将你斩杀!”褚临早已没了从前端方的样子,此刻的他,是狰狞的,是不堪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17章 他不愿相信宋朝月已死,可那活生生的证据就摆在面前,叫他不得不信。 突然,他拽住了孟祈的衣领,厉声质问他:“是你,是你杀了她对不对,是你为了报前世之仇杀了她对不对!” 孟祈冷冷地将褚临拽着自己的手给挪开,一脚将这个疯子一般的人踢倒在地。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褚临,你都恶性难改!” 不愿再与这样的人多言,孟祈转身要走,谁料后头那人竟从腰间抽出了佩剑,朝他砍来。 孟祈闪身一躲,那剑便砍到了木门之上,在上面砍出了一个大豁口。 见并未击中孟祈,褚临又提剑袭来,这一剑,直指孟祈的心脏,出剑之狠厉,似有不将孟祈杀掉不罢休的架势。 疯了,这人当真是疯了。 孟祈被接连攻击两下,气血上涌,他也拔出自己随身的佩剑,迎面接上了褚临的下一招。 日头渐渐西沉,屋内的一应摆设被两人打得碎落一地。 院中的竹子也被剑锋削成半截,一个接一个垂落在地。 褚临武功自是不如孟祈这般常年游走于刀尖上之人,为了杀他,遂只能速战速决。 他先假意攻击其脖颈处,然后想要绕到其身后,往其胸腔处刺上一剑。 谁料孟祈的反应这般快,一个转身与前扑,便让褚临面朝下狠狠摔倒的地上。 然后,孟祈伸出右脚狠狠踩在褚临的后腰处,叫他再难起身。 随即孟祈发了狠,双手紧握住剑柄,那剑尖如一道流星般刺向褚临的右手。 “啊——”褚临发出一声凄凌的惨叫,他的手,竟然就这般被孟祈刺穿了! 呲——红刀子进,白刀子出。 孟祈刺穿褚临的手掌后,又迅速地将剑尖拔出。他嫌恶地看了一眼沾染在上面的血,用剑尖轻巧地勾起方才他们打斗而划破的一块碎布,用其擦拭干净了剑刃。 他睥睨着趴在地上痛得抽搐的褚临,眼中毫无感情。 “你以为,这一世,我还会任你躲到我身后吗?”他蹲下,像是拍牲畜一般拍了拍褚临的脸,“你等着,这,不过是一个开始……” 孟祈没有再自金银楼正门而出,而是几下翻出了院墙,往广闻司而去。 如今他不再任职于广闻司,自然不能坏了规矩,大摇大摆前往此地。然明里不行,暗里他却去了不知多少回。 底下的狼卫发现不了他,他也就这般潜进了广闻司中。 他的师弟云方依旧住在他从前的那间屋子里,孟祈打开打开他屋门的窗户,便见云方点着一盏油灯趴在桌子上,似乎是累极。 孟祈皱眉,这云方怎的如此掉以轻心,自己不声不响进了他的屋中,怎么还睡得如此之沉。 他抬手,正欲敲两下桌子,云方却蓦地睁开了眼,那眼中带笑,满是戏谑。 原来是诓自己。 孟祈本想笑,可发现嘴角怎么都无法勾起,他想,或许自己是病了。 “师兄入夜前来,所为何事?” 孟祈坐到他旁边,声音沉缓,“陪我喝杯酒。” 云方立马意识到不对,师兄从不喜喝酒,他认为喝酒既伤身,也误事,而今竟然主动提出要同自己喝酒,不对,必定是发生了什么。 可他了解师兄的性子,他不愿意说,自己问不出来。 所以只能从床底掏出了两坛老酒,这可是他的私藏,从前师父跟师兄都不允他喝酒,只能偶尔小酌一口。 而今师兄主动提出要饮酒,形式便不同了。 广闻司中简陋,没有酒杯,两人一人一个海口大碗,各自倒满喝了起来。 孟祈虽不喜饮酒,酒量却天生好。 他往常迫不得已喝酒之际往往都只是浅尝辄止,而今日却一碗接着一碗豪饮。 这般喝法,叫云方这个平日没事儿喜欢小酌两杯之人都看得直吞口水。 没过多时,孟祈便喝完了他手边的半坛,云方想,或许是该找机会问一问师兄发生了何事。 然他方一开口,便见孟祈双目清明地看着他,眼中哪有半分醉意。 云方立马吓得一哆嗦,不敢再问,只能默默陪于旁侧。 一碗接一碗,那坛酒眼看着就要见底了,孟祈这才问云方:“云方,你可有喜欢的女子?” 云方端着酒碗的手抖了一下,师兄最近是发现了他的异样了? 他挠了挠头,脸上带着些微羞涩。 “确实有一个姑娘,不过我与她未曾说过几句话,也不知她对我有没有印象。” “若有喜欢,我便去给你提亲。” 提亲?这也太快了吧。 云方连连摆手,他可不想吓着人家。 “云方,莫要等,往后失之悔矣。” 云方看着师兄的眼睛,好似蒙上了一层雾。 他想,或许他懂了师兄今日的心事。 他站起来,拍了拍师兄的肩膀,宽慰道:“师兄,广闻司一向是不见尸不忍死,她的尸首都没有寻到,便有种种万一。” 孟祈也不知听进去没有,搁置下手中的酒碗,回了自己从前在广闻司的屋中。 屋内云方时常打扫,所以很干净。 酒喝得多了,孟祈脑子有些昏沉,他跌在床榻之上,很快就睡着了。 睡后,便是无休无止地梦。 他梦见了阿娘,梦见了师父,梦见了几位已经离世的师兄,还有…宋朝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18章 他们坐在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地之上,宋朝月一身粉裙,望着湛蓝的天空,巧笑盼兮。 孟祈将手枕在头下,眼中满是柔情地看着宋朝月。 许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宋朝月回过头,朝他的方向挪了挪,软语问他:“看我做什么?” 孟祈笑笑,不答,只是伸手将宋朝月抓进自己的怀中。 软香入怀,孟祈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宋朝月的脸贴在自己的胸膛之上,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槐序,你说,往后咱们生几个孩子好?” 孟祈轻抚着宋朝月柔顺的乌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桑桑想要几个便要几个,或者,不要也可以。” 宋朝月听这话,突然挣脱他的怀抱直起了上半身,用手轻轻推搡了一下他。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她的两颊升腾起如霞彩般的红晕。 孟祈握住她的手,借势起身,于她唇上落下一吻。 一吻完毕,他见到了宋朝月迷蒙的双眼,仿佛如一个钩子,勾走了他全部的心。 他用手捧住对方的后脑勺,接着一吻。 这一吻来得猛烈,他像在杀戮场上一般攻城掠地,只搅得对方连连后退。 可他那按住宋朝月的手在暗中使劲儿,叫对方无法逃避分毫。 不知晓过了多久,孟祈这才放过宋朝月。 唇齿分离之时,他看见两人之间牵引出一道透明的丝线,而在他怀中的女子,早已经双目失焦。 这般旖旎之景,叫孟祈以一个旁观者而视。 抱着宋朝月的那人,是他,却又不是他。 一转眼,蓝天不见,天空被乌云所笼罩,本在孟祈怀中的宋朝月却偷偷从腰间掏出一柄短刃。 她想杀他! 意识到这,孟祈连忙上前想要阻止,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如同一影子,穿透了对方,无法触及。 他眼睁睁看着,宋朝月脸上仍挂着柔情,背后却早已暗藏凶险。 趁孟祈意乱之际,高举手中的匕首,刺向了他的胸膛。 入眼,是刺目的红。 在宋朝月身下的孟祈已经没了气息,在一旁看着一切的孟祈紧抓着自己的胸膛处的衣裳,仿佛那匕首也刺穿了他自己。 不远处的宋朝月缓缓扭头,满脸的鲜血,看向他的方向,脸上带着诡异而又狰狞的笑,“孟祈,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你吗?” 她又朝着自己的方向扑过来,孟祈伸手一挡,心一跳,彻底从这个梦中醒来。 他大口呼吸着,梦中的旖旎与血腥交错上演。 抬眼看向窗外,天刚破晓。 梦而已,一切都只是梦而已。孟祈如此安慰自己。 他去到院中,掬了一捧冷水洗脸,脑子这才清醒了许多。 他嗅了嗅自己身上,发散着一股难闻的酒气。 云方恰在此时从前院走进来,手中还握着一封信。 他精神抖擞,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喜色,倒与整夜是梦、精神不佳的孟祈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何事如此高兴?那姑娘愿意嫁给你了?”孟祈扫了云方一眼。 云方摇摇头,拉过孟祈的手,将手中握着的信放到了孟祈手中,挑眉同他讲:“师兄,这下,你不会后悔了!” 孟祈展信,见字瞬喜,方才的梦已被他弃之九霄云外。 他想,是时候去见见她了。 第63章向死而生 一路朝北,山间青绿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成片叶子已经泛黄的杨树。 北方干燥,宋朝月常年待在湿润的南方,这第一次到如此北边的地方,感觉到分外不适应。 她吸了吸发干的鼻子,空中飘起的扬尘钻进她鼻子里,这一下就惹人打了个喷嚏。 还没缓过劲儿来,宋朝月突然感鼻唇之间有一股温凉的东西滑下,她以为是鼻涕,掏出手绢去擦,谁料擦出了一片血。 流鼻血了?她盯着白色手绢上的那抹红,有些诧异。 “北方天干,您不适应,也属正常。” 宋朝月仰头,用手绢堵住鼻血,未多时,这鼻血便自己停了。 她望着迢迢前路,平坦,广阔,一眼能看出很远。 “平夏,咱们还需行多远才能到你老家?” 平夏依旧一副男子打扮,驾着一辆摇摇将破的马车同宋朝月道:“再行一日,小姐再坚持坚持。” 宋朝月松下车帘,暗中揉了揉酸胀不已的屁股,心道早知便不去那么远了。 半个多月以前,宋朝月被宋明泽带出褚临宅院中后,便一路南行,要回充州。 路途漫漫,平夏带着宋朝月,又不能赶得太急,只得白日赶路,夜间寻一家客栈歇脚。 路过景州之际,她们歇在景州所辖一小县城的客栈之中。这县城百姓靠天吃饭,并不经商,是以往来人并不多。 宋朝月与平夏到时,客栈中只有另外一桌人在吃饭。 白天只能吃干粮就冷水充饥,一落座,宋朝月便感觉饿意骤然袭来。 她轻摸了一下空空的肚子,便听旁边的平夏唤来了店中小二。 这店不大,门头的红漆都剥落成于露出里面棕色的木里。宋朝月座下的凳子都有些歪斜,她调整了好半晌才坐稳。 这样的地方,自然也没有什么很好的菜色。 平夏随意点了几道菜,这小二便去后厨传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19章 许是这店内客人不多,所以这饭菜也上得快,一炷香时间,两菜一汤便摆上了桌。 宋朝月即便饿了,也顶多能吃个两小碗饭,可平夏却不同,她见宋朝月放下碗筷,风卷残云将桌上的饭菜一扫而空,临了还颇为豪迈地打了个饱嗝。 宋朝月捂嘴偷笑,倒不是觉得平夏如此举动有失礼节,只是觉得平夏扮男子模样倒是惟妙惟肖。 她眼睛弯弯看着对面的平夏,视线移开时不经意与客栈之内的另一桌客人对上。 那是两个男子,其中一个与宋朝月的眼神对上后,故作匆忙地将眼睛挪到别处,与自己的同伴交谈起来。 “小二,给我开一间上房!” 平夏饭饱后,伸手招那瘦瘦的店小二过来。店小二忙将平夏拍在桌子上的碎银收下,领着二人去了这殿中唯一的一间上房。 这房于二楼的最里侧,宋朝月用完饭后,便戴上了帷帽,小二将她们二人引到门外用钥匙开了门,弓腰引二人进去。 在小二开锁的间隙,宋朝月在帷帽纱帘的遮挡下,将眼睛往左瞥,便见方才与她们同在下面吃饭的那两个男子也跟了上来。 “夫人,进来吧!” 出门在外,平夏一直作男子打扮,而宋朝月容貌又易惹人注目。遂两人从第一天起便约定,在外,以夫妻处,以掩人耳目。 宋朝月抬脚迈过门槛,先于平夏一步进了屋中,后者进屋后顺手带上房门。 房门关上后,两人都没有说话,而是看了彼此一眼。她们都发现,那隔壁屋的两个男子不对劲儿。 紧接着,平夏的耳朵动了动。 她听见隔壁极其细微的关门声,这般小心翼翼,绝非正常住客。 他们被跟踪了! 宋朝月在笙歌之际,已经被绑过一次,所以一路返家,一向是慎之又慎。 她走到平夏旁边,用手捂嘴贴着其耳朵问:“你可知这两人的来历?” 平夏摇摇头,表示并不知晓。 她示意宋朝月在屋内坐下,自己又开门出了去。 宋朝月推开屋内窗户,往旁边的屋子一看,再仔细一听,并没有动静,于是她又将这窗子合上,故意说了一句这风真大。 她坐回了床边,听见平夏唤来店小二吩咐他给自己房中送些糕点。 送糕点是假,环伺观察为真。 平夏眼睛一转,又发现她们所在屋中的斜对面又有了人来。 她假意背过身去,暗地里往后瞥,隐隐约约见那几人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望向她们的方向,而又进了屋中。 这下她可以初步断定,跟着她们的,不止一波人。 平夏转身进屋,同宋朝月说了在外所见。 宋朝月寻来一张纸,在纸上写下一如往常这几个字,叫平夏,陪自己演这场戏。 可这夜,两人听着彼此辗转反侧的声音,都无奈地笑了出来。 同为女子,平夏却不愿意同宋朝月睡那软榻,只是抱着柜子中的另一床被子宿在恰好能容她躺下的罗汉床之上。 隔墙有耳,两人也不好谈什么密辛。 宋朝月只能转着那黑色的眼珠子,脑子里想出了快十个摆脱这群人的方法。 可每一个想法出现后,便又被她继续否决。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楼下的打更锣敲到了今晚的第四次锣,再有一次,又该起身了。 宋朝月这才来了困意,迷迷糊糊睡着了,可左手却一直抓着走时宋明泽送给她的一个镯子,据说里面放了好几根毒针,必要时,可以防身。 五更锣响,又到了该起床的时辰。 宋朝月从床上站起,因着昨夜没睡好的缘故,一下地便感觉像踩着一团棉花似的,头重脚轻,晕得厉害。 平夏昨夜也是一直未睡,不过她却无事,叫宋朝月不由感叹人与人之差别。 那辆破烂的马车安稳地停在客栈后院里,昨日客栈的小二已经喂马吃饱了草。 马车前进,跟踪她们的人也不敢离得太近,只能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这也给了二人说话的机会。 “平夏,你猜,他们是什么人,带着什么目的?” 这平夏自然不知,她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职责就是将宋朝月安稳送回家中。 宋朝月也只是问问,她甚至连平夏的来历都不算清楚,她只言自己是受宋明泽所雇前来护送宋朝月,可直觉告诉她,没那么简单。 路程过半,那几人依旧跟着她们。 “不行,咱们不能回泗水!” 平夏有些不明,这一趟本就是送宋朝月回家,不回泗水,那要去何处? “平夏,你老家何处?” “回小姐,平夏乃苍州人士。” “苍州啊……最北的边州。”宋朝月咬着下唇,思虑片刻,同平夏说,“咱们快到充州之际,便改道,去往苍州!” 这个决定做得突然,平夏不知宋朝月为何做出这样的决定,她有意劝阻,可宋朝月心意已决。 她这一次,一定要彻底摆脱那些人。 别的地方她不熟悉,可是快到充州那条路,她可熟悉得紧很。 她知道,那里总有商队经过,也知道,有一处只容一车过的悬崖边的窄路。这,是她的一个机会。 她同平夏说了自己的计划,平夏震惊之余,却还是不忘仔细询问个中细节。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20章 宋朝月打算这么做: 入充州城其中有一条路,会经过一个悬崖,那悬崖深不见底,两辆马车若是交错而过,分外危险。所以若相向有两辆马车,往往其中一辆会让对向先行,自己再过。 让平夏暗地先行前往充州,雇一辆马车朝于自己的马车对向而行,她们则在两个马车交错之际,迅速越于另一辆马车之上。 后头的人未免惹她们怀疑,跟得不算太近,所以只能远远看个大概。趁这个机会,她们便坐上这来向的马车。 而那辆她们自笙歌驶来马车,便在平夏飞速投出一针扎进马屁股惹得马匹受惊后,胡乱飞跑,跌落悬崖。 这个计划很冒险,平夏会功夫,可是宋朝月不会。 在两辆马车交错之际迅速从车小小的车轩穿出,再从另一辆马车的车轩穿入,这于平夏来说不算难事,可是对于宋朝月来说便有难度了。 她需要在行进的马车中寻找唯一的契机急速钻进另一辆马车。 平夏驾着马车,缓缓朝前,对向那位已经被平夏所收买的车夫也缓缓驶来。 他脸上蒙着一块黑布,遮住了脸。平夏与对方有一个眼神的交汇,便知时机已到。 两人均往那窄小的崖道处挤,宋朝月的马车在外,那马车在里。 两车的车壁贴得极紧,在前面驾车的平夏先从一跃从车辕上翻滚了过去。 坐在马车内的宋朝月早已准备就绪,她已经双脚踩在了坐板上,待对向马车车轩从自己身边擦过,她看准时机,踩着车轩便翻了过去。 这一翻,成功之余,却叫她狠狠地摔倒了车厢之内。 平夏赶忙将她扶起,然后将车帘掀起一角,看向前头正骑马而来的几人,还有身后渐渐远离的马车。 她转身,借用宋朝月的镯子,抠开上面的机关,咻一下,那里面淬了毒的银针便朝方才她们拉她们那辆马车的马飞过去。 马儿被这么一刺,脚下于崖边一滑,就这么直直地摔了下去。 跟踪她们骑马而来的几人连忙驰马前去察看,只能看见一辆马车正落入黑漆漆的深渊之中。 他们不知道,他们所跟之人早已从他们身侧擦过。 这一计用得惊险,却也叫宋朝月彻底摆脱了跟踪。 她这一次,要向死而生! 从今以后,这世间没有便不再有宋朝月,她要为追逐自己的心中所愿而活。 平夏打点了助她们的那马夫,然后换她驭马,领着宋朝月朝北前行。 这一路,她多次问宋朝月可要同家中通信,得到的总是莫要的答案。 这场她已死的戏,需要家中人的帮助,才能演得更逼真些。 等到了平夏的老家苍州,再偷偷去信给父母亲吧,那时,已经过去了一月多,这戏,也演得够久了。 行了大半个月,总算是到了苍州。 两人早已换了装束,宋朝月总以面纱示人,并无要紧,反倒是平夏,贴了另一个胡子。或许是宋朝月瞧惯了她另一副伪装,初瞧事只觉无比滑稽。 到苍州凉城的第一件事,宋朝月便是写了信。一封给泗水家中,一封给笙歌阿弟并于信中嘱咐其告知华家母女自己的消息。 留下最后一张纸,宋朝月提笔,想要写下孟祈的名字,犹豫片刻,还是算了吧,她另有打算。 平夏在一旁,见宋朝月提笔写了一个孟字而又放下,将那纸欻欻撕成几半,扔到屋内点着的一个小炭炉里,给烧了。 “宋小姐,您就不写了吗?” 宋朝月收起镇纸,将两封信叠好放进信封,交给平夏,由其代为传出去。 来到这个自己自小生长的地界,平夏放下了几分戒心,既已无人跟踪,她便放心出去寄信。 平夏合上房间门的那一刻,宋朝月终是没忍住勾起嘴角,两边的梨涡显得整个人如一颗甜苹果。 不过她那笑却是狡黠的,盯着那因开合而微微震动的门板,宋朝月轻笑一声,“小样儿,以为我看不出来是吗?” 第64章钟响 皇宫内有一通天塔,据传,此塔为前朝闻人氏一族占星观天象所建。 后前朝覆灭,闻人氏也跟着消失。这所谓通天塔,便再无观星之用。 而后大衡建国,便将此塔用作瞭望塔,登于塔顶,便可四观皇宫,于其上之,即便最大的明台殿,也成了如砂砾般的存在。 如今这塔,成了禁军重兵把守之地。 除了皇帝,其余人等均不被允登上此塔。 可嘉和帝年迈,气力大不如前,是以这么多年,他来的次数也少了更多,更遑论最近病着,更是不来。 此地由禁军把守,孟祈又为禁军统领,他,自然也可登上这通天塔,然却不能登顶,只能至倒数第二层。 塔楼通身木质,为防起火,每一层都放置着一个大水缸。 孟祈拾级而上,每走一步,心中便默数一下,慢慢走至塔顶,拢共二二八阶。 塔顶放着一口洪钟,只为报丧而鸣。 笙歌也入秋了,站在塔顶之上那风更是吹得呼呼作响。 他负手站于通天塔东南角廊下,抬头便是以琉璃瓦铺盖的飞檐,其上挂一铜制响铃,正随着风狂舞。 宫中的一切都很安宁,许多殿内都熄了灯。唯有东南角最里侧,有一殿中正一闪一闪发着亮。 孟祈微眯眼细看,一眼就识得那处是碧霄阁——那群藩王质子所住之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21章 说来,他也好久未曾去过那处了。 他纵身一跃,攀附着塔楼栏杆,用了不到方才登塔五分之一的时间便落到了地面之上。 孟梁正在底下候着孟祈,突见其从自己头顶下跃下,被吓得不轻。 他心道:自家主子果不是个寻常人,放着好好楼梯不走,偏偏要从楼外翻下来。 他见孟祈往东南方向走,下意识就要跟上去,熟料孟祈却不愿让他同行,只是叫他留守此地。 孟祈一人钻进了重重宫墙之中,七绕八拐,最后到了碧霄阁门口。 木门厚重,难以视听,他便又翻到碧霄阁的屋檐之上。 里面确实有人未睡,他见褚玉珩坐在院中,点着一根蜡烛,再借月光,正提笔写着什么。 他不生不响到了褚玉珩背后,冷不丁开口:“在写什么呢?” 褚玉珩连忙将纸揉作一团,想要塞进衣服里,谁料孟祈却比他更快一步,一把将那纸夺了过去。 “还给我!”褚玉珩急了,踮起脚要去抢,可又怎么能抢得过孟祈这个已经成年个头高大的男子。 孟祈将纸打开,看见上面的字,只扫了一眼,便将其还给了褚玉珩。 “质子妄自往宫外送信,可是死罪。”孟祈看他,只见其动作慌忙,可抬头再看他之际倒是丝毫不怯。 “我不过随便写写,未曾想往家中寄。” 听到这话,孟祈暗自笑了笑,这孩子,如此动作神态,倒是跟他那父亲有些相像。 “为何不在屋内写?” 褚玉珩看了眼黑漆漆的屋中,回道:“他们都睡了。” “你是怕他们像上次一般又欺负你吧?” 孟祈故意这般问,其实他知道,屋内另外几个质子,早已被褚玉珩用他给的那把匕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了。 不过既如此,他还考虑着他们,实在也是难得。 “这封信,你想要送出去吗?”孟祈指着他紧握着的那封信,问道。 褚玉珩听到这话,眼睛一亮,这意思是,跟前这个人肯帮他送吗? “不过有条件,你父亲,需得许我一个条件。” 听到有条件,褚玉珩的眼睛又黯淡下去。 “绝非是什么大事。” 听到孟祈的这般保证,褚玉珩又心动了,他再三犹豫,开口道:“等我写完,再交给您。” 未免被发现,孟祈攀着临近一棵树的树干躲进了树冠之中。 他抱着手,倚在树枝上假寐,等到褚玉珩将家书写完,交给他后便又翻出碧霄阁。 低头看着那封信,孟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如此爱管闲事了。 他想,或许是因为他少年时揍过一回褚玉珩的父亲褚长陵吧。 他十几岁时,正是刺头,城中一群不学无术的公子皆以他为首,整个笙歌城都快被这几个公子闹翻了天。 褚长陵当时跟着他父亲进笙歌觐见,就住在城中。 那时正好撞上他们在城中围殴另一个死对头,说来也是好笑,褚长陵年少时有些微胖,见一群人欺负一个,就这般挡在了那人面前。 为首的孟祈自是年轻气盛,他那身功夫,即便是常跟父亲混迹于军营之中的褚长陵也抵挡不住。 孟祈三两下将褚长陵打趴在地,他两个眼圈被打得跟熊猫似的,身上还有许多青紫。 可是即便如此,褚长陵还是不愿挪动分毫,就这么护着孟祈那时的那位死对头。 孟祈气急,差点儿抄起旁边放着的一根棍子就朝褚长陵的头打去,幸好,旁边的人拦住了他。 事后孟祈想来,也有些后怕。要是真把人打死了,这辈子也不知会成个什么样子。 过后他跟踪受伤的褚长陵去了他暂住的宅院,当时的北苍王回来见到儿子成这个样子,差点儿又要进宫要向陛下讨个公道。 那年褚长陵急急忙忙拉住父王的表情,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委屈巴巴却又急得不行。 他撒谎跟北苍王说自己也打了对方一顿,两边就这么扯平了,北苍王这才作罢。 在一旁偷听的孟祈听到扯平二字,噗呲一下笑出了声,也正是这一声,引得褚长陵看了一眼。 这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此后不久孟祈便进了广闻司,褚长陵也在两年后父王去世成了新的北苍王。 这一晃多年,褚长陵的孩子都这般大了,自己还孑然一身。 孟祈用手指摩挲着这略粗糙的信封,这里面,承载着儿子对父母亲的思念。 他,也想他的母亲傅毓了。 再过些时日,便是母亲的祭日,他需得回去看看。 “传!禁军统领,孟祈觐见——” 孟祈着一身玄甲,已经卸掉武器,静候在灵裕殿门外。 这是嘉和帝生病后第一次传召于他,上一次见,他还是广闻司副使,这一次,便成了禁军统领,也真是令人唏嘘。 殿内的空气有些发闷,香炉中不再点着龙涎香,而是点着驱除病邪的陈艾。 龙榻之上的嘉和帝正闭着眼,在一旁侍奉的余公公见孟祈来,小声同嘉和帝禀告。 嘉和帝缓缓睁开眼,伸出一只手,余公公忙伸手去扶他。 他在嘉和帝身后垫了好几个枕头,让其可以坐起。 嘉和帝的眼珠发黄,看着跪在外殿的孟祈,哑声唤他进来。 玄甲走动间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孟祈走近内殿后便得赐座坐在了嘉和帝身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22章 “近日,城中可有何异动?” 嘉和帝担心自己病后,各方势力会按捺不住。 “回陛下,并无。” 嘉和帝病前释出太子,而又将褚临囚在府中,储君监国,自然是无人再动。 “你受教于张继,定然忠于大衡。”嘉和帝用浑浊的眼珠看了眼孟祈,见他,仿若看到了他的师父张继,喉头一下哽住。 “朕有四子,太子为嫡长子,二子体弱多病,三子野心勃勃,四子尚还年幼……” 或许是觉得自己将成枯骨,他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语中之意,便是希望孟祈尽力辅佐下一任帝王。 孟祈只是静听,从始至终不妄答一句。 他从不认为,这天下,必须由嘉和帝的儿子继承,别人也未尝不可。 嘉和帝还以为,他会像自己的师父张继一般为了他褚家的江山前赴后继吗。 一番说完,孟祈同嘉和帝告假,说自己要回家祭奠母亲。 母亲?嘉和帝都快忘了,孟祈是自己妹夫在外的私生子,他的母亲并不是那位因意外而死的孟家长媳。 “好,禁军中事安排妥当后,你便去吧。” 孟祈谢过嘉和帝,离开了灵裕殿外。 走出殿门,孟祈深呼了一口气。 他这一次,不仅要回易州,还要去一趟苍州,毕竟,要遵守承诺不是吗? 回到禁军营,孟祈正撞见初升校尉的宋明泽正在与手下人对摔。 他将一个比自己壮上不少的士兵狠狠摔倒在地后,随即便看到了演武台下的孟祈。 他光着膀子,随便用系在腰间的衣服擦了擦汗,笑着朝孟祈走了过来。 “参见大统领!” 孟祈见他笑着,只觉得有些刺眼。 他问道:“今日,可是你阿姐的七七?” 宋明泽一下收了笑脸,对啊,今日是她那已经’死‘了的阿姐七七,他怎么还在这儿笑呵呵的呢。 这么一想,他是不是该哭一下。 要不说宋明泽是宋朝月的弟弟呢,演戏这事儿也是手到擒来,说哭就哭,只一瞬,他的眼睛便红了。 孟祈不忍直视,别过眼去,对他说:“后日,随我出一趟远门。” 听见这,宋明泽一时忘了哭,问去何处。 孟祈不答,只模模糊糊说跟着便是。 隔日后,两人于禁军营前碰面,孟祈这一次只带了孟梁还有宋明泽一路。 他们三日骑马行至城门口,突被一自皇宫中而来的禁军拦住。 那人高喊:“还请统领留步——” 孟祈回头,还未及那人走近,便听自通天塔传来的钟响,城中百姓先是疑惑,而后一个个接连朝宫内方向跪下。 孟祈骑于马上,远眺通天塔。 钟响,帝崩。 这乱世,要来了…… 第65章凉城 嘉和帝驾崩,举国服丧二十七日。太子即位,改年号为顺光。 这短短时间内发生的事情太多,先是太子被下罪,紧接着三皇子也被降罪,其后太子被释出,而后嘉和帝病逝,太子褚季即位。 登基那日,褚季望着底下俯跪着的群臣,他感觉,自己由先前的地底升入了云端。 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幽居东宫之中,未曾想,有朝一日能被放出,还继天立极,成了大衡第八位皇帝。 他虽然已经失去了母家助力,可褚季而今居万人之上,只要他想,便可再扶母家东山再起。 他先是将母后放出,封为太后,对于此事,众臣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待到褚季想要将自己母族许家脱罪后,却受到群臣力反。 其中一老臣直言进谏,若是褚季为自己母家脱罪,那便意味着违逆了先帝之命。更直白些,便是打了先帝的脸! 如此这般,褚季只能按下这个心思,从长计议。 褚季登皇位,自然便有人不好过。 首当其冲的便是褚临与其母族。 慧妃在褚季登基那日,于自己宫内砸了不少东西。她面目狰狞,与从前那个给人蕙质兰心之感的钟澜截然不同。 “凭什么!为什么是他!”慧妃发泄着心中不满,一旁侍奉的宫女一直在旁劝她,要她小声些,莫要传出自家宫门,惹恼了陛下。 慧妃这才停下砸东西的动作,只是脸上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好脸色。 好巧不巧,她才将发泄后,才被封为太后的许皇后走了进来。 她头戴金冠,衣着华贵,与方才用力狠摔了一场发丝凌乱的慧妃比起来简直不知有多得意。 慧妃见她,咬着牙朝这位新太后行了礼。 许太后坐于宫中主位之上,见满地狼藉,明知故问道:“妹妹这屋中可是遭了贼,怎么如此多东西都被折腾到了地上。” 慧妃,不,而今的慧太妃盯着许太后的脸,阴涔涔地笑,直笑得人脊背发凉。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妹妹,你就安稳住在宫中,享度晚年罢。”许太后身上满是胜者之姿。 这让与其斗了多年的慧太妃恨不得啖其血吃其肉。 不要被愤恨冲昏头脑。慧太妃如此警告自己。 她伸手抚了一下自己头上的云鬓,坐了下来,给许太后斟了一杯差点儿被她摔了的热茶。 太后端起轻啜一口,舌头顿时被烫了一下。 慧妃见此状,不露声色地笑了一下,道:“热茶烫嘴,若是急于品味,恐怕,会反噬自身呢。娘娘,还是稍等会儿,再品茗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23章 太后自是听出其言外之意,又小心喝下一口热茶后,对慧妃说:“妹妹,不知可听过一句话,泼猴翻不过九重天。” 慧妃身形袅袅,走到太后旁边坐下,小声在其耳边道:“姐姐的母家已然没落,而我,可还是大衡武将之首钟正的嫡女,我父亲手中有雄兵几十万,广结天下豪士,姐姐的身后,可有人在?” 她这是想起兵谋反! 太后拍案而起,慧妃却像看笑话一般看着她,“姐姐,我可什么都没说。” 太后窝着一肚子火去到灵裕殿,她按下门口想要传禀的太监,悄然走进去。 入目第一眼看到的并不是他的儿子正勤于政事,只见其怀中正抱着一个妩媚妖娆的女子沉溺其中。 见太后,褚季心一抖,他怀中的女子更是吓得扑跪在地。 被母后发现自己并未勤勉政事,反而沉迷于风花雪月之中,定然会受到责骂。 他正想理理衣衫站起,眼睛瞥过桌上的方印,那是他颁布政令所用之印章。 对啊,自己如今是一国之君,母后再不能像从前那般对他随意训斥了。 他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支撑着自己,叫方才那女子下去后,他整理衣襟走到许太后跟前:“儿臣见过母后。” 太后见褚季,压着想扇其一巴掌的动作,从喉间蹦出几字:“皇帝,褚临……” “母后,褚临那头,儿臣已有打算。” 母子二人交谈过后,许皇后露出一个赞许的目光,一石二鸟,儿子这主意,实属不错。 南方的秋天,却是北边入冬的季节。 凉城一处栽了不少雪松的宅子、最里的西厢房中,宋朝月手中正捧着一小手炉,不时腾挪换手翻看着账本。 这凉城不愧其名,才九月底,就已经冷成这般模样。若到了数九寒冬,不知道又会是怎样一番冻天寒之景。 她如是想着,手下却没有停。 宋明泽告知于华清宋朝月所在后,她先是大喜,过后又将这委托其将凉城账簿仔细看过。 近两年,凉城开始与邻国通商,商贸自然更要繁盛些。 可每一年华家在这苍州主事人送到华家手中的账中却总是有亏损,这亏损虽不多,于华家来说甚至于是九牛一毛。 可生意人若不挣钱,开铺子又有何用。 所以先前华清曾提过要入冬后要带着宋朝月来这凉城,未曾想,宋朝月却误打误撞先来了。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 华清知道宋朝月先于自己到了凉城,索性叫她替自己看了看这些足有一人高的账簿,看看是否有何猫腻。 来了这么几天,宋朝月肩上搭着一条绒毯看了快过半的账本,奇怪的是,这账竟是一点儿错处都没有,就好像,早已经被人仔细检查过一般。 “吴平呢,叫他来见我。” 这吴平,便是华家于苍州的主事人,据华清信中所言,吴平在华清阿祖还在世时便已经在华家做事了。 他起初是在丹州一小城店铺的掌柜,后来他所管的那家酒楼生意甚好,得华老爷子青睐,便将此人派往了苍州。 起初的十几年,一切倒也还正常,可是近几年,亏损越来越多,问其缘由,吴平只说是这几年苍州天气实在异常,所以粮食草药之类成色不好,卖不出好价,方致亏损。 吴平到时,穿着一身藏青色及大腿的长袄,头发不多,其中已经有了许多白丝。 这也不怪,毕竟他已年过五十了。 他被人引进了厅内,入厅堂,里面正燃着一个炭盆,他有些发冷的手这才缓和了些。 今日不是来见家主派来的人吗?可这人呢? 正当他疑惑之际,一扇彩蝶屏风后面传来悠悠说话声:“吴掌柜,若冷的话,我再叫人给你送上一个手炉?” 原来这人躲在屏风后面,吴平很快就反应过来,露出他修炼多年商人那张热情而又市侩的笑脸。 “不劳您费心,在下挨着这炭盆烤烤便是。” 透过屏风,宋朝月看见,吴平用手指攥住了他有了几个破洞的袖口,似乎想将他那破洞的衣服藏一藏。 宋朝月观察着吴平,吴平也观察着宋朝月。 屏风后人是个女子,声音极为年轻。他起先猜测这位是否便是之前入华家的那位宋小姐,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对,宋小姐已经摔下山崖离世了,那这位,难不成是主家新找的人? “吴掌柜,我姓江,汤汤江流的江。” 吴平立马唤了一声江小姐。 “我貌丑,幼时脸上留下一道疤,是以不愿以真面见人。承蒙家主不弃,允我入了华家。无法直面吴掌柜,还请见谅。” 这是宋朝月来到凉城后便为自己编纂的一个新身份,她从今往后,随母姓,姓江。