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被始皇问斩怎么办?》 第一章:大胆!你敢质疑陛下之令? “大胆!” “你竟敢质疑陛下之令?” 一道怒斥声将陈珂从恍惚中唤醒,他睁开眼就看到自己站在一处大殿中。 此处大殿恢弘无比,周围站着密密麻麻的人群。 他们的眼睛中,全都是同情和嘲笑。 这里是什么地方? 陈珂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脑海中此时浮现出来无数的记忆。 这里是大秦! 台上坐着的是千古一帝始皇帝,周围站着的是大秦刚建立时候的臣子。 自己则是连史书上都没有记载名字的一个炮灰.... 一个紧紧跟随长公子扶苏的脚步,反对始皇帝施行郡县制的炮灰。 此时,他已经身陷囫囵。 当朝丞相怒斥,始皇帝一双眸子肃穆的望着他...... 看似已经是死地! 陈珂焦急的等待着脑海中的记忆浮现..... 金手指呢??? 朕.....咳咳,我的金手指呢???怎么还不出来?! 而接下来,无论陈珂如何焦急的呼唤。 他脑海中自始至终都是没有响起那熟悉的清脆声音..... 而此时,站在大殿中的丞相、诸多同僚都已经是开始了步步紧逼! 原身跟随的扶苏现如今自身难保。 陈珂看了一眼跪在自己前面的李斯,有些许咬牙切齿。 眼瞎! 上方传来一道平静至极,其中甚至带着些许淡漠的声音。 在那声音之下,陈珂觉着自己似乎如同一只蝼蚁一样。 “陈少府,你还有何话可说?” 始皇帝! 嬴政坐在高位之上,神色漠然,看着陈珂如同看着蝼蚁。 哪怕是九卿之一又能如何? 他乃是皇帝,统御天下,普天之下,莫非王臣! 而始皇帝的话对陈珂造成了极大的压力,这句话落在陈珂的耳中,无异议问陈珂。 你还有什么遗言? 难道就要死在此处? 陈珂心中慌乱,脑子却是愈发的清醒了起来..... 思绪情形后,陈珂心中有了章程。 不管日后如何,现如今先自救! 他当即便是抬起头,神色中带着些许坚定和肃穆。 “启禀陛下,罪臣有话说!” 坐在高位上的始皇帝挑了挑眉头。 有话说? 这厮还有什么话要说?难道是临死前要骂自己一顿? 不过始皇帝看着台下的陈珂,感觉就这么一小会的功夫,他就好像是变了一样..... 以往的他如同墙头草,看起来虚浮无比。 此时的他倒像是一个坚定的人。 一抹思绪从始皇帝的脑海中闪现而过,或许给他个机会也不错? 毕竟是自己问出来的。 “哦?” “你有何话?说来朕听听” 始皇帝看着陈珂,眉宇中带着丝丝缕缕的好奇。 而站在陈珂面前的李斯听到始皇帝的话,也是往后退了一步,站在人群之中。 匍匐在地上的扶苏迷茫的脸上则是带着困惑。 少府想说什么? 人群中的淳于越则是微微的闭着眼睛。 虽然这事情是他挑动的,甚至扶苏公然反对始皇帝的事情也是他挑唆的。 可他此时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站在一边。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这话似乎不是用在这个场合,可如今用到此处,却也显得十分贴合。 台下的陈珂缓缓地呼了口气。 他的脑海中思绪开始逐渐的清晰,甚至可以列出来一二三点。 始皇帝暴怒的原因是因为自己反驳郡县制,而郡县制是始皇帝一定要执行的! 这和书同文车同轨一样,是始皇帝为了巩固统治的政策之一! 可是这个时候的郡县制,真的很完善么? 不! 这个时候的郡县制一点都不完善,甚至还有很大的弊端。 陈珂就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开始拼命地挖掘郡县制的弊端。 他要偷天换日! 换什么日? 换「反郡县」的日! 陈珂要像始皇帝证明,自己反的是郡县制,但又不是郡县制。 自己反的是现在的郡县制,是不完善的郡县制,而不是始皇帝要实行的郡县制! 他要将郡县制的概念给偷换一下...... 从而造成一种错觉。 自己是支持郡县制的,自己是支持始皇帝的。 自己只是觉着李斯提出的郡县制有很大的缺陷,自己只是觉着这个郡县制应该更加完善。 否则会留下无穷无尽的弊端..... 所以自己是忠君的!自己是爱国的! 之所以跟着扶苏一起反对郡县制,是因为自己不清楚扶苏所说的概念! 自己以为扶苏的反郡县,和自己的反郡县一样。 而不是支持分封制! 也正是这个时候,陈珂才是由衷的感谢自己的原身..... 即便是被人挑唆跟着扶苏一起反对郡县制,他的胆子和脑子都太少了! 所以他根本是没有说出最要命的那一句,支持分封制! 只要这句话没有说出口,一切就还要反转的余地...... 将自己的思绪捋清楚之后,陈珂才是松了口气。 感谢面试,感谢考公! 此时,大殿中,淳于越站了出来,望着陈珂怒斥。 “陛下给了你机会,为何你如今又是迟疑?” “难道不应当将自己的内心说出?” 淳于越盯着面前的陈珂,眼眸中带着些许凛然的鼓励!! 陈珂心中冷笑一声,这个老梆子。 等到自己摆脱面前危机的时候,他就要让这个老梆子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 他陈珂,最小心眼! 这辈子,上辈子最喜欢的就是记仇! 陈珂当即便是抬起头,望着坐在高位上的始皇帝,声音中带着些许沉重。 “陛下,罪臣是反对郡县制” 这句话刚说出口,大殿之内此起彼伏的响起一道道怒斥声! “大胆!” “此乃陛下之令,你还敢反对?” “临终之言,竟还敢反对陛下?陈珂,你是不是想死!” 陈珂环视着四周。 出声的人中,有些人脸上带着幸灾乐祸,有些人则是双目中带着担忧。 呵斥之言,并不完全出自他的敌人之口。 陈珂没有回答,也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望着台上的嬴政。 此时,唯有嬴政开口,他方才有活路。 嬴政眉宇中带着些许的好奇,他眯着眼睛,望着陈珂。 “哦?” “陈珂” “事到如今,你依然还在反对郡县制?” 第二章:臣有一问,丞相可能回答? 一连串的怒斥声在始皇帝开口后,全都是消失了。 不管是后世中赫赫有名的李斯也好,还是这个时候依旧拥有强大势力的冯去疾也罢。 那张狂到不可一世,甚至到了汉朝被拥立为支柱的儒家也好...... 所有人在始皇帝开口的那一瞬间,全都是闭嘴! 全都是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没有人敢在始皇帝开口的时候,继续斥责。 也没有人敢越始皇帝的界限..... 哪怕是淳于越,也只是暗戳戳的,找始皇帝的亲子来反对这个事情...... 陈珂跪在那里,神色中带着凛然。 他看着始皇帝,等到始皇帝将话问完后,才开口讲道:“启禀陛下” “臣反郡县制” 不等这句话引起波澜,陈珂就是紧接着说道:“但臣却不是反陛下” “更不是反陛下要进行的一统” 陈珂看了一眼跪在自己前方的扶苏,以及站在自己侧前方的淳于越。 “臣只是脑子不太好,以为扶苏殿下反的郡县制,与臣想反的郡县制,是一回事儿罢了” 扶苏要反对的郡县制,和他要反对的郡县制,不是一个郡县制? 这句话有点绕口,但朝堂之上怎么可能是有蠢笨如驴之人? 当即便是反应了过来陈珂是什么意思。 一些人也是心中感慨,看来想要将这陈珂给拉下马,暂时是没机会了。 这人竟能绝地求生? 李斯更是在心中慨叹,以往也没有发现这陈少府这么有才能。 如此巧言善变。 今日怎么这么会说、能说、且不怯场了? 这下子,恐怕已经是引起了陛下的好奇心了吧? 果不其然,始皇帝听了陈珂的话,脸上带着好奇的神色。 他看着下方陈珂道:“哦?” “你说你反对的郡县制,和扶苏反对的郡县制不一样?” “说来听听” 听到这句话,陈珂悬着的心才是放下了一点。 皇帝既然问了出口。 只要自己之后的回答没有问题,那么自己这条命大抵上就是保住了。 但此刻还不能掉以轻心。 当即便是抬起头,望着始皇帝开口道:“陛下,臣不知扶苏公子反对郡县制,是为了支持分封制” “若是知道了” “定然在扶苏公子反对后,再另起炉灶,也不至于让陛下误会” “扶苏公子是支持儒家的分封制,支持孔丘的复周礼” “而臣则不一样” “臣反对李丞相的郡县制,纯粹是因为一点” 陈珂抬起头,条理清晰的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 “李斯丞相提出的郡县制,其中有些许的问题” “这些问题会影响到陛下最终的目的” “所以,臣才在这个时候,反对郡县制” “臣反对的不是郡县制本身,而是这个不完善的郡县制” 这句话虽然绕口,但朝堂之上的人都明白。 一时之间都是感慨陈珂好运。 反对郡县制本身,和反对郡县制,是有区别的。 其中的区别,甚至比人和畜生之间的区别还大。 「郡县制」本身,不只是一个制度,更是皇帝要统一,要巩固天下的手段与措施。 而郡县制,则是一个手段。 你可以反对手段,但是绝对不能反对这个手段背后所蕴含的意义。 反对这个手段,只要你能说出更好的手段,你就是皇帝的爱臣,更是贤臣。 可若是你反对这个身段本身..... 那你就是反对皇帝! 等死吧,没救了。 听着陈珂的话,本来稳稳坐在皇位上的始皇帝,突然挑了一下眉头。 反对的是「郡县制」这个不完善的手段? 因为不知道扶苏提出的是支持分封制,所以才是一起开口? 始皇帝似笑非笑的看着陈珂。 他当然能够看出来,陈珂最开始的确是反对郡县制的。 嬴政瞥了一眼站在人群中,低着头,安静如鸡的淳于越。 他还知道,是淳于越挑拨的! 只是这个时候,始皇对陈珂口中郡县制的弊端,有了些许兴趣。 封建时代,所有人的性命在皇帝一念之间..... 说你无罪,你就无罪,有罪也是无罪。 说你有罪,你就有罪,无罪也是有罪。 就像赵高一样,蒙恬多次参赵高枉法,赵高跪在地上一求情,始皇不也是赦免? 所以从最开始的时候,陈珂就没有准备用巧言善变来为自己脱罪。 因为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他更清楚的知道本质! 透过现象看本质! 只要始皇心里想要饶自己一命,就算自己是真的想反对郡县制。 始皇帝都会装作不知道。 所以接下来的措施是最重要的!有用才是最重要的! 嬴政望着下方陈珂,脸上带着些许从容,不起任何的波澜。 “哦?” “现如今的郡县制有种种弊端?” “陈少府,说出郡县制的弊端” “若是有理,你无过,反而有功” 始皇帝已然定性。 事情进入到了下一个阶段。 陈珂抬起头,眉宇中带着坚定。 “启禀陛下,丞相大人的郡县制,本质上是好的,出发点也是好的” 陈珂先行肯定了李斯的郡县制,免得再暗中得罪了一人。 李斯是好的,出发点是好的,一切都是好的。 “只是,丞相大人常年在陛下面前,处理家国大事,反而容易忽略一些小事” 丞相大人的地位高,要处理很多大事,很忙。 所以看不到一些小细节是正常的。 不像我,我是个小透明,是个小官,不起眼。 “这些小事其实隐藏在地方中,若是不经常在外,不知道也是正常” 所以郡县制有问题不是因为李大人有问题,李大人还是很棒的。 不着痕迹的捧了一下李斯后,陈珂才是继续开口道。 “而臣,前些年曾在邯郸郡为官” “是故对这些的了解,比李大人略微多了点” 陈珂整理了思绪后,先将总结语说出:“郡县制是为了巩固我大秦的统治,使我大秦能够万世” “所以,朝廷对地方的统治力要加强” “这种情况下,郡县制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可却有几个问题” 陈珂抬起头,看着李斯道:“臣斗胆,有一问,丞相大人可否回答?” 第三章:名为反郡县,实为提防六国 有一问? 始皇挑了下眉头,心里觉着有点意思。 他没有开口。 既然问的是李斯,当然要看李斯自己是否想要回答。 李斯看到嬴政的眼神,心里捉摸了一下,然后上前一步出列。 刚才陈珂卖了自己一个好,捧了自己一下,自己当然也要给陈珂点面子。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不知陈少府有何问题?” 陈珂看着李斯,眉宇中带着点点的困惑。 “下官听闻郡县制后,心中大惊,大惊之后便是大喜” “恨不得为丞相大人击鼓以贺” “此制度对我大秦,乃是天大的好事,更是让我大秦千秋的基础” “只是,在听到了郡县制的详细内容以及丞相的介绍后” “下官心中却是有了一个疑惑” 陈珂的眼睛中带着平静,一双漆黑的眼睛看起来如同古井一般。 “郡县制施行以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天下如此多的郡县,该让谁来治理呢?” “我听丞相大人言语中未尽之意,却是想让那当地的贵族之人,去治理当地” “如邯郸郡郡守” “现如今竟然是赵地的一位官员正在管辖” 陈珂点破这个问题后,脸上的神色看起来十分无害。 “那么,这位赵地的官员,若是心中还有当年的故国呢?” “又该如何?” 陈珂的问题如同一道惊雷一样,落在众人的头顶。 一瞬间,所有人都是愣在了那里。 即便是始皇帝也是一样。 在众人看来,如今六国已经是没了,天下只剩下了大秦。 那不就是过去式了么? 可陈珂所说的问题,却是真正存在的..... 只是这个问题,一下子戳到了朝廷中许多人的肺管子。 人群中,一个人猛地站了出来,脸上带着愤怒。 “大胆!” “老夫也不是秦国之人,难道你觉着老夫对秦国是有二心的么?” “没错!” “本官同样不是秦国之人!” 两三个人走了出来,看着陈珂怒声呵斥。 他们望着台上的嬴政:“陛下,此人简直是在挑拨我等君臣之间的关系啊!” “还请陛下为老臣等做主!” 而听到这两三个人的呵斥,陈珂却诡异的没有生气也没有惊慌。 反而是嘴角带着些许笑容。 始皇帝也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神色却是逐渐的冷了下来..... 方才出列的李斯却是在心里感慨了一声,这陈珂,果然变得聪明了许多。 之前呵斥陈珂的几个人,见到众人没有反应,当即便是有些迷茫。 这是怎么回事? 为何没有人支持自己? 其中一个老者脸上带着暴怒,他正是赵地之人。 他看着李斯说道:“丞相大人,你也是他国之人,甚至还写过谏逐客书” “今日却为何一言不发?” 李斯抬起头,脸上带着厉色,他的声音比他的面容更加的愤怒! “大胆!” 他看着远处的老者,怒声呵斥道:“六国已灭,本官乃是大秦之人!” “何来他国之人?” “你这贼子,如今竟然还在内心觉着自己是他国之人?” “甚至还觉着自己是赵国之人?” “只是说了一句赵地的郡守有二心,你便是忍不住蹦了出来?” 李斯怒目圆睁,瞪着站在那里的几个人。 “陈少府说得,就是你们这些,身在我大秦,心中却还有故国之人!” 疾风骤雨般的呵斥落下,那几个人都是懵了。 他们望着站在人群中的其他人,试图从他们的身上找到支持! 可是这个时候,没有一个人开口..... 所有人在接触到他们目光的同时,都是低下了头! 老者有些许的绝望,他看着众人,不断地寻求支持! “王大人?” 王大人漠然:“本官乃是大秦之人,可不是什么他国之人” “刘大人?” 刘大人横眉冷对:“本官为大秦之人!要为大秦抛头颅洒热血!怎会是他国之人?” 无论这老者找了多少人,所有人都在拒绝他! 废话! 没有感受到坐在皇位上那人的杀气么? 这俩人已经废了! 现在,就算自己真的是这个想法,也绝对不能够再出现! 他们不想死! 而此时,陈珂再次开口了。 陈珂看着台上的始皇帝,轻声道:“陛下横扫六合,一统天下” “是为天下祖龙” “陛下在咸阳坐镇,咸阳的大部分官员自然是不敢有二心的” “只是那刚收复的其他地方呢?” 陈珂的眼睛中带着疑惑:“臣在听到郡县制以及李大人的安排后,心中便是有了这个困惑” “那么其他地方,距离陛下遥远的地方” “该如何保证,那里的百姓、那里的郡守都是终于大秦的呢?” 陈珂的话语落在大殿中,显得空荡荡的。 在场的大臣没有一个开口的,因为他们发现自己无法反驳这个事情。 这似乎是一个逻辑怪圈。 陈珂说完之后,就低着头眼睛中带着一抹笑意。 不是似乎是一个逻辑怪圈,这就是一个逻辑怪圈。 因为从古至今,一直到后世都是没有办法完全解决这个事情。 天下太大了! 坐在高台之上的始皇帝终于是开口了。 嬴政望着台下的陈珂,眼睛中划过一抹欣赏的神色。 这个陈珂,以往不怎么堪大用。 如今看来反而是陷入逆境之后,能够爆发出大才能。 若是之后都能够保持这个才能的话,倒是可以重用,甚至于李斯平起平坐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 嬴政看向站在人群,百官之前的冯去疾。 他低下头,眼睛中划过一抹冷漠。 毕竟冯去疾,不太能用了。 他嬴政用人,才华固然重用,但更重要的是跟紧自己的脚步。 可是冯去疾..... 想到这里,嬴政的神色变得和善多了。 他看着陈珂,抚掌大笑。 “原来如此” “陈少府之心,朕已经是明了” “既然陈少府只是忧心这天下之安危,而不是反对郡县制” “陈少府自然无事” “朕还是能够容得下一些建议的” “起来吧” 说完之后,嬴政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扶苏,心中有些不忍。 尚且想给他一个机会。 “扶苏,你的想法,可是与陈少府一样?” 第四章:问题与应对 这个问题落在大殿上,所有人都是下意识的看向了扶苏。 扶苏跪在地上,眼神低低的垂着。 他沉默了。 这个时候,他能说些什么呢? 违背自己的心意? 扶苏知道,如果自己现在回答「是」,只是一个字,他就能够免除灾祸。 可怎么能这样呢? 世事能这样么? 世事不能这样的,他心中所想的东西,就是他要所说的东西。 扶苏扭过头,看着身后已经站在那里的陈珂。 之前的陈珂他不曾注意到,但现在的陈珂,他觉着说的话是发自内心的。 所以他抬起头。 神色坚毅。 嬴政看到扶苏的神色后,心中就是缓缓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儿子的选择了。 只是他终究是不忍心,不忍心惩罚这个儿子。 这是他的长子。 只是不知为何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这是他的错,还是谁的错? 一向自信的始皇帝这个时候都有些许不自信了。 他抢先在扶苏开口前,站了起来。 声音平静而又缓慢的落下。 “罢了” “散朝吧” 说着,嬴政就朝着后殿而去,走到一半,停下了脚步。 “陈少府,你随朕来” 说完嬴政的身影便是消失在了这大殿之上。 扶苏看着远去的嬴政身影,突然觉着有些许的无可奈何。 他是真的想让大秦更好,也想要为自己的父亲分担那重任。 只是不知为何,他越想做好,越是做不好。 这就好像是成了一个梦魇一样。 章台宫大殿中的臣子们如同潮水一样退去,唯有陈珂依旧站在大殿中等候着。 李斯走到陈珂的身边,眉宇中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陈少府,你今日可算是开了窍啊” 只是说了这样子一句后,李斯就是离开了。 他是大秦的丞相,不至于和一个小小的九卿过不去。 更何况,这一次的事情中,他也没有受到责难与担忧。 而在他身后离去的淳于越脸上就是闪过一抹狠辣与凝重之色。 他知道,自己的敌人来了。 如果是之前的陈珂他自然是不会害怕的,但是现如今的陈珂..... 似乎有点恐怖了。 他经过陈珂的时候,只是轻轻的瞥了一眼陈珂,而后步履坚定地离去了。 等到所有人都是退去,扶苏也是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他经过陈珂的时候,脚步些许的停顿了一下。 “陈少府,你也觉着我错了么?” 陈珂本是低着头,听到这话,却是抬起头。 眼神望着扶苏,嘴角带着些许的笑容。 “殿下觉着,自己是真的为大秦好,还是被人给蛊惑了呢?” “你心中所想的,究竟是你自己想要的” “还是被人灌输了某种概念之后,强行的让自己信任这种概念呢?” 陈珂的语气十分平静,像是一个邻家的大哥哥对着自己的邻居小朋友说得话一样。 事实上,陈珂的年纪,不管是前世今生都比现在的扶苏大那么一点。 扶苏听了这话之后,心中更是犹疑不定。 他心中想着。 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是否真的是我所向的? 扶苏觉着十分荒谬。 可他看到陈珂的神色以及那远处淳于越的身形,第一次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而此时,赵高低着头来到陈珂的身边。 “陈少府,陛下宣您入后殿觐见” 陈珂微微点头,而后离去。 赵高脚步匆忙的跟在陈珂的身后,只是眼神不自觉的看向身后的扶苏。 扶苏站在那里,眼神迷茫,似乎有些许不知所措。 章台宫,后殿 嬴政坐在书案后,手轻轻的支撑着自己的脑袋。 他的眉宇中带着几分疲惫。 如今已经是始皇二十八年,接近始皇第三次东巡。 是皇帝已经常年服用方士所献上的丹药,身体早已经是有些不堪重负。 “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年” 嬴政抬起头看着陈珂,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着。 过了片刻后,嬴政的嘴角才是绽放了一个笑容,一个属于皇帝的笑容。 “陈少府来了” “坐吧” 嬴政看着陈珂,并没有直接提起方才大殿上所探讨的内容。 而是说起来了另外一个内容。 方才陈珂与扶苏的对话。 “你方才与扶苏说的话,十分有意思” “只是朕心中好奇” 嬴政看着陈珂的眼神,一双漆黑的眸子中,散发着些许凌厉的气势。 “你所说的那些,是你为了报复淳于越所说” “还是说,你真的是那般觉着?” 这话很简单。 陈珂却是在脑海中思考,迅速的思考着答案。 只是短暂的两个呼吸,陈珂便是开口了。 就像是完全没有经过任何的思考一样。 “陛下,臣不敢斗胆期满陛下” “方才臣与扶苏殿下所说,一方面是为了报复淳于越与儒家” “另外一方面,也的确是因为臣是如此觉着的” “这两者并不冲突” 嬴政听了陈珂的回答,语气中带着些许好玩的说道:“哦?” “是么?” 他的手指放在桌子上,随手拿起一支笔在绢帛上写着什么。 “那你说一说,你是如何觉着” “扶苏今日所说的,不一定是他自己想说的?” 听到这个问题,陈珂的心中带着些许慎重。 现如今的始皇帝明显对扶苏是还有希望的,所以希望自己说出的自然也是他想听的话。 但这个时候的扶苏还有救么? 如果有救的话,自己顺着始皇的意思说倒不是什么大事。 毕竟或许可以将扶苏救回来。 可若是扶苏没救了...... 他在如此说的话,多年后扶苏若是改不过来,亦或者不想改。 受苦受难的岂不是他? 他就相当于在始皇的心中,扎了一根刺。 一根不能够拔出来的刺。 短暂的思考后,陈珂觉着,如今的扶苏还是有救的。 是故当即便是开口道。 “陛下,扶苏殿下如今年纪并不算大” “他自小跟着儒家的人学习儒家学说,学习所谓的「儒学」” “所以短暂的养成了如今的性子” 陈珂一边说着,一边斟酌着。 “可是陛下,您觉着,如今的性格问题是扶苏殿下的错么?” 陈珂摇了摇头:“臣觉着,并不是” “是儒家并没有想要好好教导的缘故” 第五章:论儒 儒家没有好好教导的缘故? 嬴政的脸颊上露出一抹好奇的神色。 事实上在嬴政看来,天有错,地有错,自己和自己的儿子肯定是没错的.... 现如今陈珂这般的说法,正好是合了嬴政的心思。 “如何说?” 陈珂听着嬴政话里面的语气,以及眼睛中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就明白了。 自己赌对了。 当即便是缓缓地开口道:“启禀陛下,臣认为淳于越等人居心不良” “教授长公子殿下的,并不是真正的儒学” 他的神色十分普通:“臣虽然不擅长此道,但也曾经听闻” “君子有六艺” “礼、乐、射、御、书、数” “此之为儒学六艺” 陈珂抬起头,看着若有所思的嬴政说道:“陛下,淳于越可是教授了扶苏公子这些?” 嬴政微微摇头:“虽说朕不曾去听过淳于越教授,但却知道” “扶苏所学,并无这些” 陈珂再次开口问道:“臣曾听闻,孔子与其弟子曾驾车周游列国” “孔子之学说,多半也是在周游列国之中,有所感悟。” “论语更是其生平的言行记录” “这谓之「实践」” “臣斗胆在问陛下,淳于越博士可曾让扶苏公子亲眼见过民生,亲自体验过民生” “亲自的尝试过民生?” 陈珂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的厉色,嬴政听了却并不在意其中失礼之处。 他微微的摇头:“并未” 陈珂坐直了身躯,眼睛中陡然闪过一抹狠辣。 他继续问道。 “臣再问,世之所谓儒生,何为儒生?” “孔子言「仁」,言「恕」,可曾言是对敌人之所恕,是对敌人是所仁?” “孔子言,以直报怨,以德报德也” “淳于越博士可曾与扶苏殿下讲授?” 嬴政沉默。 他再次摇头道:“只怕是不曾” 陈珂此时的身躯已经是坐的愈发的挺直了。 他直言道:“陛下,孔子的学说其实并不全都是糟粕” “但淳于越博士所讲授、所教导给扶苏殿下的,却全都是糟粕” “扶苏殿下从幼年之时开始师从淳于越,淳于越所教授殿下的第一课是什么,陛下可知?” 嬴政此时的神色已经是十分肃穆了,他摇了摇头。 不等陈珂开口,他就是冲着大殿内说道:“去,查一查” 大殿内陡然之间响起一阵声音。 “喏” 一个人影朝着远处而去,正是黑冰台。 嬴政不开口,陈珂也是不开口,两个人面对面的做着。 黑冰台的速度很快,不过四分之一柱香的时候,黑冰台的人就回来了。 嬴政睁开眼睛,眼睛中的锐利一闪而过。 他看着黑冰台的人:“说说吧” 顿若低下头,声音平静而又冷淡,像是没有丝毫感情。 “启禀陛下,淳于越博士所教授的第一课,谓之: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徒弟要知道侍奉老师,听从老师的话” “淳于越博士还曾讲授” “师命不可违” 听到顿若的话,嬴政的脸颊上骤然之间绽放了些许恐怖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好一个淳于越!” “好一个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好一个弟子要侍奉老师,好一个师命不可违!” 此时的嬴政处于一种极度暴怒的状态,他的双眼几乎都是猩红色的。 他以为是扶苏本身愚钝不堪,谁曾想却是有人在暗中渲染? 嬴政的声音十分冷酷:“怪不得扶苏成了如今的性子” “从幼年被如此教育” “如何能够成长?”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淳于越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他微微的磕上眼睛,掩藏着内心的暴怒与杀气。 “来人,着朕令” “淳于越品行不端,蔑视皇权,罪大恶极,夷三族!” “即刻收押!” 带着杀气的命令直接传下,赵高声音中带着畏惧。 “遵旨” 嬴政说完之后,呼了口气,回过头看着坐在那里的陈珂。 陈珂此时的神色不变,依旧是木木的。 “陈少府当真是好算计,也当真是好心计啊” 暴怒过后的嬴政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色。 陈珂为什么要对着自己说这些?甚至陈珂为什么要对扶苏说那些? 恐怕都是为了此时吧? 只是嬴政并没有过多地计较。 毕竟淳于越这个东西敢这样子教自己的儿子,也确实是该罚。 陈珂也只是顺手推舟而已,不算是过分。 嬴政按了按自己的额头,脸上带着一抹愁苦之色。 “只是如今扶苏已然成了这般模样,朕该如何令其回转?” 陈珂低着头,一言不发。 报仇归报仇,扶苏的事儿归扶苏的事儿。 陈珂当然能够听出来,嬴政想让自己把这个大麻烦给揽到自己的身上。 但是陈珂却并不想要这个大麻烦。 不错,在陈珂看来,扶苏就是个巨大无比的大麻烦。 扶苏为长公子,朝堂之上更是有蒙恬的众人支持,是货真价实的帝位继承人。 甚至就连嬴政都是比较中意扶苏的。 可在陈珂看来,他就是一个单纯的大麻烦而已.... 教好了,是你应该的。 教不好了,那就是你的罪过了。 淳于越的前车之鉴就在方才,陈珂怎么可能是主动揽下来这个麻烦? 嬴政见着陈珂只是低着头看着地面,仿若是这地上有什么好东西似的,脸上带着无奈。 “陈少府?” “你说此事,朕该如何?” 陈珂听到自己的名字只得抬起头,神色中带着些许茫然。 “陛下,臣也不知” “此时应当询问丞相、王老将军等人” “下官不过是区区一九卿而已,如何能够决断长公子之事?” 嬴政却是丝毫不在意,之事看着陈珂。 “朕方才为复了仇,难道不算你这个滑头欠朕一次恩情?” “更何况,扶苏的事儿也是你挑出来的” “你将扶苏的老师给弄没了,难道不赔扶苏一个?” 听着嬴政甚至有些许耍赖的话语,陈珂的眼角略微抽搐。 封建主义害死人啊...... 他吐了口气,知道此时已经是没有退路,只能为自己寻一个护身符了。 “陛下,臣是一个粗人” 正当嬴政以为陈珂还要继续推辞的时候,陈珂却是继续开口道。 “所以,臣教授扶苏公子的方法可能有些粗俗” 第六章:陈珂的教导方法 教导的方法有些许粗俗? 不得不说,陈珂的话引起了始皇帝的注意。 始皇看着眼前的人,大笑一声。 “粗俗?” “什么粗俗的方法?” “来,说给朕听一听” “朕恕你无罪!” 陈珂听了这话,当即便是吐了口浊气。 既然事情已经到这种地步了,那么自己也没有办法拒绝了。 他可不觉着自己能在始皇帝的手里活着。 除非现在自己发现大秦其实不是大秦,而是某一个世界的同人。 然后天下江湖有修炼之法。 最后自己马上觉醒系统,给自己修炼之道。 让自己可以直接翻江倒海。 否则的话,在古代,在封建社会的古代。 皇帝让你三更死,你是真的活不到五更。 就连阎王都是没法救你。 与其被动接受,不如主动出击,享受生活。 有句话说得好,生活就像一场那啥,如果反抗不了,不如尽情摆烂享受。 “陛下,方才臣也说过了” “臣觉着扶苏公子现如今的问题在于一点,那就是理论和实践相背离” “具体来讲,就是缺乏实践” 陈珂眼睛都不眨,看着嬴政说道。 “所以,臣定然会带着扶苏公子在咸阳城中的各个地方游走” “甚至会去一些污秽之地” “可能会让扶苏工作做一些「污秽」之事” “这便是臣的实践” “不止如此” 陈珂缓了口气,看着神色不变的嬴政继续说道。 “臣的一些话语可能没有那么「雅」,而是通俗、甚至粗俗无比” “这些话、这些事,可能会让扶苏殿下从现如今的翩翩公子变成一个粗俗之人” 听到这些,嬴政的神色依旧不变。 倒是让陈珂感慨了一下,不愧是始皇帝,这接受能力就是强。 再把自己可能犯的事儿说完了之后,陈珂又是连忙说些好的,安抚安抚始皇帝。 “不过,这样子做也有一个好处” “便是可以让扶苏公子体会到民生多艰,也不会与扶苏公子发生冲突” “毕竟,扶苏公子学了十几年的「仁」,想要直接扭转成陛下希望的「霸」、「王」之道” “是很困难的” “所以,先从「仁」入手,让扶苏公子知道” “对于天下百姓来说,「仁」究竟是什么” “是扶苏公子现如今认为的「周礼」,还是儒家所谓的「不擅杀」、「爱惜下属」” “亦或者是针对于天下苍生的大爱、大仁” 看着嬴政若有所思的神色,陈珂更是添了一把火。 “陛下之所以是陛下,一方面是因为陛下天资聪慧” “另外一方面,臣以为是当年在赵国之时、在秦国幼年之时” 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嬴政的神色,没有看到嬴政神色变化的陈珂松了口气。 继续说道。 “当年在赵国时,陛下体会到了世事艰难” “更是身为最普通的百姓,体会到了战争、纷乱、六国并立对天下百姓的影响” “是故,陛下心中逐渐酝酿出横扫六合的霸气” “如今天下已然一统,剩余的便是守天下了” “便是要让扶苏公子体会民生艰难,知道托举着大秦底层的是谁” “他们过着什么样子的生活” “是什么人导致他们过着这样子的生活” “而对于这些人,是否要「仁」” 陈珂说到此处,站了起来,面对着嬴政长长的鞠了一躬。 声音中带着恳切。 “也唯有如此,公子才能够体会到” “什么是真正的「仁」” “该对什么人「仁」、该对什么人「王」” “若是公子能够将这一切汇总,变成属于自己的一切” “那么便是能够成为「内圣外王」” “虽然不一定能够超越陛下,但追赶陛下的背影,却是能够做到的” 这句话说完之后,陈珂弯着腰,不再言语。 只是等候着嬴政发话。 而嬴政坐在那里沉思着,眼神中却是带着些许的喜悦。 他看着陈珂,心中不断地感慨着。 倒是没有想到,少府陈珂竟然有这样子的才能,今日真是让自己惊骇了。 其实他对与陈珂所说的粗俗并没有什么别的看法,甚至当即就想同意。 只是听到陈珂后来所说的,便是想要听一听。 听一听陈珂还有什么别的话。 这家伙往日里那一副墙头草的样子,从来不出谋划策。 如今这幅乌龟性子倒是合了嬴政的喜好。 戳一下一动,总比不戳他,就想爬到自己头上的好。 长久没有听到嬴政的回答,陈珂的心里也是犯嘀咕。 这是怎么了? 自己可没有说什么不好听的话啊。 就算是说「内圣外王」,自己也是说不一定能超越嬴政。 这样子的情况下,自己稍微捧了一下嬴政,又是捧了一下扶苏。 谁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的儿子呢? 但如果听见别人说自己的儿子比自己强,就算是普通人也会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自在。 不过是转瞬就会被父爱压过去而已。 但眼前的是普通人么? 这可是始皇帝! 所以陈珂小心翼翼的说话,就是不希望自己因为说错话而在始皇心里扎一根刺。 难道自己还是说错了? 正在陈珂心里犯嘀咕的时候,头顶却是响起来一阵轻笑。 “呵呵” “行了,起来吧” 陈珂抬起头,直起腰,就看见嬴政坐在那里,神色似笑非笑。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了” “也不必紧张” “朕不是那种忌讳提起幼年之人” 嬴政的神色中带着傲然。 他的幼年有什么可以避讳的?那都是他的功勋章! 哪怕幼年如此艰难,自己不还是成了横扫六合的始皇帝? 天下间,谁人能够反驳此事? “朕便是如了你的意”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赵高说道:“拟旨” “令少府陈珂为公子扶苏老师,可行一切教化之法” “此乃奉朕之令” 赵高低着头,轻声道:“喏” 嬴政说完了这话后,扭过头,看着陈珂笑了一下。 “你这滑头,这下子可好了?” 陈珂嘿嘿一笑:“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他拱了拱手,神色中带着些许的不好意思。 “只是,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不知陛下是否能够答应?” 第七章:「气度」 不情之请? 嬴政望着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些许不好意思的陈珂。 这个时候,陈珂能有什么请求? 他在脑海中将陈珂有可能的请求全都是过了一遍,但最终也没有想到陈珂会请求什么。 不过陈珂方才答应下来了关于扶苏的事情,始皇帝正在高兴地时候。 是故也就直接开口道。 “何事?” “说来让朕听听” 陈珂当即便是一作揖说道:“虽然儒家罪人淳于越不可饶恕,但淳于越先生毕竟曾经教导过臣一段时间” 陈珂面色坦然,声音中带着些许恳切。 