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强练习短篇集》 第一章 冬日里的暖阳 玻璃墙面外是夜晚里热闹的灯火，不时有行人穿梭而过，男男女女携手同行，几个女孩挽着手拿着奶茶嬉戏打闹，没有伙伴的独行侠低着头玩手机留下冷酷的身影。 外面的纷纷扰扰在一墙之隔，奶茶店里清爽的空调冷气持续环绕，裹挟着或淡或浓的茶香、果香扑在每一位客人的面上。 店里靠角落的圆桌旁，坐着两个男人。两人装束和大多客人一样是休闲风格，款型相当常见，布料和价格却不是一般的昂贵。不过没多少人会在意到这些小细节，毕竟最直观的是两人的颜值。 随便挑一个人出来，想加联系方式的都开始偷偷藏不住了。两人都很帅，只不过帅得各有千秋。一个长得浓眉大眼，腼腆的笑容柔和了刚毅的棱角，眼尾稍显圆润的狗狗眼像是璀璨的星河洒满夜幕，妥妥一只阳光开朗的大奶狗。 相比前者颇为男子气概的长相，后者就是典型的大众喜爱的明星脸了。脸保养得很好，没有任何瑕疵，也没有任何化妆品修饰，就精致得美若天仙。狭长的狐狸眼正紧盯着前方的帅哥，莹白的光影在卷而翘的睫羽下投落细碎的阴影，更显得男人妖冶非常。 “所以呢，有什么事我们手机聊就好了，怎么今天特地约我出来？什么大事需要我亲自出面给你出谋划策啊？” 漂亮男人支着颐，眯起狐狸眼，唇角勾起夸张的弧度，笑得像条真正的狐狸，这背后的笑意隐隐散发着逼人的寒气。 郑嘉晓挺了挺脊背，将挖球勺搁置在不成型的冰淇淋上。挤眉弄眼地，讨好的笑容浮于表面，顺带还扭了扭健硕的虎躯。 “哎呀，哥～这不是，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嘛～感情这种东西，怎么能线上三言两语磨合的？再怎么要好的关系，迟早也会因此有了间隙。所以，我这不是在维系这份感情嘛～” 他自认为讨好带有撒娇的意味，在乔珩眼里可是贱得一批，挂在嘴角的笑意又上扬了几分，面上阴恻恻的，几近咬牙切齿。 “行了，收收你这副德行，少给我装，害得我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另外，你家好哥哥要是知道你在外面到处认哥可是要嫉妒了。” “害，这有什么，又不会……” “废话少说，你来找我，肯定又是跟林若有关的吧？” 这回郑嘉晓没继续闹腾，脸上笑意逐渐收敛，显然叫乔珩说中了。 林若，也就是他的男朋友。两人是大一同班同学认识的，后面在一起其实有乔珩的功劳。当时乔珩是大三学生，和郑嘉晓是世家之交，是可以互相窜门的交情。后面郑嘉晓找上他当恋爱咨询师也是无可奈何，当了两年军师，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我们都谈了两年多了，但是还没有……呃…那啥过……哥，你就说这正常吗，不是说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吗？两年诶，是个男人都不能忍吧？还是说，是我太没有魅力了？” 讲到难处时，郑嘉晓露出特别苦恼的表情，扬起臂膀秀了一把肱二头肌，又引以为傲地挺了挺饱满的胸脯，丝毫不拿乔珩当外人，完全没注意到对方脸黑得可怕。 “所以——你就是因为这种事约我出来的？郑嘉晓，下次聊这种话题你最好还是上点心挑个合适的地方，真当全世界是自己家呢？” 被乔珩一番指责，郑嘉晓不明所以，心想着“这有什么，他又不是没有分寸”，刚要开口辩驳，乔珩率先他一步起身作势要离开奶茶店。 郑嘉晓看了一眼圆桌上还未吃完的冰淇淋，还有对面那杯完全没动过的奶茶，又是肉疼又是气愤地拿起奶茶追上乔珩的脚步。 “真是的，我冰淇淋都没吃完呢！知道那家店随便一笔开销有多贵吗？光是点了两样东西就上百了，我请你喝奶茶你还不喝！你这个人真的很不识好歹诶！” 远离了商业街的喧嚣，两人漫步于前往公园景区的大道上，脚底下碾过落叶清脆地响着，夏夜里晚风将香樟树吹得簌簌直响。 路灯柔和的光晕染在俊美的脸庞上，乔珩偏头瞥了一眼郑嘉晓，嘴上这么说那杯奶茶已经被他占为己有了。郑嘉晓什么德行他还不了解吗，只是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瞧你这话说的，我们郑小少爷还能缺钱不成？还是说，你开始懂得心疼钱了？呵，那还真是令人欣慰啊。” 郑嘉晓哪里听不出来他的讥讽，咽下一口珍珠，鼓起腮帮决定和乔珩好好掰扯掰扯时，一只手摊开掌心向他伸来。 “不是说请我喝的？怎么现在自己独吞了？原来你的诚意也不过如此。” 赶在那只手收回去，郑嘉晓吸溜一大口鼓着腮帮嚼嚼嚼，一把将奶茶塞给乔珩。 “想喝就直说！” 见乔珩傻愣着始终没有动作，郑嘉晓朝他伸手欲夺过奶茶，被乔珩一个侧身躲过去。 像是怕郑嘉晓过分纠缠，乔珩状似随意地喝了一口就丢给郑嘉晓。 “奶茶喝多了对身体不好，而且影响睡眠，你自己少喝点。” 乔珩这话说得合乎情理，意在解释最开始为什么不喝奶茶，又解释现在为什么只喝一口就还给他。 其实，乔珩并没有他想的那么正经。直到现在，他还在回味吸管上来自另一个人的触感。会这么说绝对不是因为他体贴入微，单纯是不想让郑嘉晓察觉到他的异常而已。 就是现在，只是看着郑嘉晓毫不介意地覆盖掉他的痕迹，他也觉得心痒难耐，像是蝴蝶翅膀扑棱棱地掠过心脏。 最初是小石子扔进池面荡起细微涟漪的程度，在听到郑嘉晓下一句话时，瞬间砸出片片水花，哗啦啦如泉涌。 “我们这样……算不算间接接吻了啊？” 