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其间宋朝月有提到账目一事,见吴平并未其他异样,便叫其回去了。 一无所获,宋朝月盯着那写满数字的账本,愣着发呆。 问题,究竟出在哪儿呢? 既无思绪,宋朝月决定走走。 平夏将宋朝月送到后,便被其遣走了。 而今跟在宋朝月身边的,只有一个华家的侍女,红梅。 红梅年纪比她大一岁,为人沉稳,从不多言,她也是这凉城中唯一知道宋朝月真正身份的人。 不过她是个孤女,自小受华家庇佑,分外感激华家,所以华清才叫她来,伴在宋朝月左右。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24章 初来乍到,宋朝月并不熟悉凉城。 凉城风光与她的家乡泗水截然不同。 这里鲜有木质的楼宇,更多的是以土砖与石砖为砌。沿街看来没有南方的五彩斑斓,花果飘香,更多的是一望无际的广袤壮阔。 待到这里下雪了,想必很好看吧。 带着帷帽的宋朝月走在凉城的街巷之中,沿途,她看到了许许多多的乞讨者。 这群人里,有老弱妇孺。宋朝月不忍心,从腰间钱袋里掏出就几个铜板,丢给了其中一个抱着年幼婴孩的老妪,其余人见有人赏钱,便一拥而上,红梅拥着宋朝月艰难走了许久才脱身。 待到两人坐在城中一家酒肆之中,宋朝月仍心有余悸。方才那群人,恨不得将她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都扒下来。 玉梅点了一壶酒,告知宋朝月可以暖身,宋朝月却不饮,她喝了酒之后是什么样子,她自己最清楚,还是算了。 玉梅三两碗酒下肚,身子也暖和了些。 她说起今年凉城的形式,这两年苍州夏季干旱,所以没有什么好的收成,可上头的赋税却依旧没有变。为避免交不起税粮被关进牢狱中,好多老百姓没办法,只能丢下家中几亩薄田,背井离乡,以乞讨为生。 宋朝月听着,胸口发堵。 想到方才她给钱的那个已经黄皮寡瘦的老妪,瞬间觉得不是滋味。 “小二,上一壶酒!” 宋朝月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她循声看过去,是个熟人。 而站在他斜后处的,不是孟祈,又是谁呢? 第66章偷看被抓包 宋朝月故作镇定,她自认头上戴着帷帽,身边也是孟祈未曾见过之人,又如何认得出她。 她看见孟祈与孟梁做坐于邻座。而她与孟祈,不过咫尺距离。 “江小姐,江小姐,奴家喝完了酒,咱们走吧。” 红梅已经喝完了那一整壶酒,出声唤她,怎奈何她整个人的注意力都在孟祈那处,全然未能听到红梅的话。 一双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红梅凑到宋朝月跟前问道:“江小姐,您在看什么呢?” 隔壁的孟祈闻声抬起了头,宋朝月慌乱压低声音,说了句好。 两人走出了酒馆,期间宋朝月还怕孟祈认出自己,故意改变了步态。殊不知,在她站起后,一直有一道灼热的目光追随着她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人走了,他们两人叫的两壶热酒也来了。 这就乃凉城特有,酒烈,鲜少饮酒之人只觉得像吞了一团火一般。 孟祈方饮一口,便将那酒杯放下。其实若不是孟梁非嚷着要到这酒馆来喝上两杯,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进来的。 不过,却有了意外之喜,知道原来宋朝月随母姓改姓江了。 宋朝月走出了那家酒肆,拍了拍自己胸脯,企图让里面乱跳的心停下。 红梅虽不多言,心思却细腻,她有些担心地看了宋朝月一眼,问道:“小姐可是撞见了熟人?” 一猜即中!这红梅怎的如此聪明。 宋朝月含糊其辞回答了一句,便不再多话,回了住处。 孟祈来了凉城,他来这地方做什么? 直到上床,她都一直忐忑着。心里不断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希望孟祈不要发现她,另一个,又希望他认出自己。 其实从迈进那酒肆的第一眼,孟祈就认出了宋朝月。 他知这宋朝月在凉城,即便没有看见她的脸,光凭身形,孟祈已经能识得她了。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究竟是何时开始对宋朝月熟悉到了如此地步的。 “主子,咱们接下来要去石浦县找钟正吗?” “先不去,我有事要办。” 既然许了那褚玉珩,那他便要信守承诺。 北苍王府就在这凉城城中,他牵着马,来到北苍王府门前。 门口站着两个拿着大刀的士兵,见孟祈腰间佩剑站在门外,便生了警惕。 “你们是什么人?” “在下孟祈,请见北苍王。” 守门的士兵又继续问:“可有拜帖?” “来得匆忙,未曾。” 一听没有拜帖,士兵嚷着就要赶人。 在那士兵将要碰到孟祈的手臂之际,孟祈目露凶光紧盯那人,那人一时被吓退,收了手。 在旁的孟梁背着手,故作无意地望了望天,“哎呀,本来我家主子呢是想给王爷送一封家书,既然王爷不要,那便作罢喽!” 家书,什么家书? 两个士兵糊涂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孟祈二人走远。 “不行,还是得禀告王爷!”他们觉得此事,定有蹊跷。 孟祈他们所住的客栈在定襄街,与宋朝月所住之处不过一条巷子之隔。 至于为何住进了这个街道,孟梁心知肚明,却什么也不敢说。 不出二人所料,第二日北苍王便遣人找上门来,邀请孟祈于府上作客。 孟祈到时,十多年未见的褚长陵就坐在席间,桌上摆满了刚出锅的热菜。 见孟祈,他先主动同其打招呼:“许久不见,孟祈!” 孟祈微微颔首,报以微笑,“好久不见,王爷。” 褚长陵瘦了,身材高大而又魁梧,看起来十分威武,哪里还有少年时那般好欺负的样子。 “来来来,孟祈你坐!” 这北苍王丝毫没有端着藩王的架子,反而是像招呼老友般招呼着孟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25章 孟祈坐下,从怀中掏出褚玉珩于宫中写的信,递给了北苍王。 信方一拿出,躲在后头的北苍王妃便急不可耐地冲了出来。北苍王看了她一眼,本想叫她先下去,可又怜惜其身为母亲之心,同孟祈抱歉一笑,夫妇二人便拆开信看了起来。 承诺既已兑现,孟祈便不再久留。他同北苍王告辞后,便离开了王府。 回到客栈,他感觉年少时的那份愧疚总算是落了地。 当年不懂事,将褚长陵打成那个样子,如今,也算是还他。至于他同褚玉珩所说的那个条件,不过是他随口的胡诌。 这边事毕,他便要去石浦县寻钟正。 褚季可真是给他安排了个好差事,不叫他再任禁军统领,反而是去到升云军当一将军,到褚临的外祖手中做事。 孟祈如何算计了钟正这位外甥,这位升云军主帅不会不清楚。 褚季可当真是生得一颗七窍玲珑心,只可惜,他可能要叫他算错了。 窗外没有星星,只有皎皎月光爬上窗台。 孟祈坐在窗前,似乎觉得今日的月光格外亮。 “新月有圆时,人别何时见。”不知为何,孟祈口中喃喃起了这首诗。 月影疏落透过树间空隙落到水面,水面之上倒映着一个摇摆着的人影。 宋朝月端了一个躺椅坐到院中的一片小湖泊边,旁边还放着一个四方矮凳,上面的摆着一个精致的碗碟,里面装的是才将出炉的热腾腾的肉包子。 今日下午宋朝月没吃多少饭,所以红梅去替她买了凉城最有名的酱肉包子。 晚上天凉,这热包子可得快些吃。 这不,孟祈翻墙而入之际,便看到宋朝月嘴巴塞得鼓鼓的,一口接一口吃着包子。 他藏在一个粗壮的雪松后面,见宋朝月吃得忝足,不时还发出喟叹,仿佛连带着自己的肚子都饿了起来。 “玉梅——我吃完啦!”宋朝月端起空盘,朝玉梅的方向晃了晃,玉梅就从对向来,将宋朝月吃完的空盘收了过去。 害怕被玉梅发现,孟祈在其过来之际收回了前探的脑袋,等到她走,这才又微微探出些身子。 宋朝月吃完后,半个身子窝进了躺椅之中,饭饱之后,人便容易犯困,起初宋朝月嘴里还哼着歌儿,到后头,声音渐息,她这是,睡着了? 孟祈从树后走出来,他先跃上屋顶,望见厨房里还点着灯,能隐约看到玉梅的影子。 应该不会很快过来的,过去看一眼,看一眼没关系的。如此这般想着,他已经走到了宋朝月跟前。 在府内,她不再戴着面纱示人,一张白净的小脸靠在自己的右臂之上,呼吸温和,只能见其背脊在微微起伏。 这样一张脸,这样一双手,为何前世就能杀了自己呢?孟祈想不明白。 “宋朝月,你对我,到底是真,还是假?”他低声问她,可是回应他的只有风打廊下竹帘的沙沙声。 孟祈自小便被算计、被无视、被抛弃,所以他将自己的一颗心冰封,他不敢赌,不敢赌今世宋朝月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如同前世一般,另有所图。这辈子,他再也输不起了。 你们二人,乃天作之合。‘孟祈回忆起孟舒安所给遗信,心中又多了几分挣扎。 “汪汪汪——” 正当他盯着宋朝月那张脸出神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了几声犬吠。 这狗叫得实在不是时候,眼瞧着宋朝月就要醒了,孟祈连忙将食指竖在唇中,妄想使这狗停下叫嚷。 可是狗见了生人,岂会因其一个动作便停止。 眼瞧着那狗就要冲上来咬孟祈,孟祈一时不知是逃好还是捂住那狗的嘴。 本来刚才还睡着的宋朝月突然大喊了一声:“黄三,别咬!” 她醒了?孟祈背对着宋朝月,从头到脚都僵住了,与噤了声的大黄狗互相看着。 他不敢转身,表面上云淡风轻,实际内心已经翻卷出了好几层浪。 宋朝月看着孟祈呆滞的背影,捂着嘴偷笑一声后问他:“孟大人悄然到访,不知所为何事?” 孟祈这才转过身来,清了清嗓子道:“我正抓一人,他翻入了你院中,这才翻墙而入,还请见谅。” “哦~原来是这样,那不知孟大人可将这贼人抓住了?”宋朝月一双笑眼,嘴角也微微上翘,这般拙劣的借口,她又怎会相信。 “那人跑了!” 孟祈说完,便见宋朝月低头,咯咯咯笑了起来。 “大人撒谎还不如我呢。” 第一次宋朝月对孟祈撒谎,是想要给孟祈传窦洪雪的消息,那时她将装消息的木匣子踩着凳子扔了进去,被发现后,胡乱说自己是不小心的。 这下看来,孟祈编瞎话的能力也不比她好到哪儿去嘛。 宋朝月理了理自己躺得有些松散的头发,将头上的那根点翠镶红宝石山茶花玉簪重新插入发间。 孟祈的视线跟随她的动作停留在她的发间,这支发簪,她戴上去很美。 宋朝月理完发髻后,见孟祈的仍旧盯着自己的头上,她狐疑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问他:“是头发上有什么东西吗?” 孟祈一下收回眼,回道:“没有。” “怎么样,我这发簪好看吧,上面用红宝石雕了我最喜欢的山茶花。”说着,她又轻蹙起秀眉,“这是别人送我的生辰礼,可我却不知道是谁送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26章 她的睫毛扑闪着,一双杏眼望向孟祈的眼,“孟祈,你知道吗?” 第67章闲聊 对着那双眼,孟祈喉间那三个字竟哽住无法发出。 一旁的黄狗时不时还压低声音吼两声,露出它一口的尖牙,若是没有宋朝月,恐怕早已扑咬了上去。 宋朝月走到它旁边,拍了拍它的脑袋,“去找你主人去。” 黄狗听话地迈开四条腿走了,不过越过门槛之前都一直在回头观望,一双棕黄色的眼睛透露出对孟祈的警告。 孟祈猜想,这狗定然觉得自己不是个好人。确实,他这辈子来也不想做什么好人了。 发簪由谁所赠这个问题最终无疾而终,孟祈没有回答,宋朝月却也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回答。 她取下发簪,左右晃了晃,上面的红宝石在月光之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这是一朵能发亮的山茶花,我很喜欢。”她看着那发簪,目光柔和,眼中满是喜爱,“孟祈,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山茶花吗?” 孟祈摇头。 “不知你可否注意到,我在泗水的家中,屋前就种了一株山茶。你去时,那山茶还没有开花,等到开春,山茶便开始抽出花苞,约莫一月,便竞相开放,开得艳丽。 我喜山茶,开时艳丽,落时壮美,一场雨下,便整朵整朵落下,铺了满地。我总觉得此花与我个性十分相像。尽管倔强地开一场,被暴雨打落后,也不后悔。我呀,是个不知回头的性子。”宋朝月抬手将那簪子插回发间,动作间她身上那股香气又飘到了孟祈的鼻中。 他对宋朝月这动作尤为熟悉,心底的苦涩又翻涌上来。 “对了,孟祈,你来这凉城做什么?”宋朝月回头,侧过半张脸问。 “来替人送一个东西。” 既然孟祈说得含糊,宋朝月也不便多问,若再追问,倒显得她有些不知礼了。 她又问起孟祈何时回笙歌,拖他给阿弟带些凉城特产回去。 “不回了。” 宋朝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不回了,他身为禁军统领,可以不回? “我已不再是禁军统领,明日,我便要赴石浦县。” “升云军?” 孟祈点头,褚季这步棋,他早已料到,虽已提前有了准备。但想必,也不会太好过的。 宋朝月咬着下唇想了想,突然仰头问厨房里的玉梅:“玉梅啊,石浦县离凉城有多远啊?” 里头传来一声答,玉梅告诉她,坐马车快些需要三日。 “这么远啊。”宋朝月面露难色,不过很快她又笑了起来,“我会寻机会去看你的。” “不必来。”孟祈这话说得毫不犹豫,然他并不是嫌宋朝月麻烦,只是,升云军与褚临关系密切,他想,宋朝月还是不要去的好。 他拒绝得太快,致宋朝月有些失落。 孟祈同她告了别,沿着原路返回,单手抓着墙角大树的树干便越过了墙面。 此时的凉城已经陷入了寂静,孟祈往巷子外走去,听见围墙之内宋朝月在喊:“谢谢你送的簪子——” 紧接着,孟祈又听到了院中的犬吠声,他觉得,这狗真吵啊…… 一转眼,三天已过。 宋朝月每日不是去巡店,就是看看账本。 华清仍在笙歌,她需得立冬那几日才来。 走在凉城街道之上,宋朝月用手按住头上的帷帽,顶着风艰难前行。 这凉城的风可真大。宋朝月心想,若不是玉梅在旁扶着自己,自己恐怕连站都站不稳。 风吹来打量的风沙,幸而有一层纱帘遮挡,宋朝月勉强能睁开眼睛。 街上人少,一眼便可看得广,这也叫她一眼就看见了一位熟人——吴平。 他站在巷角,鬼鬼祟祟四看后,从腰间取下一个装得满满的钱袋,然后递给了另外一人。 吴平给钱那人在巷子更里面,宋朝月无法得见其面容。只见其伸出来接钱袋的手指短粗而又手掌宽大,窥度应当是个男子的手。 给完那么一袋钱,吴平又回头看了一眼,好巧不巧,他看的方向正好是宋朝月躲着的地方。 这一眼叫宋朝月缩回了藏躲着的墙后,不敢再探出头去。 过了一小会儿,等宋朝月再伸头出去看时,吴平与那人已经消失得没影儿了。 是不是被发现了?宋朝月满怀心事地回了宅院中。 回去的第一件事,她便翻出的书架上记载苍州各掌柜月钱的账本,吴平为苍州总掌柜,他的名字自然在第一列。 宋朝月看见其后写着给他每月发的月钱,约莫三十两银子。方才吴平给出的那一钱袋全是铜币倒是还好,若里面装的全是银子,那便可抵得上吴平一个月的月钱了。 那人定然不是吴平的家人,是家人并不会如此偷摸,想必,这笔钱,是不义之财,吴平给出时才如此小心谨慎。 “玉梅,找人去跟着吴平,看他最近都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这一次,她一定要理清这苍州的不白账。 也不知那日吴平是否看见了宋朝月,接下来的几日他似乎都有所警觉。直到五日后,玉梅来禀,说是见到吴平去了北苍王府,在里面待了快一上午才出来。 北苍王?这是北地的藩王。 “咱们与北苍王府可有生意往来?” 玉梅答道:“有,主要就是买些大米等。”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27章 再仔细一问,核对账本,宋朝月发现,近几年,北苍王府购置的粮食越来越多。可是她问了一圈,这几年北苍王的军队并无征兵。 既未扩军,那这多买之粮食,又送往了何处? 北苍王府门外。 宋朝月来了这么多日,都未曾到这里来过。 北苍王府应当算是凉城门头最大的地方来,不过能够看得出这里有些年头了,当年陛下钦赐的“北苍王府”那块牌匾边上的金漆都有些脱落,显得有些斑驳。 “褚长陵,你昨夜干什么去了,看我不揍死你!” 站在门外,宋朝月便听到了府内传来一女子尖锐的喊声,她抽了抽嘴角,本来还想去北苍王府看一看,现下还是算了吧。 “哎呦,这王妃又开始打王爷了。”与宋朝月一样,在旁听着的有几人,他们应当是常来这周围,对于北苍王妃打王爷一事,倒像觉得并不意外。 宋朝月横着朝旁边挪两步,歪过头问其中一个妇人,“诶,大娘,问一下,这北苍王府是个什么情况?” 那妇人上下打量了一下宋朝月,见她头上戴着南方人才戴的帷帽,一张脸遮得死死的,再听其口音,也不像是本地人。 “啥啥情况?” “我说里面的动静啊。” “王妃在教训王爷啊。” 得到回答,宋朝月惊讶得嘴角向下,瞳孔瞪大,这,王妃是可以打王爷的吗? 那大娘侧身又观察了宋朝月一眼,即便隔着面纱,却好像已经洞穿了宋朝月的表情。 “咱们北方媳妇儿彪悍能干,爷们儿不听话嘛,咱们就是个揍!”她的说话的语调越来越上扬,对此满满的得意。 宋朝月讪讪地笑两声,还想同这位大娘说话呢,便见她已经健步如飞冲去了街道中,揪着一个大爷的耳朵恶狠狠地问他:“你是不是又拿老娘的钱去喝酒了啊?” 那大爷歪头捂着耳朵,转着圈儿,“没有没有,我去给你买胭脂去了,你看你看!” 他说着,从腰中掏出一个小木盒。 宋朝月就这般看着这夫妻二人言行举止,觉得无比新鲜。 “江小姐,莫要见怪,咱们苍州便是这般。”玉梅见宋朝月看着街中间的热闹,出声解释道。 谁料宋朝月一下拉住了红梅的手,十分兴奋地说道:“我喜欢苍州。” 从前在家中吧,父亲偶尔惹母亲生气了,母亲也会打两下父亲,可这事儿,在泗水城,可是隐秘不能外传的,到了这凉城,妻子教训丈夫这事儿竟是成了常态。 宋朝月觉得,这地方真不错。 没能进北苍王府,宋朝月只能再来择日拜访。 可没想到,在第二日出门之际,她竟有了意外之喜。 凉城中一间华家的糕点铺子里,宋朝月领着红梅在店内巡视,恰巧遇见了北苍王妃。 她手中牵着一个不过才三四岁的小姑娘,分外温柔地问她想要吃些什么。 “阿娘,我要那个莲子酥、还要那个红豆饼,还要……” 北苍王妃轻轻敲了敲女儿的头,“行了,吃完再来买。” 宋朝月忙吩咐人将小郡主喜欢的那剩下几样吃食给包上,亲手递了上去,“王妃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这几样是小店换了新师傅做的,还望王妃带回去给小郡主尝尝。” 北苍王妃见有陌生人上前来同自己搭话,握紧女儿的手将她护在了身后,问宋朝月姓名。 “鄙姓江,是小店的掌柜。” 这一来二去,宋朝月便同这北苍王妃聊上了几句。 王妃最终将那几样糕点带走,不过在宋朝月没注意之时,她还是将钱放在了柜台上。 宋朝月目送她离开,听百姓们说北苍王夫妇唯一的儿子被送进的宫内教养,而今夫妇二人身边只剩下了这么一个女儿,怪不得宋朝月看了一眼便将女儿护得如此之紧。 然北苍王妃带着女儿刚走,店内却起了骚乱。 店内的客人被赶了出去,一个女人被一群背上背着剑弩手中持着木棍的人护着走了进来。 一进来,那群人就拿着手中木棍在店中四处乱砸。 这是怎么了?宋朝月刚想上前交涉,却发现领头的那个女人,正是她以为早已被先帝下令处死的金妙竹。 原来,那日在笙歌城她没有看错,金妙竹,果真还活着! 第68章骗人 糕点铺子堂前,由负责这件铺子的掌柜来解决这突如其来的祸事。 宋朝月就躲在堂后,她不想见到金妙竹,想必金妙竹也不愿撞见她。毕竟,她们两个都是已’死‘之人。 一阵打砸过后,糕点铺子的掌柜额头汗涔涔、愁眉苦脸地走进了做糕点的后堂。 他同宋朝月说,那群人是九州堂的人,说是他们家少主吃了糕点铺子的东西坏了肚子,上吐下泻好几日,堂主大怒,要砸了他们这家店。 宋朝月知晓了其中缘由,问这掌柜,前头领头那女子是谁。 掌柜神秘兮兮地凑近了宋朝月,轻声同她说道:“那位,据说是九州堂堂主新娶的夫人。这继母竟亲自带人来为继子出气,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 这是凉城近来底下人议论颇多之事,据说九州堂堂主妻子死后两年又另娶了一个夫人,那夫人皮子白嫩得不得了,长得也不错,九州堂堂主宠得不行。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28章 宋朝月又问九州堂是个什么地方。 原来,这九州堂是苍州最大的江湖门派,至于这江湖门派平日里以何为生,大家都清楚得很,宋朝月也没劳糕点铺掌柜解释。 其实她最想知道的不是九州堂,而是金妙竹如何逃脱了嘉和帝满门抄斩的御令,摇身一变成了九州堂夫人。 回府的时候,宋朝月并未再坐马车,她望着前头,心里不断咂摸这个问题,却总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突然,她感觉自己的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拖住,她低头,就见一个瘦弱至极的小姑娘拽着自己的裙摆,晃了晃手中已经有了好几个缺口的土碗。 “仙女娘娘,给口饭吃吧。”她气若游丝,似乎只剩一口气吊着,瞧来实在可怜。 宋朝月不忍心,又忆起那日被乞丐围住的场景,不敢在人前拿出钱去。 她牵着小姑娘瘦得只剩骨头的小手,拉着她走到了一旁巷子边,悄悄往她手里塞了几块铜板,“别叫人发现。” 大人们有一副力气,总能寻到饭吃,可是这么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儿,没了大人哪里能活。 或许这小姑娘已经没了亲人,所以这才在街上乞讨吧。她如是想。 其实,现实情况远比她想的要更糟。 九州堂带人来砸了糕点铺,砸掉的东西事小,更重要的是,坏了华家商铺的口碑。 大家都知道华家的糕点铺里的吃食吃了坏肚子,往后又有谁会来买呢。 这事儿,必须得问清楚。 宋朝月唤来吴平,要他邀九州堂堂主来,好好聊一聊这事儿。 华家是大衡第一富商,开着钱庄,涉足各行各业的生意,生意人,信誉第一,若是真的,双方各自赔钱就是,若是假的,九州堂便得给华家道歉。 华家家主远在笙歌也得知了此事,她在信中倒是没恼,只是告诉宋朝月,华家的名声不能毁,所以这九州堂堂主,不见更是不行了。 吴平做东,请了九州堂堂主胡祥于凉城万福楼一聚,宋朝月就坐在旁边的包厢里,听着隔壁的一举一动。 吴平邀胡祥于申时前来万福楼中,他来得早,胡祥却是姗姗来迟。 “吴掌柜,今日堂中事多,这才来迟了。” 仅一扇门之隔的宋朝月听着隔壁这胡祥粗况的声音,心里对此人的外貌体型已经有了个大概猜测。 “无碍,胡堂主快快请坐!” 吴平招呼着胡祥坐下,胡祥坐下后,豪饮了好几口茶水,看起来好似真的是匆忙而来。 “不知堂主家公子这两日可好些了?”吴平问。 这话却将胡祥问得一头雾水,什么好些了,他都好几日未曾回家了。 问了门外跟着的小弟,这才知道家中儿子这两日腹泻,在床上躺了好几日。 不过,这吴平是如何得知的? 他身边的小弟有些不安地同胡祥小声说道:“那日夫人带人去砸了华家的糕点铺,说是在公子在他家吃坏了东西。” 原来,胡祥什么都不知道,全是金妙竹带着人去做的。 胡祥愣了片刻,同吴平说:“这小孩儿吃点东西坏了肚子这不正常嘛,我家夫人带人去砸了华家糕点铺子确实冲动了些,这样吧,吴掌柜,这铺子砸被砸了多少钱的东西,我胡某尽数赔了。” 吴平摆摆手,手底下人递上了一个账单,胡祥看了一眼,便吩咐小弟去抬金银去了。 从始至终,吴平脸上都挂着淡淡的笑,赔偿店内损失一事算是结束了,可损坏店中名誉一事还没个了解呢。 “胡堂主,还有一事,您可能不知,自您的夫人上次在小店里闹了一场,我们华家商铺在凉城的生意,可折损了过半,特别是糕点铺,已经没人来了……” 胡祥是个粗人,能识几个大字。本来赔钱就让他不悦,听到吴平所说的折损了华家生意,更是火大,事情已经这样了,难不成还要叫他跪在地上赔礼道歉吗? 他浓眉一竖,声音有些冷:“你什么意思?” 吴平继续道:“我是想,少堂主有没有在小店吃坏东西,还是查清楚些为好。” 他话音方落,胡祥便挥拳打来。吴平是个做生意的文人,哪里受得住胡祥像熊掌般的一拳头,当下就被打倒在地,鼻子里流出一串血,脸也瞬间肿得同猪头一般。 他手底下的伙计成日也就是跑跑腿,算算账,见胡祥打人,俱是有心无力。 胡祥揍了一拳,还不解气,还想要继续揍一拳,一声清冷而又凌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胡祥!你的九州堂还想不想要!” 宋朝月带着帷帽,十分凶狠地推开了门口守着的两个胡祥手下,砰一声推开门来。 她这般身形,胡祥动几根手指就可以把她的手腕折断,可胡祥偏偏就被她这般气势凌厉的样子给唬住了。 毕竟,他还不知道宋朝月的来头。 宋朝月将一块令牌狠狠地砸在了胡祥脸上,砸出清脆一声响。 这般举动,于胡祥而言定然是一种侮辱,他正想发难,便看到落在地上当啷一声的令牌。 上面写着的字,叫他脸色大变。 这可是大衡最大的江湖门派万鬼楼的腰牌,他们九州堂于万鬼楼而言,不过是一个小喽啰。 寻常百姓或许并不知道这些江湖门派有多厉害,可是胡祥却知道。万鬼楼的楼主可是能百步杀百人的恐怖所在,他手底下随便出来一个人,都可轻易将胡祥斩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29章 “你,和万鬼楼是什么关系?”胡祥盯着眼前这个戴着白帷帽的女子,生怕她就是万鬼楼楼主手底下的鬼娘子。 “你以为,华家的生意为什么能开遍整个大衡?” 宋朝月话说半句,却早已经震慑住了胡祥,“我也问过了每日给你家儿子看病的医士,你那儿子在吃华家糕点前一日就有了腹痛,不过吃了当天才严重,这……可赖不得华家吧。” 说着,她又看了一眼吴平,“既然胡堂主已经赔了店内损失,这华家在凉城名誉的折损,待到胡堂主的儿子好些,再来华家铺子买上些糕点回家吧。” 说着,她便脚下生风地走了出门,及门口,还不忘同胡祥说:“劳烦胡堂主将我的令牌递还于我。” 胡祥捡起地上的万鬼楼令牌,然后交还给了宋朝月,目送其下楼上了马车。 直到坐上马车,宋朝月这才喘了一口大气。 她都佩服自己,这么敢装。 玉梅坐在旁边,问宋朝月:“小姐,咱们华家何时请到了万鬼楼坐镇啊?” 宋朝月摸了摸手中那块令牌,咧嘴笑回:“这是我骗他的,据传万鬼楼人神出鬼没,没几人知道他们人的行踪,也鲜少有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我就拿了一块假制的出来,还真将人给唬到了。” 她说完,还示意红梅一定要保密。 这块令牌的来历,只有宋朝月知道。那日宋明泽将她从褚临那处接出来后,临别之际就给了她一块令牌。 那时宋朝月并不知道什么万鬼楼,只问这是何物。 宋明泽回说是他请人制的假令牌,叫她万一有什么危险,就掏出来。 后来宋朝月多方打听,才知道万鬼楼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也在今日,派上了用场。 今日宋朝月的举动果然将胡祥吓唬住了,没过几日,他就领着他那个身体不太好的儿子还有夫人金妙竹到了华家糕点铺子,买了好些吃食回家。 这下,有关华家的谣言自然也不攻自破。 这事儿处理完,已经过了快十天。 宋朝月待在屋子里,数着华家家主因此事给她的奖励——一箱金子。 在这华家做事,宋朝月的钱袋倒是越来越鼓,只是却找不到花处。她好像没什么想买的,也罢,便攒起来吧。 这想着想着,便想到了在石浦县的孟祈,也不知他在升云军内如何了。 听说最近边境有些动乱,不知孟祈有没有上到前线去。 而此时石浦县的孟祈,旁边正坐在被当今圣上褚季一道圣令赶来升云军的云方。 北方天寒,孟祈也学会了喝酒暖身,他手中握着一壶酒,坐在山坳的帐篷里,问身边的云方,“云方,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第69章变数 噗嗤—— 云方含在口中的酒在听到孟祈这话时尽数喷出,在空中洒出了一场’酒雨‘。 他用怪异的眼神盯着孟祈,还偷偷往后挪了两步,这才问道:“师兄你不会中邪了吧?” 直到收到孟祈那熟悉的眼刀子,云方这才放下心来,还好还好,没中邪。 他嘴里嚼着好不容易得来的一盘花生米,问孟祈:“师兄为何会这般问?” 孟祈用指甲抠一下酒瓶身,话到嘴边又说不出了,只淡淡说了句无事。 他单手撑地站了起来,掀开沉重的帐篷帘子,狂风一下将他高束的马尾吹起,身体里好不容易积攒起的热气都被着凉风给吹跑。 云方觉得师兄今日很不对劲,追上来同他说话,“哎,那宋小姐如今怎样了?” “你问这做什么?” “没有啊,我就是见师兄挺关心宋小姐的,所以也想问问。” “在凉城,挺好的。” 云方看着孟祈不断的嘴不断张合,眼里却溢满的愁思,他拍了拍孟祈的肩膀,安慰他说:“师兄,虽然是宋小姐从前是嫁过孟舒安,可你既然喜欢她,又何故顾及这世俗的流言蜚语呢。” “你以为,我是害怕流言蜚语吗?”孟祈转身,左脸藏于黑暗中,右脸被帐篷内的油灯照亮。 “那……师兄在担心什么?” 我在担心,她会如同上一世一般杀了我,那时,我必会承受不起。这句心里话云方无从得知,他只以为师兄是碍于世俗不敢与宋朝月相近。 殊不知他这师兄,已是重活一世之人。 对于一切可能存在的危险,他都早有提防,只是今世,却多了宋朝月这一个变数。 这个变数不是因宋朝月,却反倒是因他而起。 他,又如何能怨。 立冬,凉城分外准时地迎来了第一场雪,雪粒簌簌落下,地上便奢侈地洒满了盐。 华清如期而至,而与她一道来的,还有她的母亲华静元。 天寒路冻,两人的马车自笙歌而来多花费了近一半的时间。 穿着厚底棉鞋踩在雪地之中,雪粒子被压得嘎吱作响。 知道华家母女要来,宋朝月早早便在家门前等她们。远远地瞧见熟悉的马车,宋朝月将一只手从暖手抄中拿出来,朝华家母女挥手。 马车停下,华清先从后面的马车内走下来,华静元由身边的侍婢搀扶着,缓缓而下。 她捂着嘴咳嗽两声,应当是来时因天冷感染了风寒。 宋朝月赶紧叫两人进了屋中,给她们一人端上了一碗早已准备好的驱寒暖身的姜汤。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30章 华静元喝下后,急促的咳嗽声也稍有缓解。 她看着宋朝月,露出欣慰的笑,“朝月,你有心了。” “家主待我如亲人,我待家主自然也得待我母亲般尽心。” 华静元被哄得心花怒放,像相熟的长辈一般轻轻敲了宋朝月的头,嗔怪宋朝月的这嘴太甜。 一时间,堂内三人都呵呵笑了起来。 华静元染了风寒,随意同两个小辈说了两句后,见了医士,开了几副药。喝完药后,便沉沉睡去。 宋朝月拉着华清,在屋内说着小话。 “我本以为只有你来,怎的家主也来了?” 华清无奈地扶额,母亲一向是个说一不二的,她说要来,那便就一定是要来的。 吴平是从前跟着外祖的老人,她想亲自前来处理这事儿。 宋朝月前段时间终于抓到了吴平的把柄,她发现吴平将大量的银钱送往南边,如今已经被宋朝月派人截下。 她还抓住了替吴平平账的那个老账房先生,这几年的亏空越来越大,账本上还丝毫未显,这位账房先生的本事,可见一斑。 “吴平可有说他为何会这般做?” 宋朝月手里捧着一个汤婆子,摇摇头。 吴平什么都不肯说,甚至还将罪责全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叫宋朝月不要怪罪那位账房先生还有那几个帮他偷运钱财的伙计。 华清苦闷地吐了一口长气,“熙熙攘攘皆为利往,人的贪欲啊,永无穷尽。” 照理说吴平全权华家在苍州的生意,华家每年给他的银钱少说够他全家衣食无忧了,可他为何还要这般做。 待到下午,华静元醒后,便问了吴平所在。 吴平和他几个一道挪用华家近千万银钱的手下人一道被宋朝月遣人关在了城中一处小宅院。 华家传消息说要等立冬那日由她们解决,宋朝月也不好越俎代庖,即未将他们送官,也未曾苛待他们,每日供着暖、供着饭,一切只待华家人来亲自前来处理。 华清本来也想跟着母亲前去,谁料被她拒绝。如此这般她便只能约上宋朝月于这凉城中闲逛。 然这风雪实在太大,两人在这城中转悠了一会儿后便钻进了一家酒楼中,大快朵颐起来。 因着宋朝月不便在外露脸,两人入了一个包厢。 包厢里点着上好的金丝炭,一进去,便感觉通身暖和了许多。 在宋朝月的推荐下,两人点了一小桌菜,慢吃慢聊,好不惬意。 “朝月,成日在外戴着帷帽,可会难受。”华清好奇地指了指被宋朝月放在桌子上的竹青色帷帽,要是她,必定觉得呼吸不畅,难受至极。 宋朝月低头苦涩地笑笑,“习惯了就好。” 吱——华清拖着凳子,凳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 宋朝月的小脸皱成一团,幸好这声音很快就消失了,不过华清却出现在了自己身边。 “你到底在躲谁啊?为了躲他,竟然想方设法假死以逃脱。” 宋朝月脑中又想起了褚临那张脸,他总是阴魂不散,不论自己走到何处,都被他派人跟着。 当时在丹州,宋朝月与孟祈交换条件,要他替自己除掉跟着自己的褚临的人。 那段时间,是没有人再跟在自己身后了。 可是没过多久,她便又被人跟踪监视,她受够了这样的日子,也受够了褚临这所谓的喜欢,所以才用了这最狠的一招。 死了好,死了便再叫他寻不到了。 满屋飘着菜香,华清见宋朝月不愿说,也不再问了。 她想,或许是她那之前的公婆,她那前公婆,一个是国公,一个是公主,个个都是权重之人,如何能惹得起。 想到这儿,她便又心疼起宋朝月,伸手夹了几块肉在宋朝月碗中。 “你快多吃些,你瞧瞧,我好几个月没见你,你又瘦了。” 她边说边用手圈住了宋朝月的手腕,然后趁其不备,往她手腕上戴上了一个镯子。 宋朝月感觉手腕上一阵冰凉,低头一看,便见一只管山玉手镯被套在了她的左手上。 手镯通透,泛着荧光,透过手镯,还能看清上面桌布上的纹样。这料子的玉镯,一看就价值不菲。 宋朝月哪里又肯收华清这如此贵重之礼,立马就要取下。 