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诀》 繁花 春深初夏,鸟语花香,漫山花草摇曳生姿,丝绸般的瀑布自陡峭的山壁垂挂而下,磅礡而又宁静,数丈高的山巅上坐落几处亭台楼阁,为许多门派子弟潜心修习之处,山谷下清浅的河川蜿蜒如肠,浇灌着沿途的一花一草,到尽头汇成了一方小漥,三三两两的野生梅花鹿正在饮水休憩。 如此秀丽斑斓的风景正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繁花谷所在地。 此时此刻,在山腰一处简朴的小宅内,一名年近束发的少年手执紫毫毛笔,正在宣纸上专注落墨,少年虽面若冠玉,气质出尘,手下的字却苍劲有力,气势如弓。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他放下笔墨,翻看着手里的中等门派秘笈,与自己的帖子一字不漏,他是倒背如流,可往往无法参透其中武学,少年叹了气,还未完全长开的小短手指细细描绘纸上的字,思绪飘回了数年前。 那年城镇上闹饥荒,亦为乱世,诸多百姓穷困潦倒,饿死不少,他从小相依为命的姨母病逝,他一个小孩子孤零零来到大街上,差点被人贩子拐骗了,出现一位青年及时救下他,不仅带他回门派、还收了他当徒弟。 那位青年就是他的师父,石璟初。 当时的石璟初已是繁花谷谷主,难得一见的武学天才,曾创了帮会名为闻雨楼,由於繁花谷门规是谷主与帮主不得兼任之,故他当上谷主之後便辞去闻雨楼帮主之位,期间他没收过什麽徒弟,可带了不少人入了帮会,大夥儿很仰慕他,对他敬畏有加,对他的徒弟更是追捧与重视,毕竟想成为天才谷主的徒弟的人多了去了,能被看上,三生有幸。 起初,还是小小孩的少年受到了各种关爱与呵护。 「倾尘小弟弟,姐姐给你买来糖葫芦啊。」 「以後这里就当成家,谁欺负你,我们护你。」 「你以前习过识字吗?藏书阁的典籍如果有不懂之处,都可以来问我们。」 「槐师弟,纵使我们出自不同门,但我们同帮,从今往後你就是我师弟了。」 可是渐渐地,大家发现他的武功实在太低微,估计内丹不是修行的料,对他的态度也微妙了。 他师父收了徒之後其实很少指导,丢给他几本门派秘笈让他自个儿学习,偶尔才会在他面前比划手中伞技,指点一二。繁花谷的门派独有武器是伞,他师父给过他一把小的,一把大的,说是等他长大成人了就可以替换。伞上花瓣如絮,旋转时搭配各式灵活步伐与手法,能让敌人为之目眩,此时伞收刀出,便能给敌人来个措手不及。 他学了很久,却只习得入门的几个招,在同龄人中,算是资质甚差的一类了。总有人闲言闲语,说他槐倾尘只是被捡来的便宜徒弟,师父并不器重他,因为他资质驽钝不成材,师父日理万机,懒得耗在他身上。 他的师伯,也就是石璟初的师兄华祈衷,每每听闻有人数落他为难他,总会跳出来替他解围,甚至训斥那帮家伙。这让他很感激,其实他并不怪师父不常带他,毕竟师父於他有救命之恩,还给了他一处宅子,让他有了落脚的地方,亦给了他不少丹药物资,已是大恩大德了。 只是後来师伯忽然病逝,师父更是一蹶不振,长期远行不归。大家都说师父与师伯是师兄弟情深,师父留在门派会触景伤情,故而浪迹江湖,繁花谷因此多了另一位代理谷主,此人为曦和殿帮主柳书弈,虽然是代理而非正式接管谷主之位,但柳书弈不想落人口实,便还是把帮主之职转交他人後,兼任曦和殿副帮主。 柳书弈是个宅心仁厚的男人,精通草药医学方面,时常收留孤儿,扶弱济贫,对於槐倾尘亦是十分照顾,槐倾尘的丹药炼制知识几乎是向他学的,可以说是槐倾尘的半个师父了。 「倾尘师弟,你在吗?」一道男子的声音将槐倾尘从回忆中抽出。 槐倾尘收好了秘笈与宣纸,起身开门,「我在,师兄何事?」 来人正是当年和槐倾尘以师兄弟相称却师出不同门的董明,比槐倾尘长了四岁余,「我要出门派一趟,最近需要一些布疋,门派规定不能单人踏出禁制的,正想着找你一起,顺便去游历看看外面。