嬴政听了这话,眨了眨眼睛。 心里的暴怒此时已经是逐渐的收敛了。 若是陈珂想要请他饶淳于越一命,也不是不行。 就看陈珂能够为淳于越做到什么地步了。 然而,始皇帝的心中刚才生出这个想法,就听见了陈珂接下来所说的话。 当即一口唾沫差点是呛着自己。 “所以,臣想请陛下让臣去看一看淳于越先生” 陈珂的脸上带着些许的不好意思:“在淳于越先生临死之前,臣想见他一面。” “以抚慰淳于越先生即将的在天之灵” 在天之灵就在天之灵,还即将的在天之灵。 听着这话,始皇帝只觉着心中嗤笑。 他看着站在那里,看似诚恳,实则是落井下石,又踩了一脚淳于越的陈珂, 变得聪明了后,这家伙似乎变得更加的小心眼了。 “朕还以为是什么事” 嬴政一会袖子,当即便是说道:“去吧” “等会让赵高领你去天牢,见一见淳于越也就是了” 陈珂当即便是感慨的说道:“臣多谢陛下隆恩。” 又是聊了几句之后,陈珂便是告退了。 嬴政坐在大殿中,望着陈珂离去的背影,眼睛中的神色有些许意味深长。 这个家伙,今日的表现倒是有些令嬴政刮目相看。 只是不知道,这种表现是临死之前的回光返照,还是说真的是临死之前的大彻大悟。 如果只是回光返照,那么过几日便是会恢复原样。 那个时候在观察陈珂,要么革职,要么放在一个不重要的位置。 若是临死之前大彻大悟,那个有病的脑子彻底的想开了,那..... 嬴政收回了目光,心中做着打算。 如今,大秦之中各种实力错综复杂。 当年杂乱无章的六国,全都是汇聚在大秦的朝堂之上。 墨家、兵家、法家、儒家众多诸子的势力也都是掺杂其中,加上六国遗民的势力。 所有的一切都是在混乱中变得竟然有序,在井然有序中,暗藏杀机。 “陈珂这个人,能否有一招妙用?” “朕倒是想知道,儒家之人得知此事的反应了” 嬴政嘴角带着一抹笑容。 ....... 大殿外 陈珂的身后爬上了一身的冷汗,此时出了大殿,他才是知道了始皇帝到底有多么的可怕。 且不说一字一句之中都是蕴藏着别的意思。 单单只是说那恐怖的气势,便是让人举步维艰。 其中一言一行他都是斟酌斟酌在斟酌,生怕中间出了什么问题。 他从来不会小瞧任何一个古人,尤其是这种能够鲸吞天下的猛人.... 而此时,赵高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陈少府,陛下方才已经是吩咐过我了,您跟我来” 陈珂只是微微点头。 虽然赵高是个祸患,但这个时候赵高尚且深得始皇帝信任。 就算是朝中大将蒙恬,跟随始皇帝不知道多少年的人,都无法扳倒赵高。 他就暂时歇了这个心思,日后徐徐图之。 “好的,多谢赵府令了” 赵高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领着陈珂朝着外面的方向走着。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两人已经是到了关押着淳于越的地方。 此时的大牢之内,森然无比。 些许冷气从其中逸散出来,这里毕竟是关押犯人的重地。 赵高也十分懂事,就站在大牢门口,轻声道。 “想必陈少府与罪人淳于越有些许话要说,我便是不打扰二位,再此处等您就是了” 他笑的十分柔和,看起来十分好相处。 “不过还是要尽快” “此处毕竟是关押犯人的地方,呆久了对身体不好” 陈珂微微点头,而后朝着这大牢里面走去。 大牢里面更加的幽深,些许的冷气在陈珂的身边逸散着,他闲庭信步的走着,如同在逛御花园。 很快的,就是看到了坐在那大牢中的淳于越。 此时的淳于越没有了两个时辰之前的气度和嚣张,反而是浑身上下都是带着些许狼狈。 见到陈珂来了,淳于越的脸色当即就是变了。 “你来做什么?” 他瞪了一眼陈珂,若不是因为这个人临时反水,自己怎么可能是沦落到这种情景? 而陈珂只是嘴角噙着一抹微笑,淡淡的开口。 “虽然淳于越老先生陷害我,蛊惑我反对郡县制,令我得罪陛下” “甚至最后还想将我置之死地” “但陈某向来是一个有气度的人,怎么可能是眼睁睁的看着老先生入狱?” 他感慨了一声,在淳于越有些狐疑的眼神中,继续说道。 “正巧了,陛下将教导扶苏公子的重任交给了陈某” “于是陈某趁着陛下心情愉悦的时候,向陛下请了一个恩典” 淳于越眼睛中的狐疑变成了迷惑。 显然是在怀疑陈珂所说的话。 这是什么意思? 明知道自己是在蛊惑他,但依旧是请了恩典? 请了什么恩典? 再者说了,眼前的这个人是一个有气度的人? 简直是笑话! “什么恩典?” 淳于越冷声问道。 显然,他并不相信陈珂口中的「恩典」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 陈珂则是笑眯眯的说道:“恩典么.....” “就是请陛下允许陈某来见你一面,看看你现在狼狈的样子” “也让你知道,陈某不仅没事,还被陛下委以重任” “甚至日后,还有可能步步高升” 陈珂俯下身子,轻声在淳于越的耳边说道:“听说淳于先生有一女儿,年方二八” “正是适龄的时候” “淳于先生不必担忧,等到淳于先生死去之后” “汝妻女.....” “我养之” ps:昨天晚上夜爬老君山.....从昨晚十一点到今天的五点,然后又坐车回家,快死在路上了....到家六点了,然后呼呼大睡。所以今天更新晚了,不好意思。尽量保证今天两更。 明天正常时间更新哈。 第八章:儒家的反应 听到这话,淳于越先是暴怒,继而就是庆幸。 他自己都觉着有些许别扭..... 什么时候,被夷三族,妻女也要跟着自己一起死,都成了好事了? 不过也幸好如此,自己的女儿不必落入此人的手中..... 他冷笑一声:“那倒是可惜了,那暴君传旨,夷我三族” “倒是不必麻烦陈大人了!” 陈珂只是眨了眨眼,脸上带着些许调侃儿的神色。 “我说淳于先生啊,你以为我求陛下将你的妻女赠予我做奴婢,是一件什么困难的事情么?” 陈珂站直了身体,看起来气度非凡。 “你信不信,若是我开口,陛下定然是会赏赐给我的” “因为陛下知道” “我有多么厌恶你,更是知道,怎么做,会让你连死,都是死的不安生。” 说完这话,陈珂不再与这淳于越废话。 他只是拍了拍淳于越的肩膀:“行了,淳于老先生” “好好享受剩下的日子吧” 说完,陈珂直接站起身子,就朝着外面走去。 而此时,赵高正站在外面静静地等待着。 赵高的神色看起来十分温和,整个人身上一点不耐烦的气息都是没有。 “陈少府,您说完了?” 他恭恭敬敬的说道:“那我便是会去向陛下复命了” 陈珂也是拱了拱手,看着赵高道:“多谢赵府令” “陈某已经是说完了” “今日之事,陈某也是一身疲惫,便是回去休息了” ........ 咸阳宫 嬴政坐在大殿中,拿着一个青铜酒爵,眯着眼睛,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色。 “哦?” “陈珂当真如此说?” 他的身旁,一个身上穿着藏青色,接近黑色袍子的人跪在地上。 正是黑冰台,顿若。 顿若微微点头:“启禀陛下,正是如此” “陈少府与那淳于越说完之后,便是离去了” “而全程中,赵府令并没有在一旁看着” 嬴政微微点头,摆了摆手让顿若下去了:“行了,朕知道了” 恰在此时,大殿内响起一阵脚步声。 正是赵高回来复命了。 在赵高说完之后,嬴政不经意之间的问了一句:“赵高” “你说朕要不要如了陈珂的意,把淳于越的一对儿双胎女儿送往他的府邸?” 嬴政的嘴角带着些许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倒也是一件好事” “朕正不知道该赏赐他什么呢” 赵高低着头,身上已经是落了一身冷汗。 他知道,这是始皇帝在警告自己。 这个时候他不需要说什么,只需要是将始皇帝的警告记在心里就行。 嬴政自顾自的说完之后,看着赵高:“你问问陈珂去,看看他要不要这个赏赐” “要的话,朕很乐意成人之美啊” ........ 陈府 在经历了一遍封建主义使人沉醉的美好沐浴之后,陈珂安然的躺在自己的床榻之上。 他半眯着眼睛,心里则是在想着今天的事情。 只是一眨眼而已,便是来到了大秦。 他的未来,能做什么呢? 陈珂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轻易搞事情..... 毕竟自己要面对的,是真正的始皇帝,而不是什么弱智。 自己这点心机,在始皇帝的面前恐怕连三岁稚童都是不如。 而他来到这个大秦之后,没有什么金手指.... 唯一算是金手指的是他的记忆力。 今天白日在朝堂的时候,陈珂就是发现,自己的记忆力似乎变得很强大。 许多年前的一些小事都是记得清清楚楚.... 一些甚至只是瞄了一眼的东西,只要自己努力的复述,都能够将其描述出来。 陈珂按了按自己的额头。 “这也算金手指?” “不过也确实是算。” “毕竟当年我可是很爱看书的,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我都是看过....” 想到这里,陈珂又是觉着有点头疼。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走一步看一步吧” “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教导那位长公子啊......” “不然,今日淳于越的下场,就是明日我的下场了.....” “老子可不想死” 这样想着,门口处却是响起一阵嘻嘻索索的声音。 “老爷,天色已晚,您可是要休息了?” “奴已经是让下面的人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先为您将床铺暖好” 陈珂本来想着其他的事情,听到这话却是眼角抽搐。 这个时代的暖床很有意思。 是两个如花似玉的侍女,躺在床上。 将床铺暖热,而后他躺上去的时候,可以将脚放在她们身上。 一整夜,都是不会着凉。 陈珂站了起来,默默地说道:“我怎么可能是受到封建主义的侵蚀?” “我是那种人么?” “呵” 他冷笑一声,然后看着门外说道:“让她们进来吧” “喏” 随机,两个长相清秀的侍女便是走了进来。 陈珂目不斜视,他才不是贪图这人的身子,只是单纯的冬日太冷了而已。 他一个北方人,没有暖气怎么活? 所以只是为了不冻着自己而已,绝对没有其他的想法! ......... 孔家 孔贤坐在府内,微微的皱着眉。 公孙秋、颜崆等人都是坐在这里,他们在商讨着昨日突然发生的大事。 片刻后,公孙秋叹了口气。 “现如今,那个暴君越来越过分了” “竟然直接下令诛杀淳于越老先生的九族,淳老先生可是如今儒家的牌面了!” “我们怎么能够忍得下这口气?” 孔贤默不作声。 一旁的子弦却是开口说道:“可是不忍,又能够如何?” “现如今咱们的势力可是不如当年了” “那暴君重用法家,如今七国一统,天下何处能容纳我们?” 听到这话,在场的人都是沉默了..... 片刻后,又是一个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漠然。 “那个暴君的事情,我们当然是要忍,也只能忍” “可罪魁祸首.....” “我们难道还需要忍么?” .......... 清晨 今日不必上朝,陈珂躺在床上半晌了不想起来。 感谢始皇帝。 感谢他现在还没有发明出天天上朝的制度。 正准备在躺一会儿,外面伺候的人听到里面的动静,便是开口道:“大人,您醒了?” “扶苏公子等您一段时间了” 第九章:礼论 陈珂吓得差点从床榻之上一跃而起。 扶苏等了自己一段时间了? 等自己? 大秦的长公子殿下等自己了一段时间,且自己只是在睡觉,而不是有急事? 陈珂下意识的看向了自己的脖子。 自己脖子上的这个东西,还能在自己的脖子上挂多长时间? 这是一个问题。 “咳咳” 他轻咳一声:“我马上就到” 说完之后,干脆利落的将地上散落的衣服穿在身上,而后急匆匆的朝着外面走去。 ........ 扶苏坐在院落里,脸上的神色中没有丝毫的不耐。 他只是恭恭敬敬、老老实实的站在院子里,低着头,默默地思索着昨日嬴政与他说的事情。 父皇给他换了一个老师,换的还是昨日里刚开始支持自己,后来不支持自己的陈少府。 不过扶苏虽然聪慧,但明显是太过于老实。 他只是以为,真的如同陈珂所说的一样,陈珂反对的只是不健全的郡县制。 “踏踏踏” 远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随之扶苏收回了自己的思绪。 陈珂来了。 陈珂见了扶苏之后,当即便是行礼道:“公子久候了,是臣之错” “公子请坐” 扶苏有些愣神,有些茫然。 下一刻他便是惶恐的说道:“老师何必如此?” “弟子等候老师,难道不是应有的事情么?” “老师如此,折煞弟子了” “此于礼不合” 陈珂只是行礼,然后与扶苏坐在对面。 这个时候的礼数尚且是跪坐,两个人都是跪坐,并没有什么别的尊卑之分。 仅仅只是因为尚且还未曾有凳子而已。 陈珂听到扶苏的话,当即便是问道:“扶苏公子,与礼不合,此礼何为?” 此礼何为? 扶苏楞了一下,但尚且还是老老实实的开口说道:“此乃尊师重道之礼” 陈珂继续问道:“敢问扶苏公子,君与师何大?” 这问同样好解。 《荀子》中,有一篇节名为礼论。 其中所述 “礼有三本:天地者,生之本也;先祖者,类之本也;君师者,治之本也。” “无天地恶生?无先祖恶出?无君师恶治?三者偏亡焉,无安人。” “故礼上事天,下事地,尊先祖而隆君师,是礼之三本也。” 在荀子看来,第一者为天地,第二者为先祖,第三者为君,第四者为师。 这种思想在儒家之中从此时便是开始有了,只是到了后面越发展,越是符合封建主义的君权思想。 所以发展成了 “天地君亲师” 其中,除却将先祖进一步释为「亲」,且将「君」放在「亲」之前外,没有其他的变化。 昨日陈珂回来之后,就在思考这个问题。 扶苏受到儒家的影响很深,尤其是一些糟粕的思想。 儒家中有先进的、值得学习的思想,这是没问题的。 或者说,不只是儒家。 世上的大部分东西,都是有其两面性。 他有好的,自然也有坏的。 学习什么东西,都要取之精华,弃之糟粕。 这是后世的某种辩证思想。 陈珂要交给扶苏的第一课,就是这种辩证思想。 当然,这么迫切的传授关于「君师」的说法,其实也是为自己的小命着想。 扶苏的上一个老师怎么死的? 死就死在那个老头子居然把自己放在「君」之上,妄图把下一个大秦的皇帝教成只会听他话的的傀儡。 所以,必须是先解决掉这个问题。 陈珂看着扶苏,而扶苏此时也是想到了礼论中的这一篇。 这一篇虽然淳于越没有过多地解释,但他却是背过的。 当即便是复述了出来。 而这也同样是陈珂教导计划的其中一步。 他想让扶苏知道,他从小接受的教育是被人过滤了一遍的。 扶苏开口道:“自然是君大” “荀子礼论有言,礼有三本,其一天地,其二先祖,其三君师” “其中,天在地前,先祖居中央,君在师前” 陈珂听到这话微微一笑:“公子,如今你我是什么关系?” 扶苏没有丝毫犹豫:“乃是弟子与老师的关系” 陈珂却是微微摇头:“公子,若是按照荀子中的记载与说法,你我首先是什么关系?” 扶苏犹豫了一下,这才是说道:“是君臣的关系” 陈珂点头。 “公子,你乃始皇帝陛下的长子,陛下更是一心将你当成继承人来抚育” “对你有很大的期待” “这是其一” “其二,你乃是我大秦的长公子” “而我乃是大秦的九卿少府” “你乃君,我乃臣” “此之为君臣” 陈珂悠然说道:“所以,你我之间有两者关系” “其一为君臣,其二为师徒” “公子,您说这两者的关系,哪一点在先,哪一点在后?” 此时的扶苏已经是反应了过来,这不仅仅是一场谈话,更是陈珂于自己讲授的第一堂课。 他当即便是坐的更加端正了。 思索了片刻后,他开口道:“扶苏知,当为君臣在先,师徒在后” “只是不知其为何是如此” 陈珂点头:“你我若论师徒,则是从昨日起” “若论君臣,则是从我入朝为官起” “这是论时间之说,君臣在师徒之前” “若论礼数,你可知为何?” 扶苏点头:“因为君在师前” 陈珂微微一笑:“不错” 他看着扶苏说道:“所以,公子来到我府邸后,若是见到我未曾睡醒” “应当怎么做?” 扶苏犹豫了一下,虽然这不符合他长久以来受到的教导。 但却是让他十分逻辑自洽。 这就是儒家之中的内容,并没有什么问题。 “当令人唤醒老师” 陈珂飒然一笑:“不错,正是如此” 他借着这个问题,继续询问扶苏:“公子,你可知为何陛下为您换了一个老师?” 扶苏听到这话,眼睛中带着些许的忧虑。 他看着陈珂道:“因为扶苏反对父皇的郡县制,父皇以为是老师教导之错” 陈珂微微摇头:“不,并不是如此” “虽然你反对陛下的郡县制,令陛下十分生气” “且这事情的确是淳于越故意为之” “但陛下却不会因为此,而夷淳于越三族” 他温和的看着扶苏:“殿下在想一想?” 第十章:扶苏的第一课 再想想? 扶苏沉默了,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来之前,只是觉着是自己拖累了淳于越,才导致淳于越遭受此等大难。 甚至在他来之前,已经是在宜春宫中写好了奏折。 他准备明日上书始皇帝,求始皇放他的老师一马。 只是没想到,如今自己的新老师问出了这样子的问题。 他当即犹豫了一下,继而问道:“弟子不知道” 陈珂笑了笑,他看着扶苏讲道:“扶苏公子,您之前知道礼论这一篇么?” 扶苏点头:“知道” 陈珂再次问道:“那,这一篇是您自己知道的,还是淳于越先生给您讲授的?” 扶苏没有犹豫,继续回答:“是我自己看到的” 他脸上带着些许茫然:“老师他似乎不怎么喜欢荀子,所以并没有讲授过荀子的多少文章” 陈珂看着扶苏,抬起头,眼神中带着温和。 “是真的没有讲过,还是殿下记得的不多?” 扶苏有些许犹疑了。 似乎淳于越讲的关于荀子的文章也不少。 看到此等情形,陈珂再次问道:“现如今,殿下可是知道了” “为何陛下要夷淳于越先生三族?” 扶苏眨了眨眼睛,立刻便是将前后所有的关系全都是联系到了一起。 “因为淳于越老师不曾给我讲授过礼论?” 陈珂看着扶苏,此时的扶苏已经是将近二十岁,快要加冠的年纪了。 却是被淳于越教成了这样子。 扶苏本身也算是聪慧,也算是反应迅速的了。 若是好好地教导,却是能够算是一个好的接班人。 如果扶苏被好好教导,大秦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陈珂不由得这般想到。 他听到扶苏的回答,略微点了点头,又是摇了摇头 “不只是如此” “其实,有时候公子您的视角太狭小了” “这样子不利于治国,也不利于您去看待世间的一切事情” “您尝试着,将自己的目光放的大一点” “然后再看一看这个问题” “体悟一下,陛下的苦心” 扶苏听到这话,微微的皱眉。 陈珂先是点头,又是摇头,这个情况下,像是既肯定,又否定。 那么自己的思路肯定是对了。 只是看待的目光小了? 所以,父皇是恼怒淳于越不教授自己礼论。 礼论是什么? 礼论是荀子讲述君臣之说的文章,这一文章中,君在师前。 而他仔细想来,淳于越不曾讲授的儒家文章,都是这般的..... 都是强调君主威严的。 而淳于越讲授的,全都是一个弟子该如何听从老师的话,该如何侍奉老师的..... 想到这里,扶苏心中不由得有些许的心惊。 他看着陈珂道:“父皇动怒,是因为淳于越不曾与我讲君臣,只将师徒?” 陈珂微微点头,抚掌赞叹道:“殿下当真是聪慧” “一点就透” 他看着扶苏,略带着鼓励的说道:“那么殿下您在想一想” “为何陛下如此生气这一点?” 这一次,扶苏没有丝毫的犹豫。 “是因为,我乃是大秦的长公子,是未来大秦的继承人,是未来天下的皇帝?” “一个皇帝,是不能够只听从老师话的” “他至少要有一个身为皇帝的决断” 陈珂微微点头:“不错” “还有呢?” 扶苏这次楞了一下,然后想了想,又是开口。 “父皇是觉着,我的事情,会导致皇权受到威胁么?” 陈珂微微摇头:“陛下乃是天下祖龙,何人能够威胁到陛下的皇权?” 扶苏这次彻底的愣住了,有些许的不知所措。 “那......” “先生觉着是为何?” 陈珂放下手中的酒爵,身体往前稍微倾斜了一点。 “殿下,陛下是一腔拳拳的爱子之心啊” “陛下不只是陛下,还是殿下的父亲” “当一个父亲看到自己的孩子被如此的教导,他如何能够不生气呢?” “陛下对你生气,也不会对你如何” “但他却是会生气,故意将殿下教导成这样子的淳于越” “所以,这才是陛下夷淳于越三族的原因” “您感受到其中,陛下对殿下的父爱了么?” 这一番话说完,扶苏愣在了那里。 一直以来,他都是被否定的一个状态。 他没有想到,竟然有朝一日能够从别人的口中听到父皇对他的关爱.... 这是一件很少见的事情。 “真的么?” 扶苏有些许不确定。 哪怕如今的扶苏二十岁了,已经算是成人,甚至已经娶了妻子。 这一刻的他,依旧像是一个孩子。 一个长久得不到父皇肯定的孩子。 一样的迷茫,一样的彷徨。 陈珂只是笑了一声:“这是当然” “不然的话,胡亥公子更加的顽劣,陛下为何不处罚胡亥公子?” 扶苏犹豫了一下:“难道不是胡亥公子更得到父皇的宠爱么?” 陈珂微微摇头。 他看着扶苏:“殿下,我问您一个问题” 扶苏点头:“老师,您问” 陈珂当即说道:“若是现如今,您是陛下” “您现如今有两个孩子,一个您给予厚望,想让他成为未来的大秦之主” “另外一个您并不怎么关心他的未来,也不想让他成为天下的主人” “您会怎么分别对这两个孩子呢?” 扶苏犹豫了一下,张口下意识的说道:“对那个寄予厚望的孩子严厉” “对那个不必承担责任的孩子宽松些” 这话方才说完,扶苏就是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的陈珂,终于是明白了。 当即略带感慨的说道:“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扶苏站了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弟子多谢老师教诲” “如若不是老师,扶苏便是浑浑噩噩下去了” 陈珂洒然一笑:“起来吧” “陪老师喝酒!” ............. 咸阳宫中 嬴政面无表情的听着顿若汇报,眼睛中却是不自觉地带着些许柔和。 等到顿若说完了之后,嬴政才是问道。 “陈珂当真如此说?” 顿若微微点头:“臣不敢欺瞒陛下” 嬴政听到这话,方才是嘴角带着些许笑意。 “这个陈珂啊” “就是会做一些没有必要的事情” ps:爬山的后劲太大了!!!!艹,累死了。不要爬山!!!爬山会变得不幸!!!! 第十一章:一场波澜 嬴政的声音中带着调侃儿。 虽然话语像是说「这是没必要的事情」,但无论是站在身边的赵高,亦或者跪着的顿若,都不会真的这样以为。 如果始皇帝觉着这是没有必要的事情,就不会笑的这么的开心了。 一直揣摩着嬴政心思的赵高,心中更是将陈珂的位置往上提了提。 这位陈少府,看来未来的位置..... 很高。 待到顿若说完了之后,嬴政才是随意的摆了摆手。 “行了,下去吧” 他停顿了一下,又是说道:“对了,儒家的那群人,记得多看着点” 嬴政眯了眯眼睛,瞳孔中绽放出些许杀气。 “若是那些人继续捣乱,便是给他们些教训!” 嬴政站了起来,负手望着窗外的月光。 皇储乃是国本,试图毁坏大秦国本之人,都不可原谅。 这个时候的嬴政,真的动了废黜儒家的念头。 只是,这个念头一闪而逝,便是消失了。 这个时候,暂且不能动儒家。 当年的孔子学说虽然不争气,比不过道家、墨家、法家等学说。 但孔子却是开了一个好头。 一个「私学」的好头。 再加上他的那些弟子,大多数都是当时乱世中的权贵。 这些人加在一起鼓吹孔子,更是让大部分的读书人都是崇尚孔子。 现如今,墨家、法家、道家的读书人加在一起,也就勉强与儒家的读书人相提并论。 这便是有得必有失。 当年的儒家在政治上失利,孔丘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周游列国。 列国却无一采纳其主张。 于是乎,孔丘在郁郁不得志之下,创办私学,教授学生。 谁能够想到,两百年多年后的今天,儒家却是依靠着私学、读书几乎占据了「能说话」之人的大部分呢? 嬴政微微的吐了口气。 “博士宫啊” “当真是心腹大患” 他虽身为始皇帝,在他的镇压下,也没有人敢作乱。 但..... 暗中的蝇虫依旧盘旋在大秦之上,等待着大秦这颗金蛋裂开一道裂缝。 ......... 陈府 躺在床上的陈珂打了个哈欠,他回想着白日与扶苏饮酒的画面,默默地扶额。 这是改变扶苏的第一步,走的虽然有些波折,但却是走出来了。 今日回去之后,扶苏定然是会开始思考关于儒家的各种事情。 到时候,事实会证明一件事情。 儒家没有问题,但是淳于越的儒家有问题。 这就相当于在一个完全没有破绽的、表面光滑的鸡蛋上,撕开一个裂缝。 若是直接打碎扶苏关于儒家的所有观念,那么扶苏的三观定然会随着儒家的破碎而破碎。 那不是陈珂希望看到的。 也不会是始皇帝希望看到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样子做的危险性太大了..... 如果扶苏一个坚持不住,想岔了,疯魔了,谁能够负得起这个责任? 谁想要负这个责任? 没有人想。 至少陈珂不想。 他按了按额头,这大秦的酒虽然度数不高,但喝着却是会令人不太舒服。 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陈珂站在池边,拍打着栏杆。 “我把栏杆拍遍,难寻归途啊” 古人常有举杯浇愁愁更愁之说,饮酒本就容易让人回想往事的副作用。 他眯着眼睛,脸上带着些醉意朦胧。 “既来之,则安之” 陈珂打定了主意,在安全的前提下,在别人不找事的前提下,默默地发育。 把一个字常念心中 「苟」 .......... 左丞相府 李斯坐在府中,眼前的人不停地说着什么。 他手中笔却是不停,默默地在竹简上写着什么东西。 毛笔这东西,秦朝时候就有了。 只是大多数的时候,因为在竹简之上写东西,毛笔容易造成污渍、不易留痕。 所以大多数时候,还是用刻刀。 少部分的时候,在绢帛之上,用毛笔书写。 等到李斯停下手中动作的时候,面前的人也是停止了讲述。 他抬起头,眼神灼灼:“丞相大人” “那陈珂绝对不只是表面上说得那么简单,他内地里肯定是要找您麻烦的” “只是到了最后才发现,他一下子得罪的人太多了” “所以才是出面维护您” “您可不能被他给骗了啊!” 李斯抬眼,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说客,嘴角微微一笑:“你找错人了” “关于陈珂的事情,是陛下的旨意” “我只是遵循陛下的旨意而已” “若是你对陛下有什么意见,大可以自己去找陛下言明” “在我这里说这些,有什么用处呢?” 李斯摇了摇头,脸上似乎是带着无可奈何之色。 “你就算是去找冯去疾,都比找老夫强吧?” 他对面坐着的那个人不再言语,知道这李斯是铁了心了。 当即便是拱了拱手:“丞相大人的气度让我感慨,只是不知道,那陈珂是否也是这样想的?” “毕竟,之前陈丞相大人可是没少磋磨他” “如今陈珂得到了陛下圣恩,可是能够如丞相大人放过他一样,放过丞相大人?” 这话说得诛心无比,但李斯却没有丝毫的动容。 “那便是本官的事情了” “你们儒家之人,还是少操本官的心” “多操自己的心” “这几日,朝廷中的儒家之人,怕是折里面了不少吧?” 李斯微微一笑,看着身旁的李阳道:“阳儿,送客” 来人黑着一张脸,只是冷声说道:“希望丞相大人不会后悔!” ........ 于此相同的事情,同样发生在右丞相府、大将军府等。 王翦、冯去疾、王琯、蒙恬等大秦的高层,具都是在同一时间接到了来自同一个势力的拜贴。 儒家。 ....... 博士宫 旧人去,新人来。 淳于越虽然被下了大狱,但是这博士宫中却是不可一日无人。 少了一个淳于越,这儒家还有别的大儒。 当年的孔府门下七十二贤,各自都有自己的后人。 如今也算是儒家大儒。 ......... 陈府 次日不必早朝,陈珂正躺在院落内,随意的看着外面的风吹花落。 一旁却是响起一阵脚步声。 “踏踏踏” 随之而来的,是扶苏的笑意。 “老师,我来了” 第十二章:朋友 陈珂听到了扶苏的声音,但却并没有站起身子来。 他只是继续半躺在院子里。 这个年代还没有躺椅,陈珂这两天又是太过于疲惫,懒得画图纸让人打造躺椅出来。 所以干脆利落的让人铺了个东西在院子里。 他自己则是躺在铺的毯子上,整个人显得十分的慵懒。 “哈欠” 陈珂打了个哈欠,眼角落下来几滴生理性的眼泪。 “殿下来了?”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行礼。 这几天扶苏经常的来这里找他,陈珂都已经是习惯了。 他和扶苏的年纪其实差不多。 扶苏今年不到二十,明年的正月加冠,正式成年。 而陈珂今年则是二十有三。 算是半个同龄人。 而陈珂的性格又是非常懒散,他们两个在这一段时间的接触中,算是师生,更多的算是朋友。 是一种亦师亦友的关系。 陈珂最开始对扶苏还是比较恭敬的,见了面之后定然是会行礼。 但扶苏也是一个古板的。 他见到陈珂行礼,也是理直气壮地等到陈珂行礼后,也冲着陈珂行礼。 按照扶苏的道理来说,这是「先生行君臣之礼,弟子行师徒之礼」 「君在师前,是故弟子等候先生先行礼」 「但师礼不可废,先生与我行礼是一种礼,我与先生行礼,同样是一种礼。」 最后给陈珂弄烦了,干脆就直接说着两个礼数互相对冲了。 这样他们谁也不用行礼了。 扶苏走到陈珂的身旁,随意的坐在了陈珂的旁边。 “先生,我今日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讲的” 而陈珂见到扶苏严肃的神色,当即也是坐直了身躯。 他知道,扶苏一旦严肃起来,那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情。 该正经的时候,陈珂绝对是很正经的一个人。 他看着扶苏道:“殿下,什么事情导致你这么忧心?” 扶苏叹了口气,这才是缓缓地说道:“先生,淳于越下狱之后,博士宫空虚” “现如今,父皇暂时不能够弃置儒家” “所以便是又请了一位大儒” “但是这个人在来到京城之后,先是拜见了父皇,承认了儒家的错误” “而后他带来的人,连夜见了许多人” “其中有,左丞相李斯大人,右丞相冯去疾大人,九卿之一的王琯大人” “上将军王翦、蒙恬” “咸阳城中,多数的九卿都是被其拜访过了” “其中有几位与扶苏关系不错,知道您是扶苏的老师,所以前来与扶苏通风报信” 扶苏看着陈珂道:“那人在挑拨先生和其他人的关系” “儒家似乎要对老师动手了” 儒家要对他动手? 陈珂翻了个白眼,眼神中闪过些许的无奈之色。 他最近只想老老实实的待一段时间,这儒家怎么就莫名其妙的要对自己动手? 就因为自己出手自卫,让淳于越下了大牢? 这特娘的是什么道理? 陈珂撇了撇嘴,脸上带着不屑的神色:“对我动手?” “那我倒是要看看,这儒家的人都有什么本事了” “是不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无所不能的人” 扶苏听着陈珂略显张狂的话语,眼神中还是有些许的担忧。 “先生,那儒家的人现如今总归是在读书人中占据了多数” “若是先生贸然与其撞在一起,只怕是....” 陈珂看着扶苏,虽然这个时候情况很危急,但他其实还是有些许欣慰的。 这些日子的教导没有白费功夫。 扶苏好歹是在心里和儒家、或者说和那些儒家的人划清了界限。 他是他,那些儒家的人是那些儒家的人。 这便是他的成果。 陈珂拍了拍扶苏的肩膀,笑着说道:“扶苏啊,不必担心” “我自然有我自己的手段” “那些人,不过是些许跳梁小丑而已” 虽然来的第一天就知道了,始皇帝绝对不是一个好惹的人。 而且绝对是一个心机城府都很深的人。 也做出了决定,不到关键的时候,绝对不插手这大秦的事情。 但是他遇到了危险,怎么能够不反击? 陈珂虽然并未将大秦当成自己的家,并未融入大秦,但却是知道。 自己可以利用的是什么。 只要自己有作用,始皇帝便是会支持自己。 他摸了摸下巴,心里在思索着该如何反击的事情...... 针对儒家的反击么? 陈珂坐在那里,望着远处的方向愣愣出神。 他的心里则是在不断地规划着如何反击儒家,或者说将儒家的那些人斩草除根! 虽然不至于将儒家连根拔起,出现什么所谓的「焚书坑儒」 但让儒家没有力气反抗,甚至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找自己的事情,还是可以的。 慢慢的,陈珂的脑海中有了一个计划的雏形。 他的嘴角带着些许笑意,整个人看起来都是洋溢着洒脱。 扶苏看着这样的陈珂,提着的心才是慢慢的放了下来。 既然老师都是这么笑了,那么一定是有办法的。 他好奇的问道:“老师,你想到了什么办法?” 陈珂只是微微一笑,脸上带着神秘的说到:“不可说,不可说啊” 他伸了个懒腰,看着扶苏说道:“对了殿下” “殿下若是有时间,倒是可以帮我个忙” “帮我收集一些废弃的渔网、树皮、麻头、敝布等物如何?” 树皮、麻头、敝布、渔网? 还要废弃的? 扶苏挠了挠头,他看着陈珂问道:“先生,您要这些东西有什么作用?” “这些东西能够帮您反击儒家么?” 陈珂的嘴角带着些许微微的笑意,他看着扶苏,意味深长的说道:“当然可以” “殿下,现如今儒家为何能够这么明目张胆?” “甚至连陛下都是要设置一个博士宫?”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会去动儒家?” 扶苏听到这话,心中略微的沉思了些许,然后才是说道:“是因为读书人” “读书人大多数读的是儒家学说” “孔子当年开创私学,编撰了不少的书籍” “这些书籍在民间传播,也成了人们读书识字的工具” “所以大多数的读书人,识字的人,都自称是儒家弟子” 扶苏的声音中带着感慨:“甚至,我初读书的时候,学习的都是儒家的书籍。” 第十三章:祥瑞 这并不是对过往的否定,反而是对过往的肯定。 甚至是对儒家的肯定。 因为事实的确如此。 这是哪怕始皇帝都无法否认的一个事情。 哪怕所有人都在说,都在认为儒生误国,可不用儒生,怎么办呢? 天下如此之大,读书的人,不算是儒家弟子的能有几个呢? 当然,这些所谓的儒家弟子也不是真正的儒家弟子。 他们只是读了几本儒家的书而已。 这也是当年那些所谓「七十二贤」的功劳。 他们不断地宣扬着儒家的学说,轻易的不用儒家的学说去触碰政治。 在这种情况下,很多读书识字的人,基本上都和儒家有那么一点关系。 最开始,他们拉着一些人扯起来了儒家的大旗。 后来,儒家这一面大旗就变得越来越大。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汇聚在这一面大旗之下,在之后,这面大旗就越来越大。 陈珂嘴角噙着些许笑容。 很多事情都是连在一起的。 若是想要做一件事情,那么必然是要做另外一件事情。 就好像你想做饭、炒菜,那你必须是有「油」「锅」 就像是他现在想要收拾儒家,那就必须是有收拾儒家的手段和工具。 最底层的工具,就是他准备做的东西。 「纸」 这个时代,已经是拥有了墨、砚台、毛笔这三样东西。 笔墨纸砚这四种东西,现在有了三种,只缺最重要的一种。 「纸」 当然,仅仅拥有纸还是不够的。 但「纸」在他的计划中,却是最紧要的一环。 儒家何以立? 以「学」。 那么,陈珂想要破儒家,甚至想要让儒家在也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就必须是硬碰硬。 其余的手段当然可以暂时限制儒家,但那并不能让儒家彻底的歇火。 只是辅助的手段而已。 唯有以「学」破「学」,方才是最釜底抽薪的手段。 将「学」这一道薪柴抽去,儒家这一把火即便是燃烧的在旺盛,也不过是烈火烹油罢了。 等到薪柴被抽去,紧接着陈珂要做的,就是破除这一片大旗。 