华清一把抓住她的手,假装生气,“这可是我为你挑了好久的东西,你要是不戴,我就把它扔了!” 宋朝月无奈地唤了一句阿清。 华清乖巧地应了一声,拍了拍宋朝月戴着镯子的右手腕,双眼亮亮的:“真好看,美玉配美人儿。” 这镯子最终还是被华清强硬地送给了宋朝月。 两人吃着饭,说着分开这段时间各自遇到的趣事。 其中有一事,说出来叫两人都笑得合不拢嘴。 宋朝月说起那日她经过北苍王府时听到的事情,华清也是惊讶不已,她之前曾经过苍州,却未久留过,没曾想苍州竟是这般民风。 “我跟你说,那王妃来糕点铺,跟女儿说话时细声细语的,未曾想是这么个泼辣性子……” 屋门外传来几声吵嚷,紧接着砰一声,宋朝月他们坐着的包厢门便轰然倒塌,木屑随着尘土一道飘进了她们桌上还在吃的菜里。 紧跟着,一个男人呈后倒的姿势摔进了她们屋中。 屋外有好些人探头往里看,宋朝月捂着脸直往自己放着帷帽的地方去。华清也赶紧跟上,助宋朝月将帷帽给戴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31章 直到确认她的样貌外人看不见后,这才冲外面吼:“谁呀!如此无礼!” 随即二人便见屋内走进来一个女子,她穿着一身嫩粉色及地的裙子,挽起长袖,大跨步走了进来。 她先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宋朝月华清,然后单手将躺在地上的那人硬生生拽着衣领给拉了起来,另一只手啪啪就给那男人两耳光。 她淡然说了一句抱歉,拖着那男人就走了出去。 华清嘴里的责难在见到这女子后怎么都说不出口了,只能愣愣地看着那男人像块破布一般被拖了出去。 她磕磕巴巴地问宋朝月:“这、这就是苍州吗?” 宋朝月笑着学她的语气回她:“那人、那人,就是北苍王妃。” 一听是北苍王妃,华清脚下生风的跟着追了出去,趴在栏杆上与这楼中的客人一道围观起来。宋朝月也跟着她出来看这个热闹。 见那男人被拖到一个姑娘面前,按着磕了好几个头,额间都磕出了血来,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华清自来熟地拉着旁边那位一同围观的妇人问发生了何事。 原来是那男子见色起意,竟然在这般场合公然摸了那姑娘的屁股,正好被北苍王妃看见了,这才惹来一顿暴揍。 宋朝月躲在帷帽后发出几声冷笑,华清却早已冲了上去,她分外欣赏这位北苍王妃的性子,一定要上去认识认识。她溜得如此快,宋朝月在后头怎么都没有喊住。 她正欲提裙赶上,却被一执扇人拦住去路。 看见扇子,宋朝月第一想法就是这人有病,大冬天用什么扇子。 遂抬头,便见一男子整脸覆面戴着一个面具站在自己跟前,面具之下,可以看见他噙着笑的嘴角。 “让开!” 宋朝月绕过他要往下走。 那人又左移一步,靠在墙边,双手环抱,一副纨绔浪荡子模样,“怎么?在外用了我万鬼楼的令牌,现在却不愿意跟我说一说是怎么回事吗?” 第70章鬼柳 一间四四方方的暗房内,四面都是密不透风的厚实墙壁,凛冽的北风被阻隔在外。 房子正中央的桌子上点着一盏油灯,映照着一张女子恬静的面容。 趴在桌子上的宋朝月正酣然睡着,她的双手搭在桌上。那戴面具的男子在其背上点了两下,宋朝月便猛地惊醒,打量四周过后将眼睛定在了方才于酒楼见的那个面具男身上。 她脑子还昏沉着,于是强拧了自己的大腿肉要叫自己清醒过来。 “你是什么人?” 那戴着银面具的男人蹲到宋朝月面前,抬头看她,“在酒楼内我不是同你说过了吗?我呀,是万鬼楼的人。” 他说话时,宋朝月瞧见了其身后的那一扇门,这是唯一可以进出的地方, 她看了一眼这出口,便收回了目光,若一会儿情形不对,这里就是她唯一可以逃出去的地方。 “你抓我来,目的是什么?” 面具男对于宋朝月的问题置若罔闻,他坐在了宋朝月旁边,同其介绍自己,“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万鬼楼楼主,鬼柳。” 姓鬼?这究竟是他的真名还是他入万鬼楼后行走江湖的假名。 “我抓你来,宋小姐难道不知为何吗?” 他喊出宋小姐这三个字后,宋朝月心一跳,赶忙摸了摸自己脸上,早已没有了轻纱阻隔,她的真貌,就这般大喇喇被这鬼柳所看见。 见宋朝月这般慌张动作,鬼柳笑了一声,不再像之前那般诡谲,反而给人一种爽朗之感。 她在心里暗骂:宋明泽怎么给自己制了这么一块假令牌,如今真将万鬼楼的人给找来了,她往后不会就在这暗房里永不见天日吧。 “事发突然,妄用万鬼楼之名,实在抱歉。不知您今日抓我来,可是想杀了我?”说罢,宋朝月暗中吞了吞口水,传言这万鬼楼楼主百步杀百人,若此人真是动了杀心,那她是无论如何都逃不过的。 “我就是想问一问,宋小姐这令牌,是从何而来啊?” 鬼柳盯着宋朝月的眼睛,影子罩在她身上,形成一种无形的威压。 这令牌是阿弟给她的,阿弟说是他偷偷仿制的,这般时刻,她可万不能将阿弟供出来。 于是她梗着脖子回说:“捡的,是我捡的!” 鬼柳听罢,哦了一声,那尾音拖得很长,也不知是否相信。 “在何处捡的?” 这人,还当真是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宋朝月于是又胡编了一个地方,说这地方时心里都在打怵,也不知鬼柳会不会被自己编的瞎话给激怒一气之下杀了自己。 “青云县。”鬼柳听完,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那地方,确实死过我一手下,他的令牌,也确实不见了。” 呼——宋朝月长吁一口气,感念上天保佑。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抓你来这儿吗?”鬼柳又问。 宋朝月哪里知道,整个人默不作声。 “你陪我下一盘棋,赌注,便是答案。” 只见鬼柳打开了屋门,外头光亮爬了进来,只一瞬间,便又消失不见。 鬼柳拿来一小个棋盘,那棋盘肉眼可见的有了岁月的痕迹。 宋朝月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下格五的棋盘。 要下这格五,对弈双方各执黑白棋五枚,共行一道,每次移一步,遇对方则跳越,以抵达对方地界为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32章 油灯被放到鬼柳左手边的桌角,棋盘被置于其上,鬼柳要宋朝月先选棋。 为了赢,宋朝月选了黑子。 一开始下棋,宋朝月便无比专注,反观鬼柳,那松散姿态,叫宋朝月以为他都快睡着了。 最后,宋朝月以快一步险胜。 宋朝月紧绷着的情绪总算有了一丝松懈,她笑着看向鬼柳,“你输了。” 鬼柳似乎也并不意外,他收下棋盘放在地上,这才开口说自己带宋朝月来的目的。 他万鬼楼,想同华家做一笔生意。 他想要华家每年按时给他一些所需之物,作为交换,万鬼楼会庇佑华家的生意,从今往后,便再无人敢动华家的生意,也无人敢动华家之人。 这听起来是一个公平的交交易,不过宋朝月还是抓住了其中的漏洞。 鬼柳所说的一些,究竟是多少,万一他狮子大开口,想要华家近半的利润,华家又如何付得起。 “果然是商人,每一分钱都算得极清。”鬼柳伸出手,比了一个数字。 宋朝月试探开口,“五百万两?” “对喽,宋小姐可真是聪明。”鬼柳兴奋地拍了下桌子,“五百万两白银,很划算的。” 宋朝月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只觉得这鬼柳行事简直奇怪。要谈生意便谈生意,何故要将她绑来。 “五百万不是一个小数目,我需得回去跟家主商量一下。” “好,那便慢走。”鬼柳起身,打开这隔绝外面的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门一打开,外头的吵嚷声便涌了进来,给宋朝月一种不真实感。就像,进一步人间,退一步地狱…… 她走出门外,赫然发现外头就是今日她同华清来的那个酒楼,而这,便是酒楼的最顶层。 她回头看,正好看见鬼柳向她招手,“对了,为表诚意,鬼柳赠送宋小姐一个消息。如今孟祈被关进了水牢里,若这笔生意谈成,万鬼楼也可助宋小姐一臂之力,去救一救那位孟将军。” 听到孟祈的名字,宋朝月又迈入了那一丝光都透不进的屋子里,竭力控制着自己以一种平和的语气质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鬼柳双手一摊,往宋朝月手中放了一个东西——是孟祈母亲给他的貔貅。 这下,由不得她不信了。 宋朝月走出酒楼之中,雪下得更大了,她没有戴围脖,那雪就争先恐后地往她脖子里钻。 地上已经积起了及脚踝的雪,宋朝月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去,因为全想着孟祈被关进牢中一事,一时不察将脚重重崴了一下。 她跌坐在雪地里,麻木地捂着脚,心里想的都是孟祈定然受到了非人的虐待。 “喂——”一个熟悉的身影跑来,华清跑到宋朝月身边,将她扶起,着急地问说:“你刚才去哪儿了?我担心死了。” 宋朝月摇了摇头,整个人的魂魄仿佛都被抽离。 没办法,华清只能先将宋朝月带上马车,两人回了家。 及宅子门前,正好撞上华静元回来,多年与人打交道,她嗅到了宋朝月身上一丝不寻常的气息,这人,今日出去定然发生了什么。 华清找人来将宋朝月背回了屋中,又叫玉梅给她脚上抹了伤药。 “你方才去哪儿了?” “我见到了万鬼楼楼主。” 万鬼楼!那般江湖门派从来都是杀人不眨眼的。 华清连忙检查宋朝月浑身上下,发现除了脚崴伤后,便再没有其余的伤口了。 她这才松了口气,问她:“他们找你做什么?” “一是我假用了万鬼楼的令牌,二是那楼主鬼柳说想要同华家做一笔生意。” 与江湖门派做生意,从前倒是有过,不过从来都是正常交易,钱货两清。 如今却反了过来,万鬼楼提出要华家付钱,为她们提供庇护。 “那好,我先去同母亲说一说这事儿,你好好休息。” 宋朝月身上披着一条毛毯,倚躺在摇椅之上,受了伤的右脚伸出毯内。 摇椅晃荡,往常宋朝月躺上不久便有了困意。可这次直到天黑,宋朝月都没能闭上眼。 她满脑子都想着孟祈被关一事,想着,要如何才能救他出来。 屋外有一人逐渐走近,华清提着食盒,想着她还未用晚膳,送来给她吃。 走近便见她屋中漆黑一片。不会是睡着了吧。她这般猜想。 轻轻试探性地敲了一下门口,里头便传来了宋朝月回应的声音。 原来没睡啊。 华清推门走了进去,叫玉梅守在外头,边点屋内烛火边问宋朝月怎的不点灯。 宋朝月没回答,只是眼睛盯着那食盒,她这才意识到已经到了饭点。 华清见状,将食盒里的饭菜端出来,笑盈盈地说道:“我就知道你饿了。” 她扶着宋朝月坐到了桌边,将筷子对齐递给了她。 “这事儿我已经同母亲说了,她说她会考虑一下。” 宋朝月夹菜的手有些微停顿,她以为家主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呢。 她吃饭的时候,华清便在她旁边说话,兜来转去,终于是提到了吴平。 华静元亲自将吴平送去了官府,要他自首。 “朝月,我如今心里有一些难受。” 宋朝月抬头,有些不明所以,终于将贪污钱款之人送去牢中,不应该高兴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33章 可下一瞬,她就知道,是她错了,并且错得离谱。 也是她再一次认识到,人性的复杂。 从华清口中,宋朝月得知,原来吴平贪污这些钱款,并非为己所用。而是近几年,北方大旱,地里种不出粮食,所以频闹饥荒。 吴平见这饿死的老百姓越来越多,实在不忍心,就偷偷打起了主家的主意,这几年,他挪用的银钱越来越多,都尽数运到了南方买粮,然后再送回北边,用来赈灾。 他一己揽下所有罪责,华静元也默许了此举,最后送他一程。 宋朝月听得认真,连饭碗也放下了。 “可是,北方饥荒,不应该由朝廷作主拨粮赈灾吗?” 华清也是无奈地叹气,“这坏就坏在这儿,上报赈灾之事迟迟未得朝廷响应,没粮,赋税还得照缴,这不就逼得这么多人远走他乡。” 宋朝月想起自己在街上看见的乞丐,原来那些人,都是迫不得已抛弃田土的流民。 她的心又挂上了一重枷锁,想到自己之前如此瞧不起吴平,原来,他竟做了如此壮举,以身入局,护佑百姓。 此事说完,华清又神秘兮兮地同宋朝月说:“吴平还说,北苍王在准备买粮屯兵,他打算反叛了!” 宋朝月眉头皱得更紧了,怪不得家主说她要考虑一下。确实,这乱世,需得有人相护。 可是孟祈呢,他的师父不在了,谁又会去护他。 第71章牢门 “什么!你要去石浦县。”华清来这凉城第三日,便听到宋朝月说这事,她拍案而起,直说不行。 “阿清,我是真的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华清急得在屋内踱步,她满口拒绝,觉得宋朝月是不是脑子不清楚。那边如今正乱着,母亲都打算叫她们两人回丹州了,宋朝月还偏要往乱的地方去。 “你有什么理由,啊,你告诉我,你有什么理由!”她用手狠狠拍了几下桌子,一脸怒容。 “孟祈被关进牢中,无人助他,我需得去看看。” 华清咬牙指着宋朝月,真想掰开她脑子看看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石浦县如今正乱,百姓们都在往外逃命,她却要往里进。她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即便是去了那个地方,又能有什么办法。 “不行!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万一你出了事,我无法跟你父亲母亲还有阿弟交代。” 宋朝月垂眸,望着手里那根孟祈赠给她的簪子,声音温柔而又坚定,“阿清,我去意已决,你不必拦我。” 这人,当真是固执! 华清没法,又迂回劝她,说她一个女子去那边,身边没有人护着,会出大事的。 谁料这宋朝月早已暗中同万鬼楼搭上了线,要他们派人护着自己去石浦县救出孟祈,代价就是她须得给出她在华家一年的月钱。 他爹的,这鬼柳就这么缺钱吗?华清在心里暗骂,昨天才跟母亲商量得了五百万两银子,竟又打起了宋朝月的主意。 “阿清,没关系的,我定会见机行事,不会乱来的。” 眼见劝不动,华清拂袖离开转而去寻了母亲,希望母亲能有法子劝劝她。 华静元静静听女儿说完,同她讲,“阿清,你是劝不动的,朝月是个执拗之人,若不去,万一那孟祈发生了何事,她一辈子都会怨自己。” 眼瞧着母亲都没有办法,华清只能放弃,立冬后的第四日清晨,她送走了宋朝月,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宋朝月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内,直到走到城门口,都未曾到万鬼楼派来与她同行之人。 她心想,不会是骗钱放我鸽子吧。 马车走出长长的门洞,可以看到,自北面而来进凉城的百姓越来越多。看过几眼后,宋朝月便不忍细看,一个个都太可怜了,她帮得了一个,却又帮不了另一个。 她知道,华静元也是尽了她的一份力。吴平依律被送进官府,那些银钱华静元也并未选择讨回,一切便都以吴平的入狱作了一个了结。 宋朝月握着右手阿弟给的那个镯子,这里面的毒针只给平夏用了一次,此去石浦定然会有凶险,她临走时又找出来戴上,为了以防万一。 她正入神看着那个镯子之际,突然感觉到马车十分不寻常地晃荡了一下,然后便见一白衣女子钻进了马车之内。 她手中握着一把伞,袅袅婷婷,她的样貌就如这北地的雪,清冷而又不染世俗。 “在下鬼娘子,特奉楼主之命前来助宋姑娘。” 她的话言简意赅,坐稳后便不再乱动,闭眼养神。 “鬼娘子,还请在外称呼我为江姑娘,多谢。” 鬼娘子淡淡嗯了一声,对此没有过多的反应。 既然这人不爱多言,宋朝月便将视线落到了她随身带着的那把伞上。表面上瞧来是一把普通的白纸伞,不过宋朝月猜想,里面一定另有玄机。 毕竟游走江湖打打杀杀之人,绝不会随身携带一无用之物,就像鬼柳,她也猜其随身携带那把扇子是其惯用武器。 马车越往石浦方向前行,沿途能见到的人便越来越少。 客栈不再营业,宋朝月就跟着鬼娘子住山洞破庙,吃着随身带的干粮,喝着山涧中融化的雪水。 这两日,宋朝月跟鬼娘子所说的话十个手指都数得清楚,正式踏入石浦县的前一夜,她们宿在了一家早已无人经营的客栈内。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34章 这客栈或许主人刚逃难而走,屋子里还算干净,宋朝月跟鬼娘子宿在一个屋中。见她忙前忙后在外面拾柴火点炕,不免心疼。 等她忙完,宋朝月洗干净一个烧水壶将雪水烧开后放得稍凉些,然后才递给了鬼娘子。 鬼娘子看了她一眼,接过,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喝了小半杯水,又见宋朝月递来一个青釉小盒子,她不解,问这是什么? 宋朝月将其打开就往鬼娘子的手上抹,“这是冻疮膏,你瞧你手上都开了口子,若再不擦一擦,恐怕会更严重的。” 鬼娘子鲜少同别人这般靠近,她将手往后缩了缩,藏了起来。 宋朝月察觉她的动作,遂将这小盒子给盖上,递给鬼娘子,“好,那你记得自己擦,别忘了你还得护着我去找人呢,别人还没找到,手先冻坏了。” 她说完便站起到屋角处的柜子里翻找,想要找两条更厚的被褥出来。 鬼娘子低头看着这被塞在自己手中的冻疮膏,其实这东西于她而言可有可无。她常年游走江湖,北边也不知来了多少次,次次生冻疮,待到来年开春结痂好转。 只是,她却从未擦过什么冻疮膏,这手,也变得千疮百孔。 “找到了!” 她听到宋朝月雀跃的声音,然后便见其企图抱着两大床厚厚的棉被往炕床这边走。 被子实在又厚又重,她被挡着看不清路,鬼娘子见状,不声不响接了过来,轻而易举地抱起放到了床上。 入夜,周围静悄悄的,宋朝月整个人缩在被窝里问鬼娘子,“鬼娘子,你真名叫什么啊?” 鬼娘子背对着她,选择沉默。 宋朝月觉得问行走江湖之人的真名是不是不太好,又问鬼娘子的年龄。 年龄?听到这个问题,鬼娘子搭在腹部的手指曲了几下,冷冷答道说十七,对面人殊不知她还将自己的年龄说大了一岁,其实她今年只有十六岁。 “竟是与我阿弟同岁,那入县城后,我便唤你妹妹可好?”宋朝月温柔地问她。 鬼娘子有些不耐烦了,这人话怎的这般多,“随便你,快睡了,休息不好,我可护不住你的那条娇贵的命。” 她说话有些刺人,宋朝月选择了闭嘴。 一觉睡到了第二日清晨,两人再度出发。 石浦县城门已经被升云军重兵把守,城中只能出不能进,宋朝月她们的马车一到城门口便被拦下,勒令返回。 宋朝月看了鬼娘子一眼,只见她从怀中掏出了一封入城文书,那守城士兵看过后,又传阅其他人,几个人都仔细检查过,确认无疑,这才将马车放行。 马车在一个小房子面前停下,鬼娘子先下马车,接着唤宋朝月下来。 屋内有些蒙尘,鬼娘子同宋朝月一道打扫出一间屋子,共同宿在了里面。 对于方才鬼娘子拿出来的入城文书,宋朝月一直好奇,打扫完歇下后才问鬼娘子这文书的来历。 鬼娘子看了一眼宋朝月,没说话。 宋朝月便也明白了,这是个秘密,便不再多问。 “我要出门一趟,一炷香时间便回。” 一炷香后,鬼娘子果真准时回来,手中的篮子里还提了一袋米和一些菜。 她将米菜放到北边人家家家户户都有的地窖里,然后问宋朝月:“会做饭吗?” 宋朝月点点头。 她便又说:“我出去一趟打探消息,晚膳时回来,你记得做饭。” 宋朝月又听话点头,随后便见鬼娘子如一阵风般掠出了院门,消失在茫茫雪幕中。 石浦县较之凉城更靠北,此时才过立冬没几天,石浦县的天气却已经像笙歌的数九寒冬那般,寒风吹过便像刀子一般刮着人的皮肤。 这般的天气,孟祈就被困在水牢之中。但或许是那些人真的害怕孟祈被轻易被冻死在牢中。他们每日将孟祈丢进水牢中两个时辰,然后又捞出来,给一身干的衣服换上,第二日,又按时丢进水牢内,两个时辰后又捞出来。 如此往复,孟祈已经被折磨了近十日。 他的脸苍白的不像话,满手都是冻疮,烂得都快见了骨头,身体的每一处都因浸泡在冰水中没日没夜的刺痛。 在这没有火盆,没有一点儿温度的地牢之中,孟祈就这般蜷在角落里,企图攒起身体里的一点儿热量。 他已经快十天没有见光了,早已分不清白天黑夜。 不时有士兵给他丢几个冷硬的馒头,那便是他接下来这几天的吃食。 “哟,几天不见,怎么成这个鬼样了。” 一听见这声音,他就知道钟正那个三儿子又来了。此人性情乖戾,听闻孟祈是害了其外甥褚临被困府中之人,对孟祈生出了无尽的敌意。 被钟正下令关入牢中这么些日子,除了送冷馒头的士兵,孟祈唯一能见到的人,便是这位钟承望了。 他来,不过就是想羞辱自己罢了。 孟祈闻声,依旧蜷在墙角,不愿搭理他。 钟承望叫人打开牢门,蹲到了孟祈身边,用手狠狠地按着孟祈身上之前被鞭责而溃烂的伤口。 这一按,几乎快叫孟祈疼晕过去,他死死咬着牙,竭力控制住要杀了他的冲动。 “奇怪,你这人是不会痛吗?”说着,钟承望又使劲儿按了按。 折磨了孟祈半晌,见他还是同以前一般毫无反应。钟承望又自觉无趣地走了出去,离牢门远些了,他问身边的副将,“父帅到底何时才让孟祈去死,见他那副死都不服气的样子,我就恨得牙痒痒。”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35章 旁边那位副将劝说钟承望再等等,应该就快了。 这时,一个士兵从他二人身边弓腰低头走了过去。 钟承望看了眼那士兵手中拿着的冷馒头,又从其手中拿出了两个,扔到了地上,这下,那士兵手里便只剩下了一个馒头。 “只吃一个,便够了。”他对着那士兵说完,扬长而去。 士兵拿着仅剩的一个馒头经过层层牢门,到了最里面。 孟祈被钟承望按动的伤疼得厉害,他额间发着冷汗,便又见一人走了过来。 不过近日送馒头这人好像换人了,身形较之前那个大不相同。 士兵蹲在地上,将馒头放到牢门边的碗里,“吃饭了。” 这时一个女声,孟祈瞬间精神了起来。 “你是谁?” “万鬼楼鬼娘子。” 孟祈忍着痛挪到了牢门边,问鬼娘子外面如何了。 鬼娘子尽数回答了她,孟祈这才安下心来,一切都在按着他的计划在推进。 鬼娘子低头,见孟祈手上的发烂的冻疮,突然想起自己身上还有宋朝月所赠的那盒冻疮膏,遂将其递给了孟祈。 孟祈接过,便听鬼娘子说:“这是宋朝月给我的冻疮膏,看起比我更严重些,便给你吧。” 她说完,便起身要走。 走出三四步,果不如鬼娘子所料,孟祈喊住了他,“你怎么有宋朝月给的冻疮膏?” 鬼娘子笑笑,“因为啊……” 她话还未说完便走了出去,嘴角终于有了发自内心的笑。这是她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觉得身边有了一件趣事。 第72章石浦失守 宋朝月早就做好了饭,她等在桌边,看着饭菜飘着的热气一点点消失。 石浦县的太阳早在申时开始落下,没过多久,天便全黑了。 她不时打开院门,探出脑袋往四周瞧一瞧,看鬼娘子有没有回来。她担心鬼娘子去探消息之际会被人抓住。 “看什么呢,赶紧关门!” 她听到熟悉的声音,转身,便见鬼娘子从屋顶跃下,径直进了屋内,宋朝月亦紧随其后。 鬼娘子脱下身上的厚冬袍换了一件轻便的衣裳,才进门没过多久,她的鼻尖便微微出了汗。 见到桌子上的饭菜,她先给自己盛了一碗白饭,慢悠悠往嘴里送了两口后,抬眼夹菜之际便见宋朝月目光灼灼一直望着她。 “你吃了吗?” “没有。”抓住了开口的机会,宋朝月紧张地问鬼娘子,“孟祈,如何了?” 鬼娘子夹了一块白菜,那白菜在她嘴里嚼出脆响,宋朝月紧张地舔了舔嘴皮,等着其答案。 “能吃能睡,并无大碍。”她并未说孟祈身上的伤有多重,只不咸不淡说了这一句。 听到这句话,宋朝月总算放下心来。 鬼娘子见其听到自己这句话后开始端碗吃饭,不免暗自冷笑,这对鸳鸯,还挺有趣的。 吃过饭后,宋朝月问鬼娘子孟祈所关之处、牢中把守人数等一连串问题。 答到最后,鬼娘子都觉得烦了。 既然万鬼楼早已与孟祈有了约定,再过些时日有了机会便会将孟祈救出,又何苦非要带宋朝月这么个拖油瓶到这战乱之地来。 他们楼主,莫不是真的想钱想疯了吧。 得了华家的钱财,又得了孟祈的允诺,最后还想要赚宋朝月这笔钱? 鬼娘子发现,自己越发琢磨不透鬼柳,他的心,好像那深不见底的黑渊,里面不知藏着什么妖魔。 孟祈在等,万鬼楼的人也在等,他们都在等着,这石浦县彻底起乱。 石浦县如今除了升云军的人,便如一座空城,有士兵见宋朝月她们住的地方还有炊烟升起,上前来劝了许多次,叫她们赶紧离开此地。 鬼娘子总是满口应承,关上门后又是一张冷脸。 在他们抵达万鬼楼的第三天,鬼娘子接来了一个人,不,更准确地来说是扔进来一个人。 是假制万鬼楼令牌的宋明泽。 本该在笙歌的宋明泽,竟被万鬼楼丢到了石浦县来。 鬼娘子根本不屑看宋明泽一眼,踩着他的背将他的脸狠狠地压在地上,“就是你仿制我万鬼楼的令牌是吧?” 宋明泽脸被挤得扭曲,不断喊宋朝月救他。 管不得三七二十一,毕竟是有血缘的亲姐弟,宋朝月走上前推开了鬼娘子,警告她说:“你们楼主既然收了我的钱,那便表明仿制令牌一事已经过去,鬼娘子还请恪守你们楼主之令。” 鬼娘子瞪了一眼宋明泽,只觉得这人妄为男子,那么大个人了跟个废物一样,窝囊死了! 宋朝月将宋明泽扶起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问他为何会到了此处。 说起这个,宋明泽便委屈了起来。 前些日子他本来按规定应当守在笙歌东门处,谁料他一个人到墙角撒尿的时候,被人偷袭,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朝北的路上。 这一路都被万鬼楼的人监视,直到把他送进了石浦县城,那群人才离开,谁知道又被这个疯女人给逮了进来,竟然还如此对待他。 宋朝月皱眉听完,狠狠拍了一下宋明泽的脑袋,“你平日的聪明劲儿都到哪儿去了。” 介于自小便被自家阿姐教训,即便如今他已经比阿姐高了许多也壮了不少,却还是不敢反抗于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36章 宋明泽揉了揉有些痛的胳膊,开口问说:“那阿姐,我现在要……” “楼主吩咐,你须得陪在你阿姐左右,直到救出孟祈。” 孟祈发生了何事,宋明泽还不知道,待到他阿姐同他说完后,这时宋明泽看向宋朝月的眼中有了些许责怪。 “阿姐,他值得吗?” 宋朝月不敢去看宋明泽的眼睛,所有人都可以劝她拦她,可是亲人的质问,却像一击重锤砸向她的心。 她没有从孟祈处得到过回应,至于从他口中听到一句喜欢,更是难于登天。 她有时候在想,自己这般执拗地面对一个对自己根本没感情之人,为他做那么多,图什么呢? “阿弟,我只是想,图个心安罢了。” 对啊,她只是想图个心安,明明无数次想要放弃他,也放过自己,可偏偏,她放不下…… 若是她不知道还好,可偏偏她知道了孟祈落难,又怎能见死不救。 “孟祈再怎么样,他还有一个国公父亲,他如今是孟家唯一的儿子,你说,孟晋年会放任不管吗?” 确实如宋明泽所说,孟祈是孟晋年唯一的儿子,他不可能不管。 是以孟祈在石浦被下狱的消息一传到了国公府,孟晋年便脱下官帽长跪于庆门之下。 笙歌的冬天虽比不得苍州严寒,却也是刺骨的。 他年纪大了,跪了半天便冻得受不了倒下,在家里躺了一天后,又继续跪在了庆门底下。 天上飘起了雪花,孟文英心疼父亲,撑着伞为其阻挡风雪。 “阿爹,回去吧,你年纪这般大,又受了风寒,不能跪在这儿?” 她拼命想将孟晋年拽起,可即便孟晋年已近五旬,他也还是一个男子。只见他一把就将孟文英甩开,然后继续跪在地上。 孟文英崩溃不已,她朝着孟晋年大喊:“父亲,你非要为孟祈死在这儿是吗?” 孟晋年低头苦笑,孟祈犯的是死罪。褚季故意将他丢去石浦县,让他在钟正的算计之下落得一个临阵脱逃的罪名。 他的儿子,夹在褚临和褚季的算计之中,他们,根本就不在乎他的性命。 他后悔,早应该死命拦住孟祈,叫他不要淌这趟浑水。想到这些事,孟晋年恨不得能将这两个人给杀了。 只可惜,他们出生便在云端,即便他孟家先祖为开国功臣、百年世家,又能作何。 他只能跪在这里求,求褚季能够大发慈悲,放孟祈一条生路。 谁料,孟文英却突然拔出了自己发间的簪子,将那尖头对准了自己的喉咙,“父亲,我才失了兄长,不能再没有你了。” 这般极端之举才叫孟晋年稍微从孟祈将死的囹圄中挣脱出来,他撑着膝盖站起,一掌拍掉了孟文英的簪子,厉声问她:“你要逼死我吗?” 孟文英的眼泪簌簌地往下落,她摇头否认,“父亲,我只是想你顾及身体。” “你大哥都快没命了,我这把老骨头拿来干什么!” “他不是我大哥,我只有一个哥哥,叫孟舒安!” 闻言,孟晋年一巴掌打在了孟文英的脸上,他压低声音同自己这个女儿说话,整个脸都在颤抖:“他就是你大哥,他是我孟晋年的亲生儿子。” 孟文英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父亲。 这么多年,她都一直以为,孟祈只不过是她那早已逝去的大伯父大伯母的遗孤,从未想过,她喊了这么多年的大哥竟然是父亲在外的私生子。 这事情对她的冲击实在太大,孟文英丢下伞,捂着脸跑开。 孟晋年依旧固执地跪着,即便风雪落满他的肩头,即便他的身躯已经开始摇晃。 他在以自己的方式,向孟祈赎罪。 叮铃铃—— 远方的铃铛声越来越近,益阳公主的轿撵缓缓靠近,她掀开车帘,看向跪在雪地里丈夫,吩咐车夫在其旁边停下。 花咏给站在车辕上的益阳公主披上了一件白狐领厚披风,然后扶着益阳公主下了马车。 益阳公主的绣花绒布鞋到了孟晋年跟前,她看着丈夫,喉头像哽着什么东西,想说话,开口却声音嘶哑。 “孟晋年,你达到目的了。”她竭力平静,“此事过后,你我和离吧。” 孟晋年掸了掸肩上的雪,将头重重磕在地上,一如他们第一次见面,孟晋年亦如此在人群之中,这般朝当时最得宠爱的益阳公主行着大礼。 “臣,谢过公主殿下。” 益阳公主转身,任风吹掉自己滑到脸颊的一滴泪。 她此番进宫,是要去求母后,求她,为孟祈争取一线生机。 福康宫内,满头白发的太皇太后正靠在一把太师椅上,头一点一点的,手中本看着的书也快要脱手。 益阳公主进去时就看见母亲这般模样。 她走过去,想要将书从母亲的手中拿出来,可这一动作倒是叫打盹儿的太皇太后彻底醒了。 见到女儿,她满脸的慈爱,拉着她的手要她在自己的身边坐下。 “母后……” 见到母亲对着自己的笑,益阳公主就忍不住想哭。 这段时间,孟晋年因孟祈之事将整个国公府搅得鸡飞狗跳,她虽在自己院中住着,不愿出去看孟晋年一眼,却也很清楚他是如何作践自己身体的。 这么多年了,国公府内人总以为孟晋年整个人都在益阳公主的掌控之中,可是谁又知道,孟晋年却又最能牵制这位最尊贵的公主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37章 毕竟,她爱孟晋年爱得如此深,比孟晋年对之自己,不知道多了多少。甚至她都不清楚,孟晋年,有没有爱过自己。 太皇太后虽然早已不理前朝后宫之事,可她的眼睛,却是遍布整个皇宫。 今日女儿为何而来,她自然知晓。 为叫女儿安心,她立马叫身边的宫人去传如今的太后,也就是褚季的生母,许瑾。 益阳公主怕耽误母后的与许瑾说话,很快就出了宫。有了母后从中转圜,她想,事会好办许多。 她乘着轿子到了庆门外,见孟晋年仍跪着,她不管不顾地从其旁边走过。 一斥候急匆匆于正午门前下马,举着一封牛皮信书便往宫内奔去,“军情急报,石浦县失守——石浦县失守”—— 益阳公主听到这一消息,下意识便回头看孟晋年,只见其已经生生倒在了雪地之中。 笙歌的雪,下得更大了…… 第73章放火救人 石浦县的城墙已经被炮石砸穿了一个窟窿,钟正坐于军帐内,安排手下人兵分两路从后包抄前来进犯的理族人。 “他奶奶的,这理族人我看又是皮痒了,敢到升云军的地盘挑事儿,主帅,这一次,还请主帅允我出城,我廖庆一定要将那些人尽数剿灭!”钟正手底下一员猛将,身壮如熊的一男子嘴里骂骂咧咧说着,跪地请命出战。 可钟正到底是带了几十年的兵,他看了廖庆一眼,知他最近急功近利,实在不易上战场,遂下令:“廖庆带千人守住石浦县城,无令绝不得出!” 廖庆听竟不让他上战场迎敌,面露不解之色,只是纵使心中不满,却也不敢言说。军令如山,在这升云军中,钟正的话,便是最大的令。 钟正带上自己的两个儿子,还有驻扎在石浦县的一万将士先行出城迎战,若情势不妙,驻扎在临近边塞的升云军便可急速赶过来,这仗,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输,只因对方不过区区七八千人。 城内一下便空了,廖庆领着人走上城墙远眺钟家父子出征,攥着的拳狠狠砸到城墙之上。 他在战场上骁勇善战,如今却屈于这小小石浦县城守城,有何意思。 远远望着马蹄踏出的一个个雪印,廖庆不快至极。 他后腰处插着两把斧头,于这小小的石浦县城游走纾解心中不满。 这城中所有的店门都关了,往常喝花酒的地方也没了。他走在街巷之中,暗想,等他们升云军将那群理族人赶走,到时候,这里定然又会热闹起来。 “来人啊,来人啊……”倏然,他听到一阵极为瘆人的喊声,那声音微弱且又苍老。 完了,他不会遇上鬼了吧。 廖庆立马抄起宽腰带上别着的两把斧头,竖起耳朵再仔细听,那声音在唤人救救她。 这青天白日,哪里来的鬼。廖庆这般给自己壮胆,侧着身子极为警惕地钻进了临街那条小巷之中。 没走进几步,便见有个什么东西趴在一户人家门口。 他莽声问说:“你是什么人!” 然后他便见一个满脸褶皱的老妇颤巍巍抬起头来,见他,热泪盈眶,“军爷,军爷,救救我吧……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是个老妇人啊,廖庆放下戒心走到其身边。 “这城里的人都走了,你怎么大冬天还趴在雪地里啊?” 老妇听到这,便抽泣起来。 她同廖庆说起自己的苦事,说自己双腿残疾,为了不拖累儿子,就自己提出不与他们一家一道逃难,一直待在家中。 这么多天了,她吃光了家中的余粮,没办法,才爬出来看看能不能在哪儿找到吃的,谁知道刚爬出门槛便跌进了雪地里,再起不来了。 廖庆听完,觉得这老人家实在有些可怜。他将这人扶起,又随便翻去城中一户无人的家中拎了一袋大米过来。 “这些日子你就凑合吃点儿,很快,那理族人就会屁滚尿流地滚回老家了!”帮了人,廖庆心情大好。 老人家手里握着那袋大米,分外感激。 她目送着廖庆转身,眼中的感激的眼神瞬间转为狠厉。 只见她一跃扑上前,轻盈地跃上廖庆的脖子,双腿死命一夹,然后手起刀落,藏在鞋筒里的匕首瞬时间取了廖庆的性命。 她摸了摸廖庆的腰间,从他腰中摸出其腰牌,揣进怀里。 这老妇人,根本就不是个残疾! 她最后摸了摸廖庆的脉搏,确认其已经死亡后,踏雪走出这条巷子,一身白衣隐没在雪地之中。 静谧的小院里,门环因微微晃动而响,一人打开门后迅速钻了进去。 对血腥气极为敏感的宋朝月只呼吸了一下便闻出了来人身上的味道,她问:“你去杀人了?” 鬼娘子低头望了望自己身上穿着的白色衣裙,其上并无血渍,宋朝月是怎么知道的? 她不再管宋朝月问的这话,将一块令牌拍到了坐在旁边的宋明泽面前。 “你,换一身衣服,潜入升云军军营中,把他们的帐篷给烧了。” 宋明泽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啊?我去?” 鬼娘子有些不耐烦,只觉得这人怎么跟鬼柳那人一样烦,“对,就是你去,因为你是个男、的。” 她刻意强调了男的这两个字。这任务,还非得宋明泽去不成。 鬼娘子身材娇小、若是伪装潜入,定会惹人怀疑,这儿正好有一个正常男子,还会武功。他潜进去,最合适不过。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38章 鬼娘子扔给了宋明泽一身升云军的军服,再看了看他的脸,轻轻咂了一下嘴,让其坐到自己身边来。 宋明泽立马做出防御姿态,“怎么,你又想打我?” 鬼娘子懒得与他废话,从随身带着的一个小匣子里拿出一张酷似人皮的人脸面具,就要给他戴上。 宋明泽连连后退,嫌恶而又恐惧,“不行,你这不会真的是人皮做的吧,太恶心了,我可不要。” 鬼娘子眼睛一瞪,手作势要抬。宋明泽立马乖乖拖起凳子坐到鬼娘子面前,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他可不想再挨揍。 那张人脸面具一点点与宋明泽的脸贴合,宋朝月见他转身之际,已经彻底换了一个人。 她将宋明泽送到门口,反复叮嘱:不要逞强,若被发现就头也不回地跑,拼命地跑。 宋明泽点头答应,动作偷摸地走到了街上。 门已经关上,宋朝月还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他实在担心,阿弟进去会出什么事儿。 “鬼娘子,你们万鬼楼就这么缺人?”宋朝月心想,自己给了钱,怎么还得由着万鬼楼支使阿弟。 鬼娘子淡淡解释说:“楼主说了,这事儿,就得你阿弟来才行。” 宋朝月嘟囔了两句,在军营里放个火怎么就非得要宋明泽了,他又没有什么神通。 不过很快她又被箱子里的那一张张与人脸一般无二的面具吸引了注意力:“这……当真是人皮?” “不是,是猪皮。” 鬼娘子倒是答得干脆,在她彻底闭上眼之前,同宋朝月嘱咐道:“记得看看北面,有黑烟冒起来记得叫我。” 宋朝月嗯嗯两声。 她也知道,鬼娘子是打算趁着升云军出征,军营内人不多,趁势起乱,烧一把火,然后把孟祈从牢里救出来。 鬼娘子蜷在椅子里睡觉,宋朝月便时不时开门走到院中往北边,可有黑烟飘起。 一个时辰后,北边终于等来了她们想要的烟。 宋朝月立马进屋叫醒鬼娘子,鬼娘子则叫宋朝月换上与宋明泽一样换上升云军的军服。 待到宋朝月都换好了,鬼娘子仍不见动作。 宋朝月疑惑问她:“你怎的不换? “我不需要。” 随后便见鬼娘子脱下身上的罩着的外袍,露出里面的穿着的一身劲装,这般衣服,更方便她行动。 两个女子走上街头,这时可以看见街上巡逻的士兵已经无几。 宋朝月看见一队巡城的士兵正往军营奔去,她望了一眼藏在角落里的鬼娘子,对方点头后,宋朝月便跟着跑了上去。 军营人多,此刻城中又乱,谁又会深究此人是谁,只是见她穿着一身升云军的甲胄,便将其当成了自己人。 他们边急速跑着边互相问说:“你们可知道发生了何事?” 大家都摇摇头,直到到了军营内,才看见火光冲天,已经连着烧了十几帐篷,还殃及到了旁边堆粮草的仓库。 军营中储水的水缸因为天寒表面都结了一层薄冰,临近的河面亦是如此,这也延误了救火时机。 眼见着火烧得越来越大,宋朝月趁乱跑到了军营较为偏僻之地,她左右望着,想看看可有阿弟和鬼娘子的踪迹。 可到处都是人,鬼娘子行踪不定,不知现在又去了何处,阿弟也穿着军营中人人都穿着的盔甲,哪里能那么好找。 宋朝月贴着帐篷,一步一步往军营深处去。 鬼娘子同她说过,进了军营,往西最里面走,便能找到关押孟祈的牢房。 她沿着这个方向,手中端着一个随便捡来的空盆,假意要去打水救火。 她跟着那些救火的士兵小跑,没跑一会儿,便气喘吁吁,再加上身上这身衣服少说有十斤,穿上更是难以迈步。 她一路躲躲藏藏,走走停停,终于是快要走到了牢门前。 这叫她长舒了一口,拖着沉重的盔甲就想去探一探牢内的底。 熟料才将迈开一步,便被一人拽了回来。 “那头的水库已经没水了,兄弟,咱们得去对面那头。” 这……宋朝月有苦难言。 她本就不是为了救火而来,这边有没有水又有何关系。 可为了不引人怀疑,她又抱着那木盆折返,跟在那方才同她说话之人的身后,想要一会儿借着混乱再找回来。 她跟在那人身后,听他不断咒骂引起这场火灾之人,宋朝月在其看不见的地方吐了吐舌头。 随后便见那人突然顿住了脚步,缓缓转身看向他。 他的眼神里带着探寻,宋朝月也紧张地吞了吞口水,问“怎么了?” 那士兵绕着宋朝月走了一圈,“我怎么瞧着你那么眼熟呢?” 宋朝月尬笑两声,“你我同在一个军营,自然眼熟。” 那士兵皱眉想了想,突然想起了什么,指着宋朝月说:“你就是那天我劝的那户人家里没走的那个姑娘!” 宋朝月后背的汗毛立时竖起,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动物竖起浑身的毛发。 那人缓缓抽出腰间的刀步步逼近,宋朝月接连后退,她仿佛嗅到了自己死亡的气息。 第74章虎兽 “你这娘们,我就说不出城逃难肯定有猫腻!” 屠刀挥向宋朝月的那一刹那,宋朝月举起右手,左手轻按其上机关,一根毒针飞出,直射向那士兵的喉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39章 一击,即倒。 宋朝月见其倒下,害怕因他而暴露了军营中有人潜入一事。她寻了一顶屋内暂无人的帐篷,吭哧吭哧极为费力地将其推到了里面的一张床底下藏起。 做完这一切,宋朝月的心更是不安宁,急速跳着的心似乎都要从喉咙里钻了出来。宋朝月望着那团床底的黑影,在心里默念了三遍阿弥陀佛。 过后她飞速逃开,端起方才跌落在地上的盆,继续朝西边奔去。 西边有一处高于地面的台子,门口还守着两个士兵,除了他们之外,周围便再无其他人。 宋朝月四望,想要看一眼阿弟或者鬼娘子是否在这附近,可这一眼却叫她失望了,他们都没有在。 她的手又抚上了右手腕的那只带着毒针的镯子,她踟蹰不安,真的要再伤人性命吗? 正当她犹豫不决时,一人在其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阿姐,那是麻痹针,不会伤人性命。” 回头看,见宋明泽那张熟悉的面容,宋朝月都快落下泪来。 知道这麻痹针不会索人性命,宋朝月将镯子取下,递给了宋明泽,“阿弟你来,这距离太远。” 没有再多废话,宋明泽动作敏捷地发射出两根藏在手镯里的短针,见守在牢门的两人相继倒下后,拉着宋朝月便跑了过去。 两人咚咚踩上这木质的高台,赫然发现这第一重关便是这台上锁着的一道厚重铁门。 没有钥匙,连第一重门都进不去。 姐弟二人立马跑到方才守门士兵的身上想要寻找钥匙,终落空。 “阿弟,现在怎么办?”宋朝月看向宋明泽,见其与自己一样满脸焦灼。 “我去找钥匙,阿姐你先藏起来。” 说着宋明泽就要走,这时一个人飘然落到了高台之上,还伴随着一声声清脆的响。 是钥匙,是鬼娘子将钥匙拿来了1 鬼娘子单膝跪在地上,在十几把钥匙中挑出了一把约有一手长的钥匙,这把钥匙,便是打开这厚重铁门的关键。 她将长长的钥匙插入门上锁孔,这高台便开口犹如地震般晃动,门自己缓缓打开。 借着天光,宋朝月看清了里面一条直通地下,又看不见尽头的陡峭土梯。 “跟紧了!” 鬼娘子先走了进去,宋明泽与宋朝月紧跟其后。 一入这地下,铁门又震荡着关上,这下彻底无光了。 宋朝月感觉到眼前一片漆黑,她辨不清方向,也看不清路。 这时,一只手伸过来牵住了她,是鬼娘子。 她从头至尾都没有说话,可握住宋朝月的手却让对方无比安心。 就这般,鬼娘子拉着宋朝月走在前面,宋明泽垫后,三人一步一步走向了地底深处。 地里阴森寒冷,带着一股难以名状的味道。 走在这里面,宋朝月感觉寒冷正沿着自己的背脊渐渐爬满全身。 走下长长阶梯后,可以看见脚下每过十几步便放着一盏油灯,油灯表面不时可以看见飘着几个死虫子,也不知是从何处飞来的。 这地牢里关着的人并不多,可一个两个看起来都虚弱至极。 宋朝月她们走过之时,这群人只是疲惫地睁开眼,然后喉咙里发出几声嘶哑怪叫,叫人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东西。 能视物后,鬼娘子也松开了牵着宋朝月的手。 她今日没有带她平日里用的伞,只在腰间别了一把小臂般长的刀。 鬼娘子手中横握着刀,小心试探前进。 这地牢与外面隔绝,待在这上面,竟听不见半点儿地上的动静,也因为这,这底下的一点点声音都极为明显。 每走出几步,宋朝月便听见一阵嚎叫,那声音与这安静的地牢格格不入,每叫一声,便吓得人心颤。 宋朝月不自觉攥紧了旁边宋明泽的胳膊,压低声音问他:“这是什么?” “老虎。” 鬼娘子也回过头来,从前她被前楼主丢进野山林时,时常听到的便是老虎的低吼。 明明自己前些时日来探都未见老虎,为何今日这地牢之中却来了一只虎兽。 越靠近关着孟祈的地牢,这声音便越来越清晰。 终于,走到关押孟祈的牢门前,一个庞然大物显现于三人眼中。 一只约莫有七尺长,看起来壮硕不已,全身的黑棕交错的条纹随着其呼吸而上下起伏,好似波浪。 它被关于一座铁牢中,而其身后,便是通往孟祈所在的牢门。 这也就意味着,要想救出孟祈,必须得杀掉这只猛兽。 见有人来,老虎由懒洋洋的趴着改为四足支撑站起,宋朝月能感觉到,它每动一步,周围的地下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这样的庞然大物,竟生生阻断了他们的去路。 宋朝月紧张地吞咽了好几下口水,同宋明泽说:“阿弟,用那银针将这猛兽麻痹可好?” 在前头观察老虎的鬼娘子转过头来立马否定了宋朝月这个想法。 老虎较之常人重了许多,用在人身上的东西可以立马起效,可用在比人重上四五倍的老虎身上不行。 第一瞬老虎若不能倒下,那么过后应对起来便会吃力。 鬼娘子看了一眼宋朝月,又看了一眼宋明泽。 “你,跟我一起杀掉这虎兽。”她指了一下宋明泽,又看向宋朝月,“你,拿着这把钥匙,进去把孟祈带出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40章 一把钥匙被放进了宋朝月的手心,她低头,再望向前头的已经开始展露凶牙的野兽,坚定应一声好。 关着野兽的牢门被打开,鬼娘子和宋明泽先钻了进去,他们一人站于老虎前侧,一人则骑在了老虎的背上。 两方瞬时开始交锋,虎啸声震耳欲聋。 宋朝月赶忙拿着钥匙,躲过他们的打斗之处,耳边是老虎出掌的劲风。跑到牢门前,双手颤抖却又极为迅速地打开了牢门。 她拼命地朝前奔跑,又跌入了黑暗之中。 身后的虎啸还在持续,宋朝月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前又重新陷入了黑暗,耳朵只能听到一丝极为微弱的流水声。 这里,便就是关押孟祈的地方了。 宋朝月依靠在墙壁之上,可是这里没有灯,她无法视物,更无法寻到孟祈。 于是她试探着开口,“孟祈,你在吗?” 声音便开始在牢中回荡。 原本正浑浑噩噩睡着的孟祈突然听到有人唤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他动作极为缓慢地翻了个身,然后又继续闭上眼。 只要闭上眼睡熟了,便不会痛了。 可等到这一阵如梦似幻的声音停止后,紧跟着又有声音传到了自己的耳边。 他这才意识到,真的是有人来救自己了。 “我在这儿……”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出的声音如同蚊蝇。 那边还在唤他,他死命想喊,发出的却只是嘶哑难听的声音,根本就不能被人听见。 渐渐的,回荡在地牢中的声音消失了,孟祈只听到鞋履摩擦地面沙石的声音。 他静静等着,等着那人来寻到自己。 他靠在牢门边等着,双目滞空,像是等了百年。 终于,他看到了一个黑影正在朝自己逐渐靠近,然后那黑影越来越近,最后,她扒到了自己的牢门边。 是宋朝月,她怎么会来! 宋朝月闻着牢中的血腥气慢慢摸索到了孟祈的牢门边,长久的黑暗使她渐渐适应了里面的环境,不过看什么都还是一团黑影。 她摸着冰冷的牢门,迷茫着眼睛问里面:“是孟祈吗?我是宋朝月。” 不知为何,知道是宋朝月后,孟祈的眼睛竟有些酸涩。 “是我。” 得到了他肯定的回答之后,他便见宋朝月摸到了锁头,咣当一声打开了限制了他这么多天自由的牢门。 宋朝月忙不迭走了进来,立马嗅到一股腐臭的味道,那是孟祈身上的伤溃烂散发的气息,不过宋朝月却不知晓。 “孟祈,快走,我带你出去。” 她上前就去搀着孟祈的胳膊,第一下没有将人给拉起来,反倒是听到孟祈嘴中传来一声闷哼。 “你受伤了?”此时的宋朝月还不知孟祈伤得有多重,只感觉到他身上的衣服湿漉漉的。 孟祈感觉自己身上结痂的疤又开始裂开来,鲜血又在往外渗。 可当下不是检查身上他是否受伤的时候,最重要的是赶紧逃出去。 在宋朝月的搀扶下,孟祈扒着牢门勉强站起,然后艰难地迈开他的每一步。 “再坚持坚持,就快到了。”在孟祈的指引下,宋朝月扶着他很快就出了牢门。 走出这个地方,一股更加浓重的血腥气便扑了过来。 只见那头老虎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在一旁的宋明泽和鬼娘子也气喘吁吁地站着,见两人出来,宋明泽立马又朝这老虎补上了一刀,彻底断绝其气息。 在这外面,终于有了微弱的光,也借着这光,宋朝月看清了孟祈身上数不清的伤口。 她红着眼看向鬼娘子,道:“你骗我。” 宋明泽看了一眼鬼娘子,赶紧走上前,将孟祈接过背到了背上,“阿姐,快走吧,一会儿来不及了。” 第75章同榻而眠 万籁俱寂,除了风在呼号,这世间好似已没有了别的声音。 一匹黑色马儿拉着一车架,疾驰在白雪皑皑的山林之间。 雪花落在马车黑色的帐顶,如一池墨水中逐渐染上清白。 车帐内,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人正靠在一个女人的怀中,女子用手轻轻抚上他那因疼痛而拧紧的眉头,心疼不已。 “说来竟觉得可笑,只有你受伤了,我才能靠你如此之近。”宋朝月喉咙发酸,“我知你心中所想,可是如此以身入局,当真值得吗?” 马车行走在盘桓的山路中,沿途颠簸,孟祈被宋朝月紧紧护着。可他揣在怀中的东西却无人看护,紧接着车辙压上碎石,马车便又跟着上下晃动,孟祈怀里便滚落出一个圆形的青釉小盒子。 这盒子在马车内滚动一圈,最后停在了宋朝月的脚边。 她一手护着孟祈的头,另一只手伸手去够脚下的那盒子。因为穿得很厚,弯腰实在艰难。她将其拿起后,发现是自己之前给鬼娘子那盒冻疮膏。 自然而然的,宋朝月的目光就落在了孟祈伸在斗篷外面的手上。 那只手千疮百孔,血淋淋的,只消看一眼,宋朝月便别过眼去。 为了尽快逃离,孟祈这一身的伤暂时无法处理,只能等离开了石浦县域后,再作打算。 男女之情,总是说不清道不明。 连宋朝月自己都不清楚,为何那年,在孤独园外看到了孟祈后,在此后十年都未曾忘却。 明明她见到过很多很多人,可从未有一个人像孟祈一般,只叫她看一眼,便入心扎了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41章 躺在宋朝月腿上的孟祈嘤咛了一声,宋朝月闻声看他,见他眉头锁得更紧了,猜想他定是身上何处的伤又痛了。 于是问在外头驾车的宋明泽,“阿弟,还有多久能出石浦县域?” 宋明泽的回答夹杂着风声传进来,“快了,怎么了?” “我想咱们能不能赶紧找个地方处理一下孟祈身上的伤,我看他好像很痛。” 外头应了声好,宋朝月裹在眼眶中的眼泪也如一颗珍珠随之砸到孟祈的眉心。 半昏半睡着的孟祈正做着仍在囹圄中的梦,可这里并不是他才将离开了升云军的地牢,而是他前世因谋逆的罪名而入的大理寺狱。 看见周遭的环境如此真实,孟祈竟以为自己又回去了。 这大理寺牢狱条件较之在石浦县的地牢不知好上多少倍,不过这里的酷吏刑罚,却也残忍许多。 孟祈从未想过这一天的到来,他付出全部,将褚临扶上皇位,等来的不是其宽待,而是将自己安罪下狱。 穿着一身白色囚衣,他孤单坐在牢房中。 前一天才被封为永翌王的孟祈,转头就变成了通敌叛国的罪人。 也是这道圣旨,叫孟祈彻底看清了褚临的本质,一个过河拆桥、自私自利之人。 “师兄,师兄……”扮作狱卒的云方站在牢门边,脚边还放着一个食盒。 孟祈见云方开锁走了进来。 “外面怎么样?”孟祈问。 “一切如常,不过……”云方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没什么,师兄你定会无事的,来,吃点儿东西吧。” 牢中饭菜滋味实在不好,云方提来的这食盒,算是一场及时雨,叫孟祈成日发苦的嘴里总算有了一点儿滋味。 他没有问云方自何处拿来的这食盒,云方不会做饭,定然是在外面某个酒楼买来的。 孟祈将这些饭菜一扫而光,见到了食盒最底下的一碗甜汤,他单手端起,边喝边同云方说着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可半碗甜汤下肚,他却感觉脑子昏沉了起来,再过了一会儿,他便缓缓失去意识,倒了下去。 彻底阖上眼之前,孟祈看到了云方离开,然后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人走了进来。 可待到孟祈想要看清她的脸之际,她那双柔弱无骨的手却扶上了他的眼,然后,他感觉到有温热的水珠落到自己的眉心,进而彻底没了意识。 前世的眉心是温热的,而这一世的眉心却冰得刺骨。 孟祈从梦中挣扎着醒来,便感觉自己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一只略有些冰凉的手正揽着自己的耳朵处,仿佛是怕自己掉下去。 见到孟祈清醒过来,宋朝月赶忙用手背擦掉自己眼中的泪,然后问他:“你醒了,可有哪儿不舒服?” 孟祈感觉自己身上无一处不疼,不过见到宋朝月那白皙脸上的泪痕,叫人担心的话却再也说不出。 他轻轻摇摇头,以示自己无事。 宋朝月又问外面的宋明泽,“阿弟,咱们出石浦了吗?” “出了,已经入大清岭地界了。” “那咱们能不能在大清岭歇一歇?” 宋朝月话方出口,便听枕在自己膝盖上的孟祈嗫嚅开口,不过他的声音实在太小,宋朝月听不清,只能低头将耳朵贴在他的嘴边。 “不要歇,直接去凉城,去北苍王府。” 那里,能容得下他,能叫他活下去。 宋朝月只能又同宋明泽传了孟祈的的话,马车昼夜不息,终于在一天半以后,抵达了凉城。 石浦县已经成为一座空城,凉城自然涌入了不少逃难的百姓。 如今凉城大门洞开,任由百姓出入。 这般冷的天,官府就在城中给这些流离失所的百姓搭了许多的简易棚子,给他们遮蔽风雪。 因浑身伤口实在太多,孟祈在半路上便发起了高热,到了北苍王府门外时,他浑身已经烧得如同一个火炉了。 “阿姐,到了!”宋明泽将马车停在北苍王府门口。 宋朝月将孟祈的头轻轻放在坐榻之上,然后连帷帽都未戴便下了马车。 她走到北苍王府门前,同门口守着的两个侍卫说道:“还请通禀一声,孟祈求见。” 听见这个名字,其中一人便立马跑进去通禀,另一人恭恭敬敬叫宋朝月稍等。 没经多时,便见一人跑了出来。 宋朝月见那人不是侍卫打扮,起初猜那人是北苍王府的管家,不过很快,她就否定了此猜测,想他应当就是北苍王,只因他走出来便直言孟祈大名。 宋朝月将其引到马车边,褚长陵翻到车辕之上,掀开马车帘往里望了一眼,便见盖在斗篷底下的孟祈。 “来,搭把手!”褚长陵唤站在马车边的宋明泽。 宋朝月拦住宋明泽将要上前的动作,在褚长陵的满脸疑惑中走到了他面前。 “王爷,他信任您,所以才让我带他到您的王府来。不过有一事,不知您是否清楚,孟祈,如今是朝廷要犯。” 褚长陵还以为眼前这女子要说什么呢,原不过是说孟祈如今的处境。 自孟祈下狱那一日,消息便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他本就欲反叛,又何惧在府中窝藏一个逃犯。 褚长陵对宋朝月施以微笑,然后在宋明泽的帮助下将孟祈背下了马车,宋朝月走在二人旁侧,将孟祈身上的斗篷又往上拉了一拉,盖住他的脸,以免被有心之人发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42章 褚长陵将孟祈放在王府内一件客房的榻上,又赶忙叫下人叫来府医,可府医平日里只不过看一些寻常毛病,孟祈身上的伤实在太过严重,府医无法处理。 鉴于此,褚长陵又立马着人去请了北苍军中一位特别有名的老军医,他处理孟祈这样的伤口经验十分丰富。 褚长陵在内室看着老军医给孟祈处理遍布全身的伤口,宋朝月就等在外头,听着里头不时传来几声压抑的喊声,她的心也随之一紧。 终于,三个时辰后,一切归于沉寂。 宋朝月走进内室,见孟祈额头上搭着一块白色巾帕,已经安然睡着了。 宋明泽因为连着赶了一天多的路,入府后宋朝月便请求北苍王给他安排了一个睡的地方歇息。 老军医下去给孟祈开方子熬药去了,宋朝月坐在外面,见到北苍王从内室出来,作势就要跪下感谢北苍王的救命之恩。 褚长陵连忙虚抬宋朝月的手,将人扶起。 他看着眼前这个发髻凌乱却依旧掩盖不住容貌之盛的女子,问道:“你是孟祈什么人?” “朋友。”宋朝月脱口而出,看到北苍王略有些质疑的眼神,又补充道,“很要好的朋友。” 褚长陵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下睡在里头的孟祈,笑了笑,只嘱咐宋朝月好好照顾孟祈,一人走了出去。 门打开,宋朝月看到外面有一个女子在探头探脑地往里瞧,宋朝月对其施以一抹笑,便见门被褚长陵带上,拉着他的王妃离开了此地。 宋朝月这才进了内室。 她见孟祈的手搭在外面,掀开被子想要给他放进去。谁料刚一碰到孟祈手,便被其反手握住,宋朝月将他的手放进去后,想要抽出手来,自己的几根手指却被孟祈抓得越发紧。 他的手指在宋朝月手心里动了几下,如同一片羽毛在拨弄。肉眼可见的,在握到宋朝月的手后,他的眉心舒展了开来。 既然握住自己的手能叫他安心些,宋朝月便不再抽回,就这般任由他握着,自己则坐在床榻边守着他。 可宋朝月也是昼夜颠簸,她也已累极,没过多久,眼皮便开始打起架来。 算了,先睡一会儿吧。她如是想。 只见她小心蜷在榻边,闭上眼便迅速陷入沉睡。 她实在太累了,这一觉睡得很深。 待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她觉得身上十分暖和,迷迷糊糊间还在感叹这北苍王府的炭火烧得真旺。 可随后很快又发现了不对,却并不是北苍王的炉火烧得旺,而是自己竟然已经脱了鞋睡在了孟祈旁边,甚至,还同他盖着一床被子,头就靠在他的胸膛处,鼻腔里充斥着他身上抹着的药膏的清香。 宋朝月轻轻掐了一下自己的腿,心道,孟祈要是知道自己趁他不清醒占他便宜,肯定会杀了自己的! 她小心掀开被子穿上了落在地上的鞋子,小心垫着脚去了外面的罗汉床上歇息。 可却未发现,从她背过身开始,身后的人便睁开了眼,眼底更是一片清明,嘴角正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第76章争风吃醋 孟祈醒来之际,屋内点着的几根蜡烛已在烛台之上堆砌起厚重的蜡。 他稍朝右侧头,便看见了趴在自己身边的宋朝月。她眼底尽是青黑,鸦羽般的睫毛不时抖动两下,似乎睡得并不舒服。 她的右脸上有一条轻浅的血痕,不知是何时被何物所划伤。 孟祈的手轻柔地抚上那道伤口,垂眸注视着眼前的女子,也不知是问她还是问自己:“宋朝月,怎么办啊?” 与此同时,屋外传来了叩门的声音,北苍王府的下人端着饭菜走了进来。 他先看到的是已然醒来的孟祈,张口便要问他是否用膳。然嘴方张开,对方便以眼神示意他闭嘴,然后微抬下巴示意其将饭菜放在桌上。 说实话,孟祈浑身都是伤,还被灌了好几碗汤药,如今也吃不下什么东西。反倒是最应该吃点儿东西的宋朝月,却趴在自己身边睡着了。 他瞧她睡得舒服,不忍心打扰于她,却又担心她饿,于是小声问她:“你饿不饿?可要吃些东西。” 宋朝月睡得正酣,迷迷糊糊还以为自己在泗水城的家中,父亲正叫自己吃饭呢,她嘴里嘟囔了一句不吃。 而后又觉得身上有些冷,顺手摸到了旁边的被衾。 她以为是在家中,迷瞪着脱掉鞋,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 这般行云流水的动作叫孟祈目瞪口呆,宋朝月何故就上了自己的榻? 不过等他再低头看时,宋朝月已经又闭眼沉睡过去。 罢了,她为了救自己实在太累,便任由她睡吧。如此想着,孟祈又跟着合上眼继续歇息,鼻尖萦绕着她的发香,孟祈闭眼细嗅,浮躁的心也跟着安宁,身上的伤好似也不那么痛了。 没过多时,他也合上沉重的眼皮,安然入睡。 直到夜半,他感觉胸膛处抵上了什么东西。他睁眼,便见一张恬静的脸靠在自己的胸口,她的肩膀正随着自己的胸膛一同起伏,二人好似寻常夫妻般如此亲密无间。 孟祈盯着这张脸,只觉摄人心魄。可为什么偏偏就是她,杀了自己。 思及此,他的眸子一下暗沉下去。 如今的宋朝月于他而言,如同一朵致幻的曼珠沙华,明知不可靠近却又不可控地被其引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43章 他有时候在想:如果前世他并非是宋朝月所杀该多好。 后半夜,天更冷了。怀里的姑娘将他当作了一个火炉,越靠越近。 直到她的手无意识搭在他的腰上,孟祈的整个后背一瞬间僵直,她这是做什么! 紧接着,他便看见宋朝月莹润的薄唇动了几下,不知说着什么梦话。 孟祈有些好奇,努力偏过头去听,便听到宋朝月嘴里不断重复着他的名字,“孟祈……孟祈……你不要死……不可以……” 她说的话断断续续,然却叫孟祈的心有如地裂山崩般裂开了一条大缝。 孟祈从将手抚上宋朝月的眉心,问她:“既不愿我死,又为何要杀我?宋朝月,为什么呢?” 他的问询自是无人回应,知道真相的,恐怕只有与他一样重生的褚临了。 许是他的说话声吵醒了宋朝月,又或许是她睡醒了。只见宋朝月缓缓睁开眼,然后打了一个哈欠,这时的她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睡到了孟祈旁边。 她只觉今日这被窝尤为暖和,身边好像有一堵会发热的墙。 她伸手摸了摸这堵’墙‘,终于发现了不对劲,这墙是软的! 她倏地抬起眼睛看过去,入目便是孟祈睡着的面容。 完了!这是宋朝月第一瞬的想法。孟祈要是知道自己趁他受伤占他便宜,肯定会生气的。 她蹑手蹑脚地起床,穿上鞋子好像做贼一般去了外间的罗汉床之上。可是经此一事,她却再也睡不着,脸如同高烧般发着烫。 她盘坐在罗汉床上,看见在桌上已经放凉却丝毫未动的饭菜。 这是什么时候送进来的?那来的人是不是看见她跟孟祈睡在同一张榻上了? 这一瞬,宋朝月恨不得找一个地洞钻进去,昨日还跟北苍王说与孟祈是要好的朋友,今日便跟人同榻而睡,这算什么劳什子朋友。 她想出门去吹吹冷风走一走,可又担心孟祈这边会出什么状况,只得硬生生于此地盘腿坐到天亮。 听见外面有洒扫的声音后,宋朝月将门轻轻打开,从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里钻了出去,倒不是有什么别的用意,她只是害怕冬日的寒风灌进屋内又让孟祈着凉。 昨日来得匆忙,之前披着的那斗篷也不知被丢到了何处,这下从温暖的室内一出,宋朝月冷不丁打了个寒颤,紧跟着又打了好几个喷嚏。 恰此时,北苍王妃从院外路过,她见宋朝月衣衫单薄地站在廊下,走进来问她:“姑娘可是着凉了?” “并未,多谢娘娘关心。” 话音方落,北苍王妃便将自己身上的斗篷取下搭在了宋朝月身上,“北方极寒,孟祈还等着你照顾,你可不能再生病。” 宋朝月正欲取下斗篷的手便一下便停住了,不再推辞,屈膝行礼多谢了北苍王妃的好意。 “不必客气。”北苍王妃笑笑,又叫来在院中扫雪的下人,“你这段时间便负责照顾这院中的贵客,切勿有所怠慢。” “有什么需要,尽管告知于她,如今,孟祈的病是大事。” 宋朝月点点头,对于北苍王夫妇肯如此帮忙分外感激。 这府中的女主人走了,宋朝月伸手唤在院中的那小丫鬟。这小姑娘看起来年岁不大,脸圆嘟嘟的,分外可爱。 “你叫什么名字啊?” “回小姐,奴婢叫石榴。” “那能否劳烦你帮我打些热水来,我想洗漱一下。” 石榴动作极为利索地去小厨房烧热水了,宋朝月转身又进了屋中,才迈入屋中,便见孟祈已经睁着眼睛醒了。 想起昨夜之事,宋朝月抿了抿唇,她鼓足勇气装作无事地走到孟祈榻前,问他:“你可好些了?” “好多了。” 这一问一答后,两人又陷入了有些尴尬的局面。 还是宋朝月硬着头皮先问他:“你可饿了?” “我想喝点儿粥。” 宋朝月答了一声好后,迫不及待地离开这屋内,她实在不能像之前那样自然地同孟祈说话了,至少今日不行。 石榴已经给她打来了水洗漱,宋朝月又麻烦她去端一碗粥送到房内。 待到宋朝月在别处洗漱完再去看孟祈时,宋明泽已经在里头了。 他不耐烦地端着粥碗,一勺一勺地给孟祈喂着。那般快的速度,宋朝月简直生怕孟祈给呛着。 她走过去,顺手接过宋明泽手中的粥碗,自然而然给孟祈喂起粥来。 “阿弟,你吃过了吗?” 宋明泽看着自家阿姐如此尽心地给孟祈喂粥,顿时有些嫉妒,阿姐都鲜少如此耐心地待自己呢。 “我没吃呢。” “那子澄你快去吃吧。” 宋明泽赌气似的拖来一根凳子,双手环抱着盯着孟祈,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不,我等你一起。” 这是怎么了?才起床火气便那么大。宋朝月犯了嘀咕。 喂完了粥,宋朝月这才发现宋明泽的手上生了冻疮。她将阿弟的手拉过来细看,甚至发现他的掌心有两道极深的勒痕。 定然是前两日连夜赶马车弄的,自己想救孟祈本就是自己的事情,这下弄得宋朝月心疼不已,还因此事连累了阿弟,她觉得甚是愧疚。 她带着宋明泽走到了外间,从给孟祈用的药箱子里翻找出一瓶伤药涂在宋明泽掌心,又将之前从孟祈怀中掉出来的冻疮膏拿出来给他涂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44章 从始至终宋朝月都认真低头涂药,丝毫没有发现宋明泽对着孟祈那挑衅的目光。 孟祈心中嗤笑一声,只觉得宋明泽幼稚至极,那样子搞得自己要抢他阿姐一般。 不过在看到宋朝月将那盒冻疮膏又给宋明泽后,他心里莫名有了些不快。 就那么一小盒冻疮膏,还要送给那么多人用。 “走,阿姐,咱们去厅内吃饭了。”宋明泽领着阿姐就要走。 确实也是到了用早膳的时候,宋朝月昨日便未用晚膳,这时已经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她被宋明泽拉着,临出门时不忘回过头跟孟祈说:“你好好歇息,我一会儿再来看你。” 两姐弟就这般走了出去,独留孟祈一人在这屋内。 这人,怎么对谁都那么好? 孟祈的视线落到那放在床头的粥碗之上,他越看越觉得碍眼,伸手将其推在地上,咣当一声,粥碗摔了四分五裂。 门外的石榴听见里面的动静,害怕出了什么事儿,忙推门而入,就见榻前碎了一地的瓷碗。 “公子可有事?” 突然有人进来,孟祈有些窘迫,他别过脸去,冷声道:“无事,你将这地上收拾干净。” 石榴这一早上忙得够呛,她将碎瓷片收拾干净准备离开时,就见孟祈一直看着她,似乎有话要说。 她小心地开口问道:“公子可是有事?” 孟祈别扭地开口:“你去厅堂里说一声,我的腰背现在有些痛。” 石榴答了声好后就要去,临走孟祈又叫住她,“等她吃完饭再说。” 石榴缓了一会儿,才想明白他口中的她是谁,应了声好后,去了前厅…… 第77章香囊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孟祈修长的手指在柔软的被面交错上下,状如弹琴。 都如此久了还没有用完早膳吗?孟祈望着屋顶,静静等待着。 过了片刻,终于有了开门的声音。他有些期待地望过去,却见一个白胡子老头走了进来。 他坐到孟祈榻边,伸手搭在他的脉搏之上,另一只手抚摸着下巴长长的白色胡须。 “公子,您身上伤口颇多,又受了寒凉,如今身上无论何处疼痛都不足为奇。待到再服几日药后,老朽会再细细替您看过,您不必担心。” 孟祈嗯了一声,叫那医士下去。 屋内又只剩他一人,他如今只能静躺养伤,动也动不得,躺在床上无聊得紧。 他想等着宋朝月来同自己说说话解解闷儿,谁料等到中午,才等来一个府中送饭的小厮。 今日午膳是尤为精心准备的,全都是帮助孟祈身体尽快愈合之食材。 小厮端起碗要给孟祈喂饭,孟祈轻抬手将那送到自己面前的碗拨开,说:“你去抬一小几置于我床前,我自己来。” 小厮听话照办,坐在外面守着孟祈慢条斯理地吃饭。 吃着吃着,孟祈便觉得这屋中又闷又热,他便吩咐那小厮将窗户打开些。 这话叫小厮有些为难,给这位公子看病的医士嘱咐过了,如今他要好好在屋中养病,不能见这凛冽的风。 孟祈见他为难,退而求其次,“那便只开一个小缝,待我用完膳便关上。” 小厮听罢,走到紧闭着的窗户边,轻轻将窗户打开一条约莫一节指头那般宽的缝隙,再用叉杆撑着窗户,不叫外头的风吹得这窗户胡乱动。 寒冷的空气带着一股梅花香飘了进来,孟祈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顺畅了许多。 