如何,想不想去?」 各门各派几乎都有自己的禁制,主要是用以抵御外敌入侵,若是从内部到外部,是可以自由踏出的,只是一般担忧自家弟子武功尚浅,在外头遭遇不测,故往往立下门规要求弟子必须结伴才能出行。繁花谷地处偏僻,乃世外桃源,故弟子鲜少无事离开门派,毕竟这一路到城镇中心,就得耗时一天一夜。 「你要布疋做什麽?」槐倾尘不解,「咱繁花谷的料子不好吗?」 「那倒不是,只是我娘亲生辰将近,我想到城里看看有没有花俏点的,给她讨个欢心。」 「师兄一片孝心令人动容,」槐倾尘露出一个稚嫩的笑,「可是我武艺不佳,怕要是有个万一,无法帮忙……」 董明摆摆手,「没有万一好吗,江湖太平都几年了,你若是担心,可携带一些保命丹药,你医药厉害,有你跟在一旁我很放心的。」 「多谢师兄包容与抬举,那我们何时出发?」 「你简单准备一下,应该三天就回来了,巳时出发。」 槐倾尘与董明暂别,各自整理包袱去了。 一个时辰过後。 董明带着槐倾尘来到繁花谷一处最偏的云梯,云梯是用以往来繁花谷各山,而繁花谷的入口位於不起眼的小山上,平日甚少人前往,此云梯看着有些萧索。 「出入繁花谷者需要找执事登记入册,我方才已登记我们俩了,」董明看看槐倾尘,「云梯上去之後往前就是禁制了,激动不?」 槐倾尘抬眼望向小山顶,俏皮一笑,「师兄,这种高度的山,何不轻功登顶呢?」 「哟,师弟好胆识,那就来比一场,先到者赢?」 「来!」 他们後退数步,运转内力,同时催动气劲,腾空凌雾而起,绀紫花纹的玄黑衣袍随风翻飞。 率先登顶的是槐倾尘,董明晚他一步落於他身後。 「不错啊,师弟,武功进步了。」 「师兄承让。」槐倾尘心里明镜似的,他的师兄一定又放水了,每每比试总是会让着他。 他们并肩往前走,一起通过了禁制。回首,刻着繁花谷三个字的石碑立於山顶边,宏伟而沧桑。 「这块石头据传是祖师爷亲自刻上的,看着繁花谷世世代代,是个老前辈了。」董明笑道。 槐倾尘注视几眼,撇开头,「师兄,接下来怎麽走呢?」 「我看看啊,」董明掏出地图,「朝南一路走,会有个歇脚的茶馆,再朝西边往山下去,就抵达临都镇了。」 「自打儿时被师父带回门派,我就没出来过了,不知道现在成什麽样。」 「肯定有好多新奇好玩的啦,所谓红尘世俗,不像我们一直清心修练。」董明扮了个苦瓜脸。 「要是被门派前辈听见,又得罚了。」槐倾尘笑道。 董明在家中是独子,对於槐倾尘是当亲弟弟看待的。他睨了槐倾尘一眼,「别告状啊。」 「我才不会。」槐倾尘朝董明吐吐舌,跑了。 董明追上去,他们一路嘻笑玩闹,到达地图上标记的茶馆,只见茶馆冷冷清清,掌柜百无聊赖地打盹。 「都没人?」槐倾尘四下打量着。 「繁花谷地处偏远,周遭人烟罕至,实属正常。」董明上前敲敲桌,「掌柜,劳烦给个包间,备点家常菜肴和茶水。」 掌柜一个激灵惊醒,「二位客倌这边请。」 他们来到一间简陋包厢,安顿好行囊,不消多时,小二前来上菜。 「打听一下,这山下的临都镇有啥好吃好玩的?」董明问。 「二位是繁花谷弟子吧?我跟你们说,临都镇是个相当热闹的城啊,糯米饼、炸鱼羹各式小吃保证让你俩回味无穷,民间手艺更是不少,玩的用的皆有,哦对了,最近有个什麽古玩节,二位少侠可以去看看。」 「多谢了。」董明赏给小二三枚铜板。 小二开心接过,便先行告退。 「现在时候也不早了,等等吃饱後休憩,明早再出发。」董明道。 槐倾尘点了点头,「真期待明日到来。」 明日一早,他们动身启程,用不了几个时辰,他们总算来到临都镇。 看着街道上各式叫卖的小摊与熙来攘往的人群,槐倾尘张大了嘴,「和店小二说的一致,挺热闹。」 董明拍了下槐倾尘的背,「走,看看。」 「手工平安符、香包,五铜一个!」 「肉包馒头,来嚐嚐喔!」 「小弟弟,来块糖吗?」 董明闻言,转头问槐倾尘,「师弟,你很少吃过饴糖吧?