这句话，对于有男朋友的郑嘉晓来说，理应是不该对其他同性打趣的。何况乔珩也是个有男朋友的同性恋。 显然郑嘉晓并没有把握好分寸感。毕竟一直以来，他都是把乔珩当哥哥看待的，兄弟之间再怎么要好也只止步于兄弟。 微弯着腰，郑嘉晓腾出空闲出来的那只手，蜻蜓点水般轻轻碰了一下花瓣，粗糙的指腹收回来时还残存着夏夜里沁出来的微凉，空气里缭绕着淡淡花香，唇边的笑容轻绽。 “他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吃醋啊？嘿嘿……会吧？” 也许是今晚的景色美极了，他不再驻足欣赏，蹲下身感受着花叶在掌心里颤抖，暖黄的地灯无声驱逐着夜晚的凉意，郑嘉晓望向不远处静默许久的乔珩。 “哥，你说，会不会啊？” 第二章 自作自受 要说乔珩为什么会成为郑嘉晓的恋爱咨询师，那还得从高中讲起。 简约而奢华的装饰风格，房间里身形单薄的少年在书桌上苦读钻研，另一名少年窝在豆团沙发上捧着手机。 屏幕上是热血沸腾的激战画面，两波人马乌泱泱地打着团，在耳机里传来一声“Ace”彻底结束。 郑嘉晓瞥了一眼左上角清一色灰色头像，难得没有开麦轰炸。反倒是卸下了重担似的松了松肩膀，圆钝的狗狗眼看向书桌旁清瘦的身影。收回视线，屏幕上跳动的复活倒计时，像是在催促什么，一颗心也跟着同频共振。 抿了抿嘴，他连人带沙发挪向乔珩身边，目光停留在不断跃动的笔触上，耳边是沙沙的轻响。 “哥，你有没有……欣、欣涵学姐的联系方式啊？” 娟秀的字形只差最后一笔就能完成，却因为长时间停留，盈余的笔墨跑了出来，压在轻薄的纸面上。纤长的睫羽扇动了一下，乔珩不动声色地画上最后一笔，树叶的沙沙声响伴随着指针重新运转起来。 “很遗憾，她的联系方式我不能给你。不过，你要是有什么想要向她请教的，我倒是可以帮你传达。” 郑嘉晓不自觉攥紧手机，画面上游戏角色已经复活，他却无暇顾及，紧盯着沉浸于学习的乔珩。 “为、为什么啊？” 可惜他自己看不到，他现在的表情傻乎乎的，乔珩看过来时习惯性地捏了一把他的脸颊。 “真是笨，听不出来么？她和我是男女朋友关系。难道，你觉得……” “什、什么！！？你、你…你们？？不可能！你们要是谈了怎么样都会留下点蛛丝马迹吧？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你肯定在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不信你回头可以亲自问问。至于为什么不声不响，一，我谈恋爱向来不喜欢声张；二，我们才刚没谈多久。” 对方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联系他说的话，倒也符合乔珩的行事风格，尽管没有什么实质的证据，也让郑嘉晓信了七八分。 “那照这么说，哥谈了很多场恋爱吧？而且还没告诉我。我们什么交情啊，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跟我说！！” 谎言，一旦有了开头，也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 乔珩理所当然成了郑嘉晓崇拜的情场高手，还以“学业繁重”诸多理由掐断了郑嘉晓刚冒头的嫩芽。 后来到了大学，他也没有管束郑嘉晓的权力了。 该来的总会来，乔珩自以为铺垫好的情场高手人设就此能派上用场，没想到郑嘉晓这次对象是个男人，也不知道出自什么理由甚至没同他谈心。 几番思考，乔珩老样子用折扣券、会员卡……各种福利收买自己那群便宜好友，和郑嘉晓约好在咖啡馆，计划一场坦诚相见。 “你不是经常说，兄弟之间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吗？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吴斌。” “哈喽，你好啊。自我介绍就免了，我经常听这家伙说起你呢，郑嘉晓小朋友，很高兴认识你，我叫吴斌。你也可以叫我斌哥。” 坐在乔珩身旁的吴斌，高大强壮，一头板寸，皮肤黝黑，笑起来一口白牙，穿衣风格相当潮，黑背心套了个浅灰色无袖卫衣，配一条迷彩工装裤。 震惊之余郑嘉晓重新端详了一遍吴斌，然后才看向他旁边禁欲地将短衬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的乔珩。 在乔珩的视角里，郑嘉晓面上表情生动得可以录入表情包的程度，眨巴眨巴着黑润的大眼睛，揶揄之色不言而喻。 郑嘉晓和吴斌聊了一会，就率先离开决定不打扰这对新人，只在离开前加了吴斌的联系方式。 在他离开不久，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哟呵，还真被你猜中了？” 乔珩没有理会吴斌，只是盯着屏幕嘴角慢慢上扬。 「哥，你和吴斌哥你们谁追的谁啊？」 如果乔珩知道郑嘉晓给吴斌的备注是“乔哥夫”，那他估计最开始就能知道，郑嘉晓为什么找他聊关于那种的话题了。 也就能避免听到那些令人作呕的误解了。 虽说郑嘉晓倒是接受得快，但讲到底他还是心理膈应得不行。 甚至差点脱口而出，“我们上个床就能知道了”。 第三章 我对你就不好吗? 自从乔珩成为他的恋爱咨询师后，又是同一所大学，两人经常搭伙出去吃，基本一日三餐都不会落下，可以说是如影随形的程度。