透过窗棂,孟祈第一次细看其窗外这一树白梅。 白梅应当是精心修剪过,枝丫颇具美态,与其后的黑色院墙相映衬,就好似画师所绘的白梅图一般,美得好像不似人间。 这时,一人穿着藕色的冬袄,走入了这画中。 她踮起脚尖,伸手去够枝头上一支开得正盛的梅花。她个子不够高,有些够不着,踮着脚蹦了好几下,这才抓到那花枝。 棕色枝干被她用略微有些冻红的手折断,再一松手,树枝弹回去晃荡几下,院子里便落下一场白梅雨。 院子里的梅香更甚,也透过这屋中的小缝钻进了孟祈的鼻尖。 他猛嗅一口,只觉心旷神怡。 宋朝月拿着才将摘下的梅花枝,走进了孟祈屋中。 她见孟祈正自己拿着筷子吃饭,有些担忧:“你手上还有伤,如此这般恐会影响伤口。” “无碍,我右手还能抓握,连饭都不能自己吃,岂不成了废人。” 宋朝月知孟祈要强,遂不再多言。于房中寻了一个小小的桃色胆式花瓶,将这枝白梅插入其中,屋内一下增了许多生气。 孟祈用完膳,转头发现屋内只剩下他与宋朝月二人了。 对方低头不知在缝什么,只听她边缝边问孟祈:“孟祈,你如今是逃犯,这北苍王,当真信得过吗?” 来了两日,宋朝月只与北苍王见过一两面。初时印象觉得这人热情、心善,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一个人内里性子如何,还是要靠长久的相处才知道。 “信得过。”孟祈说出这三个字后,突然停顿了一下,想到前世他就是这么看褚临的,继而又换了一种说法,“无论信不信得过,我也帮过他一个忙,现如今,他也算是还我人情吧。” 宋朝月哦了一声,想起前些日子在华家听来的消息,她想,孟祈还是知道一下比较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45章 “北苍王在招兵买粮了,你可知晓?” 孟祈眼底波澜不惊,这都是前世曾发生之事,然北苍王起兵失败,最后被诛连九族,还是由他领兵平定了这场叛乱。 说来也是可笑,前世他站在了褚长陵的对面,今世好像不知不觉在靠入他的阵营之中。 也正因为知道褚长陵打算起兵,他才敢叫宋朝月带着他直奔这北苍王府,他想,自己于褚长陵而言,应有一些用处。 宋朝月从手中的绣活儿里抽出身来,又问孟祈,“对了,你是如何结识万鬼楼的?” 她望着两步外倚靠在床头的孟祈,见他没开口,又低下头往手中的布包里扎上两针,“我随便问问,你不用答我。” 当宋朝月以为这问题没有答案的时候,孟祈冷不丁来了一句,“是万鬼楼主动来寻的我。” 嗯?宋朝月看向孟祈,便听他继续说:“大约在两年多前,万鬼楼新任楼主鬼柳来寻了我……” 孟祈与鬼柳所议之事,不过是一场利益交换,江湖与朝堂之人有所勾连,算不得什么鲜事。 不过宋朝月听得入神,右手握着的银针不慎便扎进了指尖,她倒吸一口冷气,将指尖放在嘴中含了一下。 孟祈的眼黯了一下,问她:“你在缝何物?” 宋朝月将手中的东西举起来朝孟祈的方向晃了晃:“是阿弟的香囊,不知道他在何处划破了一个口子,叫我给他补一下。” 这香囊是之前宋朝月给宋明泽绣的,上面绣的是一棵青松,如今青松的枝干处被划破一条小口,宋朝月找石榴拿来同色的线以及针,想要将这处补补。 孟祈瞧着宋朝月一直低着头,见她葱白似的手指在其上飞舞。 他有时候觉得,宋明泽这小子真是好命,自小家庭和睦、父母恩爱、还有一个如此疼爱他事事为他着想的阿姐。 如此羡慕着,他也渐渐看宋朝月的动作入了神。 一炷香后,宋朝月将这香囊原封不动地给缝好,她将香囊摊到自己眼前,满意地笑了笑。 她不经意回头,便见孟祈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手中的香囊上,她突然想起,好像没有见过孟祈戴过此物。 宋朝月走到孟祈榻边,将勾着香囊的系带将其举到孟祈眼前:“怎么样?你可觉得好看?” 孟祈好似被人窥见了心思,有些不自在的别过眼,答说:“还行。” “那我给你制一个吧。”宋朝月眼睛笑得弯弯的,嘴角的梨涡也显现出来。 “随便。” 知道是孟祈不好开口,宋朝月了然地答了声好,脚步轻巧走出门外,还不忘记得将方才小厮走时未关的窗户给合拢。 孟祈与宋家姐弟都住在一个院中,出了孟祈屋中,宋朝月便去了临近的那间屋子里寻宋明泽。 她推开门,见屋内空空荡荡,连炉内的炭火都快要熄灭了。 “咦,方才还给我香囊叫我给他缝补,就这么一会儿又跑哪儿去了?” 既然人不在,宋朝月将香囊放在桌子上,又给他炉子里添上两块炭,而后出了门。 出了院门,正巧看见小郡主在园子里举着一个漂亮的兔子灯在玩儿。 这小郡主粉雕玉琢,项上戴着一个金璎珞,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十分动听。 宋朝月一向喜欢可爱之物,这小郡主眼睛颇大,皮肤白得跟雪一样还透着粉红,脸蛋儿圆嘟嘟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捏。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见无人,便走到了小郡主面前,偷偷捏了两下她的脸,蹲在她面前问说:“敢问小郡主,您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褚玉姜。”她说话奶声奶气地,听得人欢喜不已。 “您今年几岁了?” 听见宋朝月这般问,褚玉昭伸出圆圆的小手数了一下,朝宋朝月比了一个五。 五岁? 宋朝月还想同这小玉团子搭话,便见不远处的一棵大雪松后面走过来一人,她朝宋朝月笑笑,说:“这孩子如今才将满四岁,不识数。” 宋朝月朝北苍王妃行了个礼,“见过王妃。” “不必多礼。” “我还不知姑娘姓名呢?” “小女姓江,江水的江。” 北苍王妃听罢,呵呵笑了两下:“我还以为你与我女儿名中的姜一样呢,我这女儿是姜桂的姜。我叫周兰溪,应当是比你大好几岁的,你唤我一声姐姐也行。” “这怎么敢?”宋朝月有些惶恐,哪能随便唤王妃为姐姐。 “我第一眼见你便觉得有眼缘,我又无妹妹,你便圆了我这做姐姐的梦吧。” 其实这不过是托词,孟祈曾给他们家带来了儿子在宫内所写下的家书,况且如今夫君正值用人之际,孟祈恰好为朝廷所不容,而这个姑娘又与孟祈走得如此之近,同她走近些,保不齐她能劝孟祈与自家夫君一道起事。 这些,周兰溪想得到,宋朝月自然也想得到。 大家既然都是各有所图,那她唤一声姐姐也无甚大事,往后孟祈于这王府养伤或许还要方便些。 于是她便乖巧地唤了一句姐姐。 两人都笑得灿烂,却又各怀心事。 既然叫了姐姐,宋朝月便开口向周兰溪讨要一块布,说要用来做香囊。 周兰溪带着她去到了王府库房之中,里面装着好些布匹,叫宋朝月自己去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46章 宋朝月走在库房之中,周兰溪就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江妹妹,你想挑个什么颜色啊?” “给孟祈制,还是深一点吧。” 周兰溪了然一笑,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一块黑色布料,问宋朝月这块如何。 不过此时的宋朝月心思已经不在挑布这事儿上,因为她隐约觉得鼻尖有一股血腥味。 她一边应声好,一边慢慢朝这血腥味的地方靠近。 走过这一排架子,宋朝月一个转身,便见到的缩在墙角的宋明泽。 他捂着肚子,鲜血正从他的指缝里流出来。 宋朝月差点惊叫出声,却又在宋明泽虚弱抬眼看向她时一下捂住了嘴。 “怎么了?”周兰溪还是听到了里面的一点儿动静。 宋明泽摆了一下头叫宋朝月将人支开,宋朝月遂立马冲外面说道:“王妃姐姐,我可能还得挑一会儿,这库房冷,不若您先回去吧,我挑完找石榴告诉您一声。” 周兰溪确实也冷了,她没有再往里进,“好,那我先走,你尽管挑。” 人终于是走了,宋朝月连忙跪到地上一脸惊慌,吓得话都说不清了:“子澄,子澄,你怎么了?” 宋明泽虚弱地开口:“阿姐,先避着人……扶我……扶我回去。” 第78章发现踪迹 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宋朝月见到宋明泽受伤。 她瞧着阿弟肚子上的伤口,只觉脑中一片空白,来不及细想为何,她便由着自己的脑子控制竭力避开人群将宋明泽扶进了孟祈房中。 那里有许多伤药,还有孟祈在,阿弟定会无事的。怀着这样的想法,宋朝月猛地推开了孟祈的屋门。 凉风一下灌进去,在床上正垂眼看书的孟祈倏地望过去,便见宋朝月用瘦弱的肩膀撑着显然受了重伤的宋明泽,眼中已满是慌乱。 “孟祈,怎么办,你能不能救救阿弟。”宋朝月红着眼,全然慌了神。 孟祈将手中的书随手丢到一旁,然后仅着一身白色薄寝衣下了床,快步走到已经被斜放在了罗汉床的宋明泽身边。 他的目光锐利,伸手拨开宋明泽的左腹处,然后便见一血窟窿里面正源源不断如泉眼般冒出血来。 这伤口……孟祈薄唇紧抿,让宋朝月将屋中药箱提来,从里面拿出金疮药,尽数倾倒在宋明泽的伤口处。 宋朝月看见阿弟的伤口四周的皮肉因药粉撒上而剧烈抽动,她的脸颊也跟着微微抽动,竟觉自己与其感同身受。 孟祈又从药箱中拿来纱布,使劲按住宋明泽那伤口,同宋朝月说:“去找给我看病那位医士,快!” “可是,可是阿弟说了,不能让旁人知道。” 孟祈的眼睛一下朝宋朝月望过来,看向她的那一瞬间带着不可拒绝了命令之意,可又在见到宋朝月雾蒙蒙的眼睛之时一下又软和下来。 他语意坚定,“相信我,会无事的。” 这话给了宋朝月莫大的勇气,她就这般穿着带血的衣服,然后跑出院外,在众目睽睽之下,拉来了尚在府中为孟祈看伤的那位老军医。 老军医年纪大了,被宋朝月的血手拽得踉跄,待到跑到他们住的青禾院,感觉自己的老命都快没了半条。 他本以为是孟祈的伤又出了问题,谁料进屋后又见一人腰间鲜红,而原本应该卧床静养的孟祈此时正死命按着对方那正出血的伤口。 也顾不得自己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他接替孟祈,用小刀划开宋明泽的衣服,再往其舌下塞进一颗药丸,进而开始处理其宋明泽腰间的伤。 宋朝月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只见宋明泽脸痛得皱成一团,老军医在如此冷的天气竟是也急出了一额头的汗。 “还请公子先躺下歇息,您现在不能乱动。”老军医一边让孟祈回去躺下,一边又拿起金疮药往宋明泽的伤口上撒。 又是一阵刺痛,宋朝月不由得咬紧下唇,听着宋明泽痛苦的呜咽眼睛愈发的湿润。 “别看。”一双温暖的手盖上了她的眼睛,令她眼前一片黑暗。 孟祈并没有听老军医的话躺回床上,转而走到宋朝月旁边,用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他感觉到浑身不少细小的伤口重又裂开,不过这些都没那么重要了。因为就在此刻,他能够感觉到宋朝月温热的眼泪落到了自己的手掌之中,如同滚烫的开水,灼烧着他。 老军医毕竟还是经验丰富,他三下五除二止住了宋明泽的血,然后又给他涂上一层药粉,最后再用厚厚的纱布绑上。 这么一阵忙活后,宋明泽也昏睡了过去。 宋朝月走到罗汉床前,轻轻摸了摸阿弟的额头,愈发觉得不安。 她,是不是将阿弟牵扯到了不应该来的地方。 愧疚像肆意生长的藤蔓爬满了宋朝月全身,是她连累了阿弟。 待到宋明泽稳定过后,孟祈终是回到床上躺下,他看见宋朝月坐在凳子上,用双手撑着额头,发丝凌乱。 孟祈正欲开口同她说些什么,听到这边消息的的褚长陵推门而入,“怎么了?我听说有人受伤了?” 周兰溪也跟在丈夫身后,入目便见到了宋朝月来不及掩盖的颓唐模样。 孟祈看了眼不知所措的宋朝月,微不可见地挪了一步挡在她面前,遮住了她的狼狈。 他出言答褚长陵,“有人发现了我的行踪。”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47章 这话全然在宋朝月的意料之外,连宋朝月都不知道宋明泽为何所伤,可孟祈却早已将理由编得圆滑。 被人跟踪,那说明北苍王府也被人盯上了。 褚长陵看了自己的妻子周兰溪一眼,对方立刻了然,找人来将宋明泽抬去隔壁屋,然后连带着宋朝月也跟了过去。 这一下,屋内便只剩下了孟祈与褚长陵二人。 “我听说,宫内最近又发生了一些事情。” 孟祈忍着身上的伤口痛,故作不知,问对方发生了何事。 “听说,最近陛下将褚临与其母慧太妃给关进了九重府。” 褚季,太过心急,以为这段时间边境有外敌入侵,便能牵制住升云军,让他在宫内有机可乘。 恐怕,钟家也不会如他的意的。 据他听来的消息,钟正此刻人虽在前线,不过已经暗中集结了近三十万兵力,要向笙歌城进发了。 只待这边事毕,升云军便会闯入宫内,替褚临夺下那皇位。 这会儿,正是需要稳坐钓鱼台之时。 等他们杀个你死我活,到时,褚长陵起兵得胜的机会便要大一些。 褚长陵与孟祈的想法不谋而合,他知道,当孟祈说出这些的时候,彼此已经站在了同一个圈中。 他们,都已经避无可避。 自己,是为了困在宫中被当质子的儿子,为了自己的子孙后代。而孟祈呢,他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笙歌城内,舟车相继,一切都变了,一切又似乎没有变。 这城里,来了许多人,也走了许多人。 褚临穿着囚衣待在狱中,用不知从哪儿得来的石块在墙上划上第七条竖线。 这是第七日,他被褚季下狱的第七日。 北边战事开启,褚季就迫不及待将自己与母妃都关进了狱中。如今的这位皇帝自认为掌握了三十万禁军、还有遍布着大衡的近百万将士,他,可以与升云军一战。 可各地藩王蛰伏太久,当真愿意俯首称臣吗? 上一世,他发动庆门之变杀掉褚季登上皇位后,东南西北四方藩王接二连三起兵,意欲讨伐于他。 这也叫褚临下定决心,要废了各方藩王,将权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坐镇中帐,以孟祈为帅,迎战四方王。 最后,这四方藩王被纵横捭阖各个击破,权力,也尽揽于手,他暂能称得上高枕无忧。 然唯一隐患,便是那与他一同平定藩王之乱隐有功高盖主之势的孟祈,军中人拥护他,甚至胜过拥护自己。 于是,他摆了一场鸿门宴,要将那孟祈杀死。 想到孟祈前世的惨状,他不由得笑出了声。 牢门外守着的士兵,听着牢内渗人的笑声,浑身泛起鸡皮疙瘩。不过他却什么都不敢说,毕竟,牢里这位,是三皇子。 天色骤变、时移世易之事他在这牢内狱卒看了太多太多,有人前一天还风光无限,下一刻便成了地下的污泥。可这污泥却也有流入大海,形成波涛之时。 从前他的这九重府的老狱卒就曾告诉过他,对这府里的犯人,既不能雪中送炭,也不可落井下石。 九重府内,关的是皇亲国戚、囚的是极权之人,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今天他被关在这九重府,往后却不一定。 所以在这里面,他们这些狱卒除了不让牢中之人出这狱门,其余之事,也都恭恭敬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九重府是大衡的元祖皇帝当时为了囚禁自己的弟弟所设,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又有一位帝王的胞弟被关入其中。 直教人感叹,世间万事,总有因果。 褚临在牢中数着日子过活,他尚还年轻,待在这湿冷的牢狱中勉强还能受得住,可母妃年岁已大,如何能经得起这般折腾。 北边理人入境,虽成不了什么气候,却也稍微拖延了他的计划。 如今他只希望外祖能尽快驱逐理族人,尽快来助自己。 牢内安静,没过一会儿,他就听到了与守着他的狱卒不同,略有一些急促的脚步声。 他正盘腿坐在地上,便见自己的近侍站于牢门外,尤为严肃地递给了他一封来自北边苍州的信。 透过铁门,褚临伸手将这封信接过。 入目便是孟祈已经从地牢之中逃走的消息,才看两句话,褚临右拳已然握紧,太阳穴上的青筋跳起。 又接着往下读,手底下的人又在苍城凉城发现了孟祈的行踪,他如今正宿在北苍王府内,身边,还跟着一男一女。 这一男一女是谁,信中并未言明,其后褚临的近侍又递进来两张画像,这上头一张,是已经被他们伤了的宋明泽。 这人,非要往孟祈那儿爬,当真是令人厌恶。 他将宋明泽的画像丢到地上,随之一张熟悉的女子面容跃然眼前,是宋朝月,是他以为已经死了宋朝月! 这一瞬,褚临又喜又气。 喜的是,宋朝月还活着,气的是,她竟然又跑到了孟祈身边,甚至还可能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了他。 他将指节握得嘎嘎作响,盯着手中那张画像,仿佛在看向千里之外的女子。 他伸手抚上那画像的脸,言语森森,如同鬼魅:“桑桑,你该回我身边来了。” 第79章小脾气 一转眼宋朝月已经重回凉城一个月,这一月里,她除了每日看顾青禾院中的两个伤者,其余的时间便是给孟祈绣香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48章 那日因突发宋明泽之事,她没能选出布料,过后周兰溪又带着她去了放布料的库房中,东挑西选后择了一块玄色布匹。 周兰溪本欲将这一整卷布尽数赠予宋朝月,可她却只愿扯下一尺。她说,只这些便足够了。 每日早晨去看过阿弟与孟祈后,她就待在自己屋中用针线缝香囊。 去见孟祈时,他还是同往常一样,话并不多。宋朝月也已经习惯,只是觉得自己能够同他随便说两句话,解解闷儿也是好的。 可宋明泽却与孟祈截然相反,自小就是个话痨,小时候宋家夫妇都恨不得将他那嘴给缝上。这成天困在屋子里不能出门后话便更多了,每日恨不得除了睡之外,阿姐就陪在自己身边一直跟她说话。 宋朝月看着自家这个阿弟,只觉得又心疼又无奈,他既然受伤,没事儿便多陪陪他吧。 在宋明泽伤后的第五日,宋朝月在他房中发现了一个小东西,是一个银手环,上面扣着如同豌豆大小的铃铛。 宋朝月立马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举着这手环到了宋明泽眼前。 一见自己藏着的东西被阿姐发现,宋明泽立马急得就要去抢,可是他还伤着,不能有大动作。 宋朝月也因为担心他的伤,逗了两下便将这一看便是女子所佩戴之物交还给了宋明泽。 “喂,阿弟,是哪位姑娘,可否同我说说?”宋朝月忍着没有笑出来,揶揄着宋明泽。 “不是,没哪位姑娘。”宋明泽嘟嘟囔囔将铃铛手环揣进怀里。 “哦?没哪位姑娘。”宋朝月嘴角已经压不住了,“那除了别的姑娘便是你阿姐我了呗,不然还能给谁啊?” 她说着,摊出手,假意要宋明泽将那玩意儿给她。 谁料这小子被逗得恼了,一巴掌拍到宋朝月的手上,打出清脆的一声响。 这是宋朝月始料未及的,即便阿弟收了力,练武之人的一掌却也还是疼的。 当时她就痛叫出声来,随后便见一人匆忙推门而入,在见到宋家姐弟狐疑的目光后,又沉着下来。 “孟祈?”宋朝月的掌心还有些疼,“你怎么出来了?” 孟祈的眼落到宋明泽的身上,眼中有些微警告的意味,他回宋朝月说:“医士说我身上的伤已经好了许多,叫我出来走走。” “噢噢。”此时宋朝月还未发现孟祈眼中的异样。 “你先出去一下,我有事同宋明泽讲。” 想必是要说前些日子宋明泽遭刺一事吧,宋朝月将桌上的针线篓子收走,给二人腾挪出空间。 宋明泽望着阿姐的背影,实在不愿她离开。倒不是因为舍不得,只是跟前的孟祈看着他的目光,像是要吃人一样。 如今敌强我弱,孟祈跟个神人一样这么几天就能走动了,他可不行,他还躺在病榻上呢。 “说说吧。”孟祈盯着他躲闪的眼睛,威压十足。 宋明泽眼睛一闭,心一横,“就是方才阿姐要抢我的银镯子,我恼了,打了她一下。” 孟祈的瞳孔缩一下,举起旁边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压下火气,“究竟是谁伤了你?” 原来是问这,宋明泽略微松了一口气。 “那日我出门,想要看看这凉城的情况。不过很快,我就发现了有几人极为奇怪地在北苍王府周围徘徊,过后我跟踪他们去到了城边流民营中。那处人实在太多,我跟丢了。然后我出来的时候,就遇到十人截杀。那十几个人都蒙着脸,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衣,不过我猜想,恐怕是升云军的人。” “你这猜想从何而来?” “因为打斗中我划破了其中一人的右臂处,发现他的肩膀上有一个钟正身边近卫独有的云纹刺青。” 孟祈仰头将手中那口温水一饮而尽,起身前跨一步走到宋明泽跟前。 他弯腰,与宋明泽的视线齐平,露出了他从前审讯犯人之时才有的眼神,压迫、质疑,以及恫吓。 “才去石浦没多久,竟也知道升云军近卫右臂有刺青,挺厉害。” 他不再多做停留,走出了这青禾院。 处在凉城,越临近深冬下雪的日子便越多。 方才他进宋明泽屋中时天空还澄澈蔚蓝,现在竟已经落起了大雪,整个凉城又被罩进了雪幕之中。 踩着地上的雪花,四周白茫一片,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之上,很快就积起一层,随着他眨眼,这雪花又簌簌抖落下来。 他的眼睛望着前方,雪花似乎变成了棉花团一般,大朵大朵往下落,视野也逐渐模糊。 不多时,一阵欢笑声传来。 只见披着一件白色斗篷的宋朝月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儿朝他越走越近。 见孟祈没有穿斗篷就这般站在雪里,宋朝月的脚步都快了些。 她紧紧抱着褚玉姜,鼻子和小脸冻得通红,走到孟祈面前着急问他:“你怎么斗篷都不穿就出来了,走走走,快进去。” 在她怀里的褚玉姜也跟鹦鹉学舌一般跟着说:“走走走,快进去。” 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孟祈的脸上罕见地在人前展露了笑容。 他竟就这般听话地回了屋中,宋朝月也抱着褚玉姜跟着他进了屋中。 几人肩头都是雪,孟祈的没有遮盖的一头黑发之上更是。 宋朝月先踮脚给孟祈用手拍掉头上以及肩上的雪,又脱掉小郡主的鹅黄色斗篷,拿到屋外抖了抖,最后才顾及着自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49章 见她匆忙,孟祈竟然生出了他们好似是一家人的感觉。只因为宋朝月的动作实在太过自然,自然到,他像是她的丈夫,而这小郡主,则是他们的女儿。 “好了,玉姜!”宋朝月又捏了捏褚玉姜的小脸,她实在太喜欢这个小姑娘了。 “谢谢月姨姨!” 孟祈瞧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觉得甚是有趣。 他坐在了桌边,看着褚玉姜那张脸,说:“倒是与他哥哥长得很像。” 宋朝月来府中这么些日子,从未听说过北苍王夫妇还有一个儿子。 她有些诧异地看向孟祈,随即便听孟祈说:“她哥哥,如今在宫中。” 宋朝月的眼又看向不过自己腿高的褚玉姜,眼底有些心疼。 藩王将自己的儿子送入宫中,只有自己死后,儿子才能被允出宫。也就意味着,自进宫之日起,父子之间便再不得见,这般分离之痛,形同剜肉。 来这么些时日,宋朝月也能感觉得出来北苍王夫妇感情甚笃,想必对于对于自己的儿子被迫离开自己身边,应当是万般不舍吧。 经孟祈这么一说,宋朝月越看越觉得自己还曾在别的地方见过这张相似的脸。 最后,她终于想起,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同孟祈说:“一年多前,我见过世子!” 孟祈亦是有些惊诧,宋朝月从何见过? 宋朝月看了一眼褚玉姜,将她支了出去叫她去隔壁找石榴。 等孩子走后,她才同孟祈说:“不知你可否还记得,之前你在泗水的家中养伤,你刚走,阿弟领着我去跑马,正好就撞见一群小孩儿在欺负小世子,他身边竟然一个大人都没有。后来我把那群臭孩子赶走,过了好久这小世子的马夫才匆匆赶回来,领着他往北边去。” 原来自己这么早,就与北苍王府有过交集。宋朝月也感慨自己当时幸好出了手,不然玉姜哥哥不就平白被欺负了。 孟祈静静听着宋朝月眉飞色舞地同他说着一年前的事,只觉眼前好像出现了那个画面:宋朝月骑着马跑到一群正欺负人的小屁孩儿跟前,喝退了他们。 她那样子,定然十分有趣。 孟祈突然来了兴致,连身子都不自觉靠近了宋朝月些,“我发现,你好些很喜欢助人为乐。” 宋朝月挑眉,那是自然,路见不平拔刀相救是她最喜欢做的事,不过她不会武功,很多时候都只能见机行事或者就此作罢,不过能帮的她还是会尽量帮的。 她跟前的男人突然又想起一事,轻勾嘴角盯着她的眼睛说:“其实,我还有一事没有告诉你。” 这男人的眼睛像极了无星辰的黑夜,望着宋朝月似乎要将她吸进去。 “当时我去泗水城抓窦洪雪,徐老三托我向你问好,我没跟你说。” 他盯着宋朝月脸上的表情,只见其由有些惊惶瞬间转为了惊诧。 “你怎么不告诉我!”宋朝月气鼓鼓的,全然不像之前那般待孟祈分外小心翼翼,已经对他有了小脾气。 “忘了。” 孟祈轻飘飘的一句忘了,却不曾想伤到了宋朝月的心。 他根本就不在乎自己,所以才忘了。 肉眼可见的宋朝月眉眼耷拉了下来,孟祈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却又不知该如何弥补,他从未觉得自己的嘴如此的笨过。 “行吧,那我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 宋朝月满心欢喜进来,却又怅怅不乐地出去。 直到宋朝月出门,孟祈都还没缓过神来。 见她不喜,还是因为自己,孟祈觉得自己的心好似被人拧着,有些难受,有些奇怪。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如今宋朝月已经能轻而易举地牵动起他的情绪。 他想,得让宋朝月开心些。 第80章见黄泉 十二月,石浦已经结束战事,升云军大获全胜。 然逃于凉城中的百姓却因大雪封山,无法再返回故土,只能暂时滞于凉城及周边。 近几年北方天时本就不好,凉城涌来如此多的灾民,亦让北苍王焦头烂额。 这么多人,住在哪儿,吃什么,都是一个大问题。 这段时间,每日北苍王府都会在特定的地方布施,虽然城中的老百姓不能吃得很饱,却也勉强能果腹。 宋朝月跟在北苍王妃身后,走在极寒的凉城。 她浑身裹得像个粽子,脸上戴着厚厚的面罩,头上戴着一个垂耳帽,只露出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 没走几步,宋朝月的睫毛便因口鼻中呼出的雾气而迅速结了冰。自小生在南方的她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情形,她伸出戴着厚实手套的手拨弄了一下睫毛,睫毛上的冰便被碰掉,可没走几步,复又迅速凝结起来。 只露出一双眼睛,倒也省去了往日宋朝月需得带帷帽的麻烦,不过穿得实在太过笨重,她连走路都比平常要慢上了许多。 北苍王妃每走两步,便停下来等着宋朝月。 别看周兰溪平日里说话温温柔柔,是个尤为亲切毫无架子之人,可宋朝月瞧得出,她是个火爆脾气的,只不过平日里按捺不发罢了。 二人行至一家门脸不过四五尺宽的小店面前,前来买这些时日北苍王府所需粮食。 如今城中的粮店都尽数关闭,也只有这一家,能勉强买上一些。听别人说,这家店的老板好似与官府有那么一点儿关系,所以这才敢在这乱世营业,不怕被人偷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50章 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老板是个眼睛极尖的。 进屋后北苍王妃才摘掉半边面罩,他便将人给认了出来。 他赶忙迎上来,问:“娘娘,您怎的亲自来了?” 周兰溪扫了眼店内,瞧店内的原本载着满满粮食的筐子里已逐渐见了底,“府中的下人都去施粥了,你给我按常例来吧。” 这老板吞吞吐吐开口说:“娘娘,小店的玉米碴子已经没了,您看,不然添成别的什么东西?” 周兰溪嗯了一声,叫老板自己看着办。 因着今日并不是北苍王府的管事来采买,自然也无人架着马架子车来拉粮,店老板分外热心地招呼自家马车将周兰溪买的几十斤粮食给送回去。 从始至终,宋朝月都只是静静跟在周兰溪身后,甚至连面罩都未取下过。 粮店距离北苍王府不远,两人走着来,又走着回去。 沿街鲜少有人卖东西,冷不丁一个蜷在墙根儿面前摆着一摊烂梨子的老者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之中。 这么冷的天,竟出来卖烂水果,谁会买啊?宋朝月心想。 周兰溪见她盯着那老者卖的东西,遂问她:“江姑娘可是想吃?” 宋朝月摇摇头,她并不觉那东西可以入腹,害怕吃了闹肚子。 周兰溪一眼便洞悉了她的心思,想她初嫁来北苍王府,第一次见这冻梨子,也觉得这是烂果,不过后来在褚长陵的劝说下,吃了一个,便自此喜欢上了。 她走到这老者跟前,手搭在腿上弯腰同他说道:“老人家,你这冻梨子我全买了,多少钱啊?” 这老者似乎不会说话,伸手比了个三。 周兰溪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了十个铜板,递给了这看起来颇有仙风道骨之姿的老者。 可这老者却摇头不肯接受,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宋朝月。 宋朝月的注意力本在别处,这白胡子老者这么一指她,倒叫她有些诧异。 她走到老者跟前,问他:“您怎么了?” “这梨子赊给你。” 这话叫宋朝月如坠云雾之中,现成的银钱不要,缘何要赊给自己。 “三年后,我会找你来取这冻梨子的钱。”老者拈了下自己的白胡须,起身就要走。 周兰溪不明,宋朝月更是不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三年后来找自己取这冻梨子的钱,可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三年后会在何处,又谈何找自己讨钱呢。 在两人互看的一瞬,这老者已经走远了。 他在冻梨边留了一个布袋子,宋朝月蹲在地上准备将这些冻梨子捡起来放进布袋子里。 展开布袋子的那一瞬,她看见了布袋子底部有这几个小字,应当是用工笔写就的。 “如遇困顿,请赴黄泉凼。” 见黄泉二字,宋朝月浑身汗毛直立。这老者,究竟是个什么人。 “怎么了?”周兰溪见宋朝月没有再往袋子里捡梨,走上前来问她。 宋朝月立马将剩余的几个梨子装进袋子里,提起来装作无事,“走吧,王妃姐姐,咱们回去。” 这般东西,还是莫要叫她看到为好,免得她多想。 这袋梨子以宋朝月要与孟祈与宋明泽分食而由,尽数提进了青禾院。 周兰溪本来也想吃上两个,见宋朝月这架势,竟也是不好开口了,只是觉得这姑娘是不是有些太过看不见眼色。 回了房中,宋朝月眼睫毛上的冰也紧跟着融化,她将梨子一个一个从袋子里掏出来,然后将整个袋子翻转过来,又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 这字虽能被自己认出,然字形却有些奇怪,不像今时大家所惯用的字形。 不行,还是得拿去叫他们看看。 宋朝月先去了宋明泽房中,再唤来孟祈,三人齐聚,宋朝月将这布袋放到桌子上,同他们讲了今日之情形。 “三年后?”孟祈注视袋子上的几个字,饶他在广闻司这么些年南来北往也去了不少地方,却也从未听说过这么个卖东西的法子,更是没有听说过黄泉凼这个地方。 宋朝月也是觉得古怪,她将头从右摆至左边,盯着那几个字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她用余光瞥见坐在自己左侧的阿弟也是看着这个东西一动不动,仿佛入了神。 “阿弟,你可有想出什么来?” 闻声,宋明泽与孟祈同时抬头,视线就这般撞上。 “不知道,我也从未听闻过此事。”宋明泽摇了摇头。 孟祈探寻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他总觉得,今日宋明泽有些不对劲。 三人坐了一下午,也没能论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还是宋朝月拍板定案,言说此事只是意外,不必放在心上。 可……果真如此吗? 九重府内,陛下驾临,府内狱卒望尘而拜,一个个在褚季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褚季已为帝王,不再像从前那般刻意控制喜怒。 不过今日之事,却叫他恨得牙痒痒,却有气无处发。 钟正递上了奏疏,上禀石浦战事,说理人已被升云军驱逐回老巢。而在奏疏最后,他说,自己不日将回笙歌,拜见陛下太后、以及慧太妃。 这朝廷上下谁人不知褚临母子已经被褚季下令关入了九重府,如今钟正竟敢在奏疏里说要回来拜见慧太妃,其中之意自是不必多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51章 这是钟正给褚季下的最后通牒,要让褚季将褚临母子放出。 褚季的计划正在步步落空:孟祈在石浦逃出;北边天灾,需要粮食赈灾,他就不得不将为准备迎战升云军的粮草分出一部分送往北地。 即便他不想,可在其位谋其政,如若朝廷不管,定会引起民愤,到时局势更为动荡。现在,他算是彻底进入了骑虎难下的局面。 也罢,如今只能暂时稳住褚临,到时再从长计议。 他亲自前来,将褚临母子释出,算是他的低头。 褚季走到关着褚临的牢门前,见自己这个弟弟即便一身囚服,依然风姿不减,他哪里是像来服罪的,倒像是如在他府中那般自在。 “三弟,是朕错怪了你。”褚季言不由衷地说出了这句话。 褚临站起,并未应他,只是冷笑一声,走到了牢门前,盯着看那狱卒颤巍巍地将这牢门锁给打开。 