要不要买点儿。」 槐倾尘愣,在摊贩前驻足,眼眸满满好奇,甜的酸的,红的绿的,更有稀奇古怪造型的。 「任挑任选,六十颗只要二十铜板嘿!」大娘笑容可掬看着槐倾尘,「小弟弟你这麽白净可爱,姨再赠你十颗啊!」 「买吧,要是担心吃不完,可以分些给咱闻雨楼的孩子。」董明道。 「唉唷,小弟弟你们是繁花谷闻雨楼的弟子?」 「正是。」 「你们谷主前阵子在隔壁摊吃过饺子呢,你说你们谷主一表人才文武双全,怎麽还没娶妻呐!」 槐倾尘笑了笑,挑好糖给大娘算帐。 离开後,董明摇头,「这大娘也是够八卦的。谁不知咱谷主是个武痴,还是稳稳的万年单身汉。」 「是啊,师父他除了练武,也没其他能让他上心的吧,除了……」槐倾尘默了瞬,不说了。 董明适时转移话题,「欸,你看那里有卖扇子,好看着呢,去瞧瞧。」 「买扇子做甚?」槐倾尘虽然嘴上疑惑,仍然靠了过去。 摊上摆满了折扇、羽毛扇、绢扇、玉扇、团扇,槐倾尘好奇拿起一把,只见上头粉红轻纱绣着花卉小鸟,微微透着光,朦胧之下宛如含羞娇俏的女子。 「我要是以後有心仪之人,就送她这种的,多合适啊。」董明看看槐倾尘手里那把,说道。 「你说,卢红姐会喜欢吗?」 「啧啧,真看不出来,师弟你喜欢年长的啊。」 槐倾尘轻推董明一把,笑骂,「师兄别乱说话,只是卢红姐一直很照顾我,感谢而已。」 董明挑眉,「那师兄呢?」 「我这不是还没看到适合的赠与师兄吗!」 董明眉开眼笑,「你小子真有心。这图案好,卢红应当很欢喜。」 於是槐倾尘买下那把扇子,继续和董明逛着街。 初见 巷口市集琳琅满目,槐倾尘转了转,凑近一摊卖防身用具的,端详一番,拿起一把匕首,只见匕首线条流畅,弧度优美,刀柄处还做了小勾防止脱手,他掂了掂,问,「师兄,你看这个如何?」 「送我的吗?」董明接过,满意评价道,「不错,别在腰带也方便。」 「师兄最近不是要和帮会的一起出门派历练吗?多一样武器,多一分保障。」 老板这时在旁边陪笑道,「大侠好眼光,这匕首可是出自千机门,品质绝对不在话下。」 「那个擅长机关暗器的门派?有机会倒是想去参访。」槐倾尘看向老板,「这把匕首多少,我买了。」 老板乐吱吱收完钱,目送槐、董二人离去。 「多谢啦,师弟。」董明收好匕首。 「是我要谢谢师兄长期对我的指教与照顾。」槐倾尘拱手。 董明一摆手,「既然认你当师弟,这些都是应当的。对了,你饿吗,我们找家馆子祭祭五脏庙吧。」 「好啊。」 他们来到一家挂着「乐清面馆」四个字样牌匾的店门前,面粉香混着酱料味飘散而出,引得过路人垂涎。 槐倾尘抽抽鼻子,双眼放光,「好香。」 「别在门口闻啊,我们进去。」董明笑道。 步入面馆後,小二过来招呼,「两位客倌,想来点什麽?」 「你们这最多人点的是什麽?」 「炸肉面、云吞面,咱家招牌。」 董明道,「那就各来一碗吧,再上盘炒菜。」 「好嘞!」 「师弟,你喜欢哪一碗,到时你先挑啊,别顾虑我。」 槐倾尘朝董明扬起笑脸,澎润的脸上透着一股尚未褪去的稚嫩。 片刻後,一名男童端了两碗面来。 「二位,面来了。」男童开口,嗓音软软糯糯的。 槐倾尘回头,正要说话,却见男童脚下一虚,「小心!」 董明闻声,和槐倾尘同时伸出双臂,董明率先接住了差点打翻的面碗,槐倾尘则立即扶住险些摔跤的男童。 「小朋友,你没事吧?」槐倾尘问道。 男童抬起头,就瞧见一双黑白分明的水亮眼眸紧张凝视他,赶忙退了一步,低头跪下,「小奴错了,没看好路,请大爷不要生气。」 槐倾尘顿时无奈,伸手扶起男童,「你这是干嘛呀,快起来,我是问你有没有受伤,你脸色有点不太好。」 男童看着拉自己的白皙双手,视线往上,手的主人还长着一张白净出尘的脸,便有些看呆了。 「这小朋友好可爱啊,就是太瘦,看似营养不良。」董明笑道,「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我是董明,他是槐倾尘。」 