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才是情侣关系，林若只是他们之间的催情剂。 事实上，很多不知情的人都这么认为的，两人在校又是知名人物，私底下校园论坛磕cp磕得飞起。后来这件事是乔珩用神秘力量掌控了校园论坛，才控制住谣言的走向。 郑嘉晓最开始是不玩校园论坛的，这些事他当然不知情。不过谣言的力量是不容小觑的，传着传着自然传到了当事人耳朵里。 得知这件事，郑嘉晓第一反应就是联想到远在天边的哥夫，板寸上绿油油的。顿时强烈的背德感油然而生，于是火速注册校园论坛，发了个本人亲证的澄清贴，这件事才总算有了个了结。 也就是那时候，郑嘉晓才意识到不该和有夫之夫过度接触。于是恋爱咨询这一环节才从线下转到线上。 所以，那大概是只有他们两人独处，最后一次线下的饭局了。 正值冬天，火锅是最好的选择。 赶上桌子四分之一大小的火锅里，似有无数个泉眼翻滚着红色调的汤水，致死量辣椒浮于表面，正上方悬在半空中的复古工矿灯照得汤色愈加猩红，氤氲出的水蒸气卷着滚烫的热度和香辣气息扑在脸上，让气色看着都红润不少。 复古市井的装修风格，四四方方的桌子对坐着两人，除却搁置在中间的火锅，旁边还堆叠摆盘着各种火锅料理，多到桌子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这分量对于两个人来说实在过于盈余，谁看了都得说一声有钱人的阔绰。 按理说，到最后兴许会是“吃不完，兜着走”的下场，但当看到其中一个大块朵硕、库库炫的架势，这下又说不清了。 坐在观察吃货吃相的绝佳位置，乔珩就差把“无语”写在脸上了。此时郑嘉晓满嘴油滋滋的，筷子是不停的，嘴巴也是不停的，生怕有人跟他抢似的，嚯嚯个不停。 “你能不能稍微注意一点形象？” 因为这句话，郑嘉晓与火锅暂时休战。 抬眼看向对面的乔珩，条纹袖口挽到了肘关节，宽松的麻花织法棕色马甲，头发不同以往自然垂肩，而是扎在脑后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一张俊脸嘴角噙着笑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帅得真和他不是一个级别的，光是坐在那就散发着模特的光芒。 郑嘉晓愤愤地一搁筷子，皱了皱鼻子，一时都忘记了满腔的辛辣。 “怎么了？丢你脸了？我这叫吃得香！喝得辣！不像某人不给我这个东道主面子，还是说人老了太辣了不能吃了？没关系，你的那份我替你吃！” 本意是想表达“你吃慢点，没人跟你抢”的乔珩，嘴角的笑容僵硬在脸上，眼睛笑眯眯的，完美cos“裂开”表情。 再看郑嘉晓，显然是后劲上来了，正狼狈地吐着舌头，雾蒙蒙的水蒸气湿润了那双狗狗眼。乔珩视线下移停留在那厚重毛衣都遮不住、鼓鼓囊囊的胸脯，心想着“算了，不跟小孩子一般计较”。 其实这顿饭原来是不止他们俩的，郑嘉晓抱着当“电灯泡”的决心还邀请了吴斌，本来答应要来的，结果说是临时有事迫不得已失约了。郑嘉晓可没那么神经质，因为学校那件事特地和乔珩来一顿“最后的晚餐”。 “你……喜欢他哪一点？” 郑嘉晓疑惑地抬头，周围环境实在过于热闹，他一开始没有听清楚。 “嗯……温柔，善良，聪明！还有……长得好看！”联想到那张脸，郑嘉晓傻乐着嘿嘿一笑。 “就这样？” 郑嘉晓不满地瞪了乔珩一眼，“还有他……他对我很好，说不定……他、他也……” 桌底下是攥紧到异常发白的手，氤氲的水蒸气似乎怎么也遮掩不住两边各异的心绪。 “我调查过，林若的家庭条件并不怎么好。你有没有想过，他对你好是别有所图？属于不同世界的人，你觉得，如果你们在一起，他能做到毫无芥蒂？他……”乔珩顿了一下才把“他配不上你”咽进喉咙里。 “总之各种方面来讲，你们并不合适。” 很长一段时间里，乔珩只听到火锅“噗噜噗噜”的声音。 “我是没想过……但这是他的隐私，你我都无权干涉。我知道哥是为了我好，但以后这种事可以不要做吗？ “他……大概不是对我另有所图，因为……他对我的好不是独属于我的，我…我只是在想会不会……只有对我是特别的呢？” 是什么让你感到不安了呢？ 如果你做不到，那这个坏人就由我来做吧。 “乔先生，这是您要我调查的事，都在这里面了。” 等人离开，乔珩才打开文件袋。 一张又一张照片铺展了开来，每一张都存在着两个男人的影子。 第四章 你不会背叛我的对不对? “恋人之间拒绝深度交往的原因无非就那几点。一，他有性功能障碍；二，比起肉体更追求精神上的共鸣；三，他的心不在你身上。” 那天意外的谈话言犹在耳，无时无刻，像一把利刃抵在心脏，试探性地来回摸索着，似乎在提醒他做点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做，愈发投入工作跟上恋人的脚步。只有这样，他才可以回想起最初的决心，才可以忽视盘踞在心头复杂的情绪风暴。 迎接恋人回家，是再平常不过的日常。在过去，只是这样，他都感到异常幸福和满足。和恋人在一起的时光，那些琐碎的小事都变得甜蜜美好。 现在，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工作上的各种推辞，回家的时间又推迟了，惯例的亲吻礼节总是以工作疲惫而不了了之。 至少，最简单的拥抱，他还可以不知廉耻地讨要。 只在闻到那属于其他人身上的味道时，他加深了这个拥抱。 工作成了唯一的解药，他快溺死在上面。 晚归的人又增加了一个。