失去了这么久的自由,如今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褚临站在天光底下,仰头,双臂伸展,感受着四方吹来的东风。 褚季就站在廊下,瞧他那肆意张狂的模样,额间青筋跳起。 即便他已为帝王,却还是得看褚临的眼色。 从前他为太子时,父皇便总对他说,要他像褚临一样,勤勉好学,体察民事。 可是无论再怎么努力,他都做不到。 他没有褚临那般读书的天份,更是做不到像他一般与那群脏兮兮的士兵同吃同住。 每日每夜他都做着同样的噩梦,父皇在梦中同他说,要褫夺他的太子之位,改立褚临为太子。 就这么战战兢兢活了几十年,如今已年近三十,坐上了皇位,却还是不能随心要了褚临的性命。 他恨,恨褚临,更恨他那日日将自己与褚临比较的父皇母后。 褚临状若无人地在院子里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突然,他回头,朝褚季咧嘴一笑。 这一笑,叫褚季恶寒之至,叫他想起,十三岁那年,褚临将自己推下荷花池时露出的笑,那时候,褚临才七岁啊…… 褚临缓缓朝褚季走去,吓得褚季后退两步,差点儿没站住。 身边人伸出一只如鬼爪般的手抓着了他的胳膊,附在他耳边低声道:“皇兄,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在东南边,藏了近五百万石粮食呢……” 第81章前世 鹿蹄山上,北风猎猎,伤尚未痊愈的孟祈就这般站在山巅,俯瞰着被冰雪覆盖的整座凉城。 他身上披着一件黑色暗纹斗篷,睁着眼毫不畏惧迎着风雪,只有这般,就能深陷混沌中的他的眼眸更加清明。 山脚下有一人沿着他方才他登山而留下的脚印踽踽前行,走到山顶,见到熟悉的背影,孟梁单腿跪在雪间,朝许久未见的孟祈问安。 “属下拜见公子!” 孟祈并未转身,只是向右偏头,露出瘦削的半张脸来,“近来如何?” “回公子,升云军三十万大军已然集结完毕,不日即将开拔。” 听罢,孟祈又淡淡地继续问说:“我是问你如何?” 孟梁有些受宠若惊,不过很快就答道:“劳公子挂心,属下自公子被救后便逃出,毫发无伤。” “云方呢?” “云大人亦无事,只是前几日暗中回了笙歌。” 听到这儿,孟祈才彻底放下心来。 眺着远处,孟祈似乎能看见,身穿铁甲的士兵正顶着风雪艰难朝西南向行进,他亦想起自己的前世,也是在这寒冬之中,自己替褚临,夺下了这天下至尊之位。 前世 嘉和帝死后,遵遗诏,太子褚季继位。 一时间,太子母家许氏一族风光无限,褚季舅父许肃更是被封为宰相,官拜群臣之首。 许氏之风光,无人出其右。 为示皇室兄友弟恭,褚季将底下三位兄弟尽数加封王爷。褚临也不例外,他被封为安定王,然不过徒有虚名,手下并无任何实权。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府邸被挂上那写着安定王几个大字的牌匾,他心里的火烧得更加旺,他什么时候,要轮到褚季来施舍了。 孟祈到时,看到的便是几人搭在梯子上高高挂起安定王府的匾额,而底下站着的,是心有不甘的褚临。 “王爷。”他自然是改了对褚临的称呼,由之前的三殿下,改换为王爷。 褚临回头,敛下情绪,淡然瞧他一眼,叫他进了府中。 两人于安定王府密谈,三日后的深夜,褚临站在登极楼上,看着笙歌城外乌压压的黑影,这是钟正的三子钟承望领着升云军前来,欲破皇城、杀褚季。 褚季本还沉溺在外温柔乡中,夜半被身边人陡然叫醒。 他呵斥道:“有何要事,竟敢来深夜搅朕清梦!” 那人哆哆嗦嗦跪在外殿,朝里面说道:“陛下!安定王领兵于城外,就要打进来了。” 他的三弟将要逼宫夺位一事彻底唤醒了他的神智,他一边穿衣,一边朝外走,“快!给朕宣孟祈!” 孟祈对于他而言,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 在他登基以前,父亲将孟祈从广闻司副使之位擢升为禁军统领,掌禁军三十万。 他的存在,便是为了庇佑他,庇佑皇城。 他连夜下诏,宣各大臣连夜觐见,共商安定王褚临谋逆一事。 这一夜,注定无法安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52章 群臣的车驾从笙歌四面八方奔赴至宫内,见到彼此,所议的第一件事便是褚临谋逆。 褚季坐于龙椅之上,看着底下群臣,一个二个焦头烂额也都想不出办法来解决这场祸事。 他环伺底下,却未发现孟祈的身影,如此重要之时,卫戍笙歌的禁军统领却不在。 他怒而拍案,冲底下问孟祈何在。 直到这时,孟祈才悠悠走入大殿。 他披甲佩剑,好似已经忘了入殿需卸甲除剑的规矩。 众大臣的视线尽数落在他身上,龙椅之上的褚季亦是如此。 他显然将孟祈当作的救命稻草,希望他能为自己挡下褚临意欲夺权的利刃。 孟祈身上的玄铁甲随着他的行进而发出响声,整个大殿无一人言语,尽数等着孟祈开口。 “臣,参见陛下。”孟祈并未向褚季行跪拜礼,只是微微躬腰,算是拜见。 若是平常,褚季定会治孟祈一个大不敬之罪,然则今日情况实在紧急,他实在顾不得这许多,迫切需要从孟祈口中得知他的想法。 “孟祈!你身为禁军统领,对于褚临发起兵变一事,可有何策。” 孟祈缓缓抬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褚季。 自登基以来,褚季沉溺于纸醉金迷之中,几乎将国事尽数交于他的舅父也就是新任宰辅许肃。 朝中臣子对此颇有微词,可上头的是天子,他们又怎敢多言,倒是褚季的老师金太傅曾在褚季面前提过,要其勤勉政事、亲力亲为。可褚季只当金盛所说之话为穿堂风,听过,便也过了。 “陛下,臣以为,您不若,就此禅位!” 此言一出,震惊整个朝堂。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孟祈,其中为首的许肃更是站出来,直指孟祈,“大胆,你难道也跟褚临一样,想要谋逆吗?” 孟祈的手握着剑柄,缓缓转身,看向许肃,笑而不答。 这一笑叫许肃从心底里升起了寒凉,褚季也立马反应过来,冲外面喊道:“来人,给我将孟祈压下去!” 然无论他如何下令,门外守着的禁军依旧纹丝不动。 褚季从方才的激动站起,到现在瘫坐在那金灿灿的龙椅之上。 他的父皇将孟祈指为禁军统领,便是为了助他,可如今,这最应该助他的人却彻底背叛了他。 底下众臣无一不瑟瑟,连孟祈也反叛,他们想不出褚季有什么能赢的手段。 许肃眼见大厦将倾,趁御前侍卫不备,掏出其腰间佩剑,朝孟祈刺去。 孟祈神色一凛,只觉许肃自不量力。 他快速掏出腰间佩剑,在许肃持剑将近自己喉间之时,侧颈一躲,然后稍稍往剑朝上一抛,再稳稳接住,用力刺向许肃的胸膛处。 这一剑,竟将许肃活生生刺穿。 孟祈的剑尽数没入了许肃身体中,他又迅疾将剑拔出,鲜血迸出。 许肃捂着自己的心口,嘴嗫嚅两下,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出,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所有人,包括褚季,都被这一幕给吓傻了。 褚季的手紧紧握住椅子上的龙首,颤巍巍指着孟祈:“逆贼,你这个逆贼。” “庞冲,给我上,拿下孟祈。”这是一位武将,可面对孟祈,这位武将也露了怯,谁人不知孟祈武功登峰造极,让他去杀孟祈,岂不是自寻死路吗? 眼见庞冲不动,褚季又一一点出其余几位武将,可他们俱是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上前。 其实他们心里,对这位帝王也颇有微词。心里也希望,这天下,不若换了人坐。 失了人心,便失了天下。 褚季知道,自己大势已去。 不知何时,明台殿门已经由门口守着的禁军打开,褚临的黑靴踏踩过唯有帝王能行的玉石砖上,双手轻拍鼓掌。 “许宰辅为陛下鞠躬尽瘁,其心尤忠啊!” 褚临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许肃,又看向上头已然露出畏惧神色的褚季。 在众臣的注视之下,一步步,走向了那九五之座。 褚季见到褚临这般模样,恨不得整个人缩蜷进这椅子里,可最后,终究是避无可避。 “褚临,我告诉你,你敢杀我夺位,是名不正、言不顺,必将遭到口诛笔伐,史书将会狠狠写下你杀兄夺位的恶事,你将遭后世人千千万万次唾骂!” 褚临看着褚季的眼睛,只觉得他现在就像是一条在岸边濒死的鱼,做着些无谓的挣扎。 这话被褚临当作笑话一般,他转过身,伸手一指,指向了右边站着的中书令,问他:“房建同,你来说说,这史书要如何来写啊?” 史官隶属于中书省,也就是说,房建同则是那群史官的顶头上司。 房建同一把年纪了,本来都准备告老还乡,谁料竟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 他颤着双腿走出来,扑跪在地上,许久都未曾言语。 褚临等得不耐烦了,走下来,蹲到房建同身边,问他:“中书令,你来说说?” 他虽是问询,可房建同知道,自己今日若不说,等来的便是人头落地的下场。 只见他将头磕在地上,断断续续地说道:“今日之事,乃为正义之举。褚季荒淫无道、任外戚专政……不理国事……” 他说了许多罪责,听到最后,褚临都没忍住笑了。 褚临拍了拍这老臣的肩膀,示意他退下,又挑衅般看向龙椅上的长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53章 说出了令朝臣为之失色的一句话:大衡的史书,将会是我褚临的颂赞史。 他说这话时,孟祈早已站在了明台殿门口,他看着里面的褚临,嚣张、肆意,带着胜者的喜悦。 他亲眼目睹,褚临拿着刀,先是刺向了挡在褚季身前的金盛,而后又刺向了褚季。 这一场争权夺位的戏码,终究是在此刻落幕。 听到利刃穿进皮肉的声音,孟祈头也不回地便离开了这座禁锢了许多人的皇城。 他自庆门而出,远远瞧见钟承望举着火把站在门外。 看见他出来,钟承望对着孟祈挥手,忙不地跑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 “怎么样?”钟承望问。 “死了。” 孟祈淡淡说完后,余光瞥到了那个站在角落里的女子。 她从前是自己弟弟的妻子,而以后,应当就会成为这大衡的皇后。 第82章野温泉 孟祈一个飞身上马,拉住缰绳双腿一夹马肚,在升云军众人的注视之下离开了此地。 那群看着他的眼中有疑惑、有钦佩、有崇拜、有算计,却独独只有一人,注视着他的眼中全是担忧。 “走了,宋小姐,我家殿下请您随我入宫。” 孟祈才将走出几步,便听到褚临的近侍光景的声音。若是此时孟祈能回头,兴许能看到宋朝月眼中透露出的求救的目光,可是孟祈没有,他一刻不停地离开了此地。 被封禁军统领那一日,嘉和帝还赐给了孟祈一座大宅子,他如今就住在那里。 刚进他那没住多久新宅子,便看到一人不请自来坐在堂内。那人正是他的师弟,如今的广闻司主司云方。 “师兄,你可算是回来了!”云方见到孟祈安然无恙,很是高兴。 孟祈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他在厅堂内坐下,立马有仆从递上来一个手炉,被他摆手拒绝。 “新帝登基,必定事忙,你此刻应当在广闻司。” 听着师兄说话愈发老成,云方有些不喜。他并未听话立刻就走,反而提起茶壶给孟祈倒了一杯热茶,“十年的普洱,快尝尝。” 孟祈看他一眼,在云方的期待之下用杯盏喝下那一口红汤。入口醇厚,回甘立起。 “好喝吗?” “不错。” 云方听见这二字,脸上的笑更为灿烂,他说:“这是宋小姐赠予我的,据说是她阿爹来看她时送来的,我想着你这段时间忙,所以特地来给你尝一尝这十年普洱。” 是宋朝月送的?她何时同云方走得如此近了? 孟祈垂眼看向那透亮的茶汤,竟是不愿再饮第二口。 云方也知道,这是师兄特意想和那宋小姐撇清关系呢。 他不明白,人家宋小姐那么好,每次师兄见了她却如见罗刹一般,唯恐避而不及,小时候师父要揍他时他都没有跑那么快过。 见他不再言语,云方又劝她说:“我说师兄啊,即便是舒安已经死了,宋朝月也已与孟家脱开了关系,可人家还按着从前在府中时那样唤你一声大哥。你可能自己没意识到,每次宋小姐唤你大哥你那般冷淡的样子,就算是待一个陌生人也不能如此吧。” 孟祈也不知道为什么,自舒安离世,他总觉得要离宋朝月远些,不然定会发生什么不受他控制之事。 这时,孟梁走了进来,他头上束起的头发上湿漉漉的,孟祈朝外看,竟是下雪了。 “主子,殿下请您去一趟宫内。” 才将回府,屁股都没坐热,就又被叫回了宫中。 孟祈走了,临了还吩咐,让云方将这茶叶带回去,他不喜欢。 云方望着师兄离去的背影,嘴里嘟囔了两句,“方才还说不错,如今又不喜欢了。” 既然师兄不在,他也需得走了。 大衡刚易了主,他们广闻司肯定会忙得不行。 孟祈又骑马折返回皇城,宫闱深深,一队又一队禁军从他身边走过,唤他一声统领。 他只是目不斜视地走过,迈上明台殿前九十九步台阶。 殿内灯火通明,他能清晰地看到,褚季的尸首正被禁军如同破布一般拖出来,身上的穿着的龙纹竹青色圆领袍被他的鲜血打湿,盖住了他身上的那绣得栩栩如生的龙身,亦遮蔽住了龙眼。 他迈过高槛,走到褚临面前,“殿下,急唤孟某来可是有急事?” 一旁的钟承望听孟祈还在唤殿下,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肩头,提醒道:“如今该唤陛下啦。” 确实,孟祈正准备改换称呼,褚临出言止住他:“登基大典之前,还是唤我殿下吧。” 既然褚临如此说,钟承望也不好说什么。 “孟祈,接下来这段时间,要辛苦你了。” 以发动政变来夺取皇位,大衡上下必定会动荡好些日子,褚临需要孟祈这个被他的父皇称为天纵之才的人来助他。 说起来这事,褚临还有些嫉妒孟祈,从小到大,父皇从未如此夸过他。不过也罢,天纵之才又如何,还不是归于了自己麾下。 他领着孟祈于皇庭中散步,同他说起了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之事。 北苍王早有异动,南陵王更是早在嘉和帝在时便已准备谋逆,更还挑唆东、西二王与他一道,杀入笙歌。 接下来,褚临面临的可能是四方起战的局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54章 所以他需要孟祈替他坐帐中军,战四方王。 “殿下,臣资历尚浅,不比钟正老将军。” 褚临听他这般推辞,转过头来对打趣他说:“孟祈,你比我还大一岁,你这般说,岂不捎带上了我?” 孟祈已经二十五了,明年再过几个月,便二十六,说来,年纪确实也不小了。 褚临突然想起一个事儿,他问孟祈:“待登基大典过后,我为你指一门婚事如何?” 这话孟祈顿叫孟祈戒备起来,他这般将命悬在刀尖上的人,何苦去耽误人家姑娘。 “多谢殿下好意,孟某此生并不打算娶妻。” “难道娶一个心爱的女人,生几个孩儿,那样的生活不幸福吗?孟祈,人,总是要过正常日子的。” 正常日子,孟祈自嘲般笑笑。他从小就没有过过正常日子,他想过最平稳的生活,便是等他年迈,再也提不动刀剑骑不动马后,寻一有山有水的地方,了此残生。 “你若不娶妻,那我便先行了,我想等时局更稳些,我便迎娶桑桑,要她做我的皇后。”提起宋朝月,褚临眼中满是柔情。 所有人都不明白,褚临为何如此痴迷于她,甚至怀疑这女子是不是给他下了迷魂药。 每每听旁人这般说,孟祈在旁边都想替宋朝月辩驳两句,不是宋朝月给褚临下了迷魂药,是褚临的执念太深。 褚临前两年曾对他说,他心中藏着一个女子十多年了,至于他们是如何相遇,褚临却对此闭口不谈,好像生怕人夺走他的至宝一般。 一阵疾风跟着褚临说要迎娶宋朝月的话一道袭来,那一瞬,孟祈感觉呼吸一滞。 这么多年,褚临终于得偿所愿了,他也算是完成了孟舒安的嘱托,护住了宋朝月。 往后她嫁给褚临,成了皇后,便有人护着她、再无人敢犯她,也就不需要他再操心了。 笙歌城经过了一场无声的战争,百姓并不知昨日发生了什么。 只是知道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朝廷便发了布告,顺光帝于昨夜突发恶疾暴毙,死于灵裕殿。他,也成了大衡历任皇帝中最短命的一位。 由于顺光帝暂无龙子,是以由安定王继任国君,成为大衡新帝。 孟祈走在大街上,耳边满是着对于褚临继位的议论之声。 百姓们认为顺光帝命不好,才做几个月的皇帝,便没了性命。又有人说着不知从哪儿听来的传言,说是顺光帝是死在女人身上的…… 如此多的议论,更有不怕死的偷偷压低声音同身边的人说:“听说,昨夜升云军围了笙歌城,咱们这位新帝,是篡位啊……” 一旁有识趣之人立马打了他一巴掌,“胡说,小心丢了性命!” 那人紧张地舔了下有些干裂的嘴唇,环顾四周,见无人往他们这边看,许是双手一摆,“走了走了,回家了,我可没说什么。” 孟祈坐在马车里,心道: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纵使褚临下令要死守秘密,可这秘密仍旧顺着宫内的暗河流向了笙歌,再渐渐流向整个大衡。 褚临给孟祈放了假,要他到处走走,他却坐着马车在这城中瞎晃悠,架马车的孟梁根本就不知道自家主子心里在想些什么。 于城中逛了半日,也听了半日的百姓闲言碎语,孟祈终于叫孟梁将自己的马给牵来,他要去城外走走。 孟梁一听要去城外,耷拉着的脸立马高兴了,“好的,主子,我这就去把你的马给你牵来,咱们一道去。” “你不去,你替我看着底下。” 孟梁的心情一下从云端跌到谷底,他看了孟祈一眼,见对方没有任何松口的迹象,十分郁闷地去给孟祈牵了马来。 骑上了马,御风疾驰,孟祈感觉似乎所有的烦恼都被丢在了自己身后。 笙歌城外有一处温泉,那温泉隐没在山中,鲜有人知。 孟祈疲乏之时,总会偷偷跑去那个地方,踏入温暖的泉水中,尘世间的烦恼便短暂地消失片刻。 到了地方,孟祈将马拴在山脚下一棵歪脖子树上,踏着满是枯枝的山路进了山。 温泉隐藏在一片树林之中,若没有走近,恐怕只会以为是一条山涧小溪流。 这周围没什么人家,这偏僻地方亦无人来,所以这温泉便也就成了孟祈的一个私有之地。 连孟梁都只知道孟祈总喜欢往郊外跑,却不知道他是到这山里去泡温泉去了。 温泉隐在半山腰里,沿着老路,孟祈走到了温泉边。 这是一个约莫有孟祈臂展三倍的池子,很大,孟祈一人泡足够了。 他先卸下腰带,将身上的黑色袍子脱下,然后是里面的内衫,最后是亵衣与鞋袜。 他一脚踩进池底,整个人倚在温泉池壁,如同在浴桶中泡澡那般舒适自在。 因为常年习武,他身上的每一块肉都分外紧实,上臂的肌肉因为双臂伸展搭在池边而微微隆起,透过蒸腾着热气的水面,甚至隐约可以看到他那毫无赘肉的腰腹以及…… 孟祈闭着眼,静静享受着这里的安宁。 这里从没有人来过,他也就安心闭上眼睛,听着山林间的风声。 突然,他听见了枯枝被踩断,有东西往这边走过来的声音。 起初他以为是山间小鹿出来觅食,谁料,一回头,便见宋朝月站在那处,捂着眼,双颊泛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55章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她连声道着歉,也不知有没有看清眼前人是孟祈。 第83章梅林 “怎么了?怎么了?”听见这边的声音,宋明泽匆匆赶来,看见一个男人光裸的脊背。 起初他还没认出是孟祈,直到对方出声,“把你阿姐拉走。”宋明泽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捂住宋朝月的眼睛就把她拉离此地。 清净之地不再清净,孟祈无奈,用带来的巾帕将身上的水渍擦拭干净,穿上衣服便要下山。 他走出这片林子,远远望见宋家姐弟站在一棵白梅树下。他有一瞬疑惑,那里平白生出了一棵白梅? 其实这白梅已经在这山野间生长了数十年,不过孟祈每每来时都只顾着前方的温泉,并未留心去看这周围的一草一木。 跟阿姐站在一起的宋明泽瞧见孟祈出来了,忙不迭跑向他。 孟祈没有看他,反而看向站在那梅树底下的宋朝月。 她背对着自己,右脚不知道在地上捻着什么东西,双手还不停地搓着衣角。 想到方才之情形,连孟祈都觉得有些尴尬,他只是面上不显,心里不知道已经翻起了几重浪。 宋明泽飞快地跑到孟祈面前,他如今已经是禁军的左右卫将军,算是直接听令于孟祈。 孟祈与宋明泽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不过他觉得这宋家姐弟性情尤为相似,成日待人都是一副和善模样,也不知他们是否知晓这般样子在笙歌更易被人蚕食掉。 不过也幸好,二人都还算聪明,绝不愚笨,知道如何保护好自己。 可说起来,宋朝月平日看她挺机灵的,却总惹上一些不该惹的麻烦,害得自己暗中救了她好几次。 “统领,今日我带阿姐出来赏梅,您可要同我们一道?” 孟祈看了不远处那孤零零的一棵梅树,有些莫名。别人赏梅都是赏梅林,他二人可好,来看一棵梅树。 “不了。”孟祈说着就要走。 谁料宋明泽已经站到了他身后,自顾自推着他就往前去。 就这般,他被宋明泽推着走上了更高处,站到了山坳处,那棵白梅底下。 宋朝月依旧站在那儿,见他来,不敢直视,只是偷偷看了他两眼。 越过山坳,孟祈视线开阔起来。 他终于知道,宋家姐弟为何要到此处来赏梅。 这山的山前长着最多的便是柏树,而这山后,甚至延伸到对面半山腰,全都长着梅树,红的、白的、粉的,互相交错,开得艳丽。 “这是嘉和二十九年那年冬天我发现的,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孟祈看见宋朝月嘴角的梨涡,再回头看这片枝丫肆意生长的梅林,感慨道:“是很好看。” 这片梅林,很显然是有人栽种的。不过宋朝月来了这么多次却都没有看见过此处有人烟的迹象。 这梅树的主人,或许早已经搬离此地,或是已经不在了吧。 忽地,几人视线中出现一个如墨点般的人影,那人背着背篓,手中杵着一根木棍,正朝着他们几人的方向走来。 待到那人走近,他们才发现这是一个已经胡子花花的老人家。 “老人家,您是住在这附近吗?” 那老人家点点头,指了指梅林尽头,“对,我就住在那里面。” “那这些东西梅树都是您种的吗?” 说起这个,那位老人掩盖不住脸上的骄傲,“对啊,这都是我给我家老婆子种的,她最喜欢梅花,我就带着她住到了这片荒山里。这一辈子啊,全都用来给她种梅树了。” 这般伉俪情深,宋朝月面上是掩盖不住的羡慕。 在她旁边的两个男子都发现了她的情绪,不过孟祈不言,倒是宋明泽豪气地一挥手,“阿姐,你喜欢山茶,等往后我就给你种一整片山的山茶花,你想要什么颜色的,我就给你种什么颜色。” 宋朝月被阿弟的话哄得开心极了,不然这老人家却轻轻拍了拍宋明泽的手臂,“这哪儿能由着你来种,应该由你姐夫来给你阿姐种!” 他说这话时,看向孟祈。 意识到这老人家误会了,宋朝月出声解释道:“不是的,他不是……” 这老人家有抢去了话茬:“不是什么呀,姑娘,你别不好意思。我这人看姻缘很准的,我看你二人面相,必定是夫妻。行了行了,到时间了,我得回家去给我家老婆子做饭了,再见!” 他走了,留下宋朝月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孟祈。 “我先走了,我还有事。”孟祈说完,便沿着原路返回。 宋明泽在他身后朝他挥手,同他说再见。 在这山中陡然见到这么一片梅林,嗅着山谷里的夹杂着凛冽气息的梅香,方才被打断的惬意又被这意外之喜给接续起来。 “阿姐,你是怎么准确无误地去看孟大哥洗澡的?” “胡说,我才没有。” “你没有,是孟大哥没看到,你捂眼睛的手露出那么大个缝隙,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 宋朝月跳起来狠狠拍了宋明泽的脑袋一下,两姐弟扭打作一团。 孟祈走下山,这二人的话都尽数落在了他的耳中。 他扯了一下嘴角,有时候觉得自己的听力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 山下的那棵歪脖子树周围的枯草已经被这马儿吃得干净,见到主人,马儿提起前蹄在地上不断摩擦,鼻间还喷出好几口热气。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56章 孟祈解开拴马的绳子,伸手拍了拍马儿的头,翻身上马,回了笙歌。 不过这一次,他不像从前那般泡了温泉之后感到身心舒畅,心里反而有了一个疙瘩,一个问题一直在他头脑中盘旋。 宋朝月,是不是,什么都看到了? 他晃了晃脑袋,想要驱散走脑子里的那荒诞而离奇的想法。还不忘劝说自己,他是一个男子,被一个女子看了又有何关系。 可下一瞬,他的一只手又翻到了自己的后背,那里有一条极为丑陋的疤痕。宋朝月是不是也看到了,那她,会不会觉得恶心? 这样的想法直到另一个事情的出现,才戛然而止。 他的那所谓的生身父亲,到了他府上。 看着对面的孟晋年,孟祈如同看一个陌生人。 “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 孟舒安死后,孟晋年也老得越来越快,许久没见,孟祈发现他的头发几乎全白了。 “马上是舒安的忌日了,我想,你能不能回家一趟。” 这是孟晋年对孟祈低头的方式,他说不出对不起,只能要这个儿子回家吃一顿饭,以缓解父子二人紧张的关系。 “殿下马上要举办登基大典,最近禁军很忙,我没有时间。” 这话叫孟晋年的头更低了,他说:“那你忙,记得有时间回家来吃顿饭。” 他站起来,却听孟祈在后面说:“我想,我往后都没什么时间。” 这话说得狠,孟晋年难忍心痛,蹒跚着走了出去。 看着孟晋年在侍从的搀扶下走了出去,孟祈从前想过许多次的畅快没有到来,反而心里有些发堵。 在国公府这么多年,他有饭吃有衣穿,有了他,自己才能长大。可是,他这位父亲,却从未关心过他,他从未给他过过生辰,亦从未过问他的生活,他就像个野孩子一般长大。 在国公府的每一天,他都在挣扎,小的时候,他还会因为孟晋年多跟他说两句话而感到高兴。 可是在他与孟舒安同时发着高热,他彻夜守着孟舒安而只是来看了自己一眼便走后,孟祈彻底心凉了。 他开始明白,血缘并不能平白生出爱来。 自此,孟祈便彻底意识到自己是一片孤舟,并无渡口让他停泊。他的成长总是伴随着无数的死亡与伤痛。 褚临找了司天监算日子,将登基之日定在正月十九,那日,是大吉。 为着褚临在明台殿登基一事,孟祈忙得不可开交。 不光是宫内,连着整个笙歌城都需得布防,就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毕竟,老祖宗说了,要是新帝登基之日出何意外,那便预示着这位帝王并不被上天所承认,往后是要下地狱的。 为了避免这一所谓的意外,孟祈在城中没处都加派了兵力。 他手底下的人自然也是忙得不可开交,亦包括宋明泽。 在安排人将宫内暗河全都换上新的铁网后,宋明泽总算是能坐下来吃一口饭了。 不过今日他的饭菜却不是禁军营里的厨子做的,而是阿姐亲自做了找人送来的。 他美滋滋吃着饭,不料孟祈却突然走了进来,坐到了他对面。 孟祈瞥了一眼他的饭菜油滋滋地冒着香气,与自己手里的大锅饭全然不同。 “暗河的铁网拉得如何了?” 宋明泽边吃饭边答说:“每一处都拉好了铁网,到时候一条鱼都又游不进来。” 见孟祈碗里那早已吃腻的饭食,宋明泽分外大方地将自己碗里的红烧肉夹了一大半给孟祈,“我阿姐做的,统领请尝尝。” 在旁边吃饭的人见宋明泽这般大胆的举动,俱是感觉到后背发凉,正待孟祈开口斥责他,却听到了统领的一句多谢。 怪事,当真是怪事。 在各部紧锣密鼓的筹备之下,褚临的登基大典终于如期举行。 孟祈站在明台殿前,褚临的斜后方,手一直握剑柄之上,时刻警戒。 望着上面穿着金色龙袍、戴着九旒冕的褚临。他睥睨着众生,众生亦仰望于他。 孟祈想:这便是帝王,踩着所有人而登上最高位的帝王。 登基大典成后,还有一个接受邦国来朝的宴会。 作为禁军统领,孟祈自然也要入席。 他坐在褚临的右手边,席间歌舞升平,褚临欣然喝着各国使者与臣子们敬来的酒。 宴席过半,同时有两人分别迈进席间,一个走到了褚临旁边,一个则走到了孟祈身后。 孟梁避着人走到孟祈身后,附在他耳边说:“宋小姐不见了,屋内只留下了一封信。” 孟祈抬头望向褚临,他一定也与自己一样收到了消息。 可褚临依旧言笑晏晏,同使臣们说着玩笑话,甚至都没有朝别的方向看一眼。 孟祈不再多做停留,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席,飞奔跑出了皇宫。 第84章寻她 孟祈座下黑马如同一道闪电,驰骋在笙歌城的大街之上。 他走到宋家姐弟于城中所住的小宅,走到宋朝月的屋内。 桌上放着一封明晃晃盖着南陵王红戳的信,底下则放着一根宋朝月常戴的白玉簪。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世人皆知褚临如何待宋朝月,也知这宋氏女往后很有可能会成为这大衡的皇后。 在褚临登基这一日,在笙歌城上上下下被几万禁军织就的大网覆盖的这一日,南陵王选择铤而走险也要带走宋朝月,就是为了打褚临的脸。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57章 孟祈打开那封信,读至末尾,南陵王要以宋朝月来换其在宫中东西南北四王的质子。 “陛下可知晓?” 孟祈在一旁答道:“主上,方才光景已经来看过,他说他定会立即禀告陛下。” 闻言,孟祈迅速吩咐手下人于城中、城外五十里范围内搜寻,今晨宋朝月都还在城中,按最快的脚程估计,南陵王的人不可能跑这么远。 宫内宴席还在继续,孟祈又去了广闻司。 对于南陵王人潜入一事,广闻司亦是倾巢出动。这次他们做得如此隐秘,竟然连消息网遍布大衡上下的广闻司都没有嗅到一点儿风声。 “云方呢?”即便院内无风,孟祈的黑色斗篷依然朝后翻飞着,他走得实在太快。 “师兄!” 云方正在给安排今日之事,见孟祈来,他快速说完,吩咐手下人各自散去。 “怎么样?有没有消息。” 云方摇摇头,“还在找,只是老七刚才回来说有今日有一辆自宫内出来的使臣车驾从西门出去时,那使臣一直拒绝守城士兵查车驾,就那么一辆。” 是他手底下的人出了岔子,孟祈低声咒骂一句,“蠢货。” 云方听这两个字,大气都不敢出。 之前师兄还在广闻司的时候,即便被几十人围困,依旧能面不改色,何时能见到他如此着急。 孟祈匆匆而来,又匆匆而走。 他又吩咐孟梁往西门出去的方向加派兵力,才将出永奚街,便见使臣与臣子们的车驾正接二连三自宫门内而出。 他自偏门而入,问了手下人褚临何在。 被他问的那士兵知道今日发生了大事,见孟祈这副样子,磕磕巴巴回说:“陛下……陛下如今正在灵裕殿中。” 得到了答案,孟祈顾不得宫内不得御马的规矩,从旁牵随意牵了一匹马便直奔灵裕殿。 灵裕殿的外殿之中,褚临满身酒气地坐在那方金丝檀木大桌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放在孟祈在宋家看过的那封南陵王亲笔所写的信。 见孟祈心急火燎的样子,他的眸子立刻沉了下去。 “陛下。”孟祈顾不得行礼,便问褚临,“南陵王已经开出了条件,您可同意?” 褚临的转着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眼睛望向孟祈,久未开口。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多耽误些时辰,宋朝月便多几分危险。 “孟祈,你看,这人是换还是不换?” 这问题将孟祈问得一愣,他本以为,在褚临这儿,宋朝月是第一选择。 “舒安走前……” 孟祈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褚临打断,对方用阴鸷的眼神望向他,“我问你,不是已经死了的孟舒安。你觉得,这人,是换还是不换?” “换。”孟祈坚定不移地说道。 褚临摆摆手,让他下去,“我知道了。” 一直在旁边的光景惊觉于孟祈竟然敢说出这样的话来,这孟大人知不知道,这宋小姐,早已被陛下划为了所有物,即便是要换,也绝轮不到孟大人来说。 “光景,把南陵王世子给我从碧霄阁里拎出来,今日子时一过,便推到城楼之上。我倒是要看看,褚成业还要不要他那儿子。” 褚临的双唇紧抿,他登基的第一日,绝不容人挑衅。 一出宫门,褚临就带着人自西门而去。 使臣车驾不会太快,所以他想,若是自己骑马再快些,应当能赶上。 就这般,毫不停歇地追了三个时辰后,孟祈终于赶上了那乌连国使臣。 那使臣喝得烂醉,所以便早早离席。 本来今日宴后要在城中驿馆歇息,谁料乌连国君主突然传召,要他即刻返回。 他骂骂咧咧坐上了返回乌连的马车,谁曾想中途还又被这狗屁大衡的人给截住。 他头上戴着一块绛紫色头巾,腰间别着一把镶着绿宝石的弯刀,十个手指头竟是戴了五六个戒指。 马车陡然一停,他先叽里咕噜骂了一句那马夫,然后便见一个大衡模样的男子钻了进来。 “你谁啊?”他用蹩脚的大衡话问说。 孟祈根本就不答他,一把将他扯开,蹲在地上敲了敲车厢四周,多年练出来的观察力一下就叫孟祈发现了车底还有一个夹层。 他甚至无暇去找出藏在马车里的某一处关窍,硬生生将车底的木板给掀了起来,里面果然有一足以容纳一人的空洞,不过如今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因孟祈徒手扳开的木板而产生的木屑在里面飘荡。 孟祈神情严肃地钻出马车,用剑指着那马夫问:“你们中途在哪儿停过?” 马车夫举起颤巍巍举起双手回说:“后头大约二十里的那个小县城里,去一家酒楼里吃了饭。” 这边孟祈在问话,便听到那乌连国的使臣趴在被孟祈掀翻的车厢底哀嚎。他那里面本来是装着要带回乌连国的珍贵宝物的,如今里面什么都没了? 这时的孟祈才有余力去想,或许连那封乌连国君主急诏这位使臣回国之事,亦是假的。 不过而今不是探究真假之时,孟祈从追上乌连国使臣,再到掀翻人家马车离开,总共用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这里没有宋朝月,导致他的火气变得越来越盛。 