而这,却是下一步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陈珂的嘴角更是带着了几分笑容。 这几日来他基本上没什么大事要做,总觉着有点无聊。 现在既然有人给他找事儿干,那他就要让这个人知道一件事情。 自己忙碌起来,有些人就要焦头烂额了。 扶苏看着陈珂脸颊上挂着的笑,不由得有些许的心里发颤。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见陈珂的这个笑容,总觉着心里一阵发毛。 “老师啊,你这个笑也太吓人了” “我都忍不住,为那个暗中挑事儿的人默哀了” 扶苏感慨着摇着头,他现在还是一个君子。 只是和陈珂呆着的这几天,耳濡目染之下,变得稍微放纵了些许。 这也是为何人们总说「言传身教」这个词语的原因。 陈珂撇了撇嘴笑了一下:“又不是我先找的事” “不过么,这个事情得让陛下知道啊” 陈珂叹了口气,伸了个懒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如果有可能,他是真的不想看见秦始皇。 真正的千古一帝的气度简直是太吓人了,他前世也算是见过高官的人。 但无论怎么说,也没有见过这个等级的人啊..... 如果算一下的话,顶多算是这个年代的县令? 这么想想,陈珂觉着自己不远见到始皇帝,也是有了充足的借口和理由。 扶苏在一旁看着这样的陈珂,只是偷笑了一声。 他也十分惧怕看到自己的父皇,现在看到自己的老师同样惧怕,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 咸阳宫中 嬴政坐在高台上,脸上带着些许惆怅的神色。 方才一统天下,大秦的各项规章制度尚且还未完全成型,就连郡县制现在都是遇到了问题。 当然是让人头疼和疲惫。 唯有真正到了治国的时候,嬴政方才是感觉出,什么叫做治大国如烹小鲜。 往日里,他只约束着秦国方寸之地,还算是游刃有余。 现如今来,放眼天下都是他的徒弟,普天之下,都是他的子民。 如今方才觉着疲惫。 嬴政按了按鼻头,舒缓着自己内心的情绪。 此时,一道低低的声音在大殿外响起。 “启禀陛下,少府陈珂求见” 陈珂? 嬴政眯了眯眼睛,抬起头,眼神中划过一抹疑惑之色。 陈珂来干什么? 难道是扶苏那边有什么事情? 他吐了口气,没有回答外面人的话,只是低声问道:“最近陈珂那边,有什么事儿?” 那暗中的阴影里传来一道浅浅的声音。 “启禀陛下,博士宫中孔家孔贤来咸阳之时,身边带了几位弟子” “这些弟子在入咸阳城的时候,第一时间去拜访了以下几位大人” “左丞相李斯、九卿王琯、右丞相冯去疾、上将军蒙恬、上将军王翦” “以及其余的几个九卿官员” “其中似乎多有挑拨之意” “今日,扶苏公子前往陈少府的府上,半个时辰后出来” “之后陈少府便是准备入宫了” 嬴政听了暗中的这话,心中有些许的了然。 “原来如此” 他打了个哈欠,眼睛中带着调笑的意味:“看来这家伙,是要来报复了啊?” 嬴政低低的笑了一声,而后望着大殿外,轻声道:“让他进来吧” 大殿外传来一道低低的,略微尖锐的声音。 “喏” 片刻后,一阵阵脚步声响起。 随之,章台宫的大门被打开了,一道阳光照射了进来。 “臣,陈珂,参见陛下” “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嬴政放下手中的笔,看着陈珂道:“陈少府起来吧” 他平静的看着陈珂,但是那黑色的、如同水一般低沉的眼睛中,却是带着一抹难以忽略的笑意。 “陈少府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陈珂抬起头,装作没有听出来嬴政声音中的那一抹调侃儿。 他知道,自己来的目的嬴政一定是知道的。 这是不可避免的。 在封建社会,就是这一点不好,没有丝毫的人权。 皇帝会掌握你的一举一动。 他低低的说道:“陛下,臣昨日受仙人托梦,造出来一个东西” “今日特来献给陛下” “这乃是我大秦的祥瑞啊!” 第十四章:第一道进攻 仙人托梦的好东西? 嬴政的脸上略微的带着些许好奇:“什么东西?” “能够被称之为祥瑞的,可不是一般的东西啊” 嬴政站了起来,脸颊上带着笑容。 他没有想到陈珂来,竟然不是为了儒家的事情。 而是为了向自己进献什么祥瑞。 陈珂当即便是抬起头,他看着嬴政开口道:“陛下,现如今能够书写的东西,都有哪些?” 能够书写的东西? 嬴政略微迟疑,这么简单的问题,还需要询问自己么? “绢帛?竹简?” “也就是这两种了吧” 陈珂微微一笑,看着嬴政说道:“陛下,绢帛这东西贵,竹简这东西用着十分不方便” “若是臣得仙人入梦,造出来的东西,是一种能够替代绢帛和竹简的东西呢?” 替代绢帛和竹简? 意思就是书写的东西? 嬴政看着陈珂道:“替代绢帛和竹简?” “那是何物?” “用着方便么?” 陈珂低着头说道:“陛下,此物比之竹简更加廉价,比之绢帛更加方便” “臣在梦中听闻仙人所言,此物名为「纸」” “其制造所用之物廉价无比,无非是些许废弃的东西罢了” 陈珂的脸上带着些许喜色:“臣听到此等消息,便是惊醒” “惊醒之后,便是立刻前来告知陛下” “如今我大秦方才一统,仙人便是入梦传授此等仙物” “这乃是我大秦的气运绵长” “陛下更是天下正统” “是故仙人才是降下如此的宝物啊!” 嬴政听着陈珂一阵吹嘘,脸上带着些许似笑非笑的神色。 他虽然不知道陈珂为何献上这名为「纸」的东西,但是嬴政知道,肯定是与儒家有关。 只是不知道,怎么就跟儒家扯上了关系。 他淡淡的看着陈珂,嘴角带着些许笑容:“既然如此,那此时便是交给你来做吧” “争取让朕早日看见这「纸」” “也是早日堵住了那些人的嘴,面的整日说朕覆灭六国,乃是暴行” “为上天不喜” 陈珂长声道:“臣遵命” 嬴政摆了摆手,让陈珂站了起来:“起来吧” 他略微带着好奇的问道:“陈珂,你难道没听扶苏说孔贤干的事情?” 陈珂只是低着头,脸颊上还是带着得体的微笑。 “臣自然是听扶苏殿下说了” 嬴政看着陈珂脸色都是不变一下,脸颊上带着些许的好奇。 这人到底是在想什么? 这个时候,嬴政反而是觉着自己看不透陈珂了。 “那你为何没有别的动作?” 陈珂微微一笑,抬起头,咧开嘴:“陛下怎知臣没有别的动作?” 他眨了眨眼睛。 在皇帝的面前,装傻是没有用的。 但偶尔的拉近一点距离是可以的。 尤其是,当你有能力的时候。 当然,若是你本人是个废物,还想在皇帝面前嬉笑怒骂拉近距离,那你离死就不远了。 古往今来,那个敢在皇帝面前这么做的人,没有点真本事? 秦有王翦向始皇帝写信要金银珠宝与美女,汉有东方朔嬉笑怒骂成文章。 唐有程咬金装傻充愣。 可无论是王翦、东方朔、程咬金,他们都是有本事的。 皇帝对于有本事的人,向来是有几分宽容。 这种情况下,表现的和皇帝亲近一些,会让皇帝真的觉着你们的关系会好一点。 当然—— 要注意分寸。 果不其然,嬴政看着他的这个样子,当即就是笑骂道:“你这个小子” “朕就是知道” “这「纸」,就是你对儒家发起的第一道进攻” “可是朕没有看明白,你如何拿着这个东西,去攻击儒家?” 陈珂义正言辞的说道:“陛下此言差矣” “臣怎么就是攻击儒家了?” “只是——” “臣觉着,这竹简、绢帛记载书籍,无论是读书人,还是百姓们,都是少见到书籍” “那么他们自然是只能够依靠儒家那些人口口相传了” 陈珂的嘴角带着不屑:“而论收徒么,谁能够比得过儒家的那些人呢?” “他们从孔丘开始,就是学会了这一套” “只要交束脩就可以跟着学习,哪怕是只有少部分能跟着孔丘学,其余都是跟着入室弟子学呢” “好歹也算是识字了” “臣只是觉着,这样子的行为实在是不通” “我们可以读儒家的一些书籍,但是没有必要承认自己是儒家的人” “想必这也是仙人托梦,降下神物「纸」的原因” 陈珂话里面的未尽之语,嬴政听懂了。 可是他尚且还有些许疑问。 “可,即便是有了纸张,有能够如何?” “抄一本书籍所耗费的时间太长了,这样子以来,书本的传播依旧是非常困难” 嬴政眯着眼睛看着陈珂:“如此一来,怎么能够打击到儒家?” 陈珂只是微微一笑:“或许还有别的仙神入梦呢?” 嬴政不再言语。 他看着陈珂,心里有了些许猜测。 难道陈珂是墨家的人? 可若是墨家的人,为何一开始对儒家那么的亲近? 可若不是墨家的人,这些技艺是从何处而来的? 嬴政忽而一笑。 陈珂这个人啊,是越来越神秘了。 不过,只要对大秦有好处,在神秘的人,他也是敢用。 “既然如此,那朕便是不再问了” “不过陈珂啊,朕还有一个问题,不知陈少府可否为朕解答?” 陈珂听着这话,心里就是有点发憷。 这个时候,皇帝叫自己的职称,是想干什么? 难道是有什么特别重大的疑难问题? 他当即便是开口道:“陛下有什么问题?只要是臣知道的,定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竭尽全力,拼死为陛下解答” 嬴政听了这话,嘴角更是带着三分笑意。 他指着陈珂说道:“就你这个滑头聪明,整天就知道说让朕开心的话” 嬴政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其实,朕还是在思考关于郡县制的问题” “或者说,是在思考关于你提出的那个问题” “郡县制是一定要推行的,可是你提出来的那个问题确实也是真实存在的” “这该如何?” “陈少府,你提出来的问题,难道你不负责解决么?” 第十五章:上问对策,答曰:开摆(bushi) 如何解决郡县制的弊端? 这个问题很有意思。 一下子就把陈珂问住了。 陈珂站在原地,低着头,但眼睛里却是不断地闪过想法。 这个问题..... 那是真的难。 “启禀陛下,若是彻底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臣没有” 嬴政听了这话,眯着眼睛,手指不断地在桌子上叩击着。 “那也就是说,暂时解决的、亦或者说是不解决根儿的办法,你是有的?” 陈珂微微点头:“是的陛下” “只是这个办法,不一定适用现在的情况” “臣也只是灵光一闪,才有了这个念头” “若是不恰当,还请陛下饶恕” 嬴政听了这话倒是放松了许多,他坐在大殿中,显得略微放松。 “什么办法,你说就是了” “难道朕还会因为一个主意,而降罪与你?” 陈珂这才是开口道:“陛下,现如今丞相大人提出来的办法,虽然划分了郡县” “但掌管各地方郡县的,依旧是当地之人” “臣这个办法,十分简单” “故往韩与赵有仇,则派遣韩地官员,前往赵地为官” “故往燕与韩有仇,则派遣燕地官员,前往韩地为官” “如此一来,交叉纵横” “不再自己的地方为官者,如何能够与当地的贵族联系?” 陈珂抬起头,看着始皇帝道:“除此之外” “所有郡县地方的官员,三年之内必须是轮换一次” “且,这种轮换不得轮换到自己的家乡” 陈珂默默地说着。 而嬴政则是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这样子一来,的确是可以减少一部分的官员心中尚且有故国,与当地牵扯过深。 加之不断地替换官员,也可以让这地方官员不能够熟悉地方。 尚且还未曾熟悉的时候,就将其调换走。 只是...... 这样子一来,会产生新的问题。 他看着陈珂道:“可,如此一来,三年的时间是否太短?” “若是前一任官员与此任官员有仇,其二人实行的政策不同” “岂不是百姓遭殃?” 陈珂抬起头,唇边带着些许笑容:“陛下,此题好解” “陛下可制定政策,官员在前往地方行政之前,必须是写一篇策论” “此策论乃是针对当地制定的政策” “而后,其到达地方之后,三个月内了解过地方后,需再次写一篇策论” “这一片策论,则是需因地制宜” “这两篇策论需经过陛下、朝廷、丞相、九卿等人商议,且一旦制定,短时间内除非发生天灾人祸,否则不许更改” “若要更改,则需言明为何而改,新政策比之旧政策有什么样子的好处” 陈珂抬起头,望着嬴政道:“如此一来,后任的官员,即便是因为怕麻烦,也是少有会更改前任政策的” “只需要保证,第一个前往地方制定政策的官员,是位真正有本事的就可以了” 嬴政听了这话,按了按额头。 “如今大秦统御天下,如此多的地方,如何能够一一看来?” 陈珂继续答曰:“陛下何必将所有郡县都是看完?” “只需要是将「郡」的看完就是” “而县的,则是有郡守相看,看完之后,将其奏折归总,后交于朝廷” “此时,由丞相在看” “陛下只需挑选十三郡的郡守” 陈珂的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天下之大,难道连十三个有才华的人都找不到?” 嬴政眼睛猛地一亮。 这的确是一个办法啊,若是如此行事,倒是有几点好处。 其一是可以给自己省点事,其二则是可以让地方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只是..... 嬴政犹豫了一下,他觉着这个办法尚未不算是尽善尽美。 他看了一眼陈珂的神色,却是看见陈珂神色中没有丝毫的紧张情绪。 难道陈珂还有别的主意? 嬴政心里转了一下,而后继续问道:“可若是这样,还是不能够解决郡县制的弊端呢?” 陈珂听了嬴政的话,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 始皇帝怎么这么多问题? 幸好,这个问题后世之中也有解答的方法..... 他微微一笑:“陛下,您觉着,天下之中,哪一种人最值得您的信任。” “最值得大秦的信任?” 嬴政丝毫不带犹豫的说道:“老秦人。” 他看着陈珂道:“你也是老秦人,你应当知道朕的意思。” “这世上,唯有老秦人才是真正支持大秦的。” “永远不会叛变的。” “虽然一统天下后,朕一视同仁,但心中肯定对老秦人有所偏袒。” 陈珂微微颔首:“这就就简单了陛下。” “老秦人一定是心向大秦的,那么何不挑选老秦人在各地为官?” 嬴政听到这个说法,当即有些许无奈:“陈珂,朕还以为你聪明了。” “怎么这个时候就是糊涂了?” “天下如此之大,即便是老秦人足够,但若是朕治理国家,只用老秦人。” “那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子?” “天下之人,会如何说朕?” “当然,这不是最紧要的” “最紧要的是,那些真正有才华的人,如何能够心悦诚服?” 陈珂嘿嘿一笑:“陛下,您理解错了” “臣的意思,不是让老秦人为各地郡守、亦或者县令。” “陛下可以再设置一官,品阶在制度上,比之郡守、县令低半级” “但实际上,却是与县令等同” “此官名为「通判」。” 陈珂抬起头,看着嬴政,心里则是得意地一笑。 后世中有一个朝代,为了防止地方官员的嚣张跋扈,就设置了通判这个官职。 在刚刚设立的时候,这个官职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只是后来被逐渐的同化。 但,放在这个时候,足够用了。 “通判?” 嬴政一脸好奇的问道:“通判是为何官?有何用处?” 陈珂看着嬴政说道:“通判其意十分简单,如其字面意思” “通天判官” “这通的乃是陛下这个天,判的乃是地方的那些官员” “平日里,这些通判并没有太大的权力” “只是县令实行的一些政策、命令,需要与通判一并加盖印玺才能实行” “如此一来,岂不是限制了那些官员的权力?” “而这些通判与县令制衡,这些通判乃是陛下选出的老秦人” “如何会谋害自己的故国?” “如此一来,可暂时缓解陛下心中的困惑” 第十六章:好刀 嬴政听着陈珂所说的,微微的半闭着眼睛,慢慢的在心里思考着这个问题。 这的确是一个好办法。 让老秦人去盯着那些原本不是大秦的人。 当时间久了,习惯进了他们的骨子里,他们也就是会习惯了。 嬴政本来想就这样子结束问话,但却突然来了兴趣。 “哦?” “这样子的确是能够让这个问题暂时得到缓解,但有另外一个问题” “若是那些人觉着朕不信任他们呢?” “找一个人盯着他们,那不就是不信任他们么?” 陈珂微微一笑:“陛下哪里不信任他们?” “又不是只有过往六国之人就任之地才会有通判,就连老秦人之地,也有通判” “通判盯着的,不仅仅是那些人,还有秦人” “他们谁都是盯着” “甚至陛下可以选拔出来一部分的通判,这些人便是六国之人,让他们盯着老秦人就任之地” “这样子一来,便是可以解释这个信任问题了” 嬴政听了这个办法,嘴角扯开一抹笑容:“但这却是会造成新的矛盾” “是么?” 陈珂点头:“不错” “这会造成新的矛盾,也会日后会生出两个不同的派系” “一个是老秦人派,一个是六国派” “这两个派系会在朝堂之上各种争夺,这便是政党之争” 嬴政听到这里,其实已经觉着陈珂如同仙神了。 这简直是经天纬地的大才。 他托着下巴,看着陈珂道:“那,你有办法解决政党之争么?” 陈珂听了这话当即摇头:“臣没有” “臣可以解决秦派和六国派之间的党争,但是解决不了大秦内部的党争” “没了秦党与六国党,还会有别的党” 陈珂抬起头,望着嬴政说道:“这是无法阻绝的” “或者说,事实上的、本质上的党争,是无法杜绝的” “臣可以断言,哪怕是百年、甚至千年之后,都无法断绝这个事情的发生和存在。” 嬴政听了陈珂的话,只是幽幽的叹了口气。 “你说的有道理” “其实这个办法已经可以暂时解决这个问题了,朕应当知足才对” 叹了口气之后,嬴政才是继续说道:“但问题又来了” “朝廷每年都是需要人,但是没有那么多有才华的老秦人,这该如何?” 陈珂心里微微一笑,这个问题就涉及到他今天来的目的了。 “陛下,这个问题有两个办法” “其一,鼓励老秦人多生育子嗣,以生育子嗣为荣” “其二,多教化老秦人,使老秦人读书识字的人多起来” 嬴政听到这里,心中一下子就是了然了。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陈珂:“这第一个么,倒是好解决” “但是这第二个,该如何解决?” 陈珂抬起头,义正言辞,大义泠然的说道:“陛下,这个问题,臣正好有办法解决” 他笑着:“方才臣刚说过,仙人入梦传授臣制造「纸」的方法” “有了「纸」之后,书籍便是会廉价许多” “这样子一来,老秦人便是可以多加学习了” “再者,后续中,仙人若是继续入梦,传授给臣印制书籍的廉价方法” “这问题岂不是更好解决?” 一番话说完之后,陈珂大义泠然的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个圣斗士一样。 而嬴政则是翻了个白眼。 他看着陈珂,心里则是带着些许的调侃儿。 感情这陈珂说了半天,最终的目的还是落在了造纸术上? 而这纸上是陈珂面对儒家的发起进攻的第一个反击,这第一个反击,就要借助自己的力量? 嬴政的心里哭笑不得。 纸张有用么? 简直是太有用了。 不管是对于陈珂来说,还是对于他来说,亦或者是对于大秦来说。 都是十分有用的。 那么自己必然是要全力支持造纸这件事情。 但造纸同时又是陈珂对儒家发起的第一道进攻。 儒家想要借助那些大臣的力量,来达到自己打倒陈珂的目的。 而陈珂转头就借助自己的力量,去面对那些人。 当真是好心计。 嬴政在心里默默的算了一下时间。 扶苏前往那陈珂府邸的时间,大概不过是半日左右。 而陈珂听到消息、从家中出发、再到面对自己,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想到了这样子的办法? 这真的是可谓天纵之才了。 “也罢,朕便是全了你的心意” “借了你这一股力” 嬴政似笑非笑的看着陈珂:“朕也想要看一看,你和儒家的斗法,到底谁会输,谁会赢呢?” 陈珂面色不改,只是淡定的说道:“那陛下,您觉着谁会赢呢?” 谁会赢? 这个问题其实并不算是一个问题,而是一个人的一个选择而已。 若是嬴政想让陈珂赢,陈珂便是能赢。 若是嬴政想让儒家赢,儒家便是能赢。 陈珂所问出的问题,只是想知道,嬴政到底想让谁赢。 也想知道,这一场斗法,谁最后会赢。 而嬴政则是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笑着说道:“陈珂,你方才说得那个判官、轮换制度十分有意思” “只是朕并不能在朝堂之上直接提出” 他看着陈珂,一双漆黑的眸子如同平静的古井一般。 “你可明白?” 陈珂当即点头:“臣明白” 他的脸上骤然之间带着了一抹雀跃:“臣昨日在家中苦思冥想” “后拜访了丞相大人后,在与丞相大人的谈话中,忽然顿悟,明白了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明日早朝,便是会和丞相大人一起提出” 嬴政颔首:“不错” “那明日,朕便是看你们二人的了” .......... 丞相府 夕阳西下,一切都如同普通的模样。 丞相府外些许残阳落下,丞相府内,一个个的小厮正在忙碌着自己的事情。 李斯坐在书桌前,桌子上已经是点上了油灯。 这几年下来,他的眼神其实并不是太好用了,所以才会这么早就是点上油灯。 不过片刻,一阵脚步声响起。 李阳站在李斯的身前,低声说道:“父亲,少府陈珂求见” “现如今正在府内等候” 少府陈珂? 李斯微微的眯了眯眼睛,这个人这个时候来这里做什么? “快快有请” 第十七章:两只狐狸 陈珂坐在前厅,一边默默地闭着眼睛等候着,一边心里想着事情。 李斯是个老狐狸。 一般来讲,是不会掺和进这些事情里面的。 但问题就是,现在的事情,是一般的事情么? 当然不是。 他嘴角摸开一个笑容。 自己已经是在始皇帝面前过了一个明路了,接下来的事情,就看李斯这老狐狸配不配合了。 片刻,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 那脚步声慌乱中带着一丝的有序,陈珂一下子就听出来了,那是装出来的慌乱和急忙。 人未到,声先至。 “原来是陈少府大驾光临,实在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 李斯见面先笑。 虽然他是丞相,陈珂只是一个九卿。 但挨不住这个九卿现在是皇帝面前的大红人啊。 再者说了,三公九卿,三公九卿,这个九卿的位置其实没有比他低多少。 花花轿子人人抬。 客气一点他又不吃亏。 而陈珂听到这声音,也是连忙站了起来:“李大人折煞我了,折煞我了” 正要行礼,却是被李斯一下子扶住了。 两人对视一笑,都是省了这些虚礼。 待到做好之后,李斯才是看着陈珂道:“陈少府,今日光临寒舍,所谓何事?” “总不能是陈少府突然想本官了吧?” 这话说得倒是暧昧,而陈珂也只是笑着。 他端起来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水。 这个时代还没有茶,更没有茶汤,有的只是白水、酒而已。 当然,这个时代的酒在陈珂看来,和白开水也差不了多少。 “李大人,下官来此,当然是有要事与李大人商量的” 他看着李斯道:“李大人可还记得前两日,下官在朝堂之上说李大人的郡县制有些许问题的事情?” 李斯挑了一下眉毛,眼睛中带着些许好奇。 是这个事情? 不是孔家的人来找自己的事情? 难道这个事情陈珂还不知道?这个想法刚刚升腾起来,李斯就是在心里否定了。 这不可能。 那么,就是先说郡县制的事情了? 他当即便是严肃了些许神色,开口道:“本相当然记得。” “当日陈少府所说,句句发人肺腑,令本相深思” “说来惭愧,本相还要多谢陈少府出言提醒” “本相身处朝廷之中,如陈少府所说,久居高位,竟然不清楚下面的人还有此等心思。” “当日若不是少府说出此事,等到真的出事的时候,本相一定是难逃其咎。” 说着,李斯便是站了起来,冲着陈珂就是一礼。 “这一礼,多谢陈少府救本相一命啊” 李斯行完礼,再次坐下,看着陈珂的面容说道:“今日陈少府来,是为了郡县制的事情?” “莫非关于那个问题,陈少府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 陈珂微微点头。 方才受了李斯一礼,他没有躲闪。 因为来不及。 这虽然不能说还了自己一个人情,但却是把这个人情摆在了表面。 真是只老狐狸。 陈珂心中暗骂一声,而后抬起头,神色如常。 “不错” 他微微一笑:“今日本官本是得仙人入梦,传授了一种神物的制造方法,所以入宫进献陛下。” “言谈之中,却是谈论起来了这郡县制的弊端” 陈珂感慨似的说了一声:“陛下问及此事的时候,本官心中思绪万千。” “后对答之时,却是得出了一个能够暂时缓解这问题的办法。” “陛下听后,复又询问” “如何解郡县制之弊端,本官心中惶恐” “言明,我与丞相交谈之时,忽而顿悟,得出一法” “陛下大喜过望,告知本官” “明日可将这方法进献与朝堂之上。” 陈珂说这话的时候,一字一句斟酌异常。 这话是说给聪明人听的。 何为「复又询问」? 听完了方法,为什么还要再问一遍? 什么叫做「与丞相交谈」? 什么叫做「陛下大喜过望」? 什么叫做「明日将方法进献于朝堂之上」? 这些话都是有深意的。 李斯坐在那里,听完了陈珂的话之后,眼角略微抽搐。 这只狐狸! 三言两语中就是把自己推到了前台?且这事情已经过了始皇帝的明路! 他能拒绝么? 当然不能。 如果始皇帝不想让自己出这个风头的话,那么在陈珂说出这话的时候,陛下就会暗示,或者明示。 现在这个说法既然到了自己的面前,那么就说明一件事情。 陛下同意了,且十分支持..... 李斯感慨似的说了一句:“陈少府,果然是少年英才啊!” 这话还有后半句「真会扯大旗」,只是没有说出口。 陈珂微微一笑,他看着李斯说道:“李大人为何不听完本官的方法,再做判断?” 言语之下,他将想出的「通判」「轮岗」等方法一一说出。 李斯听着听着,神色就是有些许变了。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整个人的神色越来越好看,脸色越来越红润。 就像是喝了一杯纯度很高的酒,现在已经有些许飘飘乎了。 “这法子好啊,这法子好啊!” 李斯用手支撑着身体,他看着陈珂,似乎是想要把陈珂的脑袋剖开一样。 “你是如何想出来这种方法的?” 李斯感慨的说道:“从前怎么没发现,陈少府有这种本事?” “如今生死之中走了一遭,反而是变得聪慧了” 他甚至是说道:“弄得本相也想试一试,在生死之间徘徊,是否能够提升智慧了。” 言语之中,直接表明了看不上之前的陈珂。 而陈珂也并没有在意。 虽然能做到九卿的人不至于太傻,但前身在智商和情商这两种上,都有点问题。 “呵呵” “李大人可不要轻易尝试,否则万一真的沦落生死之间,就是陈某的罪过了” 他看着李斯道:“李大人,这个时候是否还觉着” “陈某将李大人牵扯进来,是害了大人?” 李斯这个时候也不觉着尴尬,只是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陈兄说什么玩笑?” “此方法万无一失,绝对不会有任何的错漏之处” “甚至能够调节现如今朝廷之中的弊端” “为兄简直是要再次感谢陈兄之恩情,能够在此时想到为兄了!” ps:求推荐,求投资,如果大家看完了,可以在人物那边顺手点个小心心么?爱你们~另外新书期的更新,点娘大家也是知道的,新书期更太快推荐啥的都莫得,等到上架一定爆更。 第十八章:争锋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笑了。 从本相到本官,从本官到李某,从李某到为兄。 从陈大人到陈兄。 这都是质的改变。 两个人都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一切都尽在不言中。 陈珂笑道:“客气了客气了” “这不是我应当做的么?” “李兄实在是太客气了” 说着,陈珂感慨了一声说道:“这郡县制本就是李兄负责,只是之前因为愚弟的缘故,暂停了” “愚弟心中深感惭愧” “现如今能够令李兄的这项提议继续进行,愚弟心中感慨万千啊” 李斯也是笑呵呵的,两个人推杯换盏,仿佛手里的不是水,而是酒。 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对了,陈兄啊” 李斯忽然是抬起头,看着面前的陈珂,神色有些许严肃的说道:“前两日为兄的府邸中,来了两个人” “他们自称是儒家的人,跟那位儒家现在号称「小孔子」的孔家家主似乎有些许关系” “并且,是奉了那位的命令,前来找我的” “言语之中,对陈兄和朝堂之间的关系、和我之间的关系,多有挑拨” 说到这里,李斯幽幽的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愤怒。 “这实在是太令人愤怒了!” “愚兄当时还未听完,便是将其两人给轰了出去!” “只是现在倒是有点后悔,愚兄应当听完的” “那样子,现在才好告诉陈兄,他们的打算啊” 陈珂听了李斯的话,脸上同样是带着一抹愤怒:“竟然有这样子的事情?” “李兄做的对!” 他叹了口气:“唉,也不是我小肚鸡肠。” “只是儒家这等人,当真是活跃。” “今日我面见陛下的时候,陛下也是对这儒家很是不满。” 李斯眼睛中划过一抹暗光。 陛下对这儒家也是不满?这话李斯是信的。 一来,陈珂没有这个胆子去说始皇帝没有说过的话。 二来,始皇帝确实是对儒家很不满。 三来,即便这是假的,李斯也想让这个事情是真的。 因为李斯是法家。 在现在的这种情况下,这种时代下,还没有什么「儒为皮,法为骨,阴阳五行名家道家农家为筋」的说法。 这种情况下,不管如何,唯有一家能够霸占一国! 而他是法家,自然想让法家继续昌盛下去! 以法治国! 这便是李斯的最高梦想。 所以,陈珂所说的话,一下子就是说到了李斯的心里。 两个人瞬间就是在对方都知道的情况下,在暗中结下了同盟。 反对儒家! 打倒儒家! 当然,这恐怕只是李斯一个人的口号。 而陈珂并不是这样想的。 他想的更多。 儒家当然不能成为大秦的主流,至少在陈珂活着的时候别想! 儒家可以成为一个表面的文化。 就是那种,我说我是儒家,我就是儒家! 我把你打死了,我把你的国家欺压的站不起来了,你要跟我讲道理,我就说我是以和为贵! 我是以「仁」和「中庸」为核心! 何为陈珂心中的「中庸」? 我是第一,但是没有跟第二拉开万倍以上的距离,这就是我的中庸! 只是这个时候,暂时拉上李斯这一条大船,并没有什么坏处。 这是一定的。 毕竟,现在儒家已经初具雏形了。 他们要想反对儒家,必须是先把儒家这个还未成为主流的、还未成型的店铺打倒。 这是第一步。 至少在第一步,他们的道路是共同的。 陈珂端起来茶杯,轻轻的抿了口:“看来丞相与我想的是一样的” “那么明日的朝堂之上,可还是需要丞相多多美言两句了” 李斯当即便是点头。 这个时候称呼变得十分正式了,因为他们之间的话题也是变得正式了。 明日,便是陈珂与儒家的第一次争锋! ........... 陈府 秋风萧瑟的吹着,一切都是显得那么的寻常。 陈珂半躺在地上静悄悄的,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苍穹。 明日便是与儒家的第一次争锋了。 不,或许不是第一次。 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那或许是第一次。 淳于越现如今已经是下了大狱,儒家又换了一个人来。 “只是想过几天平静的日子,怎么就这么的困难呢?” 陈珂不由自主的感慨。 这儒家现在试探自己的底线,对自己动手。 若是自己不反击的话,只怕下一次,就是直接要了自己命的陷阱了吧? 自己是一个好人,奈何这个世界上,容不下好人。 “看来,只能让儒家去死了” 得出这个结论,陈珂撇了撇嘴。 他内心本善良,奈何天下总有人逼他为恶! ......... 大朝会 龙椅【注1】高高的放置在大殿之上,此时大殿中坐满了大臣们。 王翦因为年纪已经大了,身体也不太好,如今倒是被赏赐可以直接坐在那里。 他木木的坐在一旁,依靠着柱子,缓着气。 蒙恬站在他的身后眼睛微微的闭着,什么都不准备说。 他向来是以嬴政马首是瞻,嬴政说什么,就是什么。 而以李斯、冯去疾为首的文官,此时阵营却是有点乱。 冯去疾和李斯各自分成了一派,还有一派是以王琯为首的中立派。 陈珂便是站在其中,有些许的偏向李斯的方向。 “陛下到” 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随即两个身影走出。 其中一个身上穿着黑袍,脸上带着桀骜之色,整个人看起来冷酷无比。 正是嬴政。 另外一个则是赵高。 赵高跟在嬴政的身后走出,嬴政坐在龙椅上,看着台下的大臣们。 此时,众大臣在李斯、王翦、冯去疾的带领下山呼。 “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嬴政一挥袖子,一道风被卷起。 “诸位,请起吧” 他看向众人,轻声道:“今日大朝会,可有要事?” 人群中,孔贤默默地睁开眼,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一个人一马当先的走出。 正是李斯。 “启禀陛下,前几日郡县之事暂缓” “如今,天下初定,制度之事不能够在拖延下去了” “臣请今日朝会,继续议论郡县之事” 此话一出,朝堂之上顿时便是如同热水焦油一样,瞬间沸腾了起来。 一人直接走出。 “前几日陈少府所说的事情,难道丞相大人有解了?” ps:今日头疼,写的晚了,还不怎么如意。我明天起来之后,可能会看一看,然后精修一下。也可能明天看着还行,就不修了。 【注1】:昨天写的时候有点懵,其实这个我是想写高台,顺手写成龙椅了。谢谢朋友指出的错误。前面我还写这个年代没有椅子来着,真是脑子不管用了。 第十九章:态度 来人身份是儒家弟子,前博士宫出来的人,现任的九卿之一。 王宇。 李斯听着王宇几乎算得上是诘问的话语,脸颊上只是带着笑容。 他转过头的那一瞬间,神色瞬间就是变了。 变得阴沉,其中带着恍若雷霆之怒的凌厉之感。 “放肆!” “如今朝堂之上,陛下还未说什么,哪有你说话的余地?” “再者,本相乃是你的上官!” “你们儒家教的便是这样子的礼?便是这样子的节?” “还是说,只有在你们需要「礼」的时候,你们才会高呼「礼」的大旗” “在你们不需要「礼」的时候,就把这个破牌坊给丢在一边?” 李斯怒目圆睁,先从气势上压倒了王宇。 王宇站在那里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说什么,脸上带着些许因为羞怒变成的红色。 一旁的孔贤幽幽的叹了口气。 他倒是没有想到,今天王宇方才一开口,就被李斯压制住了。 甚至今天的主角还尚且没有登场。 这就更加让孔贤难受。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令他心惊胆战的事情。 第一,孔家的招牌似乎没有那么管用了。 第二,李斯似乎站在了孔家的对立面,站在了陈珂的身旁,成为了陈珂的战友。 这对儒家来说,对他来说,都算是一个惊天噩耗。 因为这个时候孔贤,睁开了那被世人蒙蔽着的双眼之后,心中才是明白一个道理。 孔家店,还没有强盛到抵挡得住来自东南西北风的力量...... 就如同此时,他连站出来为王宇说一句话都做不到。 因为李斯方才说了,皇帝还未开口,你先开口?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不敢有什么意思,所以现在连意思意思都不敢意思了。 嬴政跪坐在高台之上,神色中带着些许忽明忽暗的笑。 忽而,他低下头,看着台下的众人。 王翦依旧是大大咧咧的坐在一旁,靠在柱子上休息着,只是不知为何身子朝着左边轻轻的移动了一点。 蒙恬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神情凛然。 而原本靠近右边的冯去疾等人,身体也是站在了正中央。 