在灯光明晃、寂静非常、只有他一个人的工作室里，他时常望向窗外缤纷的城市夜景，很久很久。 他开始自暴自弃地想，就这样不管不顾地丢下一切，林若在哪，他郑嘉晓就在哪。也许从一开始就应该顺理成章地接受家庭的铺路，毕竟他不像哥哥姐姐们、乔珩、林若……那么聪明，那么优秀。 但如果真那么做了，林若会不会感到失望呢？ 在濒临崩溃的边缘，郑嘉晓收到了来自乔珩的寄件。 看着一张又一张照片，郑嘉晓反应并没有想象中来得激烈，不如说是平淡得异常，朝气的眼睛没有任何光彩。 或许是在公众场合，照片上两名男人没有过多亲密。唯一比较亲昵的一张，是较纤瘦矮小的清秀男人挽着高挑俊美的一方。 而被挽着手的男人——也就是林若，他的男朋友。即便这些举动看起来再正常不过，但在他这个现任男朋友人眼里，一切都变得扭曲不堪。 不得不承认，他们看起来很般配。身高、样貌、气质……一个美人和一个糙汉子，以男人的审美不管怎么看都会选前者吧。 如果没有这件事，郑嘉晓还不会自卑地比较起来。是不是自己这样硬邦邦的男人，实在很难下得去嘴什么的。 其实，有件事除了他和林若没有人知道，这或许是在这之前独属于两人的秘密。 他和林若最初在一起是有条件的，而条件就是不发生性关系。由于父亲出轨对象还是男人所带来阴影的缘故，倒也解释了林若当年为什么会拒绝他的告白，追了两年才追到手。 而能坚持追了他两年的郑嘉晓，在得知内幕更是心疼、喜欢林若了。他是个很看得开的人，同时他也是真的喜欢林若，不然他也不可能喜欢林若将近五年，和林若在一起将近三年。 但是现在，那个对出轨深恶痛绝的林若，他真的会背叛他吗？ 难道，这一切都是骗他的？只是对他别有所图？ 他不愿相信，也不相信。这么多年过来，林若对他从来没有任何金钱需求，刻苦读书的时候也不忘兼职补贴家用。而他强塞给林若的钱，后面林若也一分不少地还清了。哪怕两人是恋人关系，林若也从来不会贪他便宜。 所以，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不会的。 你不会背叛我的。 再一次，他又逃避了。日子过得浑浑噩噩，行尸走肉，整个世界都陷进了黑暗，灰白的墙壁逐渐有崩塌的迹象。 粉白漆面时不时抖落下来，映照在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 终究，那压在枝头上的雪，终究还是压垮了一切。 玄关处两名男人挡在那里，手牵着手，十指相扣。 他们温柔相视，面露幸福的微笑，似乎才是这栋房屋真正的主人。 视线里纠缠在一起的双手，鬼影般魂牵梦绕，占据了原本空寂的灰白世界，耳边尽是嗡嗡嗡不断绝的杂音。 “嘉晓，我们分手吧。” 很轻很淡的声音，冷淡到他几乎回想不起，林若曾经温声细语的模样。 似乎是郑嘉晓的表情过于可怕，清秀的男人往林若怀里缩了缩，而林若低头安抚性地给予他一个温柔的笑容，当那双温润的眉目重新回到他身上时却是彻骨的冰冷。 是那么得理所当然，仿佛真正做错的人是他。 那冰冷的目光有如实质，直穿喉头，说起话来是前所未有的滞涩，像是无数锋利的刀片卡在口腔里，每咽下一口气都是咸腥的味道。 “为…什么？” “如你所见，我不爱你了。” 林若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宣示主权似的搂住身旁的人。 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他们亲昵的姿态扎得眼睛刺痛不已。微不可见颤抖着的臂膀，上面一根根青筋愤涨，突突直跳，蕴含在其中的强大力量蓄势待发，随时随刻就能冲过去爆扣两人的头。事实上，郑嘉晓光是站在那里都感到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我不信！你…你肯定在骗我……”直到现在，郑嘉晓才愿意分给第三者一个眼神，“是不是他！？是不是他威胁你！？哥，你就告诉我是不是……拜托了……你不会背叛我的对不对？都是骗我的对不对？对不对？对不对？”剧烈的情绪如火山爆发，他再也克制不住，大跨步上前，两只手如巨钳咬在林若纤瘦的臂膀上。泛红的眼睛紧盯着林若，固执地想要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丝扮演的痕迹。 可是，没有。 那双温柔的眼睛不再属于他。 只独属于他的那一份温柔，也不再是他的。 空旷荒凉的灰白世界，轰隆隆如雷贯耳，成堆的建筑物乌泱泱地四处倾倒、坍塌、崩裂，到最后只余下一片残垣断壁。 一股力量轻易地把他推开，那个清秀男人昂着脸，嘴角挂着游刃有余的笑。 “林若没有骗你，毕竟……我们可是做过了的关系。不信……”男人大胆地将手放在林若的裤裆上，“我们不介意现场给你表演一段……” “闭嘴！贱人！”郑嘉晓拳头生风，实打实给了男人一拳，引起男人痛呼一声，顺势跌倒在地。 他直接坐在男人身上，高高扬起拳头，“一定是你这个贱人！一定是你勾引他！” 就在郑嘉晓准备砸下去时，他的肚子被重重踹了一脚，直把他从男人身上踹离，紧接着一个力度不算轻的拳头砸在他的左脸。 脸颊上是火辣辣的疼痛，郑嘉晓愣愣地看着林若，眼神充满难以置信。 和林若相处的这些年，他们吵过架、冷过战，唯独没有打过他。而现在，他居然为了一个贱人打他。 “别把事情弄得那么难看，郑嘉晓。”林若蹲下身，侮辱性地拍了拍郑嘉晓的脸颊，“我的确在骗你，一直以来我都在骗你，我根本不爱你。 “我爱的，是你的钱，你不知道吧？