离这里的二十里的那个小县城,名为云棠,名字虽好听,却是个只靠贸易生活并不产粮的之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58章 所以这里往来商贾众多,城中百姓也并不会对来了生人而感到新奇。 这也给孟祈找人平添了又一重麻烦,南陵王的人到了这个地方,便如同泥牛入海,再难寻觅踪迹。 更何况,这里还有一个渡口,可以顺流而下直接到达南边。 若是宋朝月真被带上了船,恐怕一切都来不及了。 孟祈带着人风尘仆仆赶到了云棠县,先是吩咐人将城中那唯一的渡口守住,所以将启帆的船只按住,一条也不许走。 这一动静引来了这云棠县官,无令便随意封住渡口,可是要被关入大牢的。 他匆忙赶来,便见城中尽数是穿着铁甲的士兵在城中四处巡视,县城那道土城墙更是已经被禁军接管。 孟祈正从渡口上下来,看见那带着县令官帽的人,问他:“这个渡口今日所有已经出船的名录尽数拿来。” 县令也未曾见过孟祈,微曲着腰双手抱拳问他:“敢问您是?” 孟梁立刻走上来掏出令牌,“此乃禁军统领!” 那县令见过最大的官儿也就是他们这齐州刺史了,这突然来了皇城里的大统领,一下子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不过好在他知道听话,孟祈叫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就是。 很快,今日已走船只的名册便被交到了孟祈手中。 他随便扫了两眼,将这册子交给手下人,要他们在上下两个渡口拦截住所有的船只,一条船也不许放走。 他走出府衙,看见街巷上四处巡视的禁军,除了他们,这街上再没有其他人。 百姓们都被这阵仗吓回了家,一个都不敢出来。 这,倒是叫孟祈寻到了机会。 他穿行在街巷之中,如同鹰一般的眼睛扫视着城中每一处。 风声、铁甲摩擦声、禁军的步伐声……一切的一切混杂在一起,显得如此杂乱。 偏偏就是在这样的混乱之下,孟祈的耳朵听到了街旁的楼上有人偷偷开窗。 百姓偷偷开窗想看看外面的情况并不稀奇,不过这个人的开窗动作,显然是用内力控制过,他竭力想要控制住开窗的那一点点声音,却也就是这,暴露了他。 孟祈背对着那人,神色一凛,一把拿起旁边手下腰间别着的弓箭,搭弓拉箭,一气呵成,直直朝二楼射去。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孟祈已经一跃翻上了二层,压住那个被射穿了眼睛之人。 其余人一拥而上,将此人绑住,任由他的眼里血肉模糊。 这人本是南陵王的手下,他就是想偷偷开窗看了看外面的情况,谁料孟祈这人的耳力竟然到了如此地步,反应也如此之快,就这般射穿了他的眼睛。 禁军的人将此人绑在柱子上,其余人将这座有二楼的小房子搜了个遍。 “没有。”待到搜查完,孟梁禀告说。 孟祈坐在一根独凳之上,盯着被绑在柱子上了南陵王党羽,一字一顿地问他:“宋朝月在哪儿?” 那人自知活不成,要想咬舌自尽,孟梁一个健步上去,卸掉了他的下巴,让他的嘴再不能活动。 “说!在哪儿?”孟祈用最后的耐心问了一遍。 孟梁又上手,将那人的下巴复位。 他的口涎沾粘着滴到地上,即便能说话了,此人还是咬死不肯开口。 “你应该知道的,我从前在广闻司。” 广闻司的有着上百种残酷的刑讯手段,没有人都够在里面求死,也没有人撑到最后咬紧牙关不吐出任何消息。 听到孟祈这句话,南陵王的人腿都软了,若不是他被麻绳绑在柱子上,恐怕此刻已经瘫软在地。 “孟梁,先剜他脸上一块肉。” 孟梁抽出筒靴里的匕首,按住那人的脸,缓缓地将他的脸豁开一个口子。 那人吓傻了,他早就听闻过广闻司之名,立马道:“我说,我说,她就就藏在渡口的一条挂着向字旗的船底货仓里。” 孟祈立马起身,却又突然听到有人急忙上楼梯的声音。 “统领!统领找到了!宋小姐自己回来了!” 孟祈在所有人都震惊于此消息的时候从二楼一跃而下,跳到了街上。 他看见,这条街的尽头,站着宋朝月。 她双脚赤裸,满是伤痕。今晨还梳得整齐的头发已披散而下乱作一团,她的右边脸颊上还有一条划痕,身上穿着的漂亮粉色衣服袖子也被豁开了一道口子。 她被人搀着,见对面的孟祈,绽开了一个劫后余生的笑,随着笑一道出现的是她眼角边滑落下的如同珍珠一般的泪。 那一瞬,孟祈的心开始隐隐抽痛…… 第85章良人 这般天寒地冻的天气,宋朝月光的一双脚藏在裙裾之下若隐若现。 孟祈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望向她的眼里,出现了复杂的神色。 见她瑟瑟发抖,孟祈脱掉自己的斗篷将宋朝月整个人罩了起来,随后屈膝,于她面前蹲下:“上来。” 周围那么多双眼睛,宋朝月摇头拒绝:“没关系,我可以自己走回去。” “上来。”孟祈一动不动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大有宋朝月若不允自己背便不罢休的架势。 宋朝月无奈,看向站在一旁的孟梁,慢吞吞爬上了孟祈宽阔的后背。 孟祈的身上没有同其他禁军一般穿着冷冰冰的铁甲,今日的他内里只穿了一件黑色圆领袍。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59章 宋朝月的手虚搂着孟祈的脖颈,而孟祈的手则紧紧圈住了宋朝月的腿弯处。 害怕他冷,宋朝月将大大的斗篷往前扯了几下,希望能多盖住些孟祈,自己则蜷缩得更紧,可脚还是半露在了外头。 孟祈低头,就见背上女子圆润的脚指头蜷着缩在他的大腿两侧,他不着痕迹地将那斗篷往宋朝月的腿间一掖,冷冷道:“我不冷。” 被带着绒里的斗篷整个罩住,又贴靠在孟祈温暖的后背上,宋朝月终于感觉到浑身不再发冷。 就这般,一个男人背着一个女子,穿街过巷,最后暂时将宋朝月安置在了县令家中。 县城夫人一见这皇城里来的大人背回来个姑娘,立马将对方两人引进了自家最好的一间客房,好生招待。 “你一个人在这儿?可以吗?”孟祈问抱着膝盖坐在榻上的宋朝月。 只见她低着头,一双藏在他宽大都斗篷底下的手不知在做些什么小动作,闷闷地答他:“可以。” 她刚被人绑架又自个儿逃了出来,心里必定惊惶不安。也罢,反正找到人了,其余的事情便不那么重要,还是陪着吧。 他拖了根凳子坐下来,直到县令夫人不好意思地叫他出去,说是要给宋朝月换身衣服、洗漱后上药,他这才走出屋内。 屋门被关上,孟祈靠在门板上,静静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 她听见县令夫人的惊呼,说是宋朝月后腰上还有一道伤口。 孟祈耳边听着里面的动静,眼睛则望向这县令府的庭院。 北方冬天总归是有些萧条的,院子栽种着各种树木,然树叶全都落光,让整个院子都失了色彩。 他突然又想起,从前宋朝月还在逸仙筑时,也是在院子里栽种了许多花草,那些在北边极寒之下的花草也不知她是如何养护的,竟能顺利熬过冬天。 屋内不时传来沉重的呼吸声,应当是那县令夫人在给宋朝月上药了。 那般嫩的皮子,留下疤痕可不好看了。孟祈突然想起,笙歌城内好像有一家叫玉颜堂专除疤痕的药堂。 “统领,我阿姐是不是在里面!” 宋明泽不知从何处问了人,找到了从未来过的玉棠县令府中来,见孟祈倚在一间屋子门外,莽撞地就要推门往里进。 孟祈站直,伸手拦住她:“你阿姐在上药。” 对方这才没有往里进,而是着急地问孟祈:“上药?我阿姐受伤了,严不严重?” “几条小伤口。” 没有见到阿姐,宋明泽在外急得团团转,阿姐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所以这小伤口,究竟是多小啊。 日落西山,天快黑了。 孟祈看着深蓝泛着黑的天空,在看了一眼宋明泽,“你于此处守着你姐。” 他走了,才将走出县令府,雨点便一滴接一滴地砸下来,渐渐润湿整个地面,进而将整个玉棠淹没。 地势低洼处都积起了小水塘,随着雨点落下,砸出一个又一个泡泡。 孟祈顶着雨走到了离这儿不远的玉棠县府衙处,如今孟梁正在那里的刑房刑讯刚才抓着那个南陵王叛党。 这人被绑在刑房的架子上,已然面目全非。 这玉棠县的县令一直在旁看着孟梁下手,他面如土色,显然没有看过这样的场景。 怎么会有这么折磨人的手段。 他咬紧牙关,整张脸皱在一起,最后终于没憋住,跑到外面的院子里吐了起来。 正巧,此时的孟祈顶着雨走了进来。 见玉棠县令站在廊下单手撑着一棵树在那里剧烈的呕吐,他开口问道:“刑房在何处?” 一见这孟祈,玉棠县令又强让自己缓和下来,指了下院子的西南角,然后又没忍住继续呕吐起来。 这院中明明有回廊,孟祈偏不走,径直穿过并无遮蔽的中庭,任由那雨浇淋在他身上。 当真是好体质。玉棠县令顶着泛酸的胃还不忘敬佩地看向孟祈。 西南角只有一间刑房,玉棠县县治还算不错,这么多年,也未曾出过一桩大案,所以这刑房,也就被搁置了许多年没有用武之地。 孟祈步入刑房时,除了血腥气,闻到的便是泥土的腥味以及某些东西生锈的铁锈味。再抬眼一看,南陵王手下那人身上绑着的铁链已经生的锈,锈迹沾染在他的衣服上,染出成片红棕色的条状痕迹。 “可吐干净了?” 孟梁将手中握着的鞭子扔到地上,抱拳禀告孟祈说:“已经吐干净,您看,现在要不要去抓人。” 孟祈淡然扫向对面的南陵王手下,对方还吊着一口气,他抬起他那千斤重的眼皮看向孟祈,艰难开口:“孟大人,你有没有想过,到时四方王共同起战,你会落得同我一样的下场。” 以往遇到这般情况,孟祈从不愿搭理。可今日他却破天荒地问对方:“你如此笃定,四方王会反叛成功吗?” 对方忍痛一笑,喉间又吐出一口血,“我既将死,也顾不得这么许多。” 孟祈转身,身后的孟梁按照惯例取了那人的性命,跟着主上走了出去。 一出刑房,便看到玉棠县城捧着一套衣服站在门外,那是他见孟祈浑身湿透,吐完后又赶紧找来的。 孟祈垂眼看着这身衣服,接过后道了一句多谢。 他就这般在无人的堂内脱下一身湿衣,又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县令又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两件蓑衣,要孟祈主仆二人穿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60章 顶着冬季冷得刺骨的雨,二人去到了城中各处,看着禁军将南陵王派来潜入笙歌的人尽数捕获,准备押解回笙歌。 这些事情处理完毕,雨停了,时间亦来到了午夜。 远处飞来一只鹰隼,孟祈熟悉无比,那是广闻司为了传递消息而豢养的鹰。 这里除了他和孟梁,没人能让这鹰降落。 只见孟祈将拇指与食指指尖放到唇上,然后吹出一段极为怪异的曲调,那鹰便扑腾着大翅膀落了下来,落到孟祈抬起的小臂之上。 他取下挂在鹰腿上用羊皮写就的信,看了一眼后,交给了孟梁处理干净。 他都还未传信回笙歌告知宋朝月已经找到的消息,褚临竟然已经将南陵王世子推上了城墙,他真的不怕,南陵王狗急跳墙吗? 翌日一大早,孟祈吩咐孟梁卷旗息鼓,所有禁军押解那十几个南陵王手下返回笙歌。 宋朝月则另由宋明泽带人护送,其后返回笙歌。 他们走时,尚在宫中褚临才得到宋朝月已经寻回来的消息。这位新帝于殿中朗声笑道:“我就知道,我的桑桑定会无事!” 随即又吩咐道:“来人,将褚业成的儿子给我关进牢里,打断一只胳膊!” 既然敢带走宋朝月,便要付出代价。 宋朝月重新回到笙歌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了。 宋明泽陪着他在玉棠养了两天伤,然后才慢慢返回了笙歌。 他们回来时,孟祈正候在灵裕殿外。 方才褚临的母亲钟澜前来灵裕殿寻他,母子二人在殿内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褚临登基,需得立后。他这么多年未能娶妻,也没个妾室,这一来,就要立小小充州司马之女、那个曾嫁过其表弟的宋朝月为后。 钟澜不明白,即便那女子样貌盛人,可容颜终会老去,她根本就不知道儿子为何会喜欢上这样一个家世如此孱弱的女子。 她择了尚书省左仆射之女甘茹,想要让儿子在文臣之中亦有助力,可这人偏偏不听,已经拟好了要封宋朝月为后的圣旨。 孟祈在外,听着殿内的激烈争吵。 自从玉棠县回来,孟祈突然生出了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想法。他竟然希望太后钟氏能搅黄这场婚事,他突然觉得,褚临算不得宋朝月的良配了。 殿内钟太后还在喋喋不休半逼半哄地要褚临娶甘茹为后,她也做了她最后的退让,立宋朝月为妃亦可。 到最后,褚临终于忍无可忍,冲他的母后喊道:“我褚临不再想重蹈父皇的覆辙,当初她若是立了淑妃娘娘为后,便不会生出这么多的遗憾!” 自己的儿子竟提及那个苏寻雁,钟太后想要忍无可忍一巴掌扇到褚临脸上,谁料儿子却紧紧钳住了她的手,“母后,儿子如今是帝王,不再任由您打了。” 他拂袖走出殿外,看了孟祈一眼,孟祈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光景又在此刻匆匆跑来,“陛下,宋小姐已经入城了!” 褚临大喜,唤人抬轿,直往庆门而去。 孟祈待他走后,漫无目的地于宫中漫步,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庆门的城楼之上。 他站在城墙边,看见载着宋朝月马车缓缓朝庆门驶来,然后停下。 褚临从庆门后走了出来,见宋朝月,一把抱住了她。 她像一个傀儡一般,目光呆滞。任他抱住自己,也任其压住自己右臂上的伤口,然后仰头,与孟祈下看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孟祈被这么看一眼,往后撤了一步,躲避着宋朝月的目光。 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像个懦夫,这些天,他日日都在怀疑,自己是否有违孟舒安的嘱托,替宋朝月,真的寻了一位良人。 第86章三声好 褚临登基后的第三个月,四方王起战。 四方王质子尽数被杀,头颅悬挂于笙歌城东西南北四门方向,以此来回应四方王。 同月,孟祈被封为骠骑大将军,出征南方,平定内乱。 孟祈身着银色盔甲驭黑色千里马,驰骋在去往南方的官道之上。 南陵王谋逆之心最盛,东西二王集结兵力同往南方,打算自南向北推进,一路打进笙歌。 而北苍王则独据北面,与升云军正面交锋。 孟祈带着百万大军南下,沿途山间繁花尽开,冰雪消融。 万物复苏、生机勃勃的春天,这般美丽的季节,本该踏青游玩,却成了大衡内战的开始。 战场上,兵戈交接,死伤无数。 同室操戈,这是大衡自建国以来最大的一场战争。 孟祈带着百万大军,形成势如破竹之势,近乎是一月夺回一座城池的速度向前疯狂推进。 最后,三方王联军被孟祈所率的平南军逼到了最南边的镜州。 最后一战,不过是三方王联军的困兽之斗。 孟祈下令不再动兵刃,选择围城之计。城内粮草只能容余下叛军坚持不到两个月,两个月一到,他们只能选择投降,亦或是自尽。 在三方王的北上军被围困二十天后,他们派人向孟祈递来了一封求和书,然此书却不是递给大衡,递给在笙歌皇宫内的褚临,却是递给孟祈的。 他们想同孟祈做个交易,若孟祈肯掉头同他们一道打去笙歌,那么最后这至尊宝座,他们将拱手让与孟祈。 这无异于一个巨大的诱惑,谁人不想处在万人之上,受群臣朝拜、百姓敬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61章 可这,也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若是孟祈当真同意,手下百万大军有几个能愿意同他一道。在这一场又一场的战争中,孟祈已经替自己挣满了军中威名,那些资历极高的老将由开始的不服慢慢转变为满心地佩服与尽全力的配合。 自己若是在此刻反叛,孟祈在军中好不容易站稳的脚跟,恐怕会顷刻间化为泡影,他,可不是一个目光如此短浅之人,为了一个莫须有不知真假1的承诺,丢下自己已经走完的这每一步。 孟祈将这封求和信烧掉,继续围城。 终于,在围城四十日后,镜州城门上挂出了东、南、西三王的头颅,城内饿得不行的将士将门打开,跪地投降。 孟祈领着大军入城之际,便见城内尸横遍野,残缺的肢体散落在城中每一处。 那一瞬,恶心与震惊充斥了孟祈整颗心,这群人,被困在城中,竟然自相残杀,以彼此肉身为食。 他明明说过,降者不杀,为何还会出现这样的惨烈景象。 登上城楼,看到上面还挂着的三方王仍在滴血的头颅,孟祈一下就想清楚了,是这三人明令大军不允投降,以至底下人互食为生,最后逼不得已,尽数反叛,杀了这三位藩王,选择投降。 这场持续两年多的大战终究是结束了,孟祈终于能安稳睡上一觉。 这一觉他睡了一天一夜,到最后,孟梁来唤他之时,他还浑浑噩噩犹在梦中。 “主上,陛下来信,要您好好歇息过后,班师回朝,到时他会带着文武百官在笙歌城南门迎接于您。” “好。”孟祈疲倦地应了一声。 突然他又想起了什么,问孟梁:“宋朝月如今在何处?” “宋小姐如今已经回泗水了,正在家中陪着宋家夫妇。” 孟祈点点头表示了然,这两年,每隔一段时间,他便会问孟梁这个问题,这似乎也成了他的一种习惯。 孟祈出征后,褚临不知被其母后如何逼迫,最终还是迎娶了尚书省左仆射之女甘茹为后。 宋朝月则终于离开了笙歌城,游走于各地最后跟着华家做起了生意。不过她从未刻意掩藏过行踪,甚至于半年以前,他们还见过一次。 宋朝月来替华家为平南军送粮,他们两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顿军中的大锅饭,然后孟祈便将宋朝月送出了营外。 大战之后,孟祈觉得宋朝月似乎沉稳了许多,脸上也不再随时挂着笑了。也是那一次,孟祈发现了宋朝月腕上一条极为醒目的刀疤。 “这是何时所伤?”孟祈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宋朝月慌忙将不慎露出的手腕又藏进了衣袖之中,“被刺客劫持所伤。” “别骗我,是不是你自己划的。”孟祈严肃问说。 宋朝月垂下眼睫苦涩一笑,“还是骗不过你,是我自己划的,我以死为要挟,换来了我的自由,挺值的。” 原来,褚临即便被逼娶了甘茹,他还是不肯放手,要封宋朝月为妃。 宋朝月当日便划了手腕,血流了一地,最后褚临没办法,这才放过了她。 “何苦呢?”孟祈感觉自己的胸口被挤压着,“若是你不想嫁给他,我可以帮你的。” “大哥要如何帮我。”宋朝月似无奈亦无助地说:“陛下乃天子,你是他的臣下,你要如何帮我?我利用他现在还对我存着的喜欢,逼他放过了我,没准儿等几年,他又会遇见新人,到时我便真正的自由了。” 她徜徉着自己的未来,在孟祈的注视之下,离开平南军军营。 宋朝月不知,可孟祈很清楚,褚临绝不是一个会轻易放手的人,他迟早还会找上门来。 平南军在镜州休整一月后终于班师回朝,这一天,褚临的龙辇、甘茹的凤辇,以及朝中文武百官,尽数于笙歌城南门迎接百万大师凯旋。 孟祈骑着马走在最前头,两年多的战争,让他习惯于在脸上蓄起了胡须。 这年,他二十八岁,却仍未娶妻。 褚临于宫中设宴,迎接孟祈及他手下的各将士。 孟祈作为平定南方之乱的最大功臣,被赐座于帝后的左手方位。席间,孟祈看见褚临不停地给甘茹夹菜,不时在桌下握握她的手,一副伉俪情深的模样。 他看过两眼,便闷头喝起酒来。 宴席过后,孟祈被赏赐了许许多多的东西,一座堪比行宫的宅院,几十箱金银玉器。 席至中途,褚临朝孟祈挥手,示意他同自己到后花园去。 孟祈跟着褚临,于花圃中散步,周围栽种着各种各样花草树木,其中开得最为繁盛的,便数院墙底下的那一大棵山茶花。 山茶鲜红,躲在院墙底下,避着凤,可这自北而来的凤终究是有些急,扑簌簌吹落了好几朵花,砸在地上,花瓣四散。 褚临本来正跟孟祈说着话,回头却见他的注意力已经尽数落到了那棵山茶树底下。 他笑着问:“怎么?孟祈你喜欢山茶花?” 孟祈摇了摇头,“有一位故人很喜欢。” “哦?说来我身边竟没有一个人喜欢这山茶花的,前些时日我还想将这株山茶挖掉换成金桂呢。不过看这花开得正艳,我便吩咐人等这花开过后再挖掉。” 两人又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宫内的红尾池边,这一整个池塘全都养着寓意吉祥如意的红鲤鱼。 天黑了,这群鲤鱼便尽数躲进了荷叶底下藏起睡觉,待到第二日又满池子乱游。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62章 褚临捡起旁边池子边的鹅卵石,随意往池水里一丢,石头惹起阵阵涟漪,几条在睡着的鲤鱼亦被惊醒,慌乱游去了别处。 “几个月前,我外祖去世,自此升云军节节败退,小舅也被褚长陵掳去。孟祈,我想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把,去北边,替我诛灭北苍王。” 褚临回头看向孟祈,那眼里全是赤诚,“北边战乱多时,民不聊生,我亦心痛不已……” 他说了许久,终于等来了孟祈的一声好。 于是,才将回笙歌不到十日,孟祈又领兵出征向北而去。 如今他有了自己的军队,被褚临赐名为永翌军。带着二十万大军,褚临一路北上。 他想起从前自己的少年时,褚长陵还是一个小胖子,那时的他被自己揍得头破血流,竟还没有供出自己,他还有些欣赏于他。 如今他领兵前去,两人之间竟成了不死不休之局。 他觉得造化弄人,若是不是站在不同的立场,孟祈想,他们可能会变成能聊上两句的朋友。 说起来,其实褚长陵手下的兵力不过区区十万,可就凭着这十万,他硬生生跟升云军僵持了两年。 他或许也知道,若非朝廷兵力尽数在南方,他可能早就被灭了个干净。 这一次孟祈领着大军前来,他也知道自己的死期将至。 他以朋友的身份,约孟祈到府中一叙。 孟祈不顾所有人的劝阻,就带着孟梁,独自前去赴宴。 北苍王府摆着好酒好菜,桌边却只坐了褚长陵一人。 今日的他,穿着一身白衣,那模样,竟与孟祈第一次见他时有些相似。 褚长陵走到孟祈跟前,笑着问他:“怎么样,孟祈,今日你穿着黑衣,我穿着白衣,是不是很像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过嘛,我如今没那么胖了,你看起来也沉稳了许多,咱们都不是毛头小子啦……” 他絮絮叨叨说起往事,可是孟祈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饭菜已经放凉了,看着对方竭力逗自己笑,他便喉头发堵。 “你有什么遗言,我尽量答应。” 褚长陵的笑容戛然而止,他突然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我褚长陵求你,想请你,放我夫人和女儿一马!” 孟祈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艰难应了一声“好”。 从北苍王府出来的时候,孟祈带了一封降书,以及褚长陵的人头。 是夜,北苍王府燃起大火,北苍王妃自焚于府中,整座王府一夜之间化为灰烬。 孟祈的营帐之中,一个小姑娘正安睡着。 孟祈坐在床边,看着她,同一旁的孟梁说道:“将这她送到泗水宋朝月身边,往后,便隐姓埋名,在华家做一个小丫鬟。” 四方王谋逆,终于就此落幕。 而孟祈,则被封为大衡百年来唯一一位异姓王——号永翌。 第87章坟冢 “国公大人,您可是好福气啊!” …… 孟晋年下朝之际,便被好几位朝中大臣围住。他们左不过就是为了恭喜孟祈被封为永翌王一事。 若要说,孟家的世袭国公之位是祖上功勋庇佑后人,那么孟祈的功绩,则又将孟家托举到了更高的位置之上。 他这百年来的第一位异姓王的名号,可是凭他冲锋陷阵、多少次悬在生死边缘挣来的。他受封为王,无一人敢有异议。 大衡终于在近三年后得到了彻底的安定,孟祈这个最大功臣,终于有时间得以喘息。 他先去坟前拜见了师父,两年多未回,师父坟头前的那棵香樟树树冠长得愈发茂密,近乎遮住了半边墓地。 他又去了须臾山孟舒安的坟前,坟前还点着未燃尽的香烛,也不知又是谁来看他了。 孟祈坐在坟前的草地上,草地里开出了一朵又一朵粉色的小野花,随着风而左右摇摆。 他随手折了一根狗尾巴草,像少年时那样叼在嘴里,后仰躺进草地里,四肢胡乱放着。 孟祈的嘴里发出一声喟叹,他已经很久没有那么放松过了。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春末夏初那和煦的风,突然,他感觉到鼻尖有些发痒。睁眼一看,是一只黄色蝴蝶落在了他的鼻尖。 他轻轻拍了一下鼻尖,那蝴蝶便振翅飞走。 也不知怎的,这只蝴蝶就吸引了他的目光。他的眼睛顺着蝴蝶的方向时而往上,时而向下,最后,蝴蝶落在一朵这里最常见的粉色小野花之上。 他正欲收回眼,却见这朵野花跟前出现了一双穿着粉白色绣鞋的脚,孟祈抬头,便见宋朝月提着一袋东西,一双亮亮的杏眼就这般望着他。 自己此刻的姿势实在有些不雅,孟祈忙不迭坐了起来,又觉得这样跟人说话不太好,复又站起。 “大哥也来看舒安了。”宋朝月笑笑,可这笑里却没有一丁点笑话孟祈的意味,反倒是带着一点儿宠溺? 孟祈嗯嗯两声,犹豫着是走是留间,眼前突然就出现了一个粉嫩嫩带着白色绒毛的桃子。 宋朝月眼睛弯得像月牙一般看向他,“吃吧,方才在山底下撞见农夫买的,才摘下来的,没毒。” 她这话说得,倒是像打趣儿孟祈。 孟祈接过,可这桃子全是毛,这山中又无水可洗,不知该如何下口。 正犹豫着,宋朝月又递来一把小刀。 孟祈正惊讶于宋朝月怎么会随身携带这样的东西,对方便好似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答说:“我这两年在华家跟着华清走南闯北,总要带点儿东西防身不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63章 紧跟着她又解释说:“不过你放心,还没派上过用场,平日里也就被我用来削削水果皮。” 这人,越发古灵精怪了。孟祈不自觉笑了一下。 这不经意的笑被宋朝月急速捕捉,她摆出一副老成模样,道:“笑一笑,十年少,你笑起来那么好看,怎么不多笑笑。” 被这么一说,孟祈的耳廓开始有些发红,他迫切地想要结束这个话题,于是问宋朝月:“我叫孟梁送到你那儿的那个小姑娘,如何了?” 宋朝月先是叹了一口气,然后说:“起初几天,没日没夜地哭,说要找父王母妃,后面呢,好些了,不过成日都跟在我屁股后面,别人同她说话也不愿搭理,一离了我就急得不行……” 说到这儿,宋朝月停顿了一下,忧心地看向孟祈:“孟祈,你藏下了北苍王郡主,当真无事吗?” “自然无事,没人知道她还活着。”孟祈转个身,看向远处重重叠叠罩着雾气的幽绿山峦,“只是,需得你多费心,孩子还小,给她改个名字,告诉她,之前的都只是一场梦吧。” “那是自然,我很喜欢她。” 黄色蝴蝶飞走了,孟祈也以宫中有事为由离开了须臾山。 这次休沐,他想在这大衡四处走走。不像前几年那般带着铁蹄踏遍整个大衡,而是一人一马,如同人间游侠一般,细细看遍大衡的每一片疆土。 他先是去到了易州扶梦县,那个他八岁之前所待的地方。 母亲的坟就在扶梦县郊的一座荒山之上,上面布满了荆棘,只要他不回来,这座不是荒坟恰似荒坟的坟墓,便无人整理。 他在外征战快三年,这三年,上山的路又被肆意生长的杂草给堵住。 孟祈又折返到铁匠铺里买了一把镰刀,硬生生整理了快两个时辰,这才到了母亲的墓前。 母亲的墓碑上已经生出了青苔,坟头的杂草也垂下来快要将整个坟冢遮得看不见。 他一手抓着那些杂草,一手用镰刀将其割掉,边割还边像儿时一样跟母亲说着话。 “阿娘,你儿子我如今被陛下封为了永翌王,你泉下有知,不知是否会高兴。” “阿娘,我现在竟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阿娘……孟祈的手触碰到傅毓这几个名字之上,想起儿时打雷时自己假装害怕缩进母亲怀里要母亲搂着他,给他唱歌谣。 孟祈的双手抱住已经生了青苔的墓碑,一滴眼泪砸到墓碑之上,“阿娘,我想你了……” 他没吃没喝,一直在母亲的坟地边待到日暮。 望着天边红色的晚霞,孟祈想,明日定是一个好天气。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杂草,沿着他上山时整理出了一条小路,下了山。 重新回到了县城,孟祈住进了最好的一家客栈。 这家客栈的掌柜即便认不出他,可瞧他衣着气势皆不凡,也能猜出他不是寻常人。 他恭恭敬敬地将孟祈安排到了最好的房间,这县城里的上房,虽比不得笙歌那般奢华,但胜在干净。 到了这个地方,熟悉的吃食,熟悉的口音,将孟祈一下就将心松了下来,感觉惬意无比,若不是第二天早上起来撞见一个不想见的人,他可能心情会更好。 即便是在休沐,孟祈还是天才亮便起了床。 他站起来后推开窗,双手向上伸展分外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便准备外出去用早膳。 他凭借着一点点记忆,想要找到小时候吃过几次的那家捞面。 可是他在城里转了几圈,没有找到,却遇上一个叫他极为厌恶之人——从小便苛待他们母子的舅母。 孟祈成为这大衡第一位异姓王,整个大衡人尽皆知,傅家亦不例外。 孟祈的舅父舅母靠着孟祈祖父给那笔安置孟祈母子的钱,在县城里开了一家铺子,如今生意还不错,一家人也过得风生水起,在县城里置办了一个还不错的宅子。 如今他的舅母就穿得珠光宝气地站走在他前面,孟祈淡淡唤了一声:“舅母。” 傅舅母起初还以为是在唤别人,还是摇晃着头上的金钗自顾自地朝前走。 直到孟祈追上她站到她跟前,傅舅母看见这张许多年未见却又无比熟悉的脸,差点儿吓得跪倒在地。 他们父亲从前待孟祈母子并不好,所以见到孟祈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人回来报复他们了。 “槐序,哦不。”她先是扯起一抹牵强的笑,然后意识到孟祈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任他打骂的小孩儿了,立马怪模怪样地行了个礼,“参见王爷。” 孟祈看着舅母这副与小时候完全不一样的嘴脸,轻笑一下,只是眼睛里仍带着化不开的冰,“舅母不必客气,我在外征战这么久,就是想着来看一看母亲。” 说是来看傅毓,傅舅母的面上立刻闪过一丝尴尬与惊慌。 他们夫妻二人作为傅毓的哥哥嫂子,从未去她坟上看过,如今正好撞见孟祈,更是心虚。 孟祈假装看不见傅舅母的眼里的害怕,继续问她:“舅父呢,我都许多年没有见过舅父了。” 傅舅母嘴巴微张,过了好半天才答说:“你舅父正在家里呢。” 孟祈突然觉得这事儿有点儿意思,对着舅母说:“那还请舅母带路,我想去看看舅父,顺带,看一看你们家的、大宅子。” 这一停顿,叫傅舅母的心都快跳了出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64章 他们做生意的这笔钱,是孟祈的祖父老孟国公给的,要他们夫妻二人好生看顾孟祈母子。可他们一分都没花在这母子二人身上,自己倒是开铺子赚银子生活过得红红火火。 傅舅母在前头引路,孟祈不疾不徐跟在她身后。 蓦地,他眼睛微眯,看见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朝他招手。 宋朝月?怎么又撞见她了。 宋朝月左右看着街道上驶过的马车,小心穿过街道,到了孟祈跟前,笑眯眯地同他说:“好巧。” 也不知这巧当真是巧,还是刻意为之。 不过人都来了,孟祈也不好赶她不是。 前头的傅舅母听见声音,转过身来,看向宋朝月,一时不知该怎么称呼。 孟祈遂当了中间人,先同宋朝月介绍,“这是我舅母。” 然后准备介绍宋朝月时,对方抢先答说:“您就是孟祈的舅母啊,早有耳闻。您好,我是宋朝月。” 早有耳闻这几个字让傅舅母如芒刺背,她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鬓角,又引着二人往前走。 孟祈与宋朝月并肩前行,他低头,看见旁边的姑娘不时捂着嘴笑出声,似乎有什么很高兴的事儿。 突然,对方抬头,一双眼睛狡黠地看向孟祈,“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孟祈轻挑了下右眉,“愿闻其详。” 宋朝月便停住脚步,轻轻伸手抓着了孟祈的衣袖,踮起脚尖贴在他耳边说:“让傅家,把所有东西都吐、出、来。” 说罢她便松了手,如同小兔一般朝前蹦了两步,倒退着往后走,嘴巴一张一合,却并未发出声音。 可即便这样,孟祈也看得出,宋朝月说的是:我会帮你。 我会帮你……我会帮你……多么动听的几个字啊,孟祈近乎快要沉溺进去。 他也加快脚步追了上去,他倒是想要看看,宋朝月要如何帮自己。 第88章渡口 傅家,一座很漂亮的三进院儿。正厅里摆着扇题着《庭竹》一诗的屏风,上面还像模像样地画了三两根竹子。 孟祈没想到,他这个没读过多少书的舅父,如今竟然开始附庸风雅做起了文人,当真是令人发笑。 孟祈在主位落座,眼中含笑注视着他那位舅母吩咐府里的下人赶紧沏茶。 傅舅母就站在门口,宋朝月坐在孟祈旁边,假装小声却又带着故意地说:“王爷,您这位舅母看起来有些不懂规矩啊?” 孟祈侧脸看她一眼,竟不知她想使什么坏。不过,无论是什么,他都乐见其成,毕竟,他这所谓的舅父舅母,当年也没有把他们母子当人看不是吗? 傅舅父迟迟未到,傅舅母急得找人去催了好几遍,最后实在请不来人,她谄媚地同孟祈说了一句后,便飞也似的离开了招待客人的厅堂,去寻她那躲起来的丈夫了。 这下,厅堂内竟然莫名其妙地只剩下了孟祈与宋朝月这两位客人。 孟祈问有些好奇,问宋朝月:“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世的?” “舒安告诉我的啊?”宋朝月眼睛心虚地看到别处,她……是不是有些越界了。 不过听完这话后,孟祈却也没再说什么。