唯有孔贤等人,依旧是站在靠右边的方向。 “行了,何必因为这些小事争吵?” 嬴政打了个圆场,看着李斯说道:“不过王奉常问得也有道理” “李斯啊,你可是得出了解决郡县制缺陷的办法?” 李斯这才是收敛了身上的气势,看着李斯,嘴角带着笑容。 “启禀陛下” “自从知道郡县制弊端后,臣日思夜想,想要找到解决这弊端的办法” “臣心中清楚,如今天下方才一统,乱世的余威还未曾完全过去” “唯有尽快的固定秦律,稳固天下大局,方才能够使百姓安居乐业” 李斯说完这些后,语气中明显是带着些许欢欣的说道。 “而前几日,陈少府与我相谈之时,忽然灵光一闪有了个念头。” “我们二人讨论过后,倒是得出了一个能够暂时缓解的办法。” “也正是有了办法,今日微臣才是斗胆再次提出郡县之事” “否则,就算是给臣一百个胆子,臣也是不敢如此做的” “毕竟臣可不是什么少年人,整天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李斯说着这话,嘴角不自觉地带着嘲讽,望了站在那里的王宇一眼。 王宇的年纪,在他的年纪面前,的确算是一个少年人了。 因此,王宇听到这明显是嘲讽他的话,当即差点是忍不住。 还是一旁的孔贤拉住了他。 嬴政带着好奇的说道:“哦?有了办法?” “什么办法?” “说来让朕听一听。” 李斯隐晦的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陈珂,而后轻礼。 “陛下,此法臣虽然知道,但却并没有陈少府更加清楚” “臣以为,还是让陈少府来为陛下、为诸位同僚讲解更好。” 李斯在话语中抬了一手陈珂,而后便是恭恭敬敬的站在那里,等待着嬴政的回复。 而嬴政听了这话,没等众多大臣反应,便是说道:“如此甚好” “陈珂,便是由你来为诸大臣讲一讲?” 嬴政的声音中难得的带着些许调侃儿和玩笑。 “正巧了,你自己提出来的问题,你自己解决” “也免得折腾第二个人!” 众人不难听出这话里面的意思,嬴政什么时候对一个大臣这么和颜悦色过? 如今,这也算是公然表态了。 众人还未开口,王翦先是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陛下说得有道理啊” 只见方才还在闭目养神的王翦缓缓站了起来,如今的王翦可谓是大秦武将中的标杆。 就算是始皇心腹的蒙恬,都是差了一筹。 他眉目中带笑的看着远处的人,轻轻的说道:“难道陈珂这小子捅出来的篓子,还要我们这些老东西给他收拾?” “那可是真的没什么道理了” “到时候啊,我这个老东西第一个不服,躺倒陈珂这小子家门口去要饭去!” 这话里面的意味就更重了。 王翦说完之后,笑眯眯的环视着四周:“对不对啊,各位?” 众人沉默一瞬,而后瞬间都是哄堂大笑。 “将军说得有理啊” “到时候,去陈少府门口要饭的人,加上我一个” “何止是要饭啊,陈少府要是把我们这把老骨头累到了,我一个躺在陈少府门口,让他给老夫出钱治病!” “哈哈哈哈哈哈,那咱们这一群老家伙,岂不是要吃垮陈少府了?” 这一刻,整个朝堂都是其乐融融的。 所有人都是在大笑着。 孔贤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手在宽大的袖袍中不由得收拢了。 他看着面前的人脸上带着些许冷酷。 这些人,当真是见风使舵的人。 前两日明明答应的很好,到了现在看着朝堂上的局势不对,竟然瞬间就是倒戈! 而如今,无论是皇帝、文官领袖、武将领袖都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一个博士宫的人,能干什么? 什么都干不了! 只能够眼巴巴的听着!看着! 嬴政指着王翦笑骂道:“你这老匹夫,就知道欺负别人新人” “快坐着你的吧” 王翦也不还口,只是笑嘻嘻的随手一坐,又是往左边的柱子靠了靠。 “哎呀呀,陛下这是有了新人望旧人啊!” ps:上午在忙妹妹中招成绩的事情,终于也算是出成绩了,有高中上了。一激动就更新完了,不好意思。 第二十章:神物 随着王翦的调侃儿,诸多大臣也都是笑开了一片。 纷纷都是开口说道:“没错没错” “陛下,您可不能因为新人就忘了我们这群糟老头子啊” 甚至有人调侃儿着笑道:“唉,这从来只听新人笑,几闻旧人哭?” 嬴政笑着摇了摇头,笑骂道:“就你们一群老货知道在这调侃儿别人,有这个时间啊,不如多吃点饭!” “免得到时候传出来「廉颇老矣」的传闻!” 说着,又是看着陈珂道:“陈珂,将你的办法说说” “也让这在场的诸位听一听,看看你那个办法有没有作用。” 陈珂微微一笑,挺直了身板。 上位的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做什么事情,这一番嬉笑怒骂,为的是表明一个态度。 一个自己的身后是有人的态度。 一个王翦等诸多老秦人将军,是站在自己身后的态度。 一个皇帝是站在自己身后的态度! 这个态度是给谁看的? 给孔贤看的! 给朝堂之上,那些被孔贤拜访过的,已经是倒戈的九卿们看的! 甚至,是给某个丞相看的。 唯独不是给这戏里面的主角,陈珂看的。 陈珂缓缓地将昨日自己已经是说了两遍的办法说出,一边说,一边在脑海中整理着思绪。 让自己的说法显得更加靠近这个时代。 而不至于出现什么过于「先进」的话语,从而暴露出自己。 当「轮换制度」、「通判」职位两个办法出来之后,在场的人瞬间就是惊讶了。 这两个办法其实并不算是很难,难得是想到这两个办法。 所有人听到这两个办法的一刹那,都是明白,这两个办法能够解决现如今的问题。 虽然长久施行的话,也会出现问题。 但那是之后的事情了。 至少现在是能够解决的。 这就是好事。 王翦当即上前一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陛下,臣觉着陈珂小子的办法很管用嘛” “至于之后施行几十年的事情,难道几十年后,陈珂小子还没有能想到新的办法?” “那也太不中用了!” 表面看着是说陈珂不中用,其实是在支持这两个办法的推行。 王翦一表明态度,武将集团大部分的官员都是表明了属于自己的态度。 就两个字 支持! 蒙恬看了一眼嬴政的神色,而后也是开口道:“陛下,末将也觉着,此法可行。” 李斯一言不发,这办法本就算是有一半是他提出来的。 他自然是不用表明态度的。 而文臣集团中,本来正在中立的王琯等人当即便是上前一步。 “臣等支持!” “此法对我大秦有利,对实施郡县有利” “臣以为,可行” 如此一来,文武百官之中,足够分量的大多数都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仅仅剩下一个人未曾表明自己的态度。 冯去疾。 冯去疾左右环视,脸上带着些许平静的神色。 他心里淡淡的感慨了一声,而后也是上前一步道:“臣也觉着,此法可行!” “陈少府当真是我被楷模啊” 冯去疾看着陈珂,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的夸赞了几句。 嬴政微微一笑,神色看起来很是平静。 拖延了将近一个多月的郡县之事,便是就此做出了决定。 分封和郡县的争夺,也是到出结果的时候。 毫无疑问,历史的车轮正在沿着原本的轨迹,又似乎偏移了一点的,正在滚滚前行。 嬴政看着众人,环视了一圈,而后道:“既然如此,那此事便是如此决定了。” “李斯,你便是全权负责此事吧” 嬴政的声音中带着疲惫与坚定,直接将郡县的事情交给了李斯负责。 其实,本来这事情也是李斯在负责。 只是冯去疾还是挂着个名头的,但是现在,连这个名头都是没有了。 冯去疾低着头,神色有点黑。 但是他明白,这是始皇帝对自己的惩罚,惩罚自己刚刚没有立刻开口支持。 他的眉头暗皱,带着些许的疲惫。 而此时,嬴政已经是换了一个话题:“对了陈珂,昨日你不是说有一神物要进献?” 他看着众大臣道:“如今,我大秦的人才都在朝堂之上。” “你那个神物也是说出来,让大家伙听一听。” “看看是真的神物,还是假的神物?” 陈珂当即上前一步,声音中带着恭敬:“陛下、诸位大人” “昨夜本官梦中见一仙人” “那仙人言,我华夏大地中原之土,终于是出了此代的人皇” “祖龙出世,当有祥瑞降世” “于是,在梦中点化本官,赐予本官一造物之法” “此物名为” “「纸」” 纸? 在场的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是带着迷茫。 显然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概念。 王翦最先没忍住好奇:“陈小子,这「纸」是个什么东西?” “做什么用的?” 陈珂看向王翦:“王老将军,「纸」是用来书写的工具” “此物比之绢帛更加轻薄、方便” “写下的字迹清晰无比,又十分的方便储存” “若是储存得当,甚至百年千年都是不朽。” 王翦一听是写字用的,心里的热情倒是褪去了些许。 原来是文人用的东西。 还以为是武将用的。 不过这东西也是好东西,至少能够为大秦带来便利! “好!” 他看着陈珂道:“此物造价几何?” “比之绢帛贵上多少?” 在王翦的心中,既然这「纸」比绢帛更加轻薄、耐用,那么必然是比绢帛更贵。 只是贵族或者皇帝的消遣罢了。 而陈珂接下来的话,却是让王翦眼前一亮。 “王老将军,此物只是用一些废弃的东西制造出来的,造价十分廉价” “比之竹简也不遑多让” 比之竹简不遑多让? 听到这句话,王翦的眼神终于是彻底的认真了起来。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看着陈珂。 就连他身旁的蒙恬也是睁开眼睛,脸上带着一抹好奇。 谁说武将就不读书? 谁说武将就用不到纸? 开什么玩笑! 而一旁站着的文官们,则更是激动了。 这明显是对他们最为有利的东西! 他们纷纷目光紧紧地盯着面前的人,脸上带着激动的神色。 站在人群中的孔贤一脸不在意。 他尚且不知道,陈珂发起的第一道进攻已经来了! 王翦望着陈珂道:“果真?” 第二十一章:「傻」和「诚实」 陈珂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自信。 “自然” “只是恕我无法将这些东西的原材料告知大家了” 王翦听到这话,当即抚掌大笑。 他本来就不在意这个东西。 若是能够有比竹简还廉价,且比绢帛还轻薄,还好用的东西,何必在意原材料? 再者说了,王翦相信陈珂不是那么笨蛋的人。 这材料以及方子,肯定是会给皇帝的。 既然到了皇帝的手里,那就是皇帝的东西了。 自己等人还是不要痴心妄想的好。 “只要能有这东西就行了,老夫可不关心这东西是什么制造出来的” “那都是你陈小子自己的事情” 王翦这话直接将其余有些人心里的想法给断了。 不是所有人都像王翦一样聪明,也不是所有人都像王翦一样审时度势的。 而坐在前方高台上的嬴政,嘴角带着些许笑容。 他淡淡的扫了一眼站在台下的众人。 此时的那众多大臣中,有几位眼神中的贪婪一闪而逝。 嬴政心里冷笑一声。 要不是现在大秦方才建立,各种制度还不太完善。 他早就是送这些蠢货去死了,怎么会还留着这些蠢货在朝廷之上犯蠢? 嬴政低下头看着陈珂:“陈珂,若果真如同你所说的,这东西倒真的是个好东西” “算是我大秦的祥瑞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笑意:“朕令你制造此物,若是能够制造出来,当赏。” “此物的归属,自然也当归属于你。” 嬴政的声音淡淡的落在大殿中,算是为这个事情奠下了基础。 陈珂缓缓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恭敬之色。 “陛下,此物本是仙神托梦给臣的。” “当时梦中仙人也说了,这是为陛下成为当代人皇的贺礼。” “臣怎能拿仙人送予陛下的贺礼?这岂不是折煞臣?” 陈珂抬起头,眼神定定的望着嬴政。 “陛下此赏,臣不敢收。” 嬴政眼睛中闪过一抹好奇的神色。 看来这陈珂从最开始想出来这个托词的时候,就是想好了今日的说法? 陈珂想做什么? “哦?” “那依你之见,此物该当如何?” 陈珂当做没有听出来嬴政声音中的玩味一样,严肃的说道。 “陛下,臣以为,当在少府下设一制造署。” “而此制造署则是制造此物。” 他抬起头,声音中带着恭敬和一丝不着痕迹的马屁。 “臣以为如今我大秦方兴未艾,陛下更是人中龙凤,仙人称为当代人皇。” “如此,仙人所赠与的仙物定然不会少” “臣以为,设「制造署」,将「制造署」归于陛下直接掌控,此为对仙人的尊敬和礼遇。” 嬴政挑了一下眉毛,心里确实是带着些许的喜悦之色。 这「纸」是仙人赠与的,那么以后定然还会继续赠与这个说法,显然是颇得嬴政欢心。 如今的嬴政,虽然尚且未曾在寻仙的路上越走越远,但已经有了想要长生之法的念头。 现如今仙人赠与的是「纸」,未来会不会是长生之法呢? 嬴政显然是直接意识到了这个可能。 当即便是开口道:“如此,便是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 “这制造署,便是放置在少府之下,直接归朕统辖。” 嬴政又是沉吟了片刻后,才是继续开口说道:“这制造署的事情,别人一时无法入手。” “也不懂这些事情。” “既然仙人将「纸」托梦与你,显然是你得了仙人青睐” “如此,你便是兼任制造署的「署长」吧。” 陈珂当即便是上前一步,谢恩到:“臣多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年” “大秦万年——” 而李斯显然是抓住了这个机会,同样是上前一步。 “如今得此神物,大秦必定能够再昌盛万年” “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而其他的大臣看了一眼李斯,恨得牙痒痒。 怎么被这个小子抢先了? 一时之间,山呼万岁之声,响彻整个大殿。 ......... 散朝后 章台宫 嬴政坐在那里,似笑非笑的看着陈珂。 “说说吧陈珂” “你今天执意要将「纸」放在朕的名下,所谓何事啊?” 陈珂嘿嘿一笑,这个时候将无赖和滑头、装傻、傻笑四个技能发挥到了极致。 “哎呀,陛下您说什么呢?” “臣听不懂啊。” “这本是仙人所赠与陛下的,如何能够放置在臣的名下?” “臣不是在朝堂之上,已经是说了个分明么?” “陛下别误会臣啊。” 嬴政呵呵一笑,指着陈珂佯怒道:“你这小子,还不赶紧跟朕说实话?” “小心朕治你个欺君之罪!” 陈珂搓了搓手,嘿嘿一笑:“陛下,您应该知道,这是我对儒家发起的第一道进攻。” “但这东西确实也是一个好东西,对大秦是大大的有好处的。” 陈珂解释道:“陛下,就比如您来说。” “这东西对您首先是有好处的。” “大量廉价的纸张制造出来后,大臣们不管是因为新奇还是因为别的,都会使用纸张写奏折。” “听闻陛下您之前一日之间批改好几车竹简的奏折。” “如今有了纸张,只需要几张而已,便是可以完成。” “这对您来说不也是好事么?” 陈珂看着嬴政的眸子中微微的放松些许的眼神,当即继续说道。 “不过,这对于臣来说,也的确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 “往常的竹简不好储存,也不好放置、再加之竹简刻字比较困难,不能有错漏。” “这样书的制造也是困难许多,不利于传播。” “所以才是让儒家占了便宜。” “可如果不是这样呢?” “如果书的制造很简单呢?在纸张之上写字,难道不比竹简上快很多么?” “这样子一来,臣就能够从根源上,让儒家暂时没有力气管臣了。” 嬴政心里转了一下,看着陈珂问道:“所以,你是害怕这个目的暴露出来后,儒家阻止纸的制造?” 陈珂微微点头,此时的他显得十分的诚恳。 他不是儒家那群笨蛋,所以他很清楚,什么时候该装傻,什么时候该诚恳。 “是的,陛下。” “所以臣只能将这东西放在陛下的名下,这样儒家定然不敢轻举妄动。” 陈珂小小的拍了一下龙屁:“毕竟,陛下如此天威,区区一个儒家,如何敢冒犯?” 第二十二章:「猎人」 嬴政听着陈珂拍的龙屁,淡淡的笑了一下。 “你啊,就是会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陈珂嘿嘿一笑:“这不都是仰赖陛下天恩么?” “更何况,陛下” “您可别小瞧了这制造署,以及这纸张” “您觉着,这纸张其中的利润多么?” 利润? 嬴政神色古怪的看了一眼陈珂,语气中带着些许困惑:“这纸能有什么利润?” 陈珂正了正神色。 “陛下,您想一想,这天下何人能够离得开纸?” “除了大字不是一个的人之外,其余的只要是识字之人都需要纸张。” “更何况,即便是大字不识一个的,他也需要写信吧?” “家书这种东西,向来是谁都避免不了的。” “一张纸的利润售价可能不高,甚至纸这个东西,都不可能是论张来贩卖的。” “可这些东西的造价本来就是廉价的很。” “现如今,千张纸的造价大概能够控制在五铢左右”【注1】 “我们将十张为一封,一封纸贩卖价格为五铢,肯定有大把的人会去购买的” “这样,一千张纸,我们制造起来是五铢,但是却能够贩卖将近四十多两。” 陈珂说着说着,嬴政的神色就是变了。 他的脸上带着些许不可思议的神色:“区区的一张纸,其中利润竟然这么大?” 嬴政自然是不在乎这所谓几十两的,但若是万张呢? 千万张呢? 他看着陈珂,神色中带着些许严肃。 “若是制造署建里起来后,一日能够生产出多少纸张?” 陈珂拱了拱手,心里默默地估算了一下。 “陛下,若是制造好了模具,找好了人手,一天约莫能制造千张左右”【注2】 一天千张,这尚且还只是一个大模具。 若是十个呢? 那岂不是一天就是上百两钱? 若是百个呢? 那岂不是一天就能数千金?! 这其中的利润,简直是大的不可思议。 就连嬴政都是动心了些许。 他严肃的看着陈珂道:“你做的不错。” “这东西若是能够成功的建造起来,你当居首功。” “到时候,朕重重有赏!” 陈珂这个时候却是不再客气了,脸上带着谦卑而又恭敬的神色:“臣多谢陛下。”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谦虚,什么时候可以收下皇帝的赏赐。 这明显是皇帝的补偿以及封口费嘛。 多正常? 这个时候再不收下,那就是真的有问题了。 见到陈珂直接了当的应了下来之后,嬴政放松了些许身体。 他缓慢的依靠在身后的墙壁上,整个人显得十分放松。 他许久没有在外臣面前这样放松了。 过往能够让他如此放松的,也就是王翦、蒙恬等少数的几个人而已。 “行了” “朕也知道你的其他打算,但是朕不打算问” “只是有一点,你要知道” 陈珂恭恭敬敬的坐在那里,谦卑的表示自己正在听候皇帝的教导。 嬴政的神色骤然一严肃:“大秦不能乱,儒家暂时也不能完全出事。” “知道了么?” 陈珂连忙点头,声音中带着恭敬。 “陛下,臣一心为大秦,怎么会让大秦乱起来?” “再者说了,臣只是想要小小的报复一下儒家而已,怎么会让儒家完全出事?” 陈珂的话说得真诚无比。 他的确是不会想让大秦出事,因为大秦如果出事了,他的好日子肯定就没了。 现在当着大秦的九卿,难道不好么? 没有人比既得利益者更想让大秦万世永昌。 这既得利益者,既有嬴政这种皇帝,万万人之上的存在。 也同时有陈珂这种九卿,万人之上的存在。 谁不想当人上人呢? 至于儒家么.... 陈珂也的确没想现在就动儒家,因为一个造纸术,完全不能掀翻现在的儒家。 虽然现在,儒家还没有经历「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成为主流。 但他却已经是拥有了显著的地位。 战国时期,就曾出现过「非儒即墨」,与墨家共为显学之一! 如今大秦建立起来后,治国理念完全与大秦相反的墨家,则是已经收拢了自己的势力。 所以,如今的民间,几乎是变成了儒家的民间! 即便是没有成为官府的主流力量,但儒生的力量依旧是不可小觑。 等到陈珂将所有的事情一一的布置好之后,就是陈珂动手的时候了。 现在的陈珂,就如同是一个猎人一样。 耐心的等待着,等待着猎物踩中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 .......... 博士宫 一任阶前雨,点滴到天明。 孔贤坐在博士宫的台阶前,静静地看着大殿外的雨。 这雨半个时辰之前开始下了,一直下到了现在也不曾停歇。 如此瓢泼大雨,更是让孔贤的心里多了几分的悲哀。 他放眼望去,儒家的力量虽然依旧比较大,但却已经不如之前了。 就算是到了现在这个局面,博士宫中的人,依旧是没有停止斗争。 颜家的人、孟家的人、孔家的人、司马家的人 等等等等。 儒家是由许许多多的势力组成的,他并不是一个单独的的个体。 其中更是有许多的不同意见。 今日的孔家,并没有出现一个能够令这些力量全部听从的人。 孔贤微微的闭上眼睛。 他仔细的回忆着白日的朝会,心中有一股异样的感觉徘徊不去。 但他却是怎么也抓不住那一点灵光。 “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呢?” 孔贤不解,但是却无可奈何。 .......... 一把伞落在雨中,雨滴打在伞面上,一切都是显得十分悠然自得。 又是一把伞出现在雨中,与之前的那把伞并排而行。 陈珂正在思索着如何建立制造署的事情,却突然感觉身边出现了一个人。 他回头一看,正是扶苏。 扶苏此时正在雨中,脸颊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老师,如何在雨中漫步?” “看老师的模样,似乎在沉思着什么事情。” “可有扶苏能够代劳之事?” 如今的扶苏在脱离了淳于越每日的教导后,跟随着陈珂,每日潜移默化,身上少了许多的迂腐之气。 倒是真的有些许「谦谦公子,温润如玉」的感觉了。 陈珂洒然一笑:“为师有事,难道你还能逃得了?” “走,去我府上” “我慢慢与你说” 【注1】、【注2】:没有任何考究……因为没有任何记载。纯属瞎编。如有雷同,我疯狂道歉。 第二十三章:「等东风」 雨中,两个人慢慢的朝着远处走去,脸上的神色中带着悠然自得。 头顶的伞面上,雨滴不断地打在其上,发憷脆脆的声音。 扶苏一边走,一边开口说道:“老师,这神物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啊?” “今天在朝堂的时候,我听着其实就是想问了。” “但是没敢问,怕给老师带来麻烦。” 陈珂倒是显得比扶苏悠闲许多,他一边走,一边踩着脚下的水坑。 或许一个男人,即便是到了六十岁,还是会喜欢踩水坑这种游戏吧。 “纸么?” “正常情况下白色的,不过现在做出来应当不是白色的,应该会微微泛黄,或者有点其他的颜色。” “但是不影响使用。” “其应当是长方形,或者正方形的。” “薄薄的,比绢帛还要轻薄。” “边缘是整齐的,但现在应当做不出来那种整齐边缘的纸张。” 扶苏听着这描述,脸上不由得出现了些许的羡慕。 “真想见一见老师梦中见到的那种纸张啊” 陈珂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扶苏:“你就不怀疑我说的是假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纸?也没有我所说的神仙入梦之事?” 扶苏的神色倒是显得比较严肃:“仙神之事,怎么能够拿来扯谎?” “再者说了,先生的身份,是不会做出来这种事情的。” “老师乃是大秦的九卿之一,身份尊贵。” “祥瑞和神物之事,对于老师来说,只能够锦上添花,而不能为老师救急。” “如此一来,老师何必冒着欺君之罪的风险,说什么神物之事?” 扶苏也没看着陈珂,反而是看着眼前的那极目的苍穹。 “伪造一个所谓的神物出来,对老师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既然如此,老师不会伪造出来一个这种东西,那么就只能够使真的了” 扶苏说到这里,笑着说道:“父皇和朝堂之上的众多大臣们,大抵上也都是这样的想法吧?” “否则的话,为何会信任老师?” 陈珂撇了撇嘴,没说什么。 这个时代对于仙神之说,基本上还是盲目信任的。 传说中的徐福这个时候还没出现。 徐福也曾经骗的始皇帝许多钱财,甚至是最后还成功的逃走了。 那个时候的徐福,就有什么能够证明自己看到仙神的东西么? 其实除了一些不固定的天然现象之外,也没有其他的手段了。 凭借的就是这个时代人们对于仙神朴素的敬畏,以及徐福那一张口灿莲花的嘴。 陈珂打了个哈欠,脸上带着疲惫。 “不说这个了。” “陛下也真是的,将这个制造署交给我去弄” “我是真的不想弄啊” 陈珂满脸的无奈。 他提出来纸张制造,甚至是将纸张的方法给了始皇帝,一大部分的目的就是为了偷懒。 但现在,神物献出去了,懒也是没有能够偷成。 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陈珂伸了个懒腰:“算了,不管了” “咱们先回去再说,先让我躺一会儿,在慢慢思考,这制造署,到底要怎么建立。” 说着,陈珂就是快步的往前走去。 扶苏跟在陈珂的身后,脸上带着慢慢的无奈之色。 跟着老师学习了将近一个月,他别的没有学习到,但是老师的习性却是了解的一清二楚。 今日回去之后,只怕就是起不来了。 最少也得是推到明天,然后推到后天去。 除非...... 扶苏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章台宫。 除非有人能够推自己这个疲懒的老师一把,比如自己的父皇。 想到这里,扶苏的嘴角又是带着了些许的笑意。 而后撑着伞,缓慢的跟上陈珂的步伐。 ........ 章台宫 陈珂走了之后,王翦缓缓地从大殿后走出,脸上带着一脸的笑意。 “陛下,这位陈少府,倒是一个可用的人才啊。” “该傻的时候傻,该聪明的时候聪明。” “甚至,老夫从其中,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啊。” 这是一个很高的评价了,毕竟王翦是现如今大秦除却始皇帝外,地位最高的人。 甚至没有之一。 还有谁能够跟王翦比? 即便是纵观大秦的历史,能够跟王翦比的人,也没几个。 嬴政看着直接大大咧咧坐在那里,一点都不讲究面子、礼仪的王翦,无奈的扶额。 “王老将军,你这样子像什么话?” 王翦撇了撇嘴:“老夫更无赖的样子,陛下都是见过” “如今何必拘泥于小礼?” 他打了个哈欠:“不过陛下对这「纸」怎么看?” 嬴政微微的笑了笑,拿起面前的酒爵:“怎么看?” “不就是仙人送给朕的登基之礼?” 听着嬴政语气中的玩味,王翦也是一下子明白了。 当即笑着说道:“陛下说得对,这东西,就是仙人送给陛下的登基之礼!” “这是绝对不会有错的!” “前有少府陈珂为证,后有神物「纸」问世” “天下何人还能质疑我大秦的正统?” 两人相视一笑,而后举杯共饮。 ........ 陈府 三日过去了,陈珂躺在家里,躺了一天一天又一天。 除了第二天出去了一趟,吩咐了一下,有了制造署这个机构之外,其余的都还未找到。 “吱呀” 扶苏气急的从外面走来,脸上带着些许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老师!”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距离那日大朝会,都已经三日了,您为何还在这里?” “现在整个咸阳城,包括父皇都是在等您的神物问世!” “难道这其中的暗流,您都不知道么?” 看着气急败坏的扶苏,陈珂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扶苏,别着急” “坐坐坐” “今日为师教你一个道理,凡事都是急不得” 他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道:“方子在这里,模具之前吩咐少府的人去做了。” “现在大致的框架都已经起来了,只缺少人手正式开始而已。” “但这人手么....“ “要等一阵东风啊” 东风? 扶苏的脸上带着满脸的无奈和狐疑,真的是在等待东风,而不是单纯的犯懒? 而此时,外面又是响起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先生,宫里的中车府令来了!” 第二十四章:「人情」 赵高? 陈珂脸上带着迷茫。 这个时候赵高找自己干什么? 而下一刻,他几乎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赵高当然不会找他有事情,找他有事情的,只会是能够用的动赵高的那个人! 始皇帝!嬴政! 一下子,陈珂就是从地上站了起来,几乎是瞬间,脸上带上了笑容。 “哈哈哈哈哈赵府令来了?” “快快快,快带我去!” 扶苏看着突然咸鱼翻身的陈珂,一脸懵逼。 自己老师这是怎么了? 此时的扶苏尚且不明白,能让咸鱼翻身的,只有大恐怖: 而他爹,正是这样的一个大恐怖。 三步并做两步做,很快的陈珂就是见到了赵高。 他望着赵高,笑着说道:“赵府令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赵高也是微微一笑。 虽然上次被始皇帝警告了,但是该提前结交的人还是得提前结交。 “陈少府,陛下有话让我带给您。” 陈珂的心里几乎是一塌,但脸上却是丝毫都看不出来。 “不知陛下有什么话?” 赵高轻声说道:“陛下说,这已经三天了,都没有见到陈少府动弹。” “是不是需要陛下给点奖赏,陈少府才能动一下?” 赵高的语气中,着重的放在了奖赏这两个字中。 陈珂的心里差点是哭了出来,但脸上依旧是淡定的说道:“哈哈” “赵府令请回去禀告陛下,就说陈珂前几日是在等待东风,所以不敢贸然的轻举妄动。” “如今,东风已经到了,很快就能够令第一张「纸」面世。” 赵高神色不变:“果然如同陛下所料的一样。” “只是陛下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下次的朝会之上,能否见到第一张神物?” “毕竟,现如今这整个咸阳城,都是在等待陈少府呢。” 陈珂当即表示道:“请陛下放心,绝对没问题!” “后日的朝会之上,定然让陛下见到第一张神物!且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赵高这才是微微点头,而后说道:“那我便是回去,向陛下复命了。” ........ 后院 赵高走了之后,陈珂立刻又是恢复成了咸鱼的样子,脸上带着疲惫。 而一旁的扶苏则是偷笑一声。 他的语气中带着调侃儿的问道 “老师,现在您的东风到了?” 陈珂翻了个身子,满脸颓然的站起来,而后看向远处。 “东风能不到么?” “要是这东风再不到,我怕陛下就是要把我变成东风了!” 他叹了口气,看着身边的扶苏道:“只是,这件事情还需要扶苏你的帮忙。” “走吧,咱们去见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咱们的东风。” 一个人? 扶苏脸上带着困惑,什么人,才能是自己老师的东风? “老师,什么人?” 陈珂微微一笑,脸上带着神秘:“到了你就知道了。” ......... 上将军府门口 扶苏看着那悬挂在府邸上的匾额,脸上带着些许茫然的神色。 “老师,您来找王翦将军做什么?” “难道王翦将军能够解决您的问题?是您的东风?” 陈珂只是嘿嘿一笑,指着上将军府的大门说道:“扶苏,你信不信” “我不仅让王老将军给我出人,王老将军还得谢谢我” “甚至还得承我一个巨大的人情!” 出人帮忙,还要倒贴人情,还得谢谢陈珂??? 扶苏看着陈珂,脸上带着些许不可置信的无语:“老师,现如今方才是下午。” “这还没有到晚上呢” 意思是您为何白日做梦? 陈珂只是冷笑一声:“你不信?” “走,我带你见识见识” “什么叫做被我卖了,还得给我数钱!” ......... 院落中 王翦叹了口气,看着面前的王贲,脸上带着一抹怅然之色。 到了他的这个年纪,其实也没有多少问题需要忧虑和怅然的了。 毕竟他现在地位、金钱、甚至是权力都已经有了。 在大秦,不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权势滔天四个人来形容,却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可即便是这样的王翦,也有属于他的烦恼。 “贲儿,你说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他的眼神惆怅无比。 王贲却是一言不发,主要是他也确实不知道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呢? 前两日,又有老兵自刎被救下。 老兵从战场上下来后,即便是有当年的积蓄,但大部分人都不多,只是勉强够生活。 而有些立了军功的,虽不必担忧金钱,但却了无生趣。 因为这种大多数都是身上有了伤残。 他们如何能够活得下去? 可即便是权势如自己的父亲,又能够如何呢? 他固然可以用自己的威望和权力去为这些人找一个去处,但等到他去世之后呢? 或者说,这些人真的心甘情愿做一个蛀虫么? 若是如此,也不会发生之前自刎的事情了。 正在忧愁的时候,不远处响起一阵脚步声。 “将军,陈少府前来拜访” 陈少府? 陈珂? 王翦的脸上带着些许迷惑,陈珂来找自己干什么? 这个时候来找自己能干什么? 不过他还是开口道:“快快有请,快快有请。” ............ 前院 陈珂坐在那里,静静的等待着。 扶苏坐在一边脸上还带着些许的无语和不相信。 反正他是不信这个事情。 什么本事啊,能够让别人给你送人,还得感谢你? 做梦吧。 扶苏就坐在那里,静静的看着陈珂。 不过一会儿,远处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王翦到了。 人未到,声先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陈少府,今日是什么风,把你给吹过来了?” 随着声音,王翦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陈珂见到王翦,也是未语先笑。 “哈哈哈哈哈哈,王老将军” “难道没事就不能来拜访王老将军了?” 王翦笑着摆了摆手:“这说的是什么话?” “没事当然也能来,只是这几日陈少府不是在忙着神物的事情?” 陈珂的神色正了正:“确实是在忙着神物的事情” “如今来找老将军,也确实是有事情” “关于神物的事情” 第二十五章:看见没?他还得谢谢我! 关于神物的事情? 王翦脸上带着好奇,连方才内心的些许忧虑也是暂时放了下去。 “哦?” 他看着陈珂,开口问道:“可是制造神物的过程中,遇到了什么困难?” “若是有困难,陈少府尽管说。” “老夫别的不说,小忙还是能够帮上些许的。” 与此同时,王翦心里略微的感慨了一下。 怪不得这几天,陈珂一直没什么动静。 他还以为是怎么着了,原来是遇到了问题。 只要不是大问题,他却还是能够帮上点的,毕竟早一日让神物出世,也是早一日让那些人看看。 如今大秦的内部,可不是多么的安然啊。 即便有陛下在云端之上坐镇,可是无数的蛆虫依旧在泥土中攀附。 硕大的帝国看起来安然无恙,但内里却是时刻有人在紧紧地盯着,试图将大秦倾覆! 只是有那位在,他们暂时不敢而已。 陈珂苦着一张脸,看着王翦,脸上带着感激的神色。 “多谢老将军。” “陛下虽然让我设立「制造署」,且将「制造署」归于「少府」之中。” “但如今少府的人各自有各自的事情,人手实在是不够” “最开始的时候,掌管陛下财务,供养陛下的只是一国之地” “后来仰仗了诸位将军、同僚们的功劳,供养陛下的变成了如今的天下之地。” “这财务也是逐渐变多。” “少府已经是扩充了不少次人手,实在是抽不出来人,去制造神物了。” 说到这里,陈珂幽幽的叹了口气。 而对面的王翦,神色则是有些许微微的变化,整个人也是稍微坐直了些许。 他的眼睛看着陈珂,却是看不出陈珂眼眸中的变化。 只听得陈珂的声音还在继续。 “这制造神物,其实也不需要什么太多的技能,只是重复的力气活而已。” “比如搬运些东西,比如将东西拿出来。” “比如将神物裁剪开。” “比如将神物裁剪开后,悬挂在半空中晾晒。” 陈珂看着王翦,此时的他嘴角噙着一抹笑容:“虽然活计简单,但需要的人手却是很多。” “听闻老将军这里有一批人?” “所以陈某便是厚颜前来,求见老将军将这些人手借于我了。” 听到此处,王翦彻底是坐不住了。 他当即便是站了起来,而后看着陈珂,深深地一礼。 “陈少府,请受老夫一拜!” 陈珂连忙站起来伸手去拉,却是怎么着都是拉不起来。 他慌慌张张的说道:“老将军,为何如此?” “我请您帮忙,应当是我谢谢您才对,应当是我对您施礼才对!” 而王翦此时已经是顺着陈珂的手站了起来,他的脸上带着满满的感激之色。 老兵之事,一直都是他心中的一块痛。 这些老秦人不害怕辛劳,更是不害怕死亡! 他们害怕的,只是慢慢的被遗忘。 害怕的,只是慢慢的觉着自己是无能的! 可是,他们是老秦人! 是战场上的老秦人! 这样子的人,他们能去做什么? 即便是因为生计,厚着脸去做事情,但那也在心中带着负担。 可是制造神物不同。 这是为陛下做事!神物乃是陛下的! 这是为大秦做事!神物乃是大秦的祥瑞! 那些倔驴难道这都不满意? 怎么可能! 只怕上一刻听闻这个消息,下一刻就已经收拾好行囊朝着制造署的方向狂奔而去! 这便是老秦人。 大秦的老秦人。 老秦人不死,大秦何以亡? 王翦将自己内心的激动暂时缓和下去,他紧紧地握着陈珂的手。 “我以为陈少府是来找我帮忙,谁曾想到少府是来帮我的大忙!” “陈小子,你不必说了” “我都清楚” “何必给我这个老东西面子?” 他苦笑着摇头,看着陈珂道:“前两日才发生的事情,如今已经是传遍了咸阳城。” “看来少府是听闻了,所以才特意的来找老夫。” 一旁的扶苏一脸茫然的看着这一幕。 而进入这上将军府之前,陈珂的话尚且历历在目。 “他不仅要把人借给我,还得感谢我!还得欠我人情呢!?” 这话竟然应验了? 滑天下之大稽! 而此时,陈珂已经是和王翦详细的聊了起来。 王翦问道:“这些士兵当中,大部分没有身体残缺,少部分有些许身体残缺。” “可是需要将那些身体残缺的筛选掉?” 此时的王翦只有一个想法。 先把大部分的给安置好。 至于剩下的,自己就好弄了。 总不能耽误了陈珂的大事,到时候自己就是成了罪人了。 陈珂倒是摆了摆手:“不必,不必。” “制造神物并没有那么的困难” “若是胳膊残缺,可以做一些小事,严重者可以指挥目盲之人。” “若是腿部残缺,可以做筛选之事,不必动弹。” 他看着王翦:“神物的制造,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他们足够完成。” 听到这话,王翦的眼睛中带着感慨。 这么多年风风雨雨,他什么没见过? 就是没见过,能够这么详细周到的关心这些下来士兵的。 “老夫替他们......” “多谢陈少府!”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陈珂:“老夫欠陈小子你一个人情!” 陈珂道:“何必如此?” “明日,便是让他们去制造署吧。” “到了那个时候,我为他们师范、讲解。” 陈珂又是交代了几句后,便是站了起来。 “天色不早,小子尚且有事。” “便是不叨扰老将军了。” 王翦送陈珂时,眉宇中带着些许惭愧之色的看着扶苏。 “公子,此次竟然忽视了公子,当真是老夫之错。” 扶苏也不在意。 他只是道:“父皇令我在老师身边学习。” “正所谓言传身教,如今正在学习之中。” “唯有老师的弟子扶苏,哪里有大秦的长公子扶苏?” 扶苏安慰道:“老将军不必在意!” 等到两人离开后,王翦依旧是站在将军府门口,远远地望着陈珂、扶苏离去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他像是松了口气似的叹了口气。 “天下竟有如此之人?” “大秦之服!” ......... 街道上 扶苏一脸茫然:“老师,为何老将军突然感谢您?” “您又是如何想到令那些士兵做这个事情的?” 第二十六章:教徒 陈珂看了一眼扶苏,慢慢的说道:“首先,为什么王翦老将军要感谢我?” 他笑了笑:“扶苏,你可知道那些士兵在从战场下来后,过的是什么日子?” 扶苏有些许愣住了,他摇了摇头,脸上些许迷茫。 “扶苏不知” 陈珂看了一眼苍穹之上的天色,然后看着扶苏道:“如今天色尚早,走吧” “我带你看一看这人间疾苦” 说着,就是一马当先,往前走去。 扶苏跟在陈珂的身后,心里有一种莫名的预感。 这是自己的老师,教导自己的第二课。 两个人一路走着,扶苏也是第一次知道,咸阳城原来有这么大。 不知道走了多久,几乎是走到了咸阳城外。 或者说,已经是走到了咸阳的边界。 远处出现了一两个村落,陈珂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是和路边的人打着招呼。 他其实并不认识这些人,但是他天生的技能让他很快的就能融入其中。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技能。 事实上,陈珂是不喜欢社交的。 又是过了片刻,一个村落出现在两个人的面前。 这个村落看起来很奇怪,它显得很寂静,就像是没什么人一样。 但走进了之后才发现,其中有不少的人。 这些人有些奇怪,有些身上有残缺,有些身上没有残缺,但看起来却是双目无神。 他们就像是行尸走肉一样。 扶苏皱了皱眉,这些人难道是贫苦的百姓? 可是看身上的气质,却是不像啊。 陈珂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走着,不断地引导着扶苏去看着周围的人。 扶苏的心中,疑惑一直在堆积,一直在增多。 慢慢的,陈珂穿越了这个村子。 扶苏也是穿越了这个村子。 他们走到了另外一个村落,这个村落的人看来比之前的那个村落稍微好一点。 但这些人也完全是一种没有神态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他们的物质上并不欠缺,为何会这样? 他们的身上,穿着的虽然不是绫罗绸缎,但也是很好的布匹。 绕了一大圈之后,天空之上的夕阳已经是落下了。 一路上,陈珂都是沉默着,扶苏也是沉默着。 这像是一堂课,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开口,两个人都是在观察着。 回去的路上 扶苏忍不住内心的疑惑开口了:“老师,那些是什么人?” 他心里有一个隐隐约约的猜测,但是却不敢相信。 扶苏是见过那些人的..... 这简直是天差地别。 陈珂看了一眼扶苏,脸上带着些许的笑容。 “是什么人?” 他打了个哈欠,像是不在意,又像是不经意。 “你不是已经猜测到了么?” “就是如同你所想象的那样,他们都是老秦人,都是老秦人士兵!” “甚至,后面的那个村落中的,都是立过军功的,得到过赏赐的士兵!” 扶苏有些忍耐不住的惊呼道:“这怎么可能?” 他看着陈珂说道:“老师,我是见过大秦士兵的,怎么会是这样子一种行尸走肉的状态?” 陈珂看着扶苏:“扶苏,你觉着是为什么呢?” 扶苏摇了摇头:“老师,我不知道。” 陈珂也不在意,慢慢的引导着:“扶苏,你想一想,他们原本是什么人?” 扶苏毫不犹豫:“是大秦的士兵!” 陈珂继续道:“我大秦以军功立国,那个时候他们的身份是尊贵的、荣耀的。” “只是,多年的战争导致他们身上的伤痕不断” “甚至有些是残疾了的。” “这种情况下,他们不得不退下战场,回到家中” “有些得到过赏赐的还好,他们至少在物质上是得到了满足的。” “但那些残疾了的、没有多少赏赐的人,他们甚至连温饱都是顾不上。” 陈珂沉默了片刻,又是继续说道:“得到赏赐的人,终究是少数” “所以后面那个村落的人很少。” 扶苏心中隐隐约约的浮现了一个想法,但却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看着陈珂,继续听着陈珂说。 陈珂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往日里,他们是为国而战,如今他们却是无所事事。” “甚至有些人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了” “打仗回来之后,父母早逝,无儿无女无妻子” “这些人手里只有些许钱财,他们又不能坐吃山空” “他们能干什么呢?” “只能放下昔日身为老秦人士兵的荣耀,这个时候他们的心理是得不到满足的。” “于是,他们只能做行尸走肉” “甚至有的,不只是精神和心理无法得到满足,就连物质上,都是无法得到满足。” “吃不饱,穿不暖” “身上尚且带着残疾。” “扶苏,你说这样子的人,怎么不会变成之前那种行尸走肉的样子呢?” 陈珂的一番话说得扶苏沉默着,他没有想到,在辉煌的大秦帝国后,有这样子的一幕。 扶苏抬起头,看向那已经看不见了的村落,张口欲言,又是停顿了下。 陈珂看着这样的扶苏,笑了笑:“扶苏,现在知道” “为什么王老将军要谢谢我了么?” “知道,为什么我要启用这些老秦人士兵了么?” 扶苏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老师。” “您是为了给他们一个心里、甚至是物质上的帮助。” “且不会让他们认为是施舍。” “更是能够让他们得到心里的满足,是么?” 陈珂微微点头。 “不错,正是如此” “不过我今日带你前来看这些,还有另外的一个目的” 陈珂笑了笑,他看着扶苏道:“扶苏,你觉着大秦如今一统天下后,大秦最大的依仗是什么?” 在扶苏还未曾回答的时候,陈珂就是道:“除却陛下。” 陈珂眉宇中带着傲然:“若是算上陛下,那陛下就是我大秦最大的依仗!” 扶苏犹豫了片刻,然后开口问道:“是天下百姓?” “是民心?” 陈珂嘴角带着笑意,他挑了一下眉毛:“是,也不是。” “是百姓,却并不是所有的百姓” “是民心,却并不是所有的民心” 他看着扶苏意味深长的说道:“扶苏啊,你在想一想?” 第二十七章:「不怎么正确的观念」 “是百姓,却并不是所有的百姓” “是民心,却并不是所有的民心” 这两句话听起来似乎很奇怪,也很绕口。 百姓还有分别么? 民心还有分别么? 这在扶苏往日的教育观念里,是不存在的。 民心就是民心,百姓就是百姓。 但听现在的陈珂来讲,似乎并不是这样。 扶苏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他看向站在那里,慢悠悠的走着,似乎完全不在意的陈珂。 “老师,您的意思是说” “老秦人的民心?” 陈珂微微一笑:“不错” “扶苏,儒家的一些理念确实是可以的,但却太过于理想化了” “你要切身实地的拿到大秦去看一看,也只有拿到大秦之中,你才能发现。” “其中最适合大秦的是什么。” 他语重心长的说道:“有时候,治国就和烹饭一样。” “不亲自做一做,你不会知道饭到底好不好吃” “不亲自去看一看,你不会知道,到底什么才是一个国家的依仗” 陈珂背着手,慢慢悠悠的走着。 扶苏则是跟在他的身后,不动声色的思考着。 若是按照陈珂的说法,大秦最大的依仗是那些老秦人? 那些老秦人的民心? 天下百姓甚至要分为老秦人和六国之人? 这倒是和之前老师在朝堂上提出来的,关于郡县制的弊端一样。 他有些犹豫:“可......” “这样子做,难道不会让天下其余的人,心中更没有大秦么?” 陈珂听了这话,脸上带着些许若有似无的笑。 他指着扶苏说道:“扶苏啊,有些事情,你就是看不透” “我问你” “就比如现如今的「纸」这种东西。” “你觉着交给六国之人做好,还是交给老秦人做好” 扶苏没有丝毫犹豫:“交给老秦人做好!” 陈珂反问道:“为什么?” 扶苏犹豫了一下,说道:“因为「纸」的意义太重大了,这是上天赐予大秦的神物。” “甚至他所代表的意义,已经超过了他本身的价值。” “若是六国之人中,有任何一个异心之人混进来,这对于大秦来说,都不是一个好事。” 陈珂点头,他的脚步不曾停止。 “不错。” “所以你也希望用老秦人。” “那么,是用健全的、至少可以生存的老秦人好,还是用这些残缺的、但是对大秦有坚定信念的老秦人好?” 扶苏这次有些迟疑了。 “用后者好” 陈珂再次反问:“为什么?” 扶苏思索了片刻:“后者对大秦的信念坚定,且他们此时处于一个绝望的时候。” “老师给他们这个工作,不仅让他们能够顾全家里,更是给了他们一种荣誉。” “他们会将老师、将大秦当做心中的神。” “绝对不会有二心” 说到这里,扶苏又是叹了口气,说出了自己内心最后一个想法。 一个不怎么正确的、但是放在这里,又似乎很正确的想法。 “而且.....” “前者至少可以活下去,但是后者....” “若是没有这个机会,只怕活不下去了。” “将一个濒死之人救活,他会用生命报答” “而这种报答,会让他们用尽全力、哪怕是死,也会保护好「纸」。” 这个观念在扶苏看来,其实不怎么正确。 但问题就是,这是真的。 而且..... 就算是深受儒家的教导,扶苏也是大秦的长公子。 他知道,有时候在大秦面前,人的性命是可以让步的。 陈珂笑了,笑的很开心。 他看着扶苏说道:“扶苏啊,你说的有道理。” “所以,其实你现在内心还是觉着一个事情,那就是老秦人更可信不是么?” “既然都觉着老秦人更可信了,为何还要磨磨唧唧,娘们唧唧的?” 陈珂往前走着,随手从枝头上摘下一片叶子。 而后放在鼻子下面轻轻的嗅着。 “扶苏啊,既然你都有这样子的心理了,那么你在行为上就一定是会不自觉地偏向的。” “那么,为何不做的更加光明正大一点?” “但是又不是那么的光明正大,又不是那么的偏向。” 不是那么的光明正大? 不是那么的偏向? 什么意思。 扶苏还是没有听懂。 陈珂看着他,笑着说道:“咱们用人的时候,知道他们是老秦人” “但是谁能够知道,咱们用他们,是因为他们是老秦人呢?” “一些岗位,用自己信任的人,难道有错么?” “没错” 陈珂转过头,眼神严肃的看着扶苏:“扶苏,我现在教给你一个道理。” “这个道理或许会颠覆你的观念,让你之前的所学全部坍塌。” “但这个道理,却是你必须是要懂得的道理。” 扶苏抬起头,看着陈珂。 他深深地呼了口气,而后看着陈珂,神色恭敬道:“老师,您请说” 这个时候的扶苏已经是自称弟子,而称呼陈珂老师了。 陈珂看着扶苏,一字一句的说道:“有时候,人不能太正直。” “尤其是未来要掌握一个国家的人。” “你一定是要学会一件事情,那就是说一些,做一些” “说的和做的不一定要完全的一致。” “有时候,我们管这些人叫做小人,有时候我们管这些人叫做伪君子。” 陈珂笑了笑,看着扶苏说道:“但不得不说,有时候,我们需要做一个伪君子。” “做一个小人” “做一个.....” “虚伪的人” 这话音落地,扶苏的内心已经是被颠覆了。 他看着面前的陈珂,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嗫嗫嚅嚅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继而说道:“老师” “扶苏不能理解、” 扶苏挺直了腰板,看着面前的陈珂,眼神中带着的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但,扶苏会尽力去理解” “去参悟透这个说法” “我相信,您不会害我的” 陈珂走上前去,拍了拍扶苏的肩膀,笑着说道:“扶苏啊,你长大了” “走吧,咱们回去” “明日,那些老兵就会前往制造署,我带你去见一见” “见一见大秦的那些脊梁” “见一见,那些大秦真正的依仗。” 第二十八章:如日初生 跪地哭泣,真的没写完,只写出来一章。 给我一个小时!!!! 这并不是对过往的否定,反而是对过往的肯定。 甚至是对儒家的肯定。 因为事实的确如此。 这是哪怕始皇帝都无法否认的一个事情。 哪怕所有人都在说,都在认为儒生误国,可不用儒生,怎么办呢? 天下如此之大,读书的人,不算是儒家弟子的能有几个呢? 当然,这些所谓的儒家弟子也不是真正的儒家弟子。 他们只是读了几本儒家的书而已。 这也是当年那些所谓「七十二贤」的功劳。 他们不断地宣扬着儒家的学说,轻易的不用儒家的学说去触碰政治。 在这种情况下,很多读书识字的人,基本上都和儒家有那么一点关系。 最开始,他们拉着一些人扯起来了儒家的大旗。 后来,儒家这一面大旗就变得越来越大。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汇聚在这一面大旗之下,在之后,这面大旗就越来越大。 陈珂嘴角噙着些许笑容。 很多事情都是连在一起的。 若是想要做一件事情,那么必然是要做另外一件事情。 就好像你想做饭、炒菜,那你必须是有「油」「锅」 就像是他现在想要收拾儒家,那就必须是有收拾儒家的手段和工具。 最底层的工具,就是他准备做的东西。 「纸」 这个时代,已经是拥有了墨、砚台、毛笔这三样东西。 笔墨纸砚这四种东西,现在有了三种,只缺最重要的一种。 「纸」 当然,仅仅拥有纸还是不够的。 但「纸」在他的计划中,却是最紧要的一环。 儒家何以立? 以「学」。 那么,陈珂想要破儒家,甚至想要让儒家在也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就必须是硬碰硬。 其余的手段当然可以暂时限制儒家,但那并不能让儒家彻底的歇火。 只是辅助的手段而已。 唯有以「学」破「学」,方才是最釜底抽薪的手段。 将「学」这一道薪柴抽去,儒家这一把火即便是燃烧的在旺盛,也不过是烈火烹油罢了。 等到薪柴被抽去,紧接着陈珂要做的,就是破除这一片大旗。 而这,却是下一步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陈珂的嘴角更是带着了几分笑容。 这几日来他基本上没什么大事要做,总觉着有点无聊。 现在既然有人给他找事儿干,那他就要让这个人知道一件事情。 自己忙碌起来,有些人就要焦头烂额了。 扶苏看着陈珂脸颊上挂着的笑,不由得有些许的心里发颤。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见陈珂的这个笑容,总觉着心里一阵发毛。 “老师啊,你这个笑也太吓人了” “我都忍不住,为那个暗中挑事儿的人默哀了” 扶苏感慨着摇着头,他现在还是一个君子。 只是和陈珂呆着的这几天,耳濡目染之下,变得稍微放纵了些许。 这也是为何人们总说「言传身教」这个词语的原因。 陈珂撇了撇嘴笑了一下:“又不是我先找的事” “不过么,这个事情得让陛下知道啊” 陈珂叹了口气,伸了个懒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如果有可能,他是真的不想看见秦始皇。 真正的千古一帝的气度简直是太吓人了,他前世也算是见过高官的人。 但无论怎么说,也没有见过这个等级的人啊..... 如果算一下的话,顶多算是这个年代的县令? 这么想想,陈珂觉着自己不远见到始皇帝,也是有了充足的借口和理由。 扶苏在一旁看着这样的陈珂,只是偷笑了一声。 他也十分惧怕看到自己的父皇,现在看到自己的老师同样惧怕,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 咸阳宫中 嬴政坐在高台上,脸上带着些许惆怅的神色。 方才一统天下,大秦的各项规章制度尚且还未完全成型,就连郡县制现在都是遇到了问题。 当然是让人头疼和疲惫。 唯有真正到了治国的时候,嬴政方才是感觉出,什么叫做治大国如烹小鲜。 往日里,他只约束着秦国方寸之地,还算是游刃有余。 现如今来,放眼天下都是他的徒弟,普天之下,都是他的子民。 如今方才觉着疲惫。 嬴政按了按鼻头,舒缓着自己内心的情绪。 此时,一道低低的声音在大殿外响起。 “启禀陛下,少府陈珂求见” 陈珂? 嬴政眯了眯眼睛,抬起头,眼神中划过一抹疑惑之色。 陈珂来干什么? 难道是扶苏那边有什么事情? 他吐了口气,没有回答外面人的话,只是低声问道:“最近陈珂那边,有什么事儿?” 那暗中的阴影里传来一道浅浅的声音。 “启禀陛下,博士宫中孔家孔贤来咸阳之时,身边带了几位弟子” “这些弟子在入咸阳城的时候,第一时间去拜访了以下几位大人” “左丞相李斯、九卿王琯、右丞相冯去疾、上将军蒙恬、上将军王翦” “以及其余的几个九卿官员” “其中似乎多有挑拨之意” “今日,扶苏公子前往陈少府的府上,半个时辰后出来” “之后陈少府便是准备入宫了” 嬴政听了暗中的这话,心中有些许的了然。 “原来如此” 他打了个哈欠,眼睛中带着调笑的意味:“看来这家伙,是要来报复了啊?” 嬴政低低的笑了一声,而后望着大殿外,轻声道:“让他进来吧” 大殿外传来一道低低的,略微尖锐的声音。 “喏” 片刻后,一阵阵脚步声响起。 随之,章台宫的大门被打开了,一道阳光照射了进来。 “臣,陈珂,参见陛下” “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嬴政放下手中的笔,看着陈珂道:“陈少府起来吧” 他平静的看着陈珂,但是那黑色的、如同水一般低沉的眼睛中,却是带着一抹难以忽略的笑意。 “陈少府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陈珂抬起头,装作没有听出来嬴政声音中的那一抹调侃儿。 他知道,自己来的目的嬴政一定是知道的。 这是不可避免的。 在封建社会,就是这一点不好,没有丝毫的人权。 皇帝会掌握你的一举一动。 他低低的说道:“陛下,臣昨日受仙人托梦,造出来一个东西” “今日特来献给陛下” “这乃是我大秦的祥瑞啊!” 第二十九章:人生如戏 “则是此物过于重大,可这咸阳城内,却是有人觊觎啊” 陈珂的话语中带着些许意味深长,听的在场的众人一瞬间就是变了脸色。 有人觊觎神物? 什么人,竟然连神物都敢觊觎? 王五的身上一瞬间便爆发了一阵强烈的煞气,他往前走了一步。 即便这个时候,他身上没有铠甲,手中没有长枪,也是骇人的很。 “大人,何人敢觊觎我大秦之物?” “王五虽然此时身体残缺,但若有人想要与大秦争抢,那么必定要踩在王某的尸体上!” 其余等老秦人也纷纷都是上前一步,脸上带着狠辣之意。 “不错!” “我等老秦人既在,怎能让人觊觎我大秦之物?” “定以死相拼!” 众人煞气沸腾,就像是那人已经在眼前一样。 陈珂看着这个状态,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诸位不必如此。” 他语气中带着玩笑的说到:“现在那人还未曾到。” “等到那人出现了,定然要麻烦诸位了。” 陈珂拱手:“至于现在,则是要麻烦诸位暂时先制造神物了。” “其他人,陈某信不过啊!” 听着陈珂的话语,王五等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是微微颔首。 “我等定然用性命守卫神物,大人尽可以放心” 陈珂点了点头,朝着前方走去。 “我先做,你们先看着,学一学这神物怎么制造。” 说着,便是站在那池子前,然后一边讲解,一边进行着制造的操作。 .......... 章台宫 嬴政放下手中的奏章,眉宇中带着满意的神色。 陈珂终于开始动了。 而这一次的动,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三天之后,第一件神物便是能够制造出来了。 嬴政已经是迫不得已的想要看一看,那神物出现后,那些人的样子。 那些暗地里的、阴沟里老鼠的样子。 这般想着,嬴政缓缓地站起来了身体,眉宇中带着些许冷冽之色。 “朕倒是想要看一看,这次的神物制造过程中,会不会有什么人出来捣乱。” “也想要看看,这朝阳下的大秦,是否会惧怕那些阴沟里的虫子!” ........... 宜春宫 扶苏微微的闭着眼睛,坐在宫殿之内。 周围点燃着些许熏香,味道不断地肆意流淌着,像是平静的河流一样。 扶苏跪坐在这一片沉静的气氛中,心中则是不断地思考着陈珂所说的话。 他是一个赤城的人。 也是一个相信老师所说话的人。 当年淳于越所说的话,他相信,如今陈珂所说的话,他也是相信。 “有时候,人要学会做一个虚伪的人么?” 扶苏不断地喃喃自语。 “君子之道,远小人,亲贤臣者” “可若是君主自身就是虚伪的人呢?” 扶苏越想越觉着心烦意乱,脸上、心里都是不由自主的出现了焦虑的情绪。 “噌” 他猛地站了起来,脸上闪过些许的暗淡神色。 “有疑惑而不得解,此生之困也!” 说着,扶苏便是朝着章台宫的方向走去。 ............ 博士宫 一阵阵讲经声回响在这博士宫中,道道声音映衬的这一座建筑十分的恢弘。 孔贤坐在最前方,不断地领读着儒家的经典。 只是他的心中,却是有些许的复杂。 不知何时,他停下了声音。 而此时,他面前的众多学子却是没有停下声音,依旧是在诵读着经典。 只是换了一个人领读。 颜家,颜崆。 颜子的后人,被称之为当代儒家的「小孟」。 孔贤微微的闭着眼睛,颜家一直是和孔家站在一起的,直到前些年颜崆的出现。 不过现在倒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那个该死的陈珂..... 难道真的可以将所说的那个神物制造出来? 孔贤不知道那个「纸」到底能够起到什么样子的作用,他只是有一种预感。 绝对不能让「纸」问世。 否则,大秦嬴政的天下,做的便是更稳了...... 他微微的合上眼睛。 或许该找个人破坏这件事情也说不定...... ........... 章台宫 嬴政正在批阅奏折,太阳的斑驳透过窗户打在这桌子上。 “踏踏踏” 远处一阵脚步声响起,与此同时,一道身影出现。 “陛下,扶苏公子求见” 扶苏求见? 扶苏这个时候来有什么事情? 嬴政的眉宇中带着些许好奇:“哦?扶苏?” “让他进来吧” 嬴政将手中的笔放下,目光微微的看向门口的方向。 自从扶苏跟随淳于越学习之后,他就很少和扶苏交谈了。 因为他尚且还想多活几年。 每次看到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他都会觉着心中郁气。 为何自己会有这样子的儿子? 若不是扶苏乃自己的长子.....只怕自己早就是废弃扶苏了。 想到这里,嬴政自嘲的笑了一下,按着自己的额头。 他倒是也狠不下这个心来。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年,大秦万年——” 扶苏的声音适时地在嬴政的耳边响起,一如当年一样。 嬴政抬起头,此时的扶苏逆着光站在那里,看不清脸上的面容。 身上的袍子也似乎是没有了往日的迂腐之气。 嬴政眨了眨眼睛,面前的扶苏似乎变成了一个三头身的小孩一样。 当年的扶苏,便是喜欢这个样子看着自己,然后信赖的问自己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 “扶苏啊” “起来吧” 嬴政的声音中满满的都是感慨,他许久不曾与扶苏这般平和的面对面了。 扶苏顺从的坐下。 嬴政看着扶苏道:“扶苏,可是有什么事情?” 他难得的有了些许慈父心肠,心里也是做了决定 只要扶苏跟着陈珂那个混小子改好了一点,他就对扶苏多一点耐心和信心。 让陈珂那小子好好地改造扶苏。 扶苏抬起头,眼神中有些许犹豫:“父亲” “昨日孩儿跟老师前往老兵村,见到了不少的老兵。” 扶苏决定从头开始说起。 他将老兵村的种种现状说出,又是看着嬴政,满脸都是不理解。 “父亲,老师所说” “人,尤其是高位之人” “在大部分的情况下,都要做一个虚伪的人,会做一个虚伪的人。” “这是真的么?” 第三十章:孔曰成仁,孟曰取义 人,有时候要做个虚伪的人? 这话一出,嬴政都有点愣住了。 他看着扶苏问道:“你说,这是陈珂说出来的?” 扶苏犹豫的点了点头,然后才继续说道:“再回来的路上,我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我有些想不通,但又觉着是正确的” “但我的目标是做一个君子,君子怎么能够做一个虚伪的小人呢?” “可.....” 扶苏整个人的脸上都是带着纠结的表情,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他表达不出自己的内心,只是觉着自己的内心很乱。 “父亲,孩儿也不知道这一刻我应该说什么,想要说什么,想要问什么。” “我表达不出我的内心” 扶苏坦然的说道:“我一边觉着老师说得对,一边觉着老师说得不对。” “不,不是觉着老师说得不对,而是觉着我不应该这么做” 嬴政听完了扶苏内心的疑惑,心里倒是缓了口气。 他觉着自己不用为难自己了。 扶苏正在改变。 慢慢的改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至少他有想要改变。 今日问出来的这个问题,便是最好的证明。 他开始认同身为一个皇帝应当做什么事情了,那么以后便是可以做到一个皇帝应该做的事情。 嬴政并没有正面回答扶苏的问题。 他觉着陈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让扶苏自己思考,大概是有自己的安排。 既然如此,自己当然也不能回答。 否则岂不是害了自己的儿子? 想到这里,嬴政看着扶苏,声音严肃的说道:“扶苏,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是知道的。” “但是我不能够告诉你” 嬴政看着扶苏,眉宇中带着温和。 “这个问题的答案,需要你自己去思索。” “若是你能够思考出来这个问题的答案,那么你便是会变成崭新的你自己。” 嬴政的话语中带着意味深长。 “这些改变对于整个大秦来说应当是好事,可对于你自己来说,便是不一定了。” “我这个当父亲的,只能提醒你一句。” “你若是一个普通人,当然可以用君子的要求严于律己。” “可是你现在的身份是大秦的长公子,是大秦未来的二世皇帝陛下。” “是这天下众多百姓的君” “是这万里国土的皇” “扶苏,你想一想,你该用一种什么样子的角度去看待人?” 扶苏听着嬴政的问题,心里更是多了几分的无奈。 他没有想到,自己来这里向自己的父亲寻找答案不成,反倒是被自己的父亲又是多问了几个问题。 只是这些问题似乎和老师的问题可以互相并举。 这一刻的扶苏觉着有些头疼,为什么自己的父亲也好、老师也好,都这么喜欢问问题呢? 看着扶苏为难的样子,嬴政不由得放声大笑了起来。 这样子的扶苏他已经许久没有见到的。 他的记忆中,往日的扶苏就像是一尊泥塑的雕像一样,不像是正常的人。 而从今日之后,嬴政的脑海中,关于扶苏的印象便是更新了。 扶苏是一个有问题会找自己父亲询问的孩子,被自己的父亲布置了问题后,会觉着头疼的孩子。 是一个即将二十岁加冠成年的孩子。 是一个拥有着大秦最尊贵身份的,还未加冠的孩子。 也是他嬴政的儿子。 这一刻的嬴政,清晰的认识到了这一点。 “努力吧,扶苏” 嬴政看着他,目光与扶苏平视,这才猛然惊觉。 扶苏已经与自己一样高了。 “朕等着你追上来,追上朕的脚步。” “现在你的脚步,尚且太慢了!” .......... 制造署 在指点完那些老兵怎么制造纸张之后,陈珂就一直半躺在这亭子里,半眯着眼睛。 看似在思考问题,其实就是单纯的在走神摸鱼。 远处的老兵们井井有序。 目盲的在腿部残缺之人的指导下,将自己身边的东西扔入这池子中。 一只胳膊残缺的人,慢慢的走动着,四处的巡视着。 有时候和另外一个胳膊有残缺的人一起,将地面上的东西抬入池子中。 陈珂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一道道并不算是繁琐的程序结束后,王五拿着一张湿淋淋的东西走到了陈珂的面前。 他的脸上带着激动,整个人的手都是在微微的发抖。 这便是纸张么? 果然是神物! 有此神物,何愁大秦不兴? “少府,神物已经是做出来了一张!” “我先拿过来与您看了。” 王五激动地、敬仰的看着面前稍微淡然的陈珂。 而陈珂前一秒脑子里还在想着,该怎么样子才能够让自己过的更加舒坦。 下一秒,听着王五的话,就是睁开了眼睛。 一道惊喜的光芒一闪而过。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走,带我去看看” 王五当即便在前面领路,那纸张此时已经是悬挂着,正在准备晾干了。 看着那悬挂着的纸张,陈珂眉宇中带着些许淡淡的开心之色。 他虽然将自己当做是一个超然的、不隶属于大秦的人。 但看到这东西的出现,他依旧是会觉着些许开心。 陈珂转过头,看着王五吩咐道:“此物晾干之后,你们便是按照我之前交代的切开他。” “变成一张一张的。” “切记,切开的时候一定是要注意美观,即便是切开了,也要看起来好看。” “因为这个原因,甚至可以多浪费一点” 陈珂摸着自己的下巴,开始思考自己来到大秦后的第一个奏折该怎么写了。 前身是怎么写的他不清楚,但这么长时间了,他自己却是真的没有写过奏折。 陈珂一边思索,一边想着什么事情。 ............ 博士宫 孔贤看着面前的人,脸上带着些许惊叹之色。 “果然不愧是孟子的继承者啊,此篇奏章写的言之有理,且用词华丽。” “明日朝会之时,可以上书陛下。” 孔贤放下手中的奏章,看起来眉目温和慈祥,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先生一样。 他面前那个年轻人一脸激动,似乎没有想到自己能够得到这样子的赞誉。 孟子的继承者? 他晕乎乎的。 自己真的配么?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 明日便是自己舍身取义的时候了! 第三十一章:「谏始皇宠少府陈珂书」 这年轻人十分激动,脸上因为过于激动出现了些许酡红色。 就像是喝醉了一样。 他没有想到,孔圣人的嫡传后人竟然对自己有这么高的认可。 孟子的继承人! 陈长就像是喝醉了一样,迷迷糊糊的站了起来。 “学生多谢先生!” 他浑身上下都是带着力气,就像是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一样。 孔贤坐在那里,声音温和。 “去吧” “若是有什么事情,便是与老夫说” 他摸着自己的胡子,眉宇中带着点点温和之意。 “只要能够帮上你的,老夫定然会出手相助!” 陈长深深拜谢一礼,而后雄赳赳,气昂昂的朝着远处而去。 等到陈长离开了之后,孔贤的神色缓慢的发生了变化,但是变化更不大。 他的脸颊上依旧是那种温和的笑容,但不知为何,就是让人看着不对劲儿。 一旁的角落里,一个人缓缓走出来,眉宇中带着笑。 “孔先生,你又在胡言乱语了。” 正是颜崆。 颜崆是一个年轻人,是一个看起来很斯文的年轻人,长相不算多么的出众,但算是清秀俊雅。 他的身上有一种沉稳的气息,与他的先祖恰恰相反。 颜回是一个不喜欢言语,喜欢做事的人。 当年尚且在世的时候,便是与孔子身后,亦步亦趋。 而颜崆,更像是一把锋利的宝剑。 