你的家人瞒着你给我送钱。我承认，这的确很侮辱人，但这也不枉费我留在你身边那么久。 “如果你是在问另一问题，同样我还是骗了你。你该不会还在天真地相信那个荒诞的理由吧？那还真是……傻得可怜。毕竟对一个硬邦邦的肌肉男，你觉得我兴奋得起来么？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这些年我在外面过得相当不错。” 巨量的对话信息，如洪水猛兽席卷而来。他像个输得彻底的失败者，跌倒在地，以臣服的姿态屈辱地仰视着高高在上的王者。 他看到他捧着男人的脸，温柔地将吻落在红肿的脸颊，慢慢地，两个脑袋重合在一起。 天际的一角，灰白的天空撕裂出一口大洞，巨大的裂痕向四处延展，犹如古树繁复的脉络，崩裂出无数碎片，稀稀拉拉地坠落。 他奋力将拳头砸在那张曾经日思夜慕的俊脸上。 痛快地还上一脚后，冲进了雨幕。 第五章 我们可以试试 “郑嘉晓你给我过来！” 褪去少年时期的青涩，压低的粗犷嗓门几近是轰出来的，连四周厚重的墙壁都为之一振。基于良好的家庭教养，青年可以说收敛了很多，沉着脸站在“庭审台”后，仿佛天生的审判官，高居于殿堂之上。 而他是准备受刑的罪人，一步一步地，迎接众人的目光，墙面上的挂钟是生命的倒计时。当沉闷的敲钟声戛然而止，他来到了青年面前—— 也就是他的大哥，或许和大部分家庭一样，他的大哥是家里的顶梁柱，平日里充当父亲的角色，也是最让他感到害怕的存在。 这个时候的郑嘉晓虽然才十五岁，但身体也算长开了，四肢发达、人高马大的。可是在郑文耀面前，他矮小得像是山脚下从游客身边缓慢爬行的蚂蚁，而山顶端是炫目刺眼的灼日，是他不能直视的存在。 戒尺毫不留情地落在手掌上，贪玩形成的粗糙皮肉都无法抵挡灼热的疼痛。 他正因为偷偷去酒吧，一个人喝闷酒而受罚着。 郑嘉晓低垂着脑袋，嘴巴紧抿，掌心是凌乱交错的红痕，他紧盯着戒尺的残影，一下一下地默数着。 在数到第九下，预想之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到来。 他心想着果然，一个高挑的身影挡在他面前——他的四哥。也许是因为在兄弟姐妹里排倒数第二的年纪，四哥格外疼爱他。而郑嘉晓也很享受他的庇护，但同时又因此埋怨着。 他们家族的基因十分强大，郑嘉晓和大哥外貌随了父亲的英气阳刚，二姐、三哥和四哥则随了母亲的柔美温婉。 只有在智商的传承上稍微出了点差错。自小哥哥姐姐们就非常聪明，较年长的三人已经跳级达到了他不能触碰的高度。而四哥虽然从不表露，但他一直都知道，四哥停留在原地止步不前——都是因为他。 他们的优秀让他引以为傲，同时又自惭形秽。他们的爱太过沉重，压得他无法呼吸。 周围不断有比较的声音，亦或者是类似“他这么笨怎么能考进来”的言论。 所以，每当伤心难过的时候，偶尔也想放纵一回。 酒精成了他所寄托情感的承载物。 哪怕这是他所喝过最难喝的东西，哪怕他的肠胃曾为此剧烈地反抗过。 卡座、散台座无虚席，频闪灯随着音乐节拍跃动飞舞，空气里散发着浓烈的雄性荷尔蒙，蔓延在迤逦而暧昧的距离中。 “你好，请问我可以坐在你的旁边吗？” 郑嘉晓放下酒杯，在黯淡的灯光下转过头。 这是今晚第七个搭讪他的男人。 很显然，前几个都被他拒绝了。理由很简单，不用看都知道他们撞号了。其实，他不想承认的是，看到这些柔弱小0，总会让他回想起那天发生的事，进而联想到那张他恶心到想吐的脸。 而这个清瘦男人和那些柔弱小0完全不同。皮相不错，清丽干净。身高也合格，起码一米八以上，站起来估计也就比他矮五厘米左右。还有身上的气质……他似乎生来就对温柔的人颇有好感。 “当然可以。”郑嘉晓简短地回答。 如果换作平常，他会跟男人多聊几句互相交换个人信息。可惜在这种场合他根本正常不了，毕竟他是第一次来gay吧。 “我很高兴。”似乎真的很高兴，男人悦耳的声音轻快不少。 感受到来自身边的鲜活气息，郑嘉晓无措地捧住酒杯，杯壁上沁出的凉意无法抚平燥热跳动的心。 浮于表面的冰块，随着吧台上的动静左右晃动，轻轻叩击玻璃发出清脆、治愈的声响。 冰块无声融化，沉默化作了一摊冰水。 正愁于如何进入话题时，男人及时出声解救了凝滞的氛围。 “抱歉，接下来的对话可能会让你感到冒犯，如果你觉得哪怕有一丁点难受，还请务必告诉我。” 男人突然严肃的态度，令郑嘉晓不由陷入另一种紧张情绪，心想着“有多冒犯”直点着头。 接下来的对话里，男人其实并没有特别冒犯的地方，似乎看出了他的紧张，切入的话题从酒量转变到他热衷的健身。一聊到自己擅长的方面，他的话也逐渐变多了起来。两人聊得不亦乐乎，温馨的画面与周围火热暧昧的气息格格不入，就好像只是和至交好友换了个地方聊天而已。 但这并不是他最开始的目的。 怀揣着汹涌澎拜、复杂的心情，他主动出击。 “听说……忘记一个人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恋情。我承认，我是一个很随便的人，也许这段感情不会长久，但我们可以试试。哪怕只是……一、一夜情。” 能说出这么尴尬、油腻的台词，郑嘉晓想死的心都有了，毕竟他总不能说“嗨，兄弟，做爱吗”这种暗示性极强、又直接了当的话吧？无论哪一种，都让他觉得非常社死，尴尬得脚趾扣地，简直和上大街裸奔毫无区别。 而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难堪，轻轻一笑，伸手轻轻覆盖在他的手背上，见没有得到拒绝，才得寸进尺地加深了力度。 “如果能帮到你，我很乐意。”男人向他靠近，身上散发着茉莉的清香。他凑近郑嘉晓通红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够听清的声音，“还有……我会很温柔的。” 郑嘉晓缩了缩脖子，想要抽回手，却被男人反扣住，掌心贴掌心的丝丝凉意逐渐变得滚烫灼热。 看吧，谁说没人好他这一口。 “那、那我们……咳走、走吧？” “这么着急？好，都听你的。” 郑嘉晓一副“英勇就义”的肃穆神情，火急火燎拽着男人穿过人海，却在踏出门槛前撞见了意想不到的人。 那人颀长的身影融进了周遭黯淡的环境，暗红色灯光打照在身上，整个人就好像刚从血窟窿里捞出来似的，散发着惊悚的可怖杀气，那披肩的长发好似都要一根根张扬起来。 可是都这样了，那张妖艳的脸上还挂着“亲和”的笑容，上下翕动的薄唇像是在念咒语。 “去哪啊？” 第六章 救命啊!杀人了! 被强行按在车上，目的没有达成郑嘉晓本来就气在头上，现在还得听别人对自己说三道四。 “长能耐了啊？郑嘉晓。都开始去夜店找男人了，这么厉害，你怎么不直接去站街？” 话说得还是那么难听，就问谁能忍？反正他不能！ “怎么你了？拜托！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我想怎么做都是我的人身自由，你，你又有什么资格管我？而且这是我的个人隐私，你不觉得你这个人很没有边界感吗？未经允许，擅自窥探他人的隐私，你很好意思哦？ “恶心的变态跟踪狂！” 郑嘉晓恶狠狠地瞪着旁边的俊美侧颜咬牙切齿道。在说最后一句话时，几乎是要一个枪子儿一个枪子儿地崩在乔珩脸上。 而坐在主驾驶的乔珩，一点眼神都不带理睬的，丝毫没有受到任何精神打击，恪尽职守地观察路况，将“司机精神”贯彻到底。 “用自己的身体应付人生大事，进而达到自我界定的报复目的。成年人？你？郑嘉晓，你自己说出来不觉得很好笑吗？在我面前就算了，但出门在外还请你多带点脑子。还有，我当然有资格管你。因为，我可是你哥啊？” 一直都是这样。一副心平气和，理所当然的模样。一点都毫不留情面，不给他台阶下，字字句句都戳中了他的痛点。 手臂肌肉绷得死紧，郑嘉晓感觉自己气得心脏要直接跳出来了，真的很想很想给那张漂亮脸蛋邦邦两拳，最好是直接给他打毁容！ “哥？呵！你才不是我哥！我才没有你这种无耻卑鄙自私的哥！随便叫你一两句，你就真当是我哥了？呵呵！平时不是一脸嫌弃吗？怎么一说起你的不是，你就直接吻上来了？乔珩！你真的好不要脸！” 郑嘉晓气得手都在抖，可是解安全带的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利索得很，泄愤地将卡扣随便一甩，冲着主驾驶就是一个大嗓门。 “停车！我要下车！” 他真傻，为什么要上乔珩的车？到底是在期待什么？凭什么他要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别胡闹，把安全带给我系上。你以为这是哪？” 他当然知道，高速公路，一条一不小心就能通往天堂的路。当然也不是他想停就能停下来的，他当然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可他就是看不惯乔珩，偏要给他添堵！ “你要带我去哪？我自己去！不用你代劳了！”郑嘉晓根本不把乔珩的话放在眼里，头往后昂，气鼓鼓地双手环胸。 郑嘉晓气，不代表乔珩不气。只不过一个是把“生气”明晃晃地全方位输出；一个是气得满嘴涂了毒，一张一闭吐出的都是蚀骨的毒液。 “还能去哪？当然是我家。毕竟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你可能管不住自己，不知道在跟哪个男人正打得火热呢？” 本来这件事他已经在反省了，想着就这么翻篇过去了。结果这乔珩哪壶不开提哪壶，将他贬得一无是处，很是欲求不满的模样。这下郑嘉晓是彻底愤怒值拉满了，异常的红从脸涨到脖子根，太阳穴突突地跳。 “不去！我告诉你我死也不去！停车！我都说了停车！” 他真的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见乔珩丝毫不听自己的话就去抢方向盘，疯狂的念头就在刹那之间。 死！都死！都死了好！ 离开高速路段，一辆穿紫色包臀裙、韵味十足的法拉利FXXKEVO艳压在路边。即使夜色沉沉，也无法模糊它优美而帅气的曲线。 车身还未平稳，乔珩就一甩安全带，一掌拍在车门，直接给了郑嘉晓一个霸道、并不浪漫的壁咚。另一手则揪住郑嘉晓的前襟，以绝对的气势笼罩在郑嘉晓上方。 “郑嘉晓！想死是不是！？” 郑嘉晓高大的体型缩在角落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紧攥着安全带。 在他的印象里，乔珩还是第一次这么生气。平常挂在脸上的营业式微笑被浓密乌云取而代之，声音低沉得好似要从嘴巴里下起冰雹来，砸得他夹着尾巴落荒而逃。他感觉整个人都处于低气压环境里，身体被压得无法伸展，无法呼吸。 但，他郑嘉晓绝不屈服！ 不久前那件惊魂动魄的事，在沉默中打磨出的退让就此被抛诸脑后。 似乎打定了主意。非要乔珩退让一步，他才肯妥协。 “是！我是想死！我早就想死了！！” “想死也别带上我！”看着郑嘉晓仍然一副知错不改的顽固德行，乔珩也有点被带偏了，恨不得架起加特林和郑嘉晓对轰起来。