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正让宋朝月,一步一步侵入自己固守已久的禁地。 等了许久,等得宋朝月都困了,这才看见傅舅母跟在他丈夫身后,一只手还暗地里推搡着丈夫往前去。 孟祈的舅父名叫傅卓,或许是他那甚喜功名的父亲希望他成个卓越之才吧。只可惜,他从小就不爱读书,他的父亲虽然是个秀才,他却勉强只能识几个字。 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能不能看几篇诗文了。 明明是在他自己家,傅卓却显得十分拘谨,他小心翼翼地坐到孟祈右手边,屁股只敢坐半边板凳,整个人卑微至极。 “槐序,你怎么来了?” 宋朝月吸口气啧了一声,傅卓立马换了称呼,“王爷,是王爷!” 紧跟着,宋朝月站起走到这夫妇二人跟前,边打量他们边说:“我们王爷呢,唤你们一声舅父舅母,不过是客气,你们应该也知道的,王爷名义上,其实跟你们家没什么关系。” 傅卓和他媳妇立马应声连说是。 “我这次来呢,是因为王爷同我说,有人呢,拿他祖父的那笔钱,在老家开了一家铺子,如今呢,他想将这铺子转手卖出去,卖给我,我们这次来呢,便是谈这笔生意。” 她煞有介事地编着瞎话儿,这可将傅家夫妇吓得不轻。他们全家都依仗这个铺子生活,铺子被收走了,该怎么是好啊? 孟祈舅母一下扑跪在孟祈跟前,拽着他的衣角,死命磕头,“槐序我们错了,我们夫妻二人小时候不应该那么对你。” 孟祈抬眼看向他们,明明没有怒意,却叫这丧良心的夫妇二人又惧又怕。 他舅母遂又急匆匆地找补说:“还有你母亲。” 孟祈放下翘起的二郎腿,站到这两人面前。腰间的玉貔貅在这夫妇二人面前晃荡,玉貔貅那双鼓起的眼睛直瞪着他们,就好似孟祈那早已逝去的母亲正在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那待自己母子恶言相向的哥嫂。 明明是大晴天,一阵穿堂风吹过,却惹得傅家夫妇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们考虑考虑,三天后,我们再登门。”宋朝月看这夫妇二人已经吓得不轻,心满意足地站起往外走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65章 孟祈翩然跟在其后,看似云淡风轻,其实心里已经出了一大口恶气。 他曾想过,要如何对待逼疯他母亲的舅父舅母二人,本想着将这两人直接丢进大狱里,现在想来,还是钝刀子割人更痛苦。 两人走在扶梦大街上,孟祈用余光瞥着宋朝月那怡然自得的模样,突然想问问她,是如何想出要收走傅家夫妇二人的铺子的。 宋朝月看向她,粲然一笑,“贪财好名之人,你说,夺走他们什么才最痛苦呢?跟着华清身边,我见了太多宁愿死都捂着钱不撒手的人,我想,对于你舅父舅母来说,只有让他们将本不属于自己的一点点全都吐出来,这才是真正的折磨。” 说完,她突然指了街对面的一家捞面摊子,还没等孟祈反应过来,她已经坐下了。 对方坐在那儿,伸手唤他,孟祈也就这般听话地跟了上去。 一张矮桌,两方小矮凳,两人对坐。 宋朝月要了一碗,看向孟祈,对方点头后,又朝摊主追加一碗。 约莫四十多岁的摊主煮面捞面动作很是利索,不一会儿两碗热腾腾的面条就被端上了桌。 宋朝月从桌上筷子篓里抽出两双筷子,将其中一双递给了孟祈。 孟祈接过,将手中的面搅拌均匀,一口下肚,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好像就是那儿时的味道。 他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宋朝月却有些紧张兮兮地看向他,停了筷子,压低声音问:“怎么,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 或许是知道孟祈常年游走于刀剑之上,被下毒也是家常便饭,宋朝月见孟祈不答她,便更紧张了,一双眼睛就这般盯着孟祈,仿佛生怕他倒下。 她嘴里还含着一口面,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两腮鼓鼓,像一只才吃东西的小白兔。 孟祈从前就觉得宋朝月性情十分可爱,今日更甚。 看见她的样子,感觉自己坚冰般的心都融成了一滩水,他突然想逗逗她,遂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这可将宋朝月吓得不轻,她下意识就将嘴里的面给吞了,然后站起来就要拖孟祈去医馆。 摊主也被这边的动静给吸引了注意力,不过下一瞬,便见那个男子低着的头偷偷一笑,他便知,是这男子故意逗这女子呢。 全部注意力都在孟祈身上的宋朝月自然也是发现了,她一拳砸在孟祈的后背,这下,倒是真把人给打呛着了。 这摊主见状,急忙递上来一杯凉水,饮下后,孟祈这才缓和了些。 宋朝月坐在对面,一个人闷头吃面,不再理他。 孟祈悻悻然摸了摸鼻子,问摊主要了又加了两份炸肉,将其中一份儿用手指推到了宋朝月眼前。 宋朝月正吃着,见两根分外修长的手指推着一盘香香脆脆的炸肉放到自己面前,噗嗤一笑,这事儿便也就此揭过。 两人吃完面,宋朝月餍足地拍拍肚子,便见孟祈盯着她。 她双手一摊,摸了摸自己的腰间,“我今日出门没有带银子,这顿可得您请喽。” 那是自然,孟祈起身,放了几个铜板在摊主煮面的台子上,摊主笑嘻嘻将这几枚铜钱收进了腰间围裙的口袋之中。 “老板,你在这儿卖捞面多久了?”孟祈问。 老板一边给才进来的下一位客人煮面,一边答他说:“我卖了快两年了,不过我是接了我父亲的手艺,之前我父亲在青棹街那边儿卖,后面他去世了,我也就把面摊接了下来,改到这儿来卖了。” “您也是我父亲的老主顾吧。”他说着,将竹编漏勺里的面上下抖落两下,动作利落地放进碗里。 “是,小时候很喜欢吃。” 摊主听见这话,又笑着同他说:“那您以后常来,我一直在这儿摆摊儿。” 孟祈点头,离开了这捞面摊儿。宋朝月跟在他旁侧,同他说:“原来你方才是觉得这味道很熟悉啊。” 是很熟悉,不过他想的或许不是这面,而是陪他吃面的人吧。 母亲还没有疯之前,总会拿着他哥嫂给的极少的家用,带着他出门去吃这捞面。 地方小,非议自然也就多。 母亲未婚生子,自然被指指点点,可就在这只有在这捞面摊子里,那群人才不敢当着母亲的面儿说闲话。 因为方才他们吃面那摊主的父亲,若是听到一句议论他们母子二人的话,便会举着大漏勺将人给赶出去。所以也只有在这儿,母子二人才能得到一方清净。 那时的孟祈甚至还不切实际地想,要是这位老爷爷是自己的外祖就好了。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小楼上被风吹得乱舞的风幡,走在回客栈的路上,再也没有发一言。 宋朝月似乎也看穿了他眼中藏着的哀伤,默默走在他旁边。 突然,孟祈听见了宋朝月同他说:“孟祈站你在这儿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然后人便往他们来时的路跑,瞬间没影儿了。 孟祈就站在原地,望向宋朝月离开的方向,她渐渐走远,直到消失。 还没等他从宋朝月跑走的失落中抽身,对面已经有女子挥舞着手中的手帕唤他。 “那位样貌生得如此好的郎君,可要进来坐坐。” 孟祈回头,便见一青楼女子盯着自己,那眼神,直勾勾、赤裸裸,不带有任何的掩饰。 孟祈转过身,背对着不去看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66章 谁料这女子竟然大胆地追了上来,不知死活地攀着他的胳膊,一股香粉气直扑他的鼻子。 他鼻头微皱,看向那女子的眼神有些凶,“别动我。” 那女子啧了一声,不满地收回手去,扭着那水蛇般的腰回了青楼门前继续招揽客人。 孟祈朝前走了两步,想要避开这个地方。 这时,方才离开的宋朝月复又出现在她的视线之中。 今日的她穿着一件竹青色的裙子,那宽大的袍袖随着她的小跑而翻飞。发间的坠子也因她的跑动而左右晃动,一切都好像突然有了生命。 生机、向上,这是孟祈总能从宋朝月身上感受到的。 对方在朝他的方向跑,孟祈也在一步步朝前走去,直到两人站到彼此跟前,这才双双停下脚步。 孟祈看宋朝月手中握着两个糖人,一个是’安‘字模样,另一个,似乎是一朵花。 他伸手接过宋朝月递过来的那个’安‘字,疑惑道:“你突然离开,就是去买糖人了?” 孟祈见宋朝月一口咬掉那花朵糖人的叶子,“对啊,吃点儿甜的会让人心情变好。” 孟祈低头看手上的糖人,余光瞥向宋朝月,她这是又看出来了。 说真的,孟祈小时候没有吃过这东西,等长大些了,便觉得这不过是孩童吃的,便也不屑去买了。 这是他二十八年以来第一次吃糖人,他一口咬下,一种从未尝过的甜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 说真的,他觉得有些太甜了,甜得让人发腻,不过心却倒是不苦了。 砰——砰——砰——远处不知因何事放起了焰火。 白日焰火,虽比不上黑夜里的绚烂,却也自有一番美。 宋朝月回过头,看向孟祈,突然温声同他说:“你看,知道你心情不好,老天爷都为你准备了一场本该在夜时才绽放的焰火。所以,孟祈,不要不开心啊。” 孟祈嘴里含着那糖人,喉头竟有些发酸,除了母亲以外,再没有人过问过他开不开心了。 焰火在不断升空、爆开,彻底绽放,孟祈的心,仿佛也在此刻,找到了停泊的渡口。 第98章傅槐序 三日之期已到,宋朝月与孟祈再度去到了傅家。 这一次,傅家夫妇与他们的三个孩子还有七八个孙辈尽数到齐。 孟祈依旧坐在主位,宋朝月则坐在他的另一边。 瞧着底下乌泱泱的十几个人,孟祈问傅卓:“怎么样?想好了吗?” 傅卓走上前,可怜巴巴地指着自己的儿女与孙子们说:“槐序,我们这一大家子就指着这铺子过活,你要是拿走它,我们一家十五口该怎么活啊。” 他说到这儿,傅夫人便哭天抢地地哭起来,她的儿孙们一见母亲开始哭了,也跟着嚎哭,有的甚至连眼泪都没有挤出一滴。 当真是吵嚷,孟祈恨不得堵住耳朵。 傅卓又乘胜追击,继续道:“槐序,你看你如今也被封为了王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也瞧不上我们这间小铺子不是。” “也是。”孟祈手里捻着腰间的玉貔貅,傅家人以为有了希望,谁料他突然又话锋一转,“可我偏要你还回来。” 傅卓再也忍不下去,指着孟祈,“别忘了小时候是谁给你一口饭吃!” 孟祈腾一下站起,掏出腰间的佩剑,唰一下,斩断了傅卓指着自己的那根手指。 一截血淋淋的断指啪嗒掉在了地上。 傅家人全都被孟祈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傻了,傅卓的女儿更是吓晕了过去,有几个原本正哭着的孙辈更是立马噤了声。 宋朝月亦是心中一惊,不过她也不是没见更大的血腥场面,很快就镇定下来。 可却有一个人不镇定了,只见傅卓的夫人跑到了大街上,冲沿街的老百姓嚷嚷:“请各位父老乡亲做主——这大衡的王爷欺压我小小一平民,竟还要夺取我家几十年兢兢业业挣起来一点点薄产,如今竟然还斩断了我家老头子的手指,大家评评理吧——” 不断有百姓闻声走进了傅家,宋朝月被这人的无赖给气得笑了,她对着孟祈说:“你先走吧,这里我自有办法。” 孟祈看了一眼宋朝月,他一向杀伐果决惯了,突然遇到这般无赖,恨不得将他们杀尽。 可是他忍住了,他没有听宋朝月的话选择离开,而是选择坚定地站在原地。 他手中仍旧握着那滴血的剑,看向不断涌进傅家的扶梦县百姓,他突然想,是时候了。 “您就是当今圣上新封的永翌王?” “正是。”孟祈不卑不亢答道。 “那您凭什么要拿走傅家的东西,您这不是强抢吗,就算您是王爷,也不能这么干!” 老百姓里不乏自觉正义之士,他们纷纷声讨起孟祈,甚至还说要上笙歌去告御状。 孟祈突然扔下手中的剑,环顾站满了整个院子的百姓,开口道:“因为,这本来,是属于我母亲的东西。二十八年前,当今的孟国公被派到易州做官,与我母亲傅毓相识,后我母亲怀上我后,孟国公却毅然离去另娶她人。我外祖为了要挟孟家,硬要我母亲将我生下……” 宋朝月站在身后,听着孟祈又扒开自己最沉痛的伤口。 “我的祖父前老国公给了傅卓夫妇二人一大笔银子,要他们用这笔钱好生照顾我们母子,可他们接下这笔钱,不仅没有善待我与母亲,竟还将我母亲逼疯自杀……我身为傅毓的儿子,今日来,就是想要取回他们侵占我母亲的一切。”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67章 说完这话,孟祈回头看了一眼眼中含泪的宋朝月,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我终于又成了傅毓的儿子了。 回了笙歌这么多年,孟祈的名义上的父母亲一直都是他的早已离世的伯父伯母,如今,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告诉世人,他是傅毓的儿子,他是傅槐序! 方才那几位接连声讨孟祈之人此刻却不说话了,他们默然离场。 傅家众人眼中是藏不住的慌乱,其余百姓听见傅家夫妇竟如此对待自己的妹妹和外甥,一时义愤填膺全都朝他们扑了上去。 人潮汹涌,宋朝月被人挤得东倒西歪,这时,一只大手伸出来拉住了她,是孟祈。 孟祈不知何时,挤进人堆里,拉住了她。 他看向她,眼中泛着红,“我终于是傅槐序了。” 闻言,宋朝月落下两行清泪。从别人口中听到孟祈的经历,她都觉得心痛,如今亲口听孟祈说出,还是在那么多人面前说出,她更是感觉到无法呼吸。 将自己最深处的痛露在天光之下,宋朝月甚至都难以想象,他会是多么痛苦。 还有人在伸手揍着傅家那昧良心的夫妇二人,孟祈看见,那题着《庭竹》屏风被人拥挤着推倒,人群里传来傅家人的哀嚎。 他牵着宋朝月的手,一步步走出这座漂亮的院子,走到了大街之上,孟祈突然转身,用无比温柔的眼神看着宋朝月,“宋朝月,我今年二十八了还未娶妻。” 宋朝月有些不明所以,他牵着自己,又对自己说着莫名其妙的话,这是想干什么? “所以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孟祈望向宋朝月,从前,他顾及着很多很多东西,可如今的他,是傅槐序,是傅毓的儿子,所以他想问问对面这个姑娘,愿不愿意嫁给自己,即便自己这话说得那么迟。 他看见,宋朝月才停下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他心疼地扶上她的脸,说着抱歉的话:“是我这么多年没有认清楚自己的心,是我,让你等了那么久。” 宋朝月又哭又笑,故意一把甩开孟祈的手,“那好啊,不过呢,我还得考虑考虑——” 她说着,如同一只自在的鸟儿朝前飞去。 孟祈顿了一下,迈开长腿三两步追上了她,双手握住宋朝月的肩头,无比认真地说:“桑桑,我认真的,我要娶你。” 宋朝月脉脉注视着孟祈,突然踮起脚尖捧起他的脸,飞快地在他的右脸落下一吻,“好,我等你来娶我。” 孟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方才湿润柔软的感觉好像还残留在上面,好像一片沾了露水的叶子,惹得人心痒。 他低头笑了笑,伸手紧紧牵住宋朝月的手,十指紧扣,感受着彼此手心的温度。 “桑桑,对不起,让你等了我这么久。” 原谅我这么迟才发现自己的心意,原谅我,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宋朝月多在扶梦留了好几天,今日算是最后期限。 丹州那边急需她回去,所以她不得不告别才将同他剖白心意的孟祈,坐上了前往丹州的马车。 “再见!” 宋朝月掀开马车帘,朝孟祈挥手。 孟祈有些不开心地低头,若是此刻有一面镜子摆在他面前,他定然会看到自己像一只被主人抛弃了大狗。 突然,他一跃钻进了马车之中。 他太高,只能弯腰站在车厢里,眼神像一头豺狼一般盯着宋朝月。这动作,叫宋朝月看出了他眼中汹涌着的入侵之意。 她紧张地吞了吞口水,身子往后挪着,一直顶到了车壁,退无可退。 孟祈见她这副警惕的样子,笑了笑,“怎么,怕我吃了你?” 宋朝月结结巴巴地答说:“不是,就是你怎么突然上来了?” 孟祈坐到了宋朝月身边,两人的手臂紧贴着,早已突破了孟祈同别人相处时总爱刻意保持的距离。 在宋朝月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孟祈已经一把将人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突如其来的腾空叫宋朝月突然叫出了声,然后孟祈满带笑意地捂住她的嘴,“吩咐车夫,该出发了。” 宋朝月双眼瞪大,不知道这人想做什么。 可是看到这人掐在自己腰间微微弯曲的手,他在威胁自己,于是只得无奈地冲在外面的马夫吩咐,叫他启程。 马车缓缓行进起来,马蹄的哒哒声传进对视着的两人耳朵中。 宋朝月被孟祈掐着腰坐在孟祈的腿上,双膝就靠在其大腿外侧。这样的姿势叫她实在有些难受和窘迫,她挣扎着想要站起。 却被孟祈从她腰间放开的右手伸手按住肩膀,复又坐回了原位。 这时她才发现,孟祈的眼中带着满含欲望的赤红。 她被烫得躲闪,却又被孟祈掰过脸来强迫着看向自己。 “亲了我,还想跑?”他的尾音绕着弯儿转进宋朝月耳朵里,叫她浑身发烫。 于是宋朝月伸手推了推孟祈的胸膛,小声道:“这是在马车里,在外面,你想做什么?” 孟祈按住她的后脑勺贴近自己,嘴角挂着坏笑,“你以为我想做什么?” 他昂起头,双手捧着宋朝月,如同捧起他的神明,虔诚地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可刚一触碰,怀里的女子便突然从天上神明变成了人间狐妖,引诱得他不可自拔。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68章 他端起了于战场上攻城略地的架势,几次侵略,便搅得对方连连后退。 最后,宋朝月红着脸喘息着靠在孟祈的怀里,浑身都没了力气。 她用拳头轻轻砸了一下孟祈,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人怎么这么会亲。 孟祈低头,轻抚着怀中女子的发梢,在她耳边哑声道:“桑桑,我二十八了,从未有过女人。” 饿久了的狼,看见猎物的时候,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啃个干净。 不过,宋朝月不是猎物,她是他最大的宝贝。他想,等到两人成后,他日日夜夜都不会放过她。 第90章告白 马车摇摇晃晃朝丹州而去,宋朝月实在困倦,一不小心就靠在孟祈肩上睡着了。 马车不知是不是压到了石块,突然一个腾起,将她惊醒。 她意识到自己靠在孟祈肩上睡了一路,还不习惯两人如此亲近,便趁孟祈不注意往旁侧挪了挪,拉开点儿距离。 正在假寐的孟祈自然是感觉到了身边异样,他缓慢抬眼,不疾不徐地问宋朝月:“怎么?我身上是臭的?” 宋朝月无奈翻了个白眼,这人当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两个人贴着太热了,我要吹吹风。”宋朝月说着,还作势掀开马车帘,任山间的吹来的风拂过自己的脸颊。 孟祈看他眯着眼,一脸惬意的模样,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罢了,来日方长,顺她心意便好。 他嘴角微微勾起,又闭上了眼睛。 有宋朝月在身侧,去往丹州的路并不算寂寞,不过有一事,他需得未雨绸缪。 夜深人静之时,一座并无人烟的荒山之上,一棵形状诡异的槐树之下,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 另一个黑影走上去,只见他拱手屈膝,拜过站在那棵槐树之下的男子后,一字一板将近些时日笙歌城的动静尽数讲予他听。 “你是说,皇后娘娘最近病了,而且还病得不轻?”孟祈慢慢转身,看向才将从笙歌城赶来的孟梁。 “是的,据给皇后娘娘看病的那位刘太医所说,皇后娘娘这病很是古怪,明明才将十九岁,正是身轻体健的年纪,可脉搏却似耄耋老人,甚为缓慢。并且,从前据属下打探,从前皇后娘娘待字闺中之时,身体极好,几年都不生一次病……” 孟祈耳朵听着,眼睛盯着不远处一只落在枝头的猫头鹰,它整个黑色的身隐进黑暗里成了混沌的一团,唯有那双眼睛发着亮,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孟祈。 “看来皇宫真是令人香消玉减,好端端的一个人,竟然就快要死了?”他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交给孟梁,“这是我从前在广闻司时为副使时的令牌,需要什么消息,去找云方。” 孟梁点头,收下令牌后一眨眼又下了山,骑着快马返回笙歌。 目送着孟梁的远去之后,孟祈朝山的另一个方向走去,那里有他牵在山下的马儿,还有他想要守护的人。 孟祈会到城中客栈时,宋朝月睡得正酣,全然不知有一’登徒子‘从窗户里翻了进来,正借着月色看她。 月华如水,为宋朝月那张白净毫无瑕疵脸上镀上一层薄薄的银光。她的小嘴微张,不时咂吧两下,不知是又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想到第一次自己看到她时,她才十七岁,一张脸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如今五年过去,她脸上的肉有些消减,五官更加清晰立体,明艳动人。 “孟祈……”她在梦中呢喃自己的名字,他弯腰附耳去听,便见原本正应该沉睡着的女子一下睁开眼来,眼里好像藏着星星。 “你没睡着?” 宋朝月从被子里钻出来,身上穿着的衣服与被衾之间摩擦出沙沙的响。 “对啊,我早就醒了,本来想找你陪我吃点儿东西,谁知道我去敲门人竟然不在。” 窗户还半开着,春末夏初夜晚还有些寒凉,一阵风从外面吹进来,惹得宋朝月打了一个喷嚏。 孟祈见她上半身穿着一件单衣坐着,伸手将她身上盖着的被子提起来,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又去将窗户合上。这下,总不必担心宋朝月着凉了。 “那你想吃什么?” “你去哪儿了?”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了对方一个问题。 “你先回答我。”宋朝月道。 “我去见孟梁了。” “孟梁,你不是说他在笙歌城吗?” 孟祈见宋朝月说话间被子又滑落,又伸手给她拢上去,“是啊,他来同我说,皇后娘娘病重,恐时日不多。” 宋朝月紧锁着眉头,不会啊,她虽与甘茹只有过一面之缘,却瞧她并未从她脸上瞧出什么病态,怎么才入宫不到两年,竟然就快没了性命。 孟祈眼看着宋朝月越想越深了,伸手点了点她的脑袋瓜,“行了,想吃什么?” “这大晚上也没什么好吃的,不若就叫店家下一碗阳春面好了。” 孟祈像哄小孩子一般拍了拍宋朝月的脑袋,说:“那你等着,我去去就来。” 他推门而出,整个客栈里静悄悄的,他四处寻厨房本该值夜的厨子,却见他躺在大厅内的长凳上睡着了。 算了,还是自己来吧,遂一个人走进后厨。 未免半夜有住客想要吃点儿什么东西,好一点的客栈总会留一个燃着余火的灶头,只需要用几节竹子打通制成的吹火筒一吹,灶膛里残留的火星子便会再次燃起来,这时再添一些木炭与干柴,火便也就燃起来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69章 说起来,孟祈已经很多年都没有用过这个东西了,从前在扶梦时倒是经常做,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技艺生疏没有。 好在,孟祈一下就点起了火,煮面调汤底一气呵成,一炷香的功夫都没到,一碗香喷喷的阳春面便出炉了。 孟祈端着这碗热腾腾的阳春面上了楼,推开宋朝月房门,正欲开口唤对方下床吃面,抬眼就见宋朝月已经披上外袍坐在了桌子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哇,好香啊。”一股香气直扑宋朝月的鼻子。 见孟祈只端了一碗,她疑惑问道:“你不吃吗?” 孟祈将碗放在桌子上,又在碗口搭上筷子,“行了,快吃吧,面可不等人。” 宋朝月忙低头,拿起筷子吸溜吸溜往嘴里送着面,边吃还不忘夸赞,“真好吃,是我最好吃的阳春面。” 孟祈注视着她,嘴角挂着浅笑,不过一碗阳春面而已,又那么好吃吗。 不过虽然是这么想,心里却因宋朝月喜欢吃自己做的阳春面而感到美滋滋的。 吃到一半,宋朝月便放下了筷子,“我吃不下了。” 孟祈分外顺手地将碗筷端到了自己面前,三两下,将那剩下的面风卷残云地吃了个干净。 待到将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抬头便见宋朝月一脸诧异地看向他。 “这是我吃过的。” “我知道。” 宋朝月不再说什么,借着桌子上燃起蜡烛那微弱的光,看见了孟祈脸上的一块黑黑的脏污。 她从腰间掏出手帕,给他拭去,又是一副看穿了对方的模样,“这碗阳春面,是你做的吧。” 孟祈笑而不答,又听宋朝月继续说:何必呢。” “值夜的厨子睡着了。” 听罢,宋朝月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人活在世,谁不是为了碎银几两。大家都活得辛苦,互相体谅吧。 看着那个空碗,宋朝月突然问:“扶梦那边,如何了?” 扶梦县里,突然开了一家同傅家一样买卖杂货的铺子,那家店的货更便宜、质量更好,所以县城里的百姓们都不再选择傅家。 如今,傅家那一家子可谓是进退维谷。 这家人在扶梦的名声也坏了,如今铺子生意也做不下去,这下是彻底没活路了。 听到宋朝月这般问,孟祈突然倾着身子靠近她,目光炯炯,“你怎的还问我,我以为你该比我清楚些呢。” 宋朝月偏头,不敢看孟祈的眼。 她确实是在扶梦开了一家铺子与傅家抢生意,可是,那是他们一家人自找的,活该! 她一向爱憎分明,对于这种讨厌之人,光用这种手段,她都觉得便宜他们了呢。 “怎么,你在怪我瞒着你做这些?”宋朝月挺直脖子问他。 孟祈不怒反笑,“我不是怪你,我是不想你被牵扯进我这些错综复杂的事情里。” 他只希望她能够无忧无虑、安安稳稳过一生,别的,什么都不用操心。 孟祈看见,宋朝月在她说完这句话后眼神骤变,顿了一会儿,严肃而又认真地开口问说:“孟祈,你是真心想娶我吗?” 外面传来几声狗吠,孟祈的眼中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慌乱,他解释道:“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宋朝月孟祈身后,拉着他站起。 而后,毫无保留地扑进孟祈怀中。 孟祈感觉到,一双柔荑正抱住自己的腰,她身上的那股独特香气笼罩着他的全身,对方的头靠在自己跳动的胸膛处,她的呼吸同自己的心跳处于同一节奏。 两人,仿若浑然一体。 “孟祈,我要站在你身旁,而不是身后。” 孟祈听她在自己的怀里说话,声音发闷。 他抬手抱住他,缓缓道来一句好。 既然宋朝月要要站在自己身边,那他绝不允许人阻拦,即便是褚临,也不可以! 两人坐在马车里再行了两日,终于是到达了丹州。 城门外,宋朝月远远地就看见华清带着阿罗在门口等着自己。她亦是开心不已,还未等马车停稳便一下跳下了马车。 孟祈见她从如此高的马车之上一跃而下,下意识伸手就想去抓住她,这人已经如同蝴蝶一般飞到她的好友身边去了。 他只得随在其后跟了上去。 宋朝月与华清一阵寒暄后,又抱了抱阿罗,好似根本忘了孟祈。 孟祈远远看着,突然见宋朝月伸手唤自己,他这才走了过去。 阿罗倒是一如既往的规矩,好生行礼唤了一句王爷。 华清却是没管这么多,直接就问宋朝月:“他这石头心总算是开了,不容易啊。” 这可吓得宋朝月一把捂住她的嘴,看向孟祈的眼睛里略带歉意。 孟祈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这段时间在丹州,或许不会太好过。 第91章发脾气 丹州繁城,富庶非常。 如今这里算是宋朝月的第二个家了,她常居繁城,不时回家去看看父母亲,这两年,倒还算过得自在。 这里是华家祖地,华家人世代生活于此,孟祈左右看着,最后跟着宋朝月进进了华宅。 华清拉着宋朝月进了书房中,孟祈被府内管家微笑着拦下,“王爷,我家小姐与宋小姐所议之事为商业密辛,还请随我来,小的给您安排一个地方歇脚。” 孟祈被带进了前院客人所住的厢房,华家不愧是富商,这厢房布置得极为奢华,案桌上还摆着一个纯金所制的马踏飞燕的摆件,就这一件,便够寻常百姓家吃上一辈子,她们家却就这样摆进了客房之中,当真是阔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第170章 孟祈笑笑,想着宋朝月与华清或许还得聊些时候,于是独自出门,走上了繁城大街。 这里商贾众多,前来采买的人亦多,街头巷尾,到处都是人。 阳光直照着孟祈的脸庞,空气中弥漫着食物香甜的味道,他之前从未觉得这世间如此惹人眷恋,只想着哪天出什么意外死了也不甚可惜。 如今,却有了不同。 远方传来了唢呐的声音,曲调喜庆高昂,盘旋在整个繁城。 本来路途上正走着的人们不少都停下了脚步,探头望着声音的来源。 孟祈也跟着停了下来,望向东边。 首先入目的是一个男子,骑着一匹戴着红簪头的枣红马洋洋得意地慢走在街上。 他的旁边是吹着唢呐敲着锣的乐人,还有举着迎亲衔牌一身红衣的侍从。 后面则跟着喜婆和丫鬟们,最重要的是,那顶宝塔顶的喜轿里面正坐着的新娘子。 繁城人结亲之时,喜欢让喜娘沿街朝围观的人群之中扔一些花生,亦是让城中百姓们沾沾喜气。 迎亲的队伍经过孟祈身边时,喜娘正好从腰间挂着的花生袋里抛洒出一把花生,周围人俱是高兴地呼喊着去接,嘴里说着祝福新人的吉祥话。 孟祈伸手,接住一颗。看着手心里那颗还沾着些许黄色泥土的花生,孟祈笑了笑,他将手掌握紧,花生壳立刻碎开,露出里面圆嘟嘟裹着红皮子的花生仁。 他将这两颗花生放进嘴里,嚼得嘎嘣嘎嘣响。 在他旁边的有一个男子,看起来四十出头了,见他看向迎亲队伍时藏不住的羡慕,遂同他搭话:“小伙子,你娶妻了没啊?” 孟祈回头,见这男子面相憨厚,不再像从前那般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答他说:“还未。” 这男子听过之后有些惊讶,这人仪表堂堂,看起来穿得也不差,居然还未曾娶妻。 他想起自己家中那个女儿,没准儿能促成一桩姻缘呢。 只见他指了指身后一座约莫那栋三层楼,上面写着宝源阁,“我是这金铺店的老板,叫朱开诚,敢问这位公子名何?” “姓傅,名槐序。” “好好,傅公子可要随我去店内喝一杯茶,今日见你,实在颇有眼缘。” 从前便听说定亲之时要往新娘子家中送上一整套的金钗玉饰,正好此处是卖金饰的,孟祈揣着看看的心态便跟着进了这宝源阁。 一进店,他便被这金光闪得眯上了眼,这般规格的金铺子,连笙歌城都找不出一家。 看来人家说着繁城人富庶,当真不是空穴来风。 朱开诚领着孟祈入了里间,孟祈的眼睛终于是得到了救赎,他突然发现,金子这人人都喜欢的东西放太多在一起也不好。 里间应当是用来接待贵客的,里面用一个巨大的花盆栽着一棵石榴,置于西面,寓意发财。 如今那石榴花开得正盛,想必再过几个月,这石榴定然长得极好。 孟祈一落座,立马就有人端来了上好的龙井。 朱开诚问孟祈:“不知公子是何地人士?” 孟祈抿了一口茶水,回说:“易州人士。” 这易州二字好似正好戳中了这朱开诚的心,他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说:“我夫人便是易州人士,说起来,我也是半个易州人呢,不知公子是易州哪儿的。” 这人,怎么问这么详细。 孟祈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将茶盏放回了桌上,“不知朱老板问这做什么?” 意识到自己有些心急,朱开诚面带歉意地说:“还请公子莫要见怪,我家有女儿,年芳十八,相貌端方,只可惜迟迟未嫁,我与她母亲俱有些着急。我今日于街上见傅公子,觉得与小女甚为相配,是以邀公子到店中来,想着,不若你与小女相看一番。” 朱开诚瞧着孟祈,越看越满意,言谈举止皆不俗,样貌俊俏,个子比自己高上一个头。他觉得,女儿见了定会喜欢。 适逢此时,朱开诚那个女儿走进了铺子里,她先唤了一声爹爹,然后看向坐在阿爹身边的孟祈,一下就羞红了脸,她还从未见过如此俊俏的郎君呢。 朱开诚伸手唤女儿过来,同她介绍说:“女儿,快见过傅公子。” 朱家女儿迈着小步走到孟祈面前,略带羞涩地同孟祈行礼问好。 “傅公子,这位是我的女儿朱语燕。” 孟祈微微颔首以示礼貌,起身便想要找什么借口溜走。 屋漏偏逢连夜雨,孟祈正愁如何离开此地,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是那个华清。 一进店,便听她在那儿嚷嚷,“老朱,老朱呢?” “哎哎哎,少东家,我在这里面。” 这位华家的小祖宗可是得罪不得,朱开诚示意女儿招待好孟祈,转头便去了前面。 华清身边还站着宋朝月,她们今日来是要同这朱开诚谈一笔生意的。 宋朝月跟华清议完事后便出来寻了孟祈,可管家说孟祈出门去了,她也被华清拉着来了这宝源阁。 一进门,她就隐约看见后面的里间隐隐约约有两道黑影,伸手拉了拉华清后说:“今日看来朱老板有贵客,不若我们改日再来吧。” 华家的生意遍布整个大衡,华清认识的按百计数算少了,少说都有千人。 她突然有些好奇,这朱老板今日又来了什么贵客。遂挑了挑眉,看向里头,小声问:“哪位贵客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