今时,这宝剑已经出鞘。 孔贤回过头,看着慢慢走来的年轻人,微微一笑。 “颜崆” “现如今「贤者」之策还未彻底完成,难道我们儒家便是要内讧了么?” 孔贤的神色很平静。 当年「七十二贤」中的某几位制定了计划,要将儒家推为「天下之学」。 唯有孔子成圣,其余的七十二贤,才能够真正的成为「贤」「圣」。 老师都不是圣人,哪有弟子成圣的道理? 而想要让孔子成圣,必须先把儒家推向天下。 天下人人学儒,自然而然的,他们就会尊孔子为圣! 颜崆撇了撇嘴,看向孔贤。 “先生,所有的计策都是有使用时机的。” “若是陈珂没有出现,那么我们自然可以继续按照当年的计策去进行。” “顶多是在边角修饰。” “可是如今,陈珂的出现,完全打乱了咱们的计划。” “继续按照当年的计划施行,难道就不怕陈珂看破咱们的计划?” 孔贤神色平静:“这不是你分裂儒家的理由。” 颜崆回过头,没有看孔贤。 “是么?” “那我们便是看看,是谁最后带儒家走向辉煌,又是谁带领儒家走向毁灭吧。” “唯有最后的结果,才能够决定一切。” 孔贤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颜崆离开的背影,而后叹了口气。 他的眉宇中带着疲惫。 不是他不想将手中的权力交下去,而是如今的颜崆尚且未曾成为一个可以掌控大局之人。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 “家祖成圣之人,我还能够见到么?” .......... 博士宫 淅淅沥沥的小雨在外面一直落,颜崆坐在屋檐下,腰板挺直。 孔贤想让孔子成圣,他也想让自己的祖先成为「贤」。 青史留名,谁不想呢? 儒家学说之中,以「论语」为先,「论语」中记载着许多的颜回之事。 虽然频率不是最高的,但一定是最好的。 尤其是那句 “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此话出自孔子之口,若是孔子成圣,那么后世之人除非推翻孔子,否则颜回必定称贤! 而他们颜家,也会变成绵延大家! 外面的雨继续下,道道思绪落在他的脑海。 ........ 大朝会 李斯站在百官之前,脸上神色带着些许奇怪。 他看向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陈珂,陈珂的脸颊上带着淡然。 周围的大臣多数都是看着这里,看向陈珂。 他们想知道,陈珂的那个「神物」怎么样了,能否见到实物。 当然,也有心绪纷杂,不怀好意的。 博士宫的众人品阶不高,坐在较为后面的地方。 陈长站在那里,身躯挺拔,俊秀如松。 君子者,大抵上莫当如是。 孔贤站在一边,默默地闭着眼睛,等待着结果。 人群的最前方,王翦依旧是默默地站在那里,似乎看不出来偏向。 但其实一部分人心里是知道的。 知道王翦已经默默地倒向了陈珂。 冯去疾站在稍微偏僻,但却依旧是最前面的地方。 此时的他身形消瘦,微微的闭着眼睛,身体有稍微的摇晃。 片刻后,尖锐的声音响起。 “陛下到——” 嬴政自咸阳宫后殿走出,此时众大臣行礼。 “臣等参见陛下” “陛下万年——” “大秦万年——” 嬴政轻轻一挥手:“免礼” 他看向站在人群中的陈珂。 看到陈珂的一瞬间,嬴政的眉宇跳动了一下。 陈珂这神色看起来春风得意,像是有什么好消息一样。 看来是「纸」造出来了? 好事。 此时,站在后排的陈长神色激动,有些克制不住了。 他当即上前一步,走出队列。 “启禀陛下,臣要参奏少府陈珂,私心过盛,霍乱朝纲!” 陈长捧着自己被孔贤称赞「孟子继承者」的奏书,抬起头,神色倔强。 他回去之后,可是又修改了一下。 看到这篇「谏始皇宠少府陈珂书」,始皇帝定然会重用自己! 嬴政看着人群中走出的愣头青,一时之间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怒。 这个愣头青似乎是孔贤带过来的? 他看了一眼人群中的孔贤,看了一眼身旁的赵高。 赵高当即领会,走了下去,将陈长手中之书结果,恭恭敬敬的呈了上来。 嬴政一目十行的看着书之上的文章,眉头轻轻跳动。 这「谏陈珂书」写的倒是有点水平..... 他似笑非笑的看了眼站在人群中的陈珂,笑着说道:“李斯,你瞧瞧这书写的怎么样?” “是不是颇有你当年「谏逐客书」的风采?” 说着,便是让赵高将手中的书送给了李斯。 李斯只是看了两眼,便是沉声道:“启禀陛下” “臣觉着,吾之「逐客书」与此「陈珂书」不同。” “臣是一片丹心为大秦,而此书则是只谋一己私利!” 第三十二章:一步之遥 李斯站在那里,理直气壮。 虽然当年的他不像是他口中说得那么的「正气凛然」,但也确实是相差不多。 至少在结果上是这样。 而今时今日,这一所谓的「谏始皇宠少府陈珂书」可与他的不一样。 这奏章中,可完完全全一点都看不到是为了大秦。 看看其中是怎么写的吧! 「今,陛下宠少府,而略群臣。」 「少府陈珂,仰愧于天,俯愧于地」 「其为政反复,为人疲懒,实为大秦之祸」 每一章的每一个字,都是在暗暗的讽刺陈珂。 其中更是出现了一句令李斯心惊胆寒的话。 也正是这一句话,决定了李斯一定会反对陈长。 哪怕是为了反对而反对也是一样。 陈长站在那里,仰着头,梗着脖子。 “丞相所言是何道理?” “难道我所说的不对么?且不说先前陈少府先反对郡县,后支持郡县之事。” “只是说如今,其造神物,却四五日都未曾动工。” “其耽误神物制造,不就是为了阻碍我大秦之发展?” 陈长一字一句,字字句句中都是带着愤怒。 在他看来,陈珂就是整个大秦的祸患。 这一点,绝对没有错。 而李斯,就是那个被陈珂所贿赂后,成为了陈珂靠山的人! 所以,李斯所反对他,是应当的。 他是一个勇于面对强权之人,今日即便是死在这大殿之上,也是死得其所! “叩叩叩” 嬴政微微的叩着桌子,眉宇中带着三分笑意。 他偏过头,望向站在那里的陈珂。 “陈珂,你有什么话说?” 嬴政的语气中带着调侃儿和笑意:“这其中可是说了,你乃是媚上的馋臣。” “而朕,便是那个被你蒙蔽了双眼的昏君” 唯有不多的人能够听出来,这笑意中的森冷之意。 嬴政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么? 他绝对不是。 这一点那些荒郊野岭之中,尸骨无存的,始皇帝的敌人可以证明。 王翦微微的抬起头,他看着那跪坐在大殿之上,手已经无意识的放在长剑上的嬴政。 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从天下开始归心的时候,这位的心思就是越发的难以猜测了。 这便是为帝之道啊。 君心难测。 陈珂听到嬴政的话语,这才是上前一步,神色平静无比。 “启禀陛下,即便臣是馋臣,陛下也不会是受了媚上之人的昏君。” 他先为这个事情定下了个基调。 “陛下鲸吞六国,合并天下。” “如今天下归心万物一同,何人能说陛下是昏君?” “如此说得人,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陈珂回过头,他的双眸中带着森然的漆黑。 “亦或者” “是别用用心。” 始皇不是昏君,不是会被「媚上」馋臣所祸的昏君。 所以始皇用陈珂,自然是因为陈珂有才。 陈珂自然也就不是馋臣。 这是一个基本逻辑。 陈珂上前一步,脚下步履轻松异常。 “敢问这位博士,陈某哪里媚上?” 陈长望着陈珂那漆黑的眼眸,不由得有些许慌乱。 他感受着那骇人的气势,只觉着如同面对一片漆黑幽冷的深渊。 下意识的,陈长咽了口唾沫。 “咳咳” 一道轻轻的咳嗽声响起,打破了这凛然的气息。 陈长借此缓了口气,他看着陈珂道:“我上书所言,不是已经说过?” “你反复无常,先反郡县,而后又支持郡县!” “后更是媚上谗言,令陛下误会、杀害淳于越先生!” 陈珂嘴角带着不屑的笑容。 “反复无常?” “那一日,本官已经说明了。” “本官所反对的,不是郡县制,而是有些许错漏之处的郡县制。” “且本官已然是说出了郡县制的弊端,并且与丞相商讨出针对这些弊端的方法。” “此乃朝会之上,陛下与诸公都是认可的,难道今日你有什么意见么?” 陈长支支吾吾,他梗着脖子强行道:“那还有你制造神物之事!” “整整五日,你没有任何的动静!” “为大秦之事,当尽心竭力” “你如此做,不就是辜负陛下信任?” 话赶话之下,陈长的中心已经是偏离了之前的中心。 他本意是陈珂乃是「馋臣」,更是「无能」之臣。 只是慌乱、急促之下,说出了辜负陛下信任这样子的话。 意思是微微的偏差,但却像是一颗鸡蛋裂开了一个缝隙一样。 陈珂冷笑一声:“辜负陛下信任?” “你如何知道,本官五日之内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你监视本官??” “你一个小小的博士,如何有这样子的本事?” 陈珂上前一步,怒喝道:“说!” “是谁给你的这个胆子?” “亦或者,是谁给你的这个力量?” “说!” 陈珂又是上前一步,步步紧逼。 “你是如何监视本官的?” 他的双眼紧紧地盯着陈长,身上的气息恐怖无比。 “说!” 他再次上前一步,距离陈长只有五步的距离了。 “你除了监视本官之外,还监视了哪一位朝堂之上的官员?” 此时的陈珂如同一头暴怒的狮子,要撕碎眼前的任何猎物。 “说!” 陈珂再次上前一步。 “你监视本官有什么目的?” 陈珂的眼睛看着陈长,脚下再次往前走了一步。 “说!” “你监视本官的过程中,有没有监视制造署?” 此时,陈珂距离陈长只有三步。 陈长看着那近在咫尺的面庞,下意识的感觉到恐惧! 陈珂身高八尺有余,而陈长却只有七尺! 陈长看陈珂,乃是仰着头。 陈珂看陈长,却是俯身! 陈珂再次上前一步 “说!” “你监视本官,监视制造署,之前又是在言语中利用「神物」作祟” “你可是对神物有不轨之心?” 陈珂语气森冷,此时朝堂之上就好像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一样。 其余众多大臣都是看着这一幕。 台上的嬴政也同样是看着这一幕。 他的嘴角带着些许若有似无的笑,而众多大臣的脸上却是神色不一。 王翦在心里叹气。 陈长还是太嫩了,陈珂这家伙就像个老狐狸一样。 句句紧逼,一步改一个概念。 一步扣一个帽子。 陈长如何自救,如何反驳? “说!” 陈珂再次上前一步,此时两人面对面,陈长几乎是能够感受到陈珂的呼吸。 “是谁交代你监视本官,意图偷窥神物制造之法,图谋神物的?” “是谁!” “竟然敢有这种对大秦不利的意图!” 第三十三章:第一战 一步一句,步步紧逼,说得陈长身体下意识的颤抖。 他这个时候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不知道手什么好了。 毕竟在这种情况下,谁都是会慌乱的。 “我,我,我没有” 他一边往后退着,一边支支吾吾的说着,脸上带着尴尬、急促。 陈长的脸颊已经是红透了。 他的呼吸急促,有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脑子已经不听自己使唤了。 而这个时候,站在人群中的孔贤幽幽的在心里叹了口气。 输了。 在陈长露出胆怯表情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陈长输了。 在陈珂的步步紧逼之下,此时他们已经是完全没有胜算了。 与陈珂的第一次教授——至少在孔贤看来的第一次交手,他已经彻底的输了。 他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陈长,没有理会陈长撇过来的视线。 孔贤闭上了眼睛。 陈长不过是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而已,有什么作用? 没什么作用。 若是能够攻击到陈珂,那他倒是有几分的能力,可以保一保。 现在? 现在孔贤只会撇请自己。 而陈珂看着陈长支支吾吾,一脸急促解释的表情,脸上带着些许冷冽之色。 他转过身子,看着坐在台上,神色玩味的嬴政。 “启禀陛下,臣以为,此人有此贼心,定然是那暗中意图谋反之人。” “臣请陛下将其收入大佬,听候审问!” 嬴政环视着站在台下的众多大臣,大臣们都是低着头默不作声。 李斯看了看身边的人,撇了撇嘴。 都不上是吧? 他上! “启禀陛下,臣附议陈少府的提议。” “此人今日胆敢监视当朝九卿之一,明日岂不是就敢监视三公?” “那么后日,便是监视大秦公子” “再过几日,便是要监视陛下了!” 李斯将话语说的极其夸张,他知道嬴政不会信。 也知道,这话没有几个人会信。 但是该说的还是要说的,这是面子工程,是台阶。 果不其然,在李斯说完这话之后,在场的所有大臣都是纷纷开口附议二人的提议。 就连孔贤最后都是开口道:“启禀陛下,臣也附议” 在孔贤的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陈长的脸上带着满满的不可思议与震惊。 我正在死战,先生何故先降? 这便是陈长最完整的内心了。 刹那之间,形势直接如同排山倒海一样落下,拍击着易碎的朝堂局面。 嬴政微微颔首:“来人。” “将陈长拉下去,令黑冰台审问。” 瞬间,大殿外走进来几个人,这些人的身上都是穿着铁甲。 铁鹰卫士! 而嬴政坐在那里,脸上微微一笑的看着陈珂。 “陈珂,你这话说得倒是好听。” “但这神物什么时候能够制造出来?” 他摸着自己的下巴,此时少了几分皇帝的霸气,多了几分普通而又平凡的气息。 陈珂微微一笑,上前一步。 “启禀陛下,这神物已经是制造出来了。” “臣本来想着今日在朝堂之上便是敬献陛下,谁知这陈长先诬陷了臣。” 陈珂摇着头,叹息道:“只能说,这陈长和他背后的人,当真是太过于愚蠢了。” “监视臣,竟然都不监视的彻底一点。” 他的脸颊上带着似乎运筹帷幄的笑意。 “臣的确是在家里呆了四天,但第五天,可没有待在家里没有动弹。” 陈珂看向一旁的王翦。 “这一点,王老将军应当最清楚才对的” 王翦微微点头。 这是事实,没有什么可以辩驳的。 嬴政心里早就是清楚陈珂去找王翦的事情,但脸上却是带着好奇,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哦?” “王老将军也知道?” “这神物的制造,难道还与王老将军有关?” 陈珂点头:“是的,因少府的人手不够,所以臣像王老将军借了些人手。” “这神物的制造并不难,只是需要大量的人手而已。” 他抬起头:“臣如今已经是制造出来不少的神物,今日便是带来了第一批的第一张,敬献给陛下。” “如今正在殿外。” 嬴政大手一挥,直接道:“来人,将神物拿进来。” 大殿外一阵脚步声响起,随即一个人捧着一个玄色的盒子慢慢的走入大殿。 盒子之上雕刻着玄鸟的纹样,显得十分尊贵。 嬴政低下头,看着那盒子。 “陈珂,速速将盒子打开。” 陈珂走上前去,看着面前的盒子,微微的吐了口气。 而后直接伸出手,将面前的盒子打开,露出了里面微微泛黄的纸张。 这个时候,因为没有后世的技术,漂白剂这玩意儿现在还没有。 所以制造出来的纸张,是偏向黄色。 但就这,看起来已经是十分神奇了。 几张已经被裁剪好了的纸张平铺在盒子里,看起来十分的古朴典雅。 嬴政的身体不由得往前倾斜了些许。 他看着那纸张说道:“这便是神物「纸」?” “呈上来,给朕瞧一瞧” 而其余站在大殿中的大臣,也都是你伸长了脖子去看着这「纸」。 他们也很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等到盒子来到嬴政面前的时候,嬴政伸出手将纸张拿出。 泛黄的纸张落在他的手中,微微有些许磨砂的触感,让嬴政觉着似乎与些许不真实。 他拿起来纸张,放在自己的面前。 他透过纸张看向远处的大殿门口,模模糊糊中,甚至能够看见一个大概。 这... 这是几乎透明的? 他看着自己桌子上摆放着的绢帛,脸上带着些许不可思议的神色。 这便是神物么? 这便是纸? 摸起来确实是比绢帛更加的薄,而且轻便的很。 绢帛比之大大不如。 他又是将手中范黄色的纸微微的折叠,一直叠到很小的模样才是再次展开。 纸张丝毫未曾破损。 嬴政来了兴趣,提起手中的笔,在这纸张上写道。 「秦律」 两个古朴的秦篆落在纸张上,显得十分古老沧桑。 似乎透过了千年的历史,映照着现如今的模样。 嬴政的笔力很稳,几乎是力透纸背。 他望着面前的纸,不由得感慨道:“原来,这便是仙神所用的东西么?” “不愧是神物啊” “有此物,乃是我大秦之幸事!” ps:今天学习+牙疼,实在是身体不舒服,请假一章,更新一章。 等到15号考完试,慢慢恢复过来了,会给大家补更。 然后18号课程结束后,会加一更,表示歉意。 希望大家能原谅! 第三十四章:简在帝心 嬴政的声音中带着感慨,他没有想到「纸」这种东西是这样子的。 或者说,在「纸」未曾制造出来,谁能够预料到是这样的? 他看着面前那微微泛黄的纸张,脑海中浮现了无数的思绪。 这东西的出现,会给大秦带来什么样子的影响? 首先肯定是对朝廷的影响。 但使朝廷众臣都是能够用上纸这东西,那自己批改奏折的速度至少会提高一倍.... 不,两倍。 他终于可以早点休息了。 第二个么,便是对这大秦人的影响了。 有了此物之后,至少不必因为竹简的笨重,亦或者绢帛的价格而感觉到头疼了。 此物携带便捷,按照陈珂所说,造价也是十分低廉..... 如此一来,读书的人比之前就更多了。 嬴政微微皱眉。 读书的人多了,对大秦有好处么? 有。 对他有好处么? 这不一定。 这个想法出现的刹那,将他心中方才得到神物的那一抹惊喜冲淡了些。 但他依旧是惊喜和兴奋的。 因为此乃神物! 这便是映照大秦乃是天定,甚至是受命于天的最佳证据! 仙人贺礼。 至于他到底是不是仙人贺礼...... 嬴政并不想思考这个问题。 就如同他不想思考陈珂原本是秦墨那一脉某个人的弟子,后来为什么被淳于越蛊惑了一样。 很多事情难得糊涂,很多事情,装傻才是最好的选择。 三岁孩子都明白的问题。 他抬起头,目光深邃的看着陈珂。 “好!” “陈珂,你果然没有辜负朕的期望。” 嬴政将手中写着「秦律」两个大字的纸张递给身边的赵高。 “拿下去,令众人传阅。” 赵高恭恭敬敬的接过神物,捧在自己的头顶,小心翼翼的在众多大臣面前走过。 令众人都是能够看到这东西。 “这便是神物么?” 人群中,有人暗暗自语,有些人则是默默地观察着这些东西。 他们感慨了一声,脸上带着惊讶。 李斯伸出手,触碰了一下那纸张,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神情。 生怕将此物给碰碎了。 一旁的陈珂笑着说道:“丞相,何必如何小心?” “若是如此小心才能够保证「纸」的完好,那制造此物出来的目的是为何?” 说着,陈珂虽然依旧带着恭敬,但却又是带着点针对「纸」的随意。 恭敬是因为此乃始皇亲笔题字,而随意是面对这「纸」并不是多么的小心。 他随意的拿着,为众人演示。 “此物只要不刻意的去撕开,基本上不会有太大的破损。” “如此这般随意拿着,也可以” “同时,也可以将其装订缝合,数百张纸合在一起,便是可以称之为「书」。” 陈珂转过头,望着台上的嬴政说道:“陛下,臣私以为第一批制造出来的神物,应当一部分书写「秦律」” “以此表示「秦律」之威严。” “另外一部分,可请丞相书写陛下横扫天下之事,及大秦立国。” “如此可让天下人知,可令仙神知我大秦之威严肃穆。” 听到陈珂所说的事情,嬴政的眼前一亮。 陈珂果然是深知自己啊。 大秦如今立国之本是什么?是秦律。 是故神物书写秦律是应当的。 而另外一个提议就更是提到了嬴政的心里。 用第一批制造出来的神物,书写自己的功绩,书写大秦之威严。 而后敬告上苍,敬告仙神。 正巧了他之前想要泰山封禅........ 这不是巧合他妈妈给巧合开门,巧到家了么? 嬴政微笑着望向李斯:“李斯,你觉着如何?” 他又看向大殿中的众人:“诸位,你们觉着如何?” 李斯此时正在偷笑。 他没有想到自己小小的一个投资,给自己带来了这么多的好处。 首先是第一批神物书写秦律。 这表明了什么? 表明了法家如今的地位! 秦律是谁编撰的?当年法家的代表之一!秦国变法的主要革新人! 他李斯是谁? 他李斯是法家集大成者之一! 而用第一批神物书写秦律,再用第一批神物书写始皇功绩..... 这不是明摆着送给他的功劳? 陈珂,够意思! 听到嬴政的问话,李斯当前上前一步。 “启禀陛下,为陛下书写功绩,为大秦书写秦律,且是用第一批神物去书写。” “这是臣之荣幸。” 此时的他开了句玩笑话:“能做成此事,怕是让臣立刻逝世,臣也是无憾了!” 其余的众多大臣听到李斯这么说,心里都是翻着白眼。 好一个李斯啊,这拍马屁的本事当真是功参造化... 估摸着也就比那位少府弱了一点点吧。 “臣等附议” “陛下,这乃是天大的好事啊。” “我大秦立国乃是受仙人之祝福的,如此一来,天下何人不服?” “陛下之功绩弘大,德高三皇,功盖五帝,却是需要此物来映衬啊。” “陈少府大才,李丞相大才啊!” 一时之间,整个大殿中回响着关于赞同的话语。 嬴政笑着眯着眼:“好” “既然如此,那此事便是交由李斯你去办吧。” “另外” 嬴政看着陈珂说道:“你制造神物有功,朕也应当有赏赐。” “你那府邸太过简陋,昔年罪人吕不韦的府邸尚且还空着,如今便是赏给你用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令在场众人都是震惊。 吕不韦何许人? 当年的大秦丞相,甚至敢称始皇仲父的人! 如此之人的府邸,赐予陈珂? 是不是有些...... 有人犹豫着想要开口,却在准备开口的一瞬间看到了嬴政的神色。 而后瞬间就低下了头。 算了。 还是自己的命重要。 李斯也是在心里倒吸一口冷气,这吕不韦的府邸...... 那可不是什么小宅子啊。 比自己的府宅院落还大的多,毕竟是当年权倾一时的丞相,更是当年富贾大商。 如此赏赐,简在帝心,简在帝心啊! 陈珂却是不慌不忙,上前一步:“臣多谢陛下赏赐,陛下万年” “大秦万年” .......... 散朝后章台宫后殿 嬴政望着陈珂,神色莫名:“陈珂,你可知朕唤你来何事?” ps:因为郑州疫情.....考试延迟了,无语子。 不过也给了我更多的时间去准备。 争取下周把补更、加更都写出来。 以后更新时间可能就正常了...... 反正要么11:30,21:30,要么9-12点两更......,求追读,求点小心心,求推荐票。想冲新书榜....还有半个月我就要从榜单下来了.....球球大家能否让我当个第一?第一了爆更大概! 第三十五章:帝威 陈珂低着头,不言语。 这个时候还是不要猜测皇帝心思的好。 “启禀陛下,臣不知。” 嬴政看向陈珂,眼睛微微的低着,看着手中的酒爵,似乎那酒爵有什么好看的一样。 “是么?” 他的声音中带着玩味:“如果你不知道,你就不会是这样的状态了。” 嬴政站了起来,神色不怒自威。 他看向陈珂:“说吧,你有什么看法。” “在「纸」出来的那一刻,你就应当已经有了这个想法。” “你的手里,应当还有所谓的「天赐神物」吧?” “比如可以大量制造书籍的技术?” 嬴政眯着眼睛,身上的威势第一次全然毫无隐藏的展露。 如同狂风骤雨一般吹拂。 陈珂就若这风雨中,一叶扁舟一样,随着风雨而飘摇不定。 这一刻,两人默默地对峙着。 陈珂叹了口气,缓缓地站直了身躯。 “启禀陛下,您所担忧的是什么呢?” “起码,您要让臣知道,您在担心的是什么吧?” 嬴政放下酒杯,酒爵与这桌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朕担忧的是什么?” 嬴政看向陈珂,神色冷静异常。 “你若是想要对付儒家,令儒家手忙脚乱,那么必定是要从他们布局了这几十年的根基来入手。” “比如「书籍」、「知识」。” “儒家如今令天下读书人多半读儒,所以你要让天下之人,读其他的书。” “所以你拿出来了纸” “而后,大概还会拿出来其他的能够印刷书籍的东西?” 嬴政的话语虽然带着猜测,但是声音却是十分确定。 “甚至,你还会拿出来诸子百家中,其余诸家的思想,与儒家争夺读书人。” “减少儒家的力量。” “最后给予儒家最后的致命一击。” 嬴政话音落地,便是看向站在那里的陈珂:“朕可是说对了?” 陈珂叹了口气。 自己虽然从一开始就没有小瞧故人的智慧,已经给予了他们足够的重视。 但在骨子里还是与这个时代割裂,带着高高在上的现代人的优越。 觉着古代没有人能够看穿自己的布局。 可是却忽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即便身旁的大臣看不穿,难道千古一帝的始皇帝也看不穿? 只是..... 陈珂还是不明白,为何一向沉迷仙术的始皇帝会认定「纸」不是仙神所赐。 而是自己手中掌握的技术。 若是始皇帝如同自己料想的一样,相信了自己的说法。 那之后虽然可能会被派遣去炼丹,但好歹现在不用去。 至少在他还有用的时候,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他抬起头,眼神中出现了来到大秦后的第二次波澜。 “陛下是如何猜到这一点的?” 陈珂的声音中带着无奈和恭敬,语气的深处藏着一抹始皇听不出来,也听不懂的嘲弄。 “臣以为,陛下会相信臣所说的仙神入梦之说呢。” 嬴政嘴角噙着笑容,他看向陈珂说道:“陈珂,你是不是忘了。” “三年前你入朝为官的时候,便是拿出来了墨家当年私藏的那个东西。” “这才是被朕授予少府之职?” “当年朕便是猜测,你手中是否还有墨家的残留。” “只是这些年你一直安分守己,后来又是与淳于越走得近。” “朕以为你手里没有了,所以才是对你听之放之。” “那天你拿出「纸」的时候,朕便是知道了,只是仙神之说不管是对于朕,还是对于大秦,都是好事。” “这才是没有说破。” 嬴政随意道:“朕既然解答了你的疑惑,你不如也是解答一下朕的疑惑?” “你准备如何做?” “若是因为你的这个做法,令天下百姓起了野望,导致置大秦于动荡之危机。” “朕是不会同意的,你也一定做不成。” 嬴政此时的神色冷漠,就像往常的那些恩宠都是假的一样。 君威难测。 陈珂恭恭敬敬的开口:“陛下,这就涉及到针对百姓的两个不同道路的措施了。” “您觉着,是愚民好,还是一定程度的智民好?” 嬴政眯着眼睛,他敏锐的注意到了陈珂话语中所说的「智民」前面,有个限定词。 「一定程度」 “何为一定程度的智民?” 陈珂微微一笑:“陛下,人在无知的时候,往往是勇敢的。” “这一点,您认同么?” 嬴政眼睛中闪过一抹讶异的神色。 人在无知的时候,是最勇敢的? 这是什么意思? “哦?此话何解?” 陈珂看着嬴政,此时的他与嬴政对立跪坐,面色严肃。 “陛下,假使现如今您是一个普通人。” “您对于秦律一无所知,您对于痛苦一无所知。” “您不知道触犯秦律会死亡,您不知道,什么是触犯秦律,甚至您不知道什么是死亡。” “您会害怕触犯秦律么?” “假使如今还是六国纷争,您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 “一日,您突然之间遇到一个燕国人。” “此人与您说,将一个东西送到城外,您可以得到千金。” “您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发现自己不认识上面的文字,不知道这是什么。” “于是您送了出去。” “结果这是函谷关的城图、兵力分布。” “此时,您触犯了秦律么?” 嬴政似乎明白了,又似乎不明白。 “触犯了。” 陈珂再次问道:“您会如何?” 嬴政答曰:“会死,且会被以叛国罪名连坐。” 陈珂再次开口道:“这便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对大秦有好处么?” 嬴政沉默了片刻,微微摇头:“似乎没有。” 陈珂再次问道:“假使其余所有条件不变,一个人识字,且知道那是函谷关的城图。” “但是这个人不知道秦律,不知道通敌叛国是连坐的死罪。” “在人给您的千金面前,您会如何?” 嬴政犹豫了片刻:“大多数人会选择送。” “因为他们不知道会死。” 陈珂微微一笑:“陛下,这依旧是愚民。” “但若是换一个条件。” “我们在天下普及秦律,让所有人,哪怕是目不识丁之人都是知道秦律。” “如同当年的商君一样” “您觉着,这个时候这人是否还会将城图送出城?” 第三十六章:「愚民论」 嬴政这一次犹豫了一下,时间有点长。 “朕觉着,还是会有人送。” 陈珂问道:“那您觉着,这样子的情况下的人多,还是之前的情况下人多?” 嬴政这次没有沉吟。 “自然是前者多。” 陈珂微微点头:“是的,是前者多。” “那么陛下,前者不正是愚民的政策么?” “若是愚民政策真的会让百姓更加的听话,为什么会发生这样子的事情?” 听到这句话,嬴政微微有些愣神。 “因为他们......” “太过于愚蠢了。” 陈珂点头笑着说道:“是的陛下,因为他们太过于愚蠢了。” “换句话说,是他们太过于无知了。” “有时候,无知是一种罪过,也是一种令人大无畏的原因。” “一个人越无知,他就是越放肆。” “就比如臣方才所说的那个例子一样。” “他太无知了,所以他可以为了钱去冒这个风险,甚至绝大多数的人都是会这样子做。” “但让他稍微的「知」一点,似懂非懂的时候,他就是会产生一种恐惧感。” “就比如,我们告诉他们秦律,告诉他们这样子是叛国罪,是要被杀头的。” “我们让他们懂得很多,觉着自己是不同的,是高高在上的。” “这个时候,他们就会害怕失去现在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人不就是这样么?” 陈珂的眼睛中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嘲讽。 “有时候,人知道的越多,就越是会装出来一种很儒雅、斯文的状态。” “这种状态就是他们的保护色。” “百年之前,战国纷乱。” “孔丘带着三千多个弟子周游列国,身边跟着子路等众多孔武有力的弟子。” “他甚至可以掀起来一场小型的战争。” “但是孔子却只是传播自己的知识。” “如果换成一个大字不识,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他带着三千个人,会做什么?” “会占山为王?还是会制造小型的混乱?” “都有可能。” 陈珂感慨似的说了一句:“而孔子为什么不这样子做?” “只是讲所谓的规矩和道理,传播自己的思想和知识呢?” 嬴政看着坐在那里,不知为何好像与当前的环境有些脱节的陈珂。 他不由自主的说道:“因为他知道,天下有诸多大国。” “他今日敢这样子做,明日便是会有众多大国联合在一起征讨他。” “所以他不敢。” 陈珂道:“是的。” “所以孔丘的畏惧不是来自于无知和愚蠢,而是来自于聪慧和知识。” 陈珂看着嬴政,身上的气息带着些许的儒雅。 此时的他就像是回到了往常岁月中一样。 “所以,愚民或者开民智是在不同的时期,有着不同的用法。” “或许愚民适合之前的那种年代,但现在不一样了陛下。” “现如今,天下一统,天下都是陛下的子民。” “一切都是安定了。” “愚蠢的百姓并不能够为大秦带来发展,他们只会野蛮的摧毁掉现如今建立的大秦帝国。” “唯有限制性的开民智,才能够让我大秦的统治更加长久。” 一番话说得嬴政坐在那里默然不语,他在思考陈珂所说的这个问题。 开民智与愚民一直都是他内心的一个争论。 他在这两个选项中纠结不定。 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始皇帝会因为儒家、方士两类人的存在而感觉到愤怒。 最后坑杀了那一群方士之后,便是会将民间的书籍收拢到皇宫中。 而现在,听着陈珂的话,嬴政的心里显然是有了别的想法。 嬴政沉吟了片刻,然后说道:“你先做你的神物吧。” “至于后续的事情,等朕在想一想。” 最后,嬴政还是没有立刻做出决定。 这是一个非常重大的决定,不能就这么轻易的做出。 一旦做出,就不能够变更。 嬴政微微的合上眼眸,觉着心里面一片疲惫。 陈珂这个小子,就是会给自己找事儿。 他无奈的摆着手:“行了行了行了,你赶紧回去吧。” “别在这儿烦朕。” 陈珂嘿嘿一笑,身上那种超然脱俗,不似凡尘中人的感觉消散。 “那臣便是先退下了。” 等到陈珂的身形完全消失不见后,嬴政才是微微的叹了口气。 “愚民、开民智。” “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他沉吟半晌,都是做不出决定。 最后干脆站起身子来,朝着宜春宫的方向走去。 还是去看看扶苏吧。 或许扶苏能够给自己灵感也说不定呢? .......... 宫外 陈珂慢悠悠的走着,脸上的神色看起来十分寻常。 他眯着眼睛,感受着身边吹拂过的风。 此时的风和头顶的大日都是十分的温和,走在这样子的街道中,不由自主的都是觉着心情舒适了。 今日他还要搬家。 之前他住的宅子是原主的宅子,并不是多好。 如今倒是好了,因为「纸」的事情,始皇赐下了一宅子。 而且还是吕不韦当年的宅子! 吕不韦当年可是整个大秦,甚至是整个天下最有名的大商人。 他的宅子能够普通么? 再者说了当年的吕不韦可是大秦丞相...... 嬴政将这一套宅子给他,真的是给他面子了。 .......... 博士宫 颜崆看着孔贤一脸淡然的样子,心里就是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我说孔老先生,今日你的那个得意弟子可是葬身大牢中了。”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孔贤只是微微一笑,依旧是拿着手中的书卷,显得十分的温和。 只是这温和中,不知为何带着些许冷。 “得意弟子?” “颜小子,莫要胡说。” 他的脸上带着笑,但眉宇中、眼神中却是没有任何一抹的笑意。 “那人做了什么事情,与我何干?” “再者说了,现如今那人已经是被比下亲令下入大牢。” “我这把老骨头又能够怎么办呢?” “或许能够为他祈祷吧。” 孔贤放下手中的书,看着颜崆说道:“颜小子,陈珂已经要成气候了。” “你还是想一想,现在该如何做吧。” “这大秦中,尚且还有不想让那一流派回归之人。” “不如与他们联手?” 第三十七章:伶仃大醉到天明 不想让那一流派回归的人? 颜崆的脸上带着不屑的神色:“孔先生,您真的以为他们的敌人是墨家?” “而不是我们儒家?” 颜崆的声音直接了当,脸上满满的是对孔贤的嘲讽。 “至少在我看来,他们现在不会分化。” “反而会是联合起来。” “因为他们都知道,尤其是李斯更加的清楚明白。” “现如今,墨家不可能成为李斯、法家的对手,他们永远是朋友。” “至少,在他们现在有共同的敌人,儒家的情况下是这样。” 颜崆看着孔贤的神色、身影,无奈的叹了口气。 “先生,您继续。” “我走了。” 他转过身子,脸上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朝着远处而去。 颜崆的背影中带着些许寂寥和孤独。 孔贤看着颜崆的背影,第一次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想什么。 他的脑海整个都是空的。 默默地看着远处的背影离去。 从此之后,孔家、颜家分道扬镳。 .......... 原本的吕府,现如今的陈府。 一处湖边亭子中 陈珂悠哉悠哉的拿着一张纸,正在画着什么东西。 他还是决定,不管这个东西出来之后,会对大秦有什么样子的影响,他都是要拿出来了。 因为他真的太想..... 偷懒了。 陈珂感慨了一声:“果然,人是离不开椅子的。” “更是离不开躺椅的。” “当然——” “躺椅这个东西其实还是不如.....” “沙发舒服啊” 他面前的纸张上,一共画着三样东西。 