意识到这点，他敛了敛神深吸一口气，“郑嘉晓，我郑重地告诉你。无论遇到了什么事，都不可以拿生命开玩笑。没有什么比你的命更重要…我也一样。 “你还没意识到你刚才的行为是什么吗？是自杀，还是——凶杀。你在作贱自己生命的同时，还伤及了无辜。你觉得，你的行为应该值得称赞吗？我真的很失望，原来连我的生命在你——” 乔珩没有说下去，攥在郑嘉晓前襟的手不自觉松开。 因为，他眼睁睁地，看到郑嘉晓哭了。 “那、那你也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啊！我…我也不想那样的！一个两个的……肌肉男怎么了？肌肉男怎么了？不喜欢总有人喜欢！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天过得有多崩溃？身边连一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有也不敢说，就怕、就怕…怕他们笑话我……而你……你也不安慰我！一上来各种挑刺嘲笑我！我到底怎么你了！？” 郑嘉晓其实是个意外爱面子的人，就算是哭，心里觉得丢脸也绝不示弱，任由眼泪流了满脸也不擦。 而在乔珩眼里，他瞪着那双湿漉漉的、毫无杀伤力的狗狗眼，自以为很生气很有气势，其实满脸都向他写着“委屈”“难过”“求安慰”，直接给乔珩整不会了。 他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不直接来找他，又想起自己还有吴斌这颗绊脚石，只能讷讷说了声抱歉。 手忙脚乱地找到纸巾后，转身要递给郑嘉晓，却看到他张开臂膀向他靠近。乔珩以为他是太伤心想要抱抱，无措地任由他靠近。 只听“呕——”的一声。 衣服上的湿润，空调冷气中突然溢散出来的异味。 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郑嘉晓在他身上吐了个爽，顺便把眼泪和鼻涕擦在他肩膀上后，意气风发地抽过乔珩僵硬在手中的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冲乔珩“甜甜”一笑。 “我接受了。” 石化许久，乔珩终于有了复苏的迹象。 瞥了一眼郑嘉晓因前襟变形而露出来的麦色乳沟，乔珩抬眼笑眯眯地与郑嘉晓对视。 “你不是想死吗？好，我成全你。” 眼见乔珩重新启动法拉利，握上方向盘，郑嘉晓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哥！我没有我不是我不想死！别、别激动啊？我错了还不行吗？我错了我错了，真的错了嘛～原谅我好不好？” 害怕乔珩想不开，郑嘉晓使出了浑身解数。 乔珩给予了他一个“看傻子”的眼神。 “放心，我不像某人那么冲动。我们回家慢慢来。” 回家？ 郑嘉晓脑子里一连串浮现出，乔珩把他杀了→碎尸→炖汤→分装垃圾袋→扔进下水沟/流域，的画面流程。 完了！ 第七章 为什么? 厨房传来齐整而有节奏的剁菜声，“咚——咚——”一声一声沉闷地剁在他心里。郑嘉晓揣着紧张害怕的心情，实在好奇得不得了在门口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就看傻眼了。 不是哥↗们↘？ 喂喂喂，那边那个穿围裙的人是谁啊？ 这、这还是那个乔珩吗？ 不可能不可能！！ 他一定是太累了，才产生了幻觉。 哈哈，怎么可能嘛？ 郑嘉晓扶额苦笑地揉了揉眼睛，重新定晴一看，那身普通样式的围裙还在乔珩身上。 这个画面无异于亲眼看到了火山爆发。 郑嘉晓还记得在读书那会儿，乔珩给其他人的印象就是禁欲系笑面虎高冷学霸男神。 结果这厮私底下居然是个会下厨的、还穿围裙的人、人夫！？ 要不是郑嘉晓没有近视，他这不得现场表演一个大跌眼镜！？ 他真的恨不得飞过去怼在乔珩脸上，叉着腰，指着他的鼻子，大肆嘲笑他一番。 但他不敢，他是真怕笑着笑着，乔珩阴恻恻笑着，提起菜刀直接给他一命呜呼。 就连乔珩正料理的肉菜，就好像是为了他特意准备的“调味料”。画面一变，乔珩手下剁着的肉菜突然变成了他的人头，一个用力劈砍下去，切断动脉的血滋滋滋飙溅出来，原本干净整洁的围裙变得血污一片。 郑嘉晓感觉有阴风一路从脚底窜入背脊，大夏天的给他冷得抱着身体瑟缩了好几下，把头摇成拨浪鼓势必要将那些恐怖画面甩出脑子。 偌大餐桌上稍显凄清地入座了两人，不过桌上摆盘的菜式倒是一应俱全，鱼、菜、蛋、肉、汤，非常标准的一场小型盛宴。 然而，比起宴会上赏心悦目的美味佳肴，郑嘉晓看着这些黑乎乎、不成型的菜色，他更想称之为“黑暗料理品鉴大会”。抬头撞上乔珩似笑非笑，一副“怎么还不动筷”的催促模样，郑嘉晓一时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郑嘉晓干脆两眼一闭，随便挑了块肉尝尝鲜。说不定只是看起来难吃，吃起来意味不错—— 才怪！ 这又酸又甜又苦又咸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啊！！？还有这入口即化，软烂如泥，一点都没有肉质劲道的口感，简直和吃屎没有区别！他是重口味，但他还没有重口味到去吃屎啊！？ 郑嘉晓眼睛一睁，对上的就是乔珩那张笑得跟恶魔一样的脸。 故意的！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他还想着乔珩要怎么弄死自己呢。