第一个是躺椅,第二个是沙发。 第三个看起来不像沙发也不像椅子..... 是一个沙袋一样的懒人沙发。 简简单单的一个袋子,里面缝制入一些鸡毛、鸭毛就可以。 除了想要半躺着睡觉休息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陈珂都喜欢随意的靠在这种沙发上偷懒。 他现在靠着的,就是一个最简单的这样的东西。 地上还是铺着白色的绒毛毯子。 说是毯子,其实不是毯子。 这是较为上等的那种野兽皮毛,就这样随意的铺在地上.... 不远处的湖面荡漾开来一道道波纹,点点灯火酝酿在这空气之中。 陈珂半眯着眼睛,享受着安宁的一刻。 半梦半醒之间,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哈哈哈哈哈,陈小子啊,还是你小子会享受。” 王翦哈哈大笑着走进来,他看着半躺在地上,躺在那皮毛上赤脚的陈珂笑着。 而后随意的坐在皮子上。 “今日你乔迁新居,老夫来为你贺喜” “可是管饭啊?” 陈珂看着身边的王翦,脸上带着笑意。 王翦傍晚的时候,就已经派下人来跟他说了,所以这个时候才能招呼都不打直接进来。 陈珂半躺着打着哈欠。 “老将军,等等,等等。” “扶苏公子、李斯丞相还没来呢。” “咱们再等等吧” 话音刚落地,远处的湖边就是走来了两个人。 正是扶苏与李斯。 两人结伴而行,朝着这湖边亭子而来。 等到李斯与扶苏走到这亭子中的时候,陈珂将身下的皮子随意的收了起来。 “诸位,走吧?” “宴已经摆好,就等三位了!” 王翦、李斯、扶苏一笑,而后哈哈道:“哈哈哈,走走走。” “也算是沾了你的光,让我们能够看一看当年这罪人吕不韦的府邸啊。” 一边走着,李斯还是一边感慨的说道:“其实当年我并没有少来。” “只是那个时候,与现在的心境又是不一样了。” 他看着周围的环境,轻笑一声。 “当年满脑子都是想着富贵,想着在吕相的手中讨一口饭吃。” “我也只是他手下诸多宾客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王翦带着嘲笑的调侃:“如今呢?” “在老夫看来,这并没有什么不同嘛。” “当年是你讨吕不韦这个丞相的一碗饭,现在是你这个丞相讨少府的一碗饭。” “不是今夕如昨日?” 李斯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老将军说得不错,不错啊。” “今日如昨日,瞬息未曾改” 陈珂笑着说道:“倒还是有区别的,至少现在的丞相已经换了人。” “如今的丞相,望着这府邸中的一切,也可以等闲视之了。” 扶苏跟在一边,他此时并不是大秦的长公子,而是陈珂的弟子。 哪有与长辈并行的道理? 他听着前面三个人聊着天,也是不断地思索着这三人的聊天内容。 不一会儿,便是到了宴上。 月光如水落,照耀一片清。 一棵树下,四张简简单单的石桌。 石桌上,放置着简简单单的菜肴、唯一不同寻常的倒是那青铜酒爵了。 陈珂站在月光下,望着三人。 “诸位,入宴?” 三人相视一笑,便是入了这「宴」。 有朋友在,即便是简陋的餐食,也可以饮酒作乐。 如今,这餐食并不算简陋,尚且有朋友。 为何不能饮酒作乐,高喝与月? 月上枝头,四人越喝越醉。 扶苏的酒量最差,最先倒下。 李斯、王翦都是久经沙场,这点酒量还不足以让两人醉倒。 只是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许醉意。 其中李斯的醉意比王翦重。 至于陈珂,此时倒显得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这个时期的酒,度数一点都不高,而且并不是很好喝。 甚至不如后世的啤酒..... 也就是心醉了而已。 陈珂拿着酒杯,站起身子来,身体摇摇晃晃的。 此时的他显得更加的游离在外,似乎与这尘世没有半点的关系。 “吾非此间人,何饮此世酒。” “他日乘风一日起,转回天上旧宫阁。” 陈珂摇晃着身子,在这月下晃悠着身体,像是在起舞。 王翦望着这一幕,听着陈珂口中话,哈哈大笑。 他借着醉意,抽出腰间佩剑。 “咚” “当” “咚” “铮” 王翦奏乐! 李斯手中拿着箸,眉宇中带着肆意。 他敲着面前的酒爵,像是完全不顾礼仪与身份。 有时候,男人的友谊真的很奇怪。 可以跨越年龄,可以跨越时间。 今日之前,王翦、李斯不算是陈珂的朋友,顶多算是同僚。 今日之后,王翦李斯便是陈珂的朋友了。 一场朋友宴,伶仃大醉到天明。 ps:男人的友谊真的很奇怪,有时候喝一场酒就可以变成朋友。 当然,其实陈珂还没有把李斯王翦当朋友,顶多算是跨越了陌生人的那一道坎儿。 等到上架、或者到第一卷的结束的时候,会写点感言说一说。 另外求追读~求点小心心~~很想看到陈珂有很多小心心。谢谢大家。 第三十八章:偷得浮生半日闲 天大亮 陈珂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揉着发疼的额头。 即便是秦朝的酒,昨夜喝了太多,加上心情实在愉悦,也是有点宿醉的感觉了。 水喝多了都会不舒服,更何况那是实打实的酒呢? “哈欠” 陈珂随意的打了个哈欠,躺在床榻之上不想动弹。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床顶,脸上的神色中带着一抹疲惫的倦懒。 每天都不想动怎么办? “最后再躺一小会儿,就半刻钟。” 陈珂心里暗暗发誓,今日绝对不能继续颓废下去了。 “再躺半刻钟,我便起床去制造署看一看那边怎么样了。” “即便始皇对全民开智这个事情有疑问,但是大力制造纸张,总是没问题的。” 这样想着,陈珂呆呆的躺在那里。 心里一边琢磨事情,一边半放空自己。 捉摸了一会儿,就不知道自己的思绪跑到哪里去了。 半个时辰后。 陈珂突然叹了口气,从床榻上做了起来,看着面前的墙壁。 “这里真不行。” “不过气温倒是比后世的时候稍微强那么一点。” “难道是因为后世全球变暖的缘故?” 陈珂不由得思考着。 又是半个时辰后 陈珂勉强从床榻上挣扎了起来,坐在床边看着床边的鞋子。 “昨日扶苏饮酒回去,会不会被陛下责问?” “唉” “喝酒当真误事啊” 他看着看着,思绪又是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半个时辰后 陈珂站了起来:“不行,我不能继续这样颓废下去了。” “陈珂啊陈珂,难道你就想这样一个时辰推一个时辰的往后推么?” “难道制造署的事情不管了么?” “醒醒!” “你可是少府!你可是兼任制造署的署长!” “怎么能这样摆烂?” 一个时辰后 “啊,这躺椅真舒服。” 陈珂躺在院子里,头顶是一颗大树的树冠,为他制造了一片阴凉。 他半眯着眼睛:“制造署的事情算了吧。” “反正那边有王五他们,肯定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少府那边也没有什么需要我处理的,之前都已经是处理完了。” “还是躺着休息吧” “好不容易有休息的时间,不摆烂,干什么呢?” 他半躺在椅子上,笑眯眯的。 忽然又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坐了起来:“唉。” “算了,还是得起来。” 陈珂撇了撇嘴,看着身下的椅子带着些许无奈。 “得把这玩意给政哥。” “哪怕政哥不喜欢呢,也得送过去。” “不然我有的东西,政哥没有,那岂不是完犊子?” 陈珂伸了个懒腰,吩咐下去准备车马,前往皇宫。 .......... 宜春宫 扶苏早已经是从昨日的宿醉中清醒,他坐在大殿内,脸上带着无奈。 他的手指轻轻的安抚着太阳穴。 “我昨日怎么就昏了头,跟老师一起喝到伶仃大醉?” 扶苏无奈的叹气。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子过了,毕竟之前淳于越教授他的是礼不可废。 往日的他就像是被困倦在宫中,手脚都是带着枷锁的木头。 而陈珂就像是一个极其野蛮的人。 他走过来,用手中的剑将扶苏身上的枷锁劈开,并且极其粗俗的骂道:“彼其娘之!” 扶苏想着想着,就是不由自主的笑了出声。 等他低下头,看着手中书卷的时候,神色就不是那么的愉快了。 他依旧是在看儒家的书籍,只是这次看,似乎有着别样的想法。 往年,淳于越不让他看的,关于荀子的书籍,今日他是大大方方的看着。 并且按照之前陈珂曾与他说的,加入了自己的思考。 阳光微微的打进这殿内,拉出了一抹阴影。 “踏踏踏” 一阵阵脚步声响起,将扶苏从书中唤醒。 能够不经过通传便是进入这大殿的只有一位,那就是嬴政。 果不其然,嬴政正在走来。 此时的嬴政身上少了些朝会上的威严肃穆,多了几分的寻常。 他就像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中年父亲。 “扶苏在看什么?” 嬴政一边走,一边看了一眼扶苏桌上的书籍问道。 扶苏下意识的想要低头,但是想到陈珂的教诲,于是微微抬起头,几乎与嬴政平视。 但目光却是低了一点点。 “父亲,儿子在看荀子的《天论》” 荀子? 嬴政来了几分兴趣:“荀子?” “我记得你往日不怎么看荀子的书籍,今日怎么想起来看了?” 扶苏微微的笑着,如同春风一般。 “父亲,老师说「着书无定法,行万里路,阅万卷书」” “儿如今不能行万里路,便是想要阅万卷书。” “老师还曾言,看书不应当分派别、错漏。” “当博览天下群书,如此方才能够真正的形成一个良好的认知。” “如果只读一个人的书,思想未免太过于片面。” 看着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谈的扶苏,嬴政的心底带着几分的欣慰。 往日里见到自己之后,扶苏向来是自称「儿臣」的。 且他一定是会低头,不敢与自己对视。 如今才交到陈珂的手里多长时间?已然是有了如此巨大的改变。 不仅敢于抬头看自己了,面对自己的时候,更是少了几分的怯懦,多了几分的侃侃而谈。 嬴政略带欣慰,就像是看到自己的儿子终于长大了。 “不错。” “陈珂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啊。” 他略微的带着点点感慨,心中一个想法不由自主的出现。 扶苏有老师了,并且陈珂将扶苏教的那么好。 那是不是也可以替自己管管其他的孩子? 其他的孩子,不要求他们和扶苏一样,只要他们不过于恶劣就可以了。 毕竟,其他孩子,不需要继承大秦的江山。 正当父子二人交谈的时候,不远处赵高脚步急促,但看起来依旧是沉稳的走来。 “陛下,少府陈珂求见。” 少府陈珂? 嬴政的眉宇中带着几分好奇。 这可真的是来的巧了。 自己方才想到他,他竟然就已经是到了? 只是这个家伙每次来找自己,就没什么好事。 不知道这一次,是为了什么? 他微微点头道:“传他进来吧。” 等到赵高去传令的时候,嬴政才是看着扶苏笑道:“你觉着陈珂此次来,所为何事?” 第三十九章:但使咸阳纸贵 扶苏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他的逐渐习惯了和自己父皇的交谈,以一种平等的姿态。 “老师应当是有什么事情吧?” 他的脸上不自觉地带着一抹笑:“老师的性格疲懒,如果不是要事,应当不会来见父亲了。” 扶苏看着嬴政,语气中尝试着加了点揶揄。 “毕竟,老师好像很害怕父亲一样。” 嬴政听出来了扶苏语气中的玩笑,心中不由得更是欣慰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不管一个父亲平时教育孩子的态度是怎么样的,当他的孩子表现的跟他很亲近的时候,他总是会开心的。 “你说的也是。” 嬴政面不改色的接了一句:“这小子也不知道为什么,是有点怕我。” “但是你说的又不是全对。” 嬴政摸了摸下巴:“他也不算是怕,就像是不想麻烦一样。” “感觉像是深山老林里的人,有一种莫名的与世隔绝。” 两人正说着话的时候,不远处一个人影走了过来。 正是陈珂。 陈珂见了嬴政、扶苏后,先是笑着说道:“臣见过陛下,见过扶苏公子。” 嬴政微微点头,示意陈珂免礼。 “我方才还跟扶苏说,你这滑头没什么事情,绝对不会来找我。” “说吧,这次又给朕带来了什么麻烦?” 陈珂来的时候,嬴政的身上就多了几分威严肃穆的气息。 淡淡的,但是不多。 但足够扶苏看出来这两种身份的转变。 他的心里思考着。 也在学习着。 二十多年的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扶苏很多事情看起来是发生了天大的改变。 但其实内核还是没有变化。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在心理学上,人们常说「人格」的塑造。 雕刻一块玉佩尚且需要时间,更何况是人格塑造呢? 嬴政此时没有注意到扶苏的面容变化,只是看着陈珂。 而陈珂却是脸颊带着笑。 笑容单纯、开朗、阳光。 “陛下这说得是什么话?” “臣怎么就是一见面就是为陛下带来麻烦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三分委屈,三分无奈,还有四分的忠心耿耿。 “臣所做的事情,都是为了陛下,为了大秦啊。” “此事天地可鉴,日月可证。” 看着陈珂的表情,嬴政无奈的扶额:“行了行了,别装模作样了。” “再不说,朕便是去休息了。” 陈珂这才是收敛了脸上的表情:“陛下,臣来有两件事情。” 他从怀中拿出一叠纸。 “此乃臣偶然之间设计出的一种东西,臣称之为「躺椅」「沙发」” “这两种东西用来坐着,十分享受。” “臣特意来献给陛下。” 嬴政挑了挑眉,看着陈珂手里的那一叠纸,脸上带着些许好奇。 这倒是有些意思了。 难道此次陈珂来,真的只是为了给自己送东西? 他接了过来,看着那纸张画着的东西,脸上带着赞叹。 这玩意儿,看起来好像是比跪坐舒服多了啊。 “不错” 嬴政抬起头,随手将手中的东西递还给陈珂:“这东西,便是让制造署制造吧。” “朕已经看过了。” 嬴政稍微放松了些。 而此时,陈珂接过来这东西,一边收拾一边说道:“臣尊令。” “另外,还有一件小事。” “制造署那边已经是加急的制造「纸」了,如今已经是制造出来了不少。” “臣的想法是,优先保证宫中以及陛下的使用。” “其余的,便是可以放出去,令百姓们、以及诸位大人购买了。” “这样,也能给陛下的私库、大秦的国库挣些钱财。” 嬴政听了这话,无语的看了一眼陈珂。 果然。 所以这次陈珂来的目的,根本不是给自己送东西吧? 而是跟自己汇报这个事情吧?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 嬴政狐疑的看了一眼陈珂,难道这一次,真的没什么麻烦事儿? 这..... 虽然有点奇怪,但为什么还有点不适应的感觉? 嬴政心里面唾弃了自己一句,然后才是板着脸说道:“此事你自己去做决定就好。” “不必与朕回禀。” “少府的事情,本来就是你全权负责的。” 陈珂听到这话,微微点头:“喏” 等到说完了正事之后,陈珂便是看起来有点懒散了。 嬴政看到陈珂的样子,也是知道了。 陈珂这次是真的没事了..... ............ 曲台宫 胡亥百无聊赖的坐在大殿内,一脸的不满。 “父皇又找扶苏哥哥去了,为什么父皇老是看不见我?” “到底什么时候,父皇能看见我?” 胡亥此时方才不到十岁,尚且是一个小孩子。 即便是在古代,也算是不怎么懂事的年纪,显得有些稚嫩。 他把玩着手里的东西,趴伏在桌子上。 “整日就是背书背书背书,凭什么扶苏哥哥就能到处乱跑?” 胡亥嘟着嘴,脸上带着不满。 只是这个时候的他,还没有想到那么多。 .......... 咸阳城内 一时风气,言论四处传播者。 “听说了么?陛下开恩,允许所有秦人都是使用神物「纸」!” 说这话的人脸上带着惊喜的神色,他整个人都是因为过度的惊喜觉着心脏跳动的快速。 “明日便是可以购买纸了!” “这东西比竹简便宜便捷,甚至比绢帛还要好用啊!” 纸尚且还未曾开始兜售,整个咸阳城,倒是先开始疯传起来了这个消息。 一些商贾大户也是早早地做好了准备。 不管这神物「纸」到底是做什么用的,他们一定是要大量的购买! 别的不说,这玩意可是陛下名下的! 虽然陛下不在乎这点钱,但是有万分之一,甚至千万分之一的概率能够讨好陛下啊! 若是因为自己买的多了,让陛下有了一个印象..... 一想到这个可能,咸阳城内的商贾大户就像是疯了一样。 明日开始售卖,今日已经是有商贾早早地等在制造署的门口。 ........... 博士宫 孔贤冷嘲一声:“一群庸俗之人!” “区区一张纸,竟然让整个咸阳城都是风动!” 颜崆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脑袋,一边打哈欠一边说道:“得了吧。” “我看先生你也想去买,只是拉不下面子吧?” 孔贤撇开脸,没回话。 只是说道:“陈珂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第四十章:愚蠢的人 阴谋? 颜崆摇了摇头。 他看不懂陈珂的布局。 但是他知道,陈珂定然有布局。 “我虽然不知道陈珂想做什么,但他一定有想做什么。” 颜崆的话有点绕口,他站了起来,眉宇中带着深深地疲倦。 跟一个城府很高的人斗法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往往你以为他只想到了第一层,其实人家已经在第五层布局了。 他转过头,看着孔贤:“孔先生,你觉着陈珂会有什么样子的布局?” 孔贤同样摇头。 他同样不知道这个事情。 “我看不出。” 孔贤的脸上同样带着疲惫以及一抹自嘲:“当淳于越在的时候,我一直嫌弃他。” “觉着淳于越是一头笨驴。” “但是等到淳于越即将死了,我才知道。” “原来不是淳于越太过于愚蠢,而是他的对手太过于厉害了。” 孔贤站了起来,看着远处的晴空万里。 “陈珂绝对不是以前表现出来的那种愚笨之人,他的一举一动都是有布局的。” “只是我们暂时没有看出来而已。” “所以我们必须是早做打算。” 颜崆转过头,看着孔贤,神色平静。 “先生想怎么做?” 孔贤摇头,并不回答:“你的计划与我不同,你与我也不同。” “你之前的想法很好,如今可以继续。” 孔贤深深地看了一眼颜崆。 “你与我不同。” “我必须与儒家、与当年的七十二贤共沉沦,因为我是孔家的人。” “所有人都可以退缩,可以求饶,但唯独我不能。” 孔贤站在那里,此时的他看起来倒是有那么一抹风骨。 “不管我是为了孔家,还是为了我自己。” “我都必须一条路走到黑。” “但你不一样,你与我并没有太多的纠缠,甚至多次与老夫作对。” 孔贤转过头,往外走去。 原地只剩下最后一句话:“你可以继续旁观。” “若事有变故,你大可按照原本的轨迹去走。” 颜崆愣愣的站在原地,良久才是叹了口气。 他与儒家早就是不可分割的人了。 孔贤为何会觉着,到了那一步,陈珂会放过他? 颜崆闭上眼睛。 默默地叹气。 ......... 制造署 一个个的工人正在竟然有序的制造着纸张,制造署中悬挂着无数泛黄色的纸。 这些在陈珂的眼里,不是纸,而是钱。 制造署外,纸张已经是开始售卖。 陈珂非常公道的选择了每日限量售卖,先来先得。 许多昨日晚上就来排队的人,早早地买完了今日的份额之后,就是回去了。 陈珂躺在躺椅上,默默地思考着。 纸张的制造现在是慢的,但绝对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等到慢慢的赚了钱,然后不停地扩展制造纸张的规模。 至少在短时间内,可以为朝廷、以及始皇帝的私库提供不少的钱财。 陈珂打了个哈欠。 他对于这个朝代其实没有多大的眷恋和归属,做这一切仅仅是因为迫不得已。 开局就面对死亡的威胁,导致他只能寻找自救的方法。 而之后的一切都是顺水推舟。 儒家惦记上了他,所以他必须是反击。 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儒家的大部分力量埋葬,而后自己成为人上人。 这样儒家就威胁不了自己了。 而造纸术只是其中的一个准备,之后陈珂还有其他准备。 他按了按额头。 要想在大秦过的好,那么还有另外一个条件是必须要达到的。 那就是要有用。 在封建时代,想要过的好好地,想要不受到其他人的压迫,那么你就必须是要成为人上人。 而成为人上人的条件是什么? 皇帝的恩宠。 唯有皇帝对他另眼相看,他才能够成为人上人,好好地活在大秦。 大秦、或者任何一个封建时代,都没有什么捷径。 他陈珂没有什么过人的人格魅力,自身就是一条咸鱼。 除非造反,否则还有比投靠始皇帝更好的办法么? 至于造反? 怎么造反? 始皇帝在,蒙恬在,李斯在,王翦在,王贲在,章邯在。 这些人在他陈珂怎么造反? 熬到始皇死? 如今是始皇二十八年,嬴政是始皇三十八年死的。 还有十年的时间。 这十年怎么过? 他一个秦朝的九卿,熬到始皇死,然后投降谁? 刘邦? 然后帮助刘邦建立汉朝,然后跟萧何韩信一样? 亦或者他自己等到那个时候造反? 那么问题又是来了。 他怎么造反。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并不是枭雄。 在那种和平的年代已经活了二十多年,他怎么蜕变成一个枭雄? 经过风吹雨打? 想到这里,陈珂笑了一下。 还是算了吧。 与其饱经沧桑,在不断地试错中去成为枭雄,为什么不成为一个咸鱼呢? 现如今的生活,他很满意。 放着这种人上人的生活不去过,偏偏要忍他娘个十年,然后造反.... 还不一定成功。 这种愚蠢的决定,陈珂不会做。 他脑子尚且无疾。 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陈珂看向远处的王五。 “记得将每日制造出来的纸张分成四部分。” “一部分是皇宫中所供应的,另外一部分是朝廷机构的所用的,如丞相署、御史台等。” “剩下的两部分,一部分供应每日的日常限量销售。” “另外一部分份额留给朝廷中的各位大臣。” 王五微微点头,这点规矩他还是懂得。 陈珂吩咐完了之后,背着手朝着外面走去。 如今风光正盛,为何不去欣赏风景? 他这么努力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该摸鱼的时候,能摸鱼么? .......... 曲台宫 嬴政缓慢的走着,身后跟着一个小孩子。 这小孩子神色寻常,看起来没有丝毫的不愿意。 “亥儿,你最近也到了讲学的年纪了。” “朕准备正经的为你寻一个老师,你心中可是有人选?” 正经的寻一个老师? 胡亥的眼睛猛地一亮,自己找的机会这不就是来了么? 他当即撒娇的说道:“父皇找的老师,自然都是好的。” “孩儿不挑” 胡亥看着嬴政,嘿嘿一笑:“只是,我看大哥的老师就挺好的。” “父皇能不能让他也当我的老师啊?” 第四十一章:「麻烦」 嬴政心里微微挑眉,脸上却是没有丝毫的情绪变动。 扶苏的老师? 那不就是陈珂? 他本来的意愿就是让陈珂当胡亥的老师,只是没有想到,胡亥竟然也是这个想法。 这倒是让嬴政觉着有点稀奇。 胡亥为什么会想让陈珂当他的老师?为了和扶苏比? 他不清楚。 只是这对于嬴政来说,不是什么大事。 左右陈珂会教好的。 教不好...... 教不好再说吧。 他看了一眼走在自己身边,装乖的胡亥:“既然你选择了陈珂,那朕便是允了。” “不过么.....” 这句话拉的长长的,倒是让胡亥觉着有点郁闷了。 “父皇” 胡亥拉着嬴政的袖子:“只是什么嘛?” 嬴政轻笑一声:“只是,陈珂那个人,你也是知道的。” “他若是不愿意做的事情,朕也不能难为他。” “毕竟现在他身上的活不少。” 嬴政看了一眼胡亥:“所以,朕会将其叫来。” “但是他同不同意么,朕就不知道了。” 胡亥嘟了嘟嘴。 这样子的表情出现在一个九岁多,要十岁的孩子脸上,显得很是可爱。 “好嘛好嘛。” “听父皇的。” “不过我觉着,陈少府一定会愿意收我为弟子的。” “毕竟我这么聪明!” 小小的胡亥握着自己的拳头,脸上带着坚定的神色。 他觉着,没有人能拒绝自己。 ........ 陈府 陈珂出去溜了一圈之后,又是回到了自己的府中。 天下难道还有比宅在家里更舒服的生活么? 更何况,宅在家里还有钱拿,还有人伺候自己,还有好吃的,好喝的.... 即便是温度稍微高了那么一点,但也还算是可以。 至少什么都不用干..... “哈欠” 陈珂又是打了个哈欠,脸上带着一脸疲惫和茫然。 “接下来干什么?” 他眯着眼睛,脑子几乎已经是不转动了。 “老师,老师?” 一道道呼唤声将陈珂从迷茫中唤醒,他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扶苏,脸上带着些许好奇。 “扶苏?” “你来做什么?” “这个时候,你不应该在宫里读书么?” 扶苏一脸无奈中带着一抹愧疚:“老师,父皇宣您入宫。” “说是有重要的事情。” 政哥找他?重要的事情? 陈珂一脸茫然。 造纸的事情现在井井有序的正在开展,咸阳城内的一些人已经用上了纸。 等到造纸逐渐的发展起来,纸就可以达到供需平衡。 然后纸的价格开始降低,之后许许多多的造纸厂便是会出现。 天下人便是会习惯纸的存在,而不是将其当做神物。 郡县制的事情需要慢慢来。 现如今刚刚天下一统,许多制度还没有完全的制定完成。 等到今年元月大祭的时候,嬴政才会昭告天下,从此之后正式的成为始皇帝。 严格意义上来讲,这个时候的始皇帝,还只是秦王。 只是两个月前「始皇帝」这个称号已经定了下来。 那现在还有什么事情? “扶苏公子,你可知道是什么事情?” 陈珂一边站起来,整理衣服,一边吩咐人准备车马,一边问道。 扶苏干咳一声:“老师,我那个弟弟胡亥到了讲经的时候了。” “今日父皇说要为他寻一个老师,亥弟说想让老师当他的老师。” “父皇只是说,要老师同意才可以。” “所以如今便是宣召老师入宫了。” 听完扶苏的解释,陈珂一脸无语。 自己当扶苏的老师,已经是迫不得已了。 现在又是丢给自己一个胡亥是什么意思?真把自己当成他的托儿所了? 陈珂一脸不知道说什么的表情。 “呵呵.....” “陛下当真是.....咳咳,奇思妙想。” “胡亥公子也是如何选上了我?” 陈珂无奈扶额叹气:“走吧,不管如何,先入宫再说。” “莫让陛下久等了。” ......... 河边 一片草地青青,漫天风光。 颜崆席地而坐望着远处晴空,端着酒爵,轻声道:“一片芳草,何处寻啊。” 他慢慢的品着酒,身边的诸多学子也都是欣赏着美景。 颜崆低着头,周身的袍子上沾上了些许芳草的清香以及些许泥土。 他有些许自嘲:“自古无用是书生。” “今日我也是做了无用之人。” .......... 章台宫 嬴政神色严肃,他的旁边胡亥也是神色严肃。 他们两个的对面,同样是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陈珂,一个是扶苏。 嬴政望着陈珂,脸上带着平静:“陈珂,你是怎么想的?” 陈珂心里翻了个白眼。 我怎么想的难道你不知道?还在这多嘴问这一句。 嘴上却是说道:“陛下,臣一切都听陛下的。” “陛下如何吩咐,臣便如何做。” 嬴政微微一笑:“此事朕不勉强你,你若是不愿,也可以拒绝。” 陈珂心里更是白眼连天。 不勉强?若是不远也可以拒绝? 众所周知—— 皇帝如果说如果你愿意,就接受,那你就得不愿意。 皇帝如果说如果你不愿意,就拒绝,那你就得愿意。 皇帝的心思啊...... 向来是口是心非。 陈珂抬起头,看着坐在嬴政旁边的胡亥。 心里带着满满的无奈。 根据他刚刚的观察,这个时候的胡亥应该只算是一个小号的熊孩子。 还没到后来那种昏庸、暴虐的地步。 就和迂腐的扶苏一样,属于救一救是能够救过来的。 虽然说是这样说,但是陈珂是真的不愿意救这个熊孩子..... 他只是个咸鱼.... 为什么要强迫他翻身? 想到这里,陈珂无奈的叹了口气。 “胡亥公子天生聪慧,更是得陛下喜爱,臣怎么会不愿意呢?” 陈珂的脸上带着体贴的笑容。 “只是陛下,臣一向是因材施教之人。” “教导什么人,用什么样子的方法。” “您看臣教导扶苏公子用的是一种方法,可能教导胡亥公子,就又是一种办法了。” 陈珂尽量委婉的说道:“胡亥公子天生聪慧,童真、且有许多奇思妙想。” “臣的教导方法过于迂腐。” “所以,臣可能并不是很适合教授胡亥公子。” “当然——” 陈珂打了个一个预防针。 “如果陛下不介意的话,臣当为陛下尽心竭力。” 第四十二章:熊孩子 陈珂的一番话说得密不透风,不管嬴政是什么反应,他都能接上。 总而言之,能抱住自己的性命。 胡亥年纪还小,没听出来话里面的意思,正兴奋着,觉着自己有机会了。 反倒是嬴政的脸上带着狐疑的神色。 他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陈珂,眉宇中带着思索,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珂见着嬴政不开口,当即也不开口。 这个时候说什么? 不管说什么,都是会成为皇帝的口中食。 还是沉默的好。 扶苏则是坐在一边,默默地观察着这诡异的气氛中,十分和谐的两个人。 他很奇怪。 为什么老师看起来不是很想收胡亥为徒? 为什么父亲看起来很想让陈珂收徒? 这是两个问题,但扶苏就是莫名其妙的觉着,这是一个问题。 他在不断地观察着,也在不断地学习着。 此时,胡亥先忍不住开口了。 “父皇,父皇。” “老师既然没意见,那我便是拜老师为师吧!” 胡亥的声音中带着点点兴奋,他只听出来了陈珂夸赞他天资聪慧。 嬴政嗤笑一声。 他忽然想通了一个事情,「天资聪慧」这话是从陈珂的口中说出的。 既然说出来了这话,那么其他的他可不用管了。 嬴政觉着,自己没有听出来陈珂别的意思。 至于陈珂到底有没有别的意思? 他不要陈珂觉着,要自己觉着。 “也好。” 嬴政微微一笑,神色看起来很是平和:“既然陈珂你也是愿意,那亥儿你便是拜师吧。” 说完,也不等陈珂反应,便是看了一眼胡亥。 这个时候的胡话不愧是当得起「聪慧」这两个字,直接便是纳头便拜。 “胡亥,见过老师。” 陈珂神色不变:“公子请起。” 嬴政看着陈珂的神色,心里不由得有些许的扫兴。 他本来是想看陈珂恼怒中带着无可奈何地神色,但万万没想到陈珂依旧是四平八稳。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木头人一样。 完全不为所动。 这世间的一切沉沦,难道都跟他没有关系么? 嬴政的心里,不自觉地出现了这个问题。 他默默地感慨了一声,而后说道:“行了,既然已经是行了拜师礼,以后便是跟着陈珂好好学吧。” “陈珂的学识算是朝堂之上最渊博的那一档次了。” “更何况,如今大彻大悟之下,智慧只怕是不输李斯啊” 嬴政看着陈珂,神色中带着调侃儿。 这个时候的陈珂就像是注入了能量一样,当即也是嘿嘿一笑。 “陛下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怎么能够跟丞相比呢?” “只是,陛下不介意我用特殊的手段,教授胡亥公子?” 陈珂眨了眨眼睛:“也不禁止?” 嬴政看了一眼陈珂不怀好意的样子,当即撇了撇嘴。 只要胡亥人不出什么问题,或者受到什么伤害。 用什么教导方法就随意吧。 哪怕是打骂也没什么问题。 当然—— 这一切都是基于嬴政知道,陈珂是一个惜命的人。 如果不是出现了什么重大的、除了打骂之外不能解决的问题,他是绝对不会动手的。 所以,嬴政才是这么的放心陈珂。 “行了行了。” 嬴政摆了摆手,脸上平静中带着点点嫌弃的神色。 “走吧走吧,赶紧走边去。” “别在宫里呆着了。” ......... 丞相署 李斯坐在桌前,面前摆放着从制造署购买的纸张。 这些钱财用的不是他的钱,用的是「丞相署」的钱财。 算是用朝廷的钱购买「丞相署」所用的纸张。 这是合理合规的。 毕竟以往朝廷用的东西,也都是从民间采买而来的。 只是现在,不是从民间采买,而是从「制造署」,也就是「少府」的下属机构购买。 他在纸张上写着政令,越写越是觉着舒坦。 当即便是招了招手,往日跟在他身边的小厮走上前来。 李斯低声吩咐道:“你去问问制造署的人,有没有多余的纸张出售。” “就说是我在私下府邸中使用得。” 那小厮得了命令后,便是朝着制造署而去了。 与此同时,不光光是丞相署。 冯去疾、王翦、蒙恬等诸多高官具都是派遣了自己的仆人,前往制造署中购买纸张。 纸张这东西..... 只要微微一用,便是能够清楚地明白。 这东西比绢帛便宜的多,比竹简也是便利的多。 且..... 价格是真的不贵。 一个秦半两是十二铢钱,一刀纸方才六铢钱。 也就是说,两刀纸才是一个秦半两而已。 也就是常说的「一金」。 这对于大秦的上层人物来说,实在不算是什么大的花费。 用钱买个方便,他们自然是愿意的。 .......... 皇宫外 胡亥跟在陈珂的身边,蹦蹦跳跳的。 他的脸上明显的带着得意的神色,因为他觉着自己从扶苏的手中第一次抢到了东西。 那就是陈珂! “老师老师,咱们现在要去哪儿啊?” “老师老师,我现在已经识字了,我还被秦律!” 他看着身旁的扶苏,不免有些挑衅的说道:“大哥在我这个年纪,会背秦律么?” 这的确是一个问题。 扶苏在胡亥这个年纪的时候,的确是聪慧。 只是那个时候背诵的乃是儒家经典,确实是没有秦律..... 但,扶苏能回答不会么? 那岂不是说自己连个九岁的孩子都比不过? 这种话,扶苏说不上来。 他看着活蹦乱跳的胡亥,突然觉着这样子的胡亥真的很招人厌烦..... 而陈珂则只是走在前面慢慢悠悠的,一点都是不着急的样子。 对于他来说,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 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只是,就这么短短的一里地的距离,他就是感觉到了一个事情。 胡亥是一个熊孩子。 熊且不自知的熊孩子。 对付熊孩子就要有对付熊孩子的办法,陈珂突然是转过头,脸上带着笑意。 他忽然想到。 上一次给扶苏上课,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他给扶苏留下了一个作业。 如今,是时候验收了。 他要在验收扶苏作业的时候,顺带教训一下熊孩子。 想到此处,陈珂轻声道:“扶苏,上次留给你的问题,你可是想明白了?” ps:明天课程结束,可以开始正常更新。 求收藏追读。 谢谢! 求打赏!!!qaq想要粉丝,想要冲到历史分类新人新书第一....现在是第三!第一马上就要下榜单了!!!我也快了!!!球球大家了。如果到第一了,我给大家爆更!!! 第四十三章:扶苏,我教你第三课 上次的问题? 胡亥正兴奋的情绪陡然被泼了一盆冷水,他觉着自己被孤立了一样。 他看了一眼扶苏,却看见扶苏一脸的纠结和犹豫。 这个时候,胡亥的心情又是上升了些许。 难道是什么很难的问题? 如果是很难得问题,那么他若是打出来了,且不是能够让老师另眼相待? 这样子想着,胡亥有些许期待着的看着扶苏、陈珂。 他想要从这两个人的口中听到问题,也想要在扶苏回答之前,抢先回答。 胡亥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陈珂却是笑了笑。 他看着胡亥说道:“胡亥公子,今日我教你第一课吧。” “这一课,是我没有教授扶苏公子的。” 陈珂非常精准的把握了胡亥的心思,扶苏没有的,自己教授给胡亥。 胡亥一定兴奋。 这是熊孩子的典型特征。 果不其然,胡亥十分兴奋地开口道:“好啊” “老师要教授我什么?” 他笑嘻嘻的说道:“为什么不教授大哥?难道是因为大哥过于愚笨了?” 说完,胡亥还是得意的看了一眼扶苏。 而此时的陈珂摇头笑了笑。 “我要交给公子的第一课,是规矩,是礼。” “扶苏公子从幼年的时候开始学礼,至今已经是学习了十余载。” “所以不必跟着我学了。” 礼? 胡亥的神色一垮,他没有想到陈珂竟然是会教授自己这个。 难道是觉着自己很失礼么? 胡亥的情绪不由得又是低落了一点。 而此时的陈珂则是低下头,看着胡亥的表情,眼神中闪过一抹细索的笑意。 如何教授一个小孩子? 尤其是一个熊孩子? 陈珂不知道,毕竟他上辈子也不是幼师。 但是他学过心理学、教育心理学。 最好的办法是调动胡亥自己的情绪,让胡亥的情绪处于一种很大的波动。 这种情况下,胡亥的心智和心理防线会较弱。 更适合他教授扶苏。 他蹲下身子,看着胡亥:“公子,所谓「礼」乃是儒家提出来的一种说法。” “当然,最早不是起源于儒家。” “早些时候,有周礼,而孔子所言的礼,大多数是周礼的复兴。” “更早的时候,有祭天的礼仪。” 陈珂没有管扶苏,只是慢慢的、语气平静的说道:“礼既是当年的一种规矩,又是现如今的一种复苏。” “胡亥公子,你可知,何为礼?” 胡亥听到这个问题,本能的就想回答。 但是一抬头就看见陈珂那漆黑如同深渊的眸子,当即便是止住了自己到嘴边的话。 他还是在想一想吧..... 总感觉如果自己直接说出来,让老师不满意的话,老师会收拾他。 虽然不知道哪里来的这种感觉,但是相信他的预感准没错。 毕竟这种预感让他逃过好几次父皇的板子.... 当即,胡亥低着头,便是沉思起来了陈珂所问的他问题。 而此时,扶苏也是叹着气,扬起了头。 其实这个时候的他还是没有想通,但是他至少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老师,弟子尚且还未想通。” “但是弟子知道,的确是应当这么做。” 这两句话看起来似乎是冲突的,但其实一点都是不冲突。 陈珂理解。 他笑着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胡亥和扶苏,而后往前走去。 夕阳西落,影子拉的长长的。 陈珂慢慢悠悠的走着,一边走,一边说道。 “扶苏,其实你现在已经是做到了之前所说的「掌权者要虚伪」不是么?” 扶苏楞了一下。 他已经做到了? 什么意思。 陈珂轻笑一声,笑声与周围的风声掺杂在一起,显得十分柔和。 “你说你尚且不能认同,但是理智上知道,的确应该这样子做对不对?” 扶苏微微点头。 胡亥跟在两人的身后,三头身的小短腿走的比较急。 陈珂放慢了脚步,等了等胡亥。 “你看,你情感上是不认同这个事情的。” “但是一方面,你知道很多事情是这样子做的,另外一方面你也认为,如果是好的做法,这样子做是可以的。” “是符合好的做法的。” “那么,你的认知和你的行为是不是出现了偏差?” 扶苏听到这个论调,脸上带着茫然,但这话似乎有道理。 “心口不一?” 扶苏发问。 陈珂点头:“不错,心口不一。” “你的心里认可的是一件事情,你行动的、做的又是与之相反的事情。” “难道,这不叫虚伪么?” 扶苏沉吟。 原来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是变得虚伪了么? 陈珂没有停下脚步,随意的坐在了湖边。 湖边的树轻轻的被风吹动风,发出些许抚柳的声音。 陈珂感受着那些许微风,惬意的说道:“扶苏,我问你。” “如果现在咸阳城中某个村子出现了瘟疫,且不可能治好。” “你会怎么做?” 扶苏毫不犹豫的回答道:“我会将这个村子封锁,不让瘟疫流传出来。” 陈珂反问道:“那村子里的人呢?” 扶苏又是愣住了。 “村子里.....的人?” 陈珂点头:“不错,那这个村子里的人呢?” “你为了不让瘟疫流传出来,便是让村子里的人去死是么?” “但是你所学的儒家思想,难道不是「仁」么?” “这个时候,如果你真的是完全信奉儒家思想,难道想的不应该是尽力救治么?” 扶苏哑然。 “可是.....” “可是老师你说了,这个瘟疫是不可能被拯救的。” 陈珂微微一笑:“是的,我说了不能被拯救。” “但是你有试过挣扎么?” 陈珂叹了口气,看着扶苏。 扶苏虽然在这数十年的时间内,接受儒家的教导,但其实思维方式以及骨子里,还是一个嬴政的儿子。 所以,当时,陈珂才是会接受扶苏成为自己的弟子。 因为他觉着,扶苏还是能够拯救的回来的。 若是拯救不回来,他就不会收下扶苏了。 听到这个答案的扶苏,恍然的坐在那里,如遭雷击。 是啊。 他应当思考,能否救一个是一个的。 扶苏看着陈珂,脸上茫茫然:“老师,我这叫做什么呢?” 第四十四章:「教徒」 陈珂听着扶苏的问话,干脆利落的说道:“当然算虚伪。” “其实大多数人都是虚伪的,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虚伪的。” “有时候,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们其实已经是虚伪的做人了。” “虚伪并不是一个贬义词,所以不用避之如虎狼。” 陈珂的声音娓娓道来,听起来很是寻常。 他确实是并不认为虚伪是一个贬义词,人生在世,谁能够说自己是完全光明磊落的? 虚伪的人多了去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是光明正大的,或多或少都是做过虚伪的事情。 口是心非是不是虚伪? 想要但是说自己并不想要,是不是虚伪? 假装推脱,但其实自己非常想要,但还是要推让一番,这是不是虚伪? 这都是虚伪。 陈珂看着扶苏说道:“你觉着虚伪是一个很坏的词么?” 他指着周围的环境,周围的人轻声说道:“扶苏,你觉着当君子就是好的事情么?” 陈珂撇了撇嘴,而后站了起来。 “你如果非要做一个君子,那么你对不起的就是天下黎民。” “到了那个时候,你感觉自己是一个君子,但其实你到了那个时候,你就是天下最大的伪君子了。” 陈珂幽幽的叹了口气,然后继续说道。 “若是要天下人为你的「坦诚」和「君子」行径买单,你愿意么?” 陈珂扭过头,看着扶苏。 扶苏此时的神色幽幽的,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 不过应当是不会愿意的吧? 怎么能够愿意呢? 陈珂看着扶苏道:“扶苏,你可是知道当年纷争不断地时候。” “战场上的规矩,或者说是礼仪?” 扶苏微微点头。 他是知道,也是曾经了解过这些的。 “弟子知道。” 扶苏回想了一下,然后说道:“那时候,双方的战车数量需要相等,且一对一,不可与旁边的战车交战。” “双方的开战之前必须双方的战车摆列好,且打好招呼才可开战。” “双方战车交战之时兵器交击一下,错过之后战车拐弯再来一次,一般次数不多,因为战车这样交手几次后一般就会坏。” “如果有一方受伤,另一方必须停止进攻,让对方回营疗伤。” “不得俘虏白头发的战士。” “另外,如果一方选择撤退跑路,另一方一般情况下是不允许追击的。” “若是追击也可,但只能追五十步。” 陈珂闻之点了点头。 “不错,当年的规矩便是这样的。” “但后来出了兵家的孙子之后,战场的规矩便是没多少人遵守了。” “如果按照你所想的,那么孙子的一切兵法,其实都是虚伪不是么?” “尤其是诸如「声东击西」这一类的。” 陈珂看着扶苏低下的头,继续说道:“你要想成为皇帝,那么就必须是改变自己迂腐的思想。” “一个皇帝,若是一个迂腐之人。” “他会带着整个国家走向腐朽和衰落。” 一旁的胡亥听着陈珂的话,本来是挺开心的。 毕竟很难得的听到有人训斥扶苏,但听到后面,心里便是浮现出来了些许阴沉。 为何一定都是觉着,扶苏能够成为二世皇帝? 为何二世皇帝就不能是他? 若是他成了二世皇帝,来日父皇一定是会刮目相看吧? 就连老师,也是会多看他一眼吧? 这个时候的胡亥看起来很是寻常,脸上的表情中带着些许漠然。 陈珂就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的偏了一下头,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胡亥。 胡亥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 但陈珂知道,没有什么异样就是最大的异样了。 他刚刚察觉到一道不对劲的目光,很阴沉,应该是胡亥的。 但之前的那些话,陈珂是故意的。 从嬴政的手里接过胡亥之后,他就是在思考一件事情。 怎么教一个熊孩子,尤其是被宠坏的熊孩子? 这是一个很难的事情。 左思右想之后,陈珂做出了决定。 他要先让胡亥破防,让胡亥的情绪起伏波动变大。 之前的动作便是为了这个事情。 现在的这些有意无意的话,也是这样。 等到胡亥忍不住的那一天,就是陈珂对胡亥进行降维打击,彻底的让胡亥崩溃的那一天。 等到胡亥情绪崩溃的那一天,也是胡亥的思维、思绪重新塑造的那一天。 他可以对扶苏慢慢来,因为扶苏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 扶苏的思维、三观、都是难以改变的,已经成型了。 所以只能在潜移默化中慢慢的改变扶苏。 但胡亥不一样,胡亥还小,本身世界观也尚且未曾形成。 这就是针对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法。 也是身为一个老师,最基本的手段之一。 「因材施教」 陈珂看着胡亥那眼睛深处藏不住的阴霾,嘴角带着些许笑容。 一节课教育了两个弟子,自己可真的是时间管理大师了..... 他随意的打了个哈欠,然后朝着远处走去。 “行了行了,走吧走吧。” “我已经让仆人准备好了餐食,饭点到了,该吃饭了。” 陈珂开玩笑的说道:“你们两个半大小子,只怕是要吃穷我这个老师了。” 扶苏听到这话,一下子从刚才的问题中脱离了出来。 而他的身边,胡亥也是从抑郁的情绪中挣脱出来,蹦蹦跳跳的走到陈珂的身边。 “老师,您才多大呀。” 胡亥眨了眨眼睛,熊孩子不熊的时候,真的是蛮可爱的。 而扶苏也是笑着说道:“老师,您今年也只是比我大了四岁而已。” “我若是半大小子,您呢?” 陈珂瞥了一眼扶苏,略带着些高傲的嘲讽:“呵呵,你懂什么?” “你老师我,早已经加冠” “现如今已经二十有三岁了,若是按照虚岁来算,便是二十又四了。” “这么一算,马上也就要而立之年了。” 陈珂说着,又是叹了口气:“唉,也算是半截黄土埋了身子了。” 扶苏目瞪口呆的听着陈珂的话,脸上带着不可思议。 “年龄还能这么算的?” 他这一愣神,远处的陈珂和胡亥已经走远了,两个人的影子落在夕阳中。 “老师,等等我” ........ 端木府 端木游牧眯了眯眼睛,放下手中的纸张。 “此物之后.....” “定然隐藏着陈珂的什么目的。” “只是.....” “到底是什么呢?” 第四十五章:风风雨 端木游牧眼睛中带着些许不解。 他看向了坐在身边的言诀,声音中带着困惑。 “你觉着,陈珂想要利用这东西做什么?” 言诀手中拿着笔,一边在纸上书写着什么,一边感慨。 “做什么?” “有了这个东西,他陈珂的声望会变高。” “毕竟仙神不托梦给其他人,仅仅只是托梦给他陈珂。” “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 他轻笑一声,继续在纸张上写着东西。 “其次,你看看这东西吧” 言诀将方才写好的东西递给了端木游牧:“你瞧瞧,这东西写东西多么的方便。” “以往书写一边论语,我至少要用掉三四卷竹简。” “用掉三四天的时间” “可是用这些纸张呢?” 言诀将手中的东西放下。 “我仅仅用了一个时辰,就已经是默写了一大半的论语。” “且,只有这么重。” 言诀放下手中的笔,眼神中带着些许的冷漠之色。 “我想,之前的敌人都不算什么,他们只是我们征途上的一块垫脚石。” “但陈珂不一样。” “纸的出现,给了他一把武器。” “只是这个武器非常的锐利,在伤害到我们的同时,也会伤害到他自己。” 说到这里,言诀的脸上带着迷茫。 “陈珂看起来不像是这样的人,为何他会做这种事情?” 端木游牧看着手中的纸张,以及其上书写的论语,眼睛中也是带着慎重。 以文教化天下,是他们祖先当年定下的措施。 加上他们父辈那一代,已经默默地实行了将近四十年了。 当年他的祖先端木赐,带领孔门十哲以及七十二贤中的一部分人,定下了这个计划。 要将孔子推成一位圣人。 而这个计划已经默默地实行了几十年。 在这几十年内,天下读书人五成以上都是读论语,算是他们儒家的弟子。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在等三十年,天下人都会读论语,成为儒家人。 紧接着,就是等待一个时机了。 等候一个可以将儒家推到顶峰的人物和时机。 有这么多的人作为基础,一定会出现一个惊才绝艳之辈。 到了那个时候,孔子成圣,他们这些弟子,也会跟着成为圣贤之辈..... 现如今,这个执行了长达几十年的计划出现了问题.... 他们怎么能够不心急? 端木游牧冷笑一声:“想阻挡我们儒家的计划?” “只靠区区一个陈珂?” 他摇了摇头,站了起来:“虽然我儒家在大秦中,未曾占据多数权力。” “但这并不重要。” “有时候,我们不掌握权力,但是我们可以让天下悠悠众口都是为我们说话。” “这便是当年父亲他们制定这个计划的原因!” “人言可畏!” 言诀挑了挑眉毛,声音中带着些许笑意。 “兄长想怎么做?” 端木游牧眼睛中划过一抹狠辣的神色。 “怎么做?” “当然是让陈珂和那个暴君自相残杀!” “暴君不是一向寻仙问道?” “你觉着,如果民间谣言四起,全都是说陈珂得到了仙人传授的长生之法........” “那个暴君还会像现在一样冷静么?” 言诀也是眼睛一亮。 这是一个好办法。 “还是兄长有主意。” “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是否需要等等曾兄?” 端木游牧冷笑一声:“等等他?” “当年他的祖辈便是反对我们的计划,想要成为孔门的领头人。” “如今若是让他知道了,岂不是更加嘲笑我们?” “如今孔门几脉各自为政,但都默默地执行着当年的计划。” 端木游牧昂起头,脸上带着冷傲之色。 “此事不必担心,交给我就是了。” 言诀微微低头,遮掩住了眼睛中的一抹笑意。 “既然如此,就是麻烦兄长了。” .......... 某处城镇,一处简简单单的民宅中。 曾露神色寻常,他坐在院子中,手中拿着之前买到的纸张。 他的身旁石悬尼神色寻常。 “兄长,这纸张用着如何?” 曾露微微一笑,将手中笔放下。 “此物用着,果然是比逐渐舒服多了。” “搭配着蒙恬制造出来的「毛笔」,更是绝配。” “方才为兄仅仅只是用了一个多时辰,便是默出来了一半论语之作。” “由此可见,此物的作用啊” 他的声音中带着感慨。 而石悬尼也是轻叹一声:“只是可惜,这东西竟然是落在了朝廷的手中,落在了秦国的手中。” “只怕这东西啊.....”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曾露已经是理解了他的意思。 曾露微微摇头:“其实我的想法倒是与你正相反。” “如今大秦虽然重用法家,重视秦律,但其他几派并不是没有前路了。” “当今始皇帝开设博士宫,重用儒家之人。” “只是可惜了” 他的脸上带着嘲讽:“淳于越那个蠢东西,脑子里竟是一些有的没的。” “坏了这个大好的机会。” “否则,他用心教导长公子扶苏,等到日后扶苏成为二世皇帝,难道还会亏待了儒家?” “等到那个时候啊......” 曾露感慨的说道:“等到那个时候,儒家便是能够提前几十年,甚至百年完成我们的目标了。” 他站了起来,背着手。 “只是可惜,一切都是被淳于越坏了。” 曾露转头:“石兄,你我先祖当年便是一起结伴而行。” “今时今日,你我二人自幼便是一同修习。” “如今可是愿意跟我一起,入咸阳城,看看这天下江山?” 石悬尼微微一笑,坐在那里,颇有些许君子遗风。 “固所愿也” ........ 咸阳城,大牢 阴森的风不断地吹拂着,点点的将这大牢吹得不断变得森冷。 淳于越坐在大牢中,一点月光照耀着。 他微微的叹着气。 当年的一招棋差,让他成了如今的样子。 “如今,外面又是什么样子的光景呢?” .......... 陈府 一阵阵风起,随着风一同起来了的,还有陈珂。 陈珂站在月光下,不知为何突然感慨。 他抚摸着周围的风,轻声道:“起风了啊” ps:求追读!!!追读非常重要!!!!qaq,我个扑街第一次写书,想上三江行不行??编辑大大说我现在追读差不多是三江条件的三分之一了......努努力,这周分强,下周分封,还有半个月!!!球球大家让我看看三江吧!!!!上了三江之后,上架了给大家爆更!!!! 连续十天日万以上!!!!!只要上了三江!!!!连续十天日万以上!!!!!我打工的一口唾沫一个钉!!! 第四十六章:譬如朝露 些许微风轻轻吹动人的心弦,陈珂站在月下,脸上带着些许的感慨。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其实大多数的时候,并不是说到了节日的时候,才会思念家乡。 而是指到了节日的时候,一个人孤零零的,就会比往日更加想念家乡。 这其中隐藏着的是什么? 是平日里..... 也在思念家乡的情绪。 陈珂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脸上看不出来什么情绪,只是淡淡的。 他望着天边的月。 按照道理来说,他没有什么过往是值得回忆的。 可如今,这风起的时候,却依旧是带来了些许的萧瑟情绪。 “罢了,睡觉吧” “太晚了。” 陈珂转身离去,回到屋子中。 此时的屋子中春宵正暖,被子里面已经是舒舒服服的了。 .......... 咸阳城中,风起云涌。 就像是一夜之间,所有的一切都是变了一样。 些许市井留言回荡在这咸阳城中。 无外乎是关于陈珂的。 好像在这一夜间,所有人都知道了,陈珂收到了仙人的托梦。 好像在这一夜之间,所有的人都是在猜测,仙人是否只给了陈珂所谓的「神物」。 是否还有长生之法? 还是说,陈珂将长生之法隐藏了起来,故意不让始皇帝知道? 这个猜测,很快的传遍了整个咸阳城,成了饭后的谈资。 .......... 亭子中 嬴政躺在躺椅上,优哉游哉的晃悠着自己的身体。 听着面前顿若的轻声低语。 等到顿若将所有的事情都是说完了之后,嬴政才是抬起眼。 “咸阳城内一夜之间就出现了流言?” “都在猜测仙神是否只给了陈珂一个神物,也在猜测陈珂独占了长生之法?” 嬴政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玩味。 顿若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对这个事情没有任何的评价,毕竟他暂时还不知道陈珂在嬴政心中的地位。 或者说,他知道陈珂在嬴政心中的地位高,但是并不知道到底有多高。 这就是一件很令人烦恼的事情了。 如果一个不小心,他猜错了。 那就是会出事。 而站在嬴政身旁伺候着的赵高也是低着头,和顿若一模一样的表情。 只是不一样的是,赵高知道,陈珂在嬴政心里的地位非常高。 所以这个时候根本不用他说什么。 果不其然,等到顿若将事情说完了之后,嬴政才是说道:“去查一查。” “朕想知道,这个流言最开始是从什么时候传出来的。” 嬴政轻笑一声,将放在一旁的奏折拿起来。 “怎么会这么巧。” “博士宫那边刚刚上了奏折,参陈珂从「制造署」的神物中谋取私利。” “这边便是出了这个事情?” 嬴政的身影中带着一抹森冷的情绪:“朕也很想知道,这看起来不起眼的儒家,怎么会有这样子的能量。” 他站了起来,椅子还在他的身后晃悠着。 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顿若低着头,听着嬴政的吩咐。 嬴政负手,望着远处苍穹:“看来,儒家这些人的想法倒是不少。” “只是他们是从何时就开始准备了?” “才能够准备的这么悄然无息?” 嬴政的问题没有人能回答,当然,嬴政也没有期待有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 池边,风吹起一池水皱。 ............ 宜春宫 扶苏整个人都是显得十分焦急,反倒是胡亥看起来显得寻常无比。 胡亥手里拿着酒爵,脸上带着百无聊赖:“大哥,你干嘛呢来回的走来走去?” 扶苏回过头,看着坐在那里的胡亥。 他并没有察觉出什么,只是觉着胡亥是个小孩子,可能不明白。 “昨夜突然有传闻,说仙人授梦的时候,传授了老师长生之法。” “而老师将长生之法私藏了。” “这消息,应当已经传到父皇耳边了。” 胡亥眼睛一亮,传到了父皇耳边? 他连忙低下头掩饰着自己眼睛里的神色。 胡亥觉着,陈珂根本没打算好好地教导自己,所以才是那样对自己。 如果现在陈珂被嬴政厌弃了,自己是不是就可以换个老师了? 当这个想法出现在他脑海中的时候,便是无法克制的蔓延开来了。 而此时的扶苏,还在焦急。 “该如何通知老师?” .......... 此时,被扶苏担忧的陈珂还在制造署中忙碌着。 虽然嬴政暂时没有同意雕版印刷的事情,但这个东西可以提前的准备好。 他知道,嬴政一定会同意的。 正当他忙碌的时候,远处急匆匆的走来一个人。 王五脸上带着焦急:“少府,少府” “宫里面来了人,中车府令言,陛下宣召您入宫。” “如今,赵府令正在外面等着您呢。” 中车府令? 赵高? 嬴政找自己入宫? 发生了什么? 一时之间,陈珂脸上带着点懵逼的神色。 这几天他什么都没有敢啊? 要么是在制造署忙事情,要么是在府邸里面偷懒摸鱼。 顶多有一两日晚上因为好奇,去了某些地方听曲取乐而已..... 难道皇帝连这个都管??? 陈珂不由得有点心虚,他轻咳一声:“咳咳,好,我这便去。” ........ 制造署外 赵高老老实实的、恭恭敬敬的等待那里。 他的身后是嬴政特意为陈珂准备的车辇,看起来十分张扬。 陈珂走到制造署外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子的场景。 他眨了眨眼睛,觉着有点奇怪。 “赵府令?” “这是.......?” 赵高微微一笑,看着陈珂道:“陈少府,陛下有令,宣召您入宫。” “车辇已经是为您准备好了,还请移步。” 陈珂站在车辇之下,看着那豪华的车辇。 如果不是知道,赵高不会在这个时候害自己,他几乎都要以为这是陷阱了...... 这明显不是属于他的规格啊..... 什么情况? 陈珂在一脸茫然中上了车辇,而后赵高亲自为其执鞭。 马车悠悠杨杨的走在咸阳城中,速度很慢,就像是刻意在表演一样。 路边,两个人望着车辇,神色阴沉。 端木游牧眼底闪过一抹不可思议:“这是怎么回事?” “他竟然如此信任这个家伙么?” ps:今天晚上学校值夜班防汛.....可能只有这一更,也可能趁着没事的时候摸鱼在写一章,十二点前如果没有,那就是没有了。 对不住了各位。 第四十七章:似真似假 言诀的眼睛中也是闪过一抹不可思议的神色。 有些人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是他们却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其中的含义。 这车辇是皇帝专用的,哪怕是皇子都是没有资格使用。 这是有规矩的。 而如今,始皇帝让这车辇来接陈珂,并且拉着陈珂在咸阳城中晃荡。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始皇帝故意让人看的。 让那些挑拨的人看的。 告诉他们,陈珂到底有多么的得始皇帝的信赖。 对于陈珂来说,这是无上的荣幸! 而对于端木游牧他们来说,这就是一个天大的坏消息了。 这意味着他们之前的努力,全都是白费了。 端木游牧愤怒的望着车辇慢慢的远去,心中的愤恨无法缓解。 反而是言诀眼睛一闪。 “端木兄,其实有可能,事情并不是我们想的那么糟糕。” 他的嘴角微微一笑。 “若是那个人完全的信任他,为何这么急急忙忙的将他宣召过去?” “而且,你看陈珂的那个样子,完全是属于不知情的。” “这说明什么?” 言诀的声音中带着兴奋,而端木游牧这个时候还显得有点懵。 “说明什么?” 言诀低笑一声:“这说明,其实那个人是怀疑陈珂的,只是在这个时候,他不能够表现出来。” “所以,故意让车辇来接陈珂,表现对陈珂的信任。” “而这种信任并不是没有任何代价的。” 言诀意味深长的说道:“端木兄,等着吧。” “或许,不用多久我们就是能够听到好消息了。” 端木游牧的脑子并不笨,只是有些冲动。 这个时候经过言诀一说,他也是反应了过来。 “你说的有道理。” “看来,这一次,这家伙进宫,是凶多吉少?” “哈哈哈哈哈哈” .......... 章台宫 嬴政坐在那里,慢条斯理的在纸张上面写着什么。 而一旁的顿若声音轻轻的说着之前所发生的一切,声音中带着平和。 陈珂坐在那里,脸上带着茫然。 关于这个事情他本来是很迷糊的。 但当听到顿若所说的之后,立刻便是反应了过来。 看来,这是有些人动手了。 否则为何会一夜之间,就是传遍了大半个咸阳城? 而现在,最关键的不是其他的,而是嬴政到底有没有怀疑自己? 怀疑自己私藏长生之法? 这是一个可大可小的事情...... 但是对于嬴政这种求仙狂魔来说,就不一定了。 若是嬴政一心认定自己私藏长生之法,那么自己就算是有一百张嘴,也是解释不清的。 有时候,你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有时候,你没有办法让一个人相信她不愿意相信的事情。 陈珂的心里,开始紧张了起来。 他默默地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嬴政,嬴政此时一言不发。 章台宫内,一片沉默的气息逐渐的在环绕着。 片刻后,嬴政打破了这沉默。 “看看吧。” 他随手将手中的奏折递给了陈珂,陈珂恭恭敬敬的接了过来,仔仔细细的看着。 只见奏折之上写的正是弹劾他的内容。 说他在制造署谋求私利,自私将神物出售给朝廷官员。 说他拉拢朝堂中人,意图不轨。 最后的一封奏折之上,则是说他私藏长生之法,有祸患大秦之心。 一桩桩,一件件,说的很真。 如果不是这其中的主角是他自己,陈珂觉着自己是会相信的。 他看完之后,低着头,继续一言不发。 这个时候,需要等待皇帝开口询问。 如果他着急解释,在皇帝的心里就会是心虚。 当然,这一点,主要也是看皇帝是怎么想的。 如果皇帝认定了他藏了,那么他不解释,在皇帝眼里就是默认,解释了,就是心虚。 嬴政轻笑一声,声音中带着调侃儿。 “怎么?” “你看到这所有的奏折,难道没有一丁点的反应?” “还是说,这奏折中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当嬴政开口之后,章台宫内的气氛就没有那么紧张了。 陈珂的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如果皇帝真的怀疑他,那么他是听不到皇帝的这句话的。 当即便也是玩笑似的说道:“陛下玩笑了,臣哪有那个本事?” 他半真半假的说道:“如果仙人赐下长生之法,那么臣定然是第一个献给陛下的。” “臣恨不得陛下与天地同寿,将天下征讨为我大秦之土。” “让这天下之人,都是成为我大秦之人。” 嬴政笑着摇头:“你啊。就是会胡说。” “不过若真的有长生之法,你献上来,朕定然是重重有赏。” “哪怕是你想要为王.....” “朕也不是不能考虑。” 嬴政的话说得认真中带着玩笑,玩笑中带着认真。 陈珂不知道嬴政说的是真是假是玩笑还是什么,他只是知道,皇帝没有明说。 那么,自己就可以装听不懂。 “哈哈哈哈哈哈,若是有那一日,臣只求在陛下面前尽忠就可以了。” “怎么会奢望什么封王?” 陈珂看着嬴政,眼睛中也是闪烁着认真:“臣,忠于陛下,忠于大秦。” 当然。 这话说的几分真,几分假,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嬴政摆了摆手,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大殿外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 “吱呀” 还没等赵高通传,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父皇,老师定然不是那种会隐藏什么的人,其中定然是有误会啊!” “还请父皇明鉴!” —————————————— 少两百个字,我复制一下,看到这里刷新一下哈。三分钟就好。 那么,自己就可以装听不懂。 “哈哈哈哈哈哈,若是有那一日,臣只求在陛下面前尽忠就可以了。” “怎么会奢望什么封王?” 陈珂看着嬴政,眼睛中也是闪烁着认真:“臣,忠于陛下,忠于大秦。” 当然。 这话说的几分真,几分假,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嬴政摆了摆手,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大殿外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 “吱呀” 还没等赵高通传,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父皇,老师定然不是那种会隐藏什么的人,其中定然是有误会啊!” “还请父皇明鉴!” 第四十八章:赠玉 嬴政当然知道是儒家动的手,这一问也只是看看陈珂的想法。 他看着陈珂,手中的毛笔不断地把玩着。 “儒家啊.....” 嬴政的声音中带着玩味:“儒家怎么就盯着你不放了?” 陈珂撇了撇嘴,脸上带着一抹笑意和嘲讽。 “因为弱者抽刀斩向更弱者,却不敢看向强者。” “他们对陛下心中不满,但是不敢与陛下为敌,所以只能够找一个他们认为的弱者动手。” “更何况,我这个弱者之前让淳于越这个大儒被陛下判罪。” “他们怎么能够不敌视我?” 这话说得很有水平,既是捧了一把嬴政,又是将自己放在了嬴政的队伍中。 嬴政微微点头:“上次你说的事情,朕同意了。” “只是,这个度你需要控制住。” “这一点,王翦和李斯都曾经很有经验,你可以与他们二人多探讨探讨。” 嬴政突然转换了话题,但这个话题却是让陈珂心中一惊。 上次说得事情? 上次说了什么事情? 只有一件! 那就是「愚民论」与「开民智」 那就是他布局的第二步。 至于开民智,只是这一步的一个附属品而已。 “臣定然与王将军、李丞相二人商议,商议后,再将此事拿上朝堂。” 陈珂的话十分恭敬。 扶苏看着正常交谈的两个人,脸上一闪而逝的迷茫。 老爹和老师这到底是商量了什么? 他为什么听不懂? 但左右事情好像已经解决了..... 那他待在这里还有什么用处? 正当扶苏准备离开的时候,嬴政却是突然转过头,看着扶苏。 “扶苏,胡亥跟着你老师学的怎样?” 胡亥学的怎么样? 这个问题一下子问住了扶苏。 扶苏坐在那里,心里更茫然了。 这个问题难道不应该询问陈珂么?为什么询问自己? 陈珂听到嬴政的问话,眼睛中一抹奇怪一闪而逝。 嬴政却只是嘴角噙着笑,等待着扶苏的回答。 扶苏犹豫了片刻,斟酌着说道:“父皇,亥弟跟随老师学的.....” “学的尚可。” “只是这学习毕竟不是一日之事,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如今可能尚且看不出什么效果来。” 嬴政听了这话,轻咦一声问道:“哦?想要当二世皇帝,取代你的位置。” “这也算是尚可么?” 这句话一出,大殿内的气氛更加的寂静了..... 陈珂也是恍然大悟。 原来政哥说得是这个东西,那政哥什么意思? 他心里不断地思索着,但是却没有开口。 这是属于扶苏自己的问题,他当老师的,就不必回答了。 也正好看一看扶苏的变化.... 而嬴政,也正是这个目的。 他想知道,扶苏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也想知道,扶苏内核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跟着陈珂学习的这段时间,扶苏的变化很大。 但都是在表面上。 扶苏听到这个问题,下意识的低下头,而后又是抬起来。 他记得陈珂教他的。 无论面对任何人,说话的时候都要看着别人的眼睛。 如果这个人是自己人,那么会让这人感觉到真诚。 如果这个人是敌人,自己与他眼神对视,会让那人感觉到心中恐惧。 如果这个人是自己要讨好的人,那么目光的对视能够让对面的人觉着自己说得都是真的。 他谦逊的说道:“亥弟年纪尚小,有这种心思也是正常的。” “毕竟年少多事,多跟着老师学一学,也就好了。” “再者说了” 扶苏抬起头,看着嬴政的目光,嘴角的笑容显得十分真诚。 他的眼神如同一片汪洋大海一样,沉静无比。 “若是亥弟的才能比扶苏更强,父皇选择亥弟对大秦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都是父皇的孩子,何必分的那么清楚?” 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让人信服。 而嬴政的反应更是让扶苏心里松了口气。 只见嬴政的眼睛中,久违的出现了温和的神色。 他望着扶苏说道:“很好。” “看来这段时间,你跟着陈珂没有浪费时间。” 嬴政自然是满意的。 因为扶苏的一番话说得毫无破绽,坦荡无比,光明磊落。 先是说胡亥年纪小,说的话不算什么。 之后又是说跟着陈珂学习之后,会变好的。 那么变好之前的现在是什么? 是顽劣。 最后又是展现了自己的坦荡、自信。 其中的意思很简单。 若是胡亥能够超过他,这对于大秦来说是件好事,他自然是不觉着有什么的。 但,他不会让胡亥超越自己。 这才是扶苏话里面所表达的完整意思。 往日的扶苏绝对说不出这样子的话,这样子的话也绝对是发自他内心的。 虽然尚且稚嫩,心还是太软。 但嬴政看着扶苏,觉着自己这个一向怯懦的长子,已经有了些帝王的王霸之道..... 他看了一眼一旁低着头,一言不发的陈珂。 这便是陈珂所说的「内圣外王」么? 如今天下已经一统,需要的不再是自己这种霸道绝伦的帝王了。 即便是还有些土地未曾归于大秦,在自己的有生之年也是能够将其纳入囊中。 大秦的下一代帝王,需要的是一个守成之君。 扶苏..... 似乎已经成了一个最好的选择。 而扶苏的改变,也是让嬴政看到了这样子的希望。 他微微点头:“继续跟着你老师学吧。” 嬴政看向陈珂,语气中有些许谢意和赞赏。 “做的不错。” “赵高,去将朕宫中的那一玉摆件拿来。” 他看向陈珂道:“此物是当年父王送给我的,言乃是楚地上好的玉石所做。” “朕闲暇时便是喜爱把玩,如今已经二十多年了。” “今日,便是赠给你了。” 陈珂一脸惶恐:“臣何德何能?” 而当赵高将玉马拿来的时候,嬴政便是将其郑重的交予了陈珂。 一旁的扶苏望着这一幕,心中也是带着些许感慨。 总觉着似乎有什么事情..... 发生了改变。 只是这种改变,在潜移默化中就已经完成了。 自己不曾见到。 ......... 端木府 端木游牧轻笑一声,放下手中酒爵:“陈珂尚且未曾出来,只怕是被那暴君严刑拷打了吧?” “明日,咱们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