结果，呵！就这！？根本不痛不痒！吃就吃！难不成他还能吃死不成？ 郑嘉晓想干就干，执起筷子就是炫，跟个无底洞似的通通卷进肚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吃什么玉盘珍馐。毕竟对于吃货来说，饿起来什么都能吃，何况还少吃了一顿早餐。 吃着吃着，郑嘉晓突然想起一件事没问。 昨晚一到乔珩的家，正奇怪怎么没有吴斌的身影，就被乔珩拉着去洗漱了，洗完回到房间一沾枕头就睡死过去，一睡睡到中午。 睡醒之后在乔珩的别墅溜达了一圈，怎么看都只有一个单身男人生活的气息。 他本来还想着吴斌会不会是有事在外借宿，结果一个短暂的探索，他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收回筷子，郑嘉晓嚼得嘴巴都有些抽搐，才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哥……你和吴斌哥，是不是…分手了？”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郑嘉晓以为是触碰到了乔珩的伤心事，这才抬起头想要朗诵一句“同是天涯沦落人”安慰乔珩。 结果一看乔珩的神情，哪有他想象的满面愁容，而是有点出神——？ 顺着乔珩的视线，郑嘉晓看到了自己裸露出来的胸肌。 毕竟是寄人篱下，郑嘉晓迫不得已穿乔珩的睡衣。两人体型大相径庭，穿是能穿，就是根本就扣不上扣子，硬是扣上了绝对能上演一场刺激的“爆衣”表演。想着都是男人，看看就看看了，索性衣摆一敞，气场全开。 瞥一眼就算了，但是看得这么入神是要闹哪样？肯定是在羡慕他有胸肌！哼哼，还算有眼光嘛～ 这么一想，郑嘉晓骄傲而趾高气昂地挺了挺胸，没有任何衣服布料承重的大奶抖了三抖，暧昧的残影在空气荡出迤逦的气息。 直接给乔珩看得各种方面都“直”了。 而这么做之后，郑嘉晓死去的记忆突然回笼了。 不、不对啊……之前乔珩好像说过他是呃—— 事态从“嗨bro哥几个来给小0们一点震撼”变成“在线勾引有夫之夫”。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郑嘉晓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身体猛地撞上靠背，双手交叉直捂着自己的胸，好一副良家好男贞洁刚烈的模样。 “你、你干嘛看我胸啊？” 硬控乔珩的魔物被封印后，乔珩控制住飘忽的眼神与郑嘉晓对视，一时竟有些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我只是在想应该给你买什么尺寸的衣服。这几天你就在我家住，我比较放心一点。”也只有这种他才会变得“体贴”一点，很巧妙地忽悠了郑嘉晓，然后才向他问起前一句话。 “我们……根本就不存在分手这个问题。因为——我和他，从来就没有在一起过。而且，我也从来没有谈过女朋友。” 如果乔珩和平常一样笑眯眯的，他会以为他是在跟他开玩笑。但是，并没有，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让他相信，而刻意摆出来的严肃。但这个说话调调，他知道，乔珩没和他开玩笑。 一瞬间，他陷入了一种极度混乱的情绪。在这之后是，不解和埋怨。 为什么要骗他？ 乔珩决定联系吴斌以此取得证词，想起这背后可能又是一段复杂的交易关系，郑嘉晓没让乔珩这么做。 只问了他为什么。 “因为——我可是你哥啊。哥哥糟心于弟弟的人生大事是天经地义。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至于林若……是我的失误。” 原来这个人正常起来的样子并不会让他舒心多少，他只感觉整个人都坠入了冰窟，一种名为窒息而绝望的死亡，紧紧地包裹住他。 “为什么要骗我？” 是，他的确很笨。 “为什么要骗我？” 所以，你们一个个都要来骗我吗？ “为什么……？” 亲身经历了一场巨大的骗局，他已经不能再容忍任何欺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被迫接受一个拥抱，却感受不到任何温暖。 在荒芜干旱的沙漠，泪水成了他唯一自救的途径。 胸腔明明还有着生命力，但他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就像丢在废铁里坏掉的机器人，永无止境地念叨着“为什么”，感受不到任何生命与美好。 【彩蛋】 ——电话 「事情我都已经听吴斌说了，哎哟哟什么情况啊？怎么样，需不需要我给你提点几句啊？」 「没听错吧？这事吴斌能告诉你？我看他躲你还来不及。」 「反正迟早有一天，他会对我无话不谈，知无不言～追求喜欢的人就是要主动把握机会，不像某些人一味迁就退让……」 「那我提前祝贺你们百年好合。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哎哎哎急什么啊？赶紧的，我现在给你传道授业，听着啊，首先—— 「第一步，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乔珩看着新鲜出炉的黑暗料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