男童又低下了头,细细默念几次槐倾尘三个字,不知道怎麽写,他识的字实在不多,随後想起另一位年长的大侠问他话,便赶紧回,「阿霄。」 「哪个霄,姓呢?」槐倾尘问道。 「云霄的霄,我没有姓氏。」阿霄小声道,「我是掌柜好心收留的孤儿。」 董明道,「好心?我看是把你当成廉价童工吧!瞧你这营养不良的,当年倾尘师弟都没你瘦啊。」 「师兄你小声点,别让旁桌听见。」 「多谢二位方才的帮忙,不打扰二位了,小奴还要去後厨端盘。」阿霄说罢,一个躬身便准备离去。 「欸等等,阿霄,」槐倾尘看着男童,塞了一包东西在男童手心,「你先服下这包药,我看你似乎染了点风寒,虽不碍事,但不能放着不管,你这个年纪得养好底子,知道吗?」 董明在一旁掏出门派腰牌,「我们是繁花谷子弟,倾尘师弟懂一点医术门道,你别怕,他不会害你。」 「知道了,谢谢你,槐大侠。」阿霄再次鞠躬,便转身往後厨跑了。 看看那营养不良的小子几眼後,槐倾尘道,「面都要凉了,我们快吃吧。」 「你吃哪个?」 「云吞面。」 闲聊几句间,菜也端上来了,只不过这回不是阿霄端的菜。 良久,槐倾尘叹,「师兄,你说,我能带他走吗?」 董明差点被面条噎到,惊问,「师弟再说一遍?」 「我想带阿霄回繁花谷。」 「你这是在仿傚你石师父吗?专门在外头捡人回去?」 「你不觉得这是缘分吗?他还那麽小,一不用担心身分不乾净影响繁花谷,二来年幼很好教育,指不定日後就是咱繁花谷的梁柱呢!」槐倾尘扳着指头数,「三嘛,他显然没有受到正常的对待,身为繁花谷弟子,好歹名门正派,没道理坐视不管吧!」 闻言,董明只好摆摆手,「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能反驳你啊?我要是说一个不字,显得我没有名门正派济弱扶贫的情操一样。」 槐倾尘灿然一笑,「那就多谢师兄,等会儿我去找掌柜,还得仰仗师兄说几句话。」 董明无奈莞尔。 餐後,槐倾尘果真来到前台,他敲了敲木质桌面,「掌柜,在不?」 「来了来了,客倌呐,有何吩咐?」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大叔摇摇摆摆走了出来。 槐倾尘皱眉,语气尽显不悦,「你们这有个叫阿霄的孩子,我要带他走。」 肥大叔一愣,「为何?」 「别废话,我是来收养他的。」槐倾尘不耐回道。 「可他在这里好好的……」 董明出声打断他,「好?瞧他面黄肌瘦的,再瞧瞧掌柜您这副模样……可不是我要说,咱繁花谷随便拉一个孩子和他相比,都可以称上虎背熊腰了。」 「繁、繁花谷……」肥大叔仍旧不想妥协,「阿霄只是食量小,又很勤奋工作,难免消瘦了些,您看我这里生意不错的,回头我再多聘个小二打理,这样阿霄就不会太……」 槐倾尘不想听肥大叔废话连篇,遂抽出背後的伞,一边轻轻松松用伞柄将桌子捅出一个洞,一边道,「我看牢狱的犯人吃得都比他好吧!再不交人,你信不信我让你这生意不错的面馆做不下去?」 肥大叔也有些来气了,眼前这两位都尚未达而立,甚至其中一位还只是个半大的少年,「繁花谷子弟多了去,倒是说说您有什麽本事?我面馆开业时您还是个吃奶的娃呢!」 董明担心槐倾尘直接拆了面馆,赶紧抢先道,指指槐倾尘,「掌柜可曾听闻繁花谷谷主石璟初?他的徒弟。」 肥大叔一惊一顿,立刻变了脸色陪笑,「原来是石谷主大人的小徒儿,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这便去喊阿霄过来。」 肥大叔一走,槐倾尘便抱怨,「师兄,你怎麽随便搬出我师父的名号,这会不会闯祸了?」 「师弟安心,谷主他时常不在门派,谁又会在意这些,何况我们是名门正派,站得住脚。」董明挑眉说道,「我要是不说,你才真的要准备闯祸了吧?」 槐倾尘冷哼,「欺负孩童,这种人就该给他点颜色看。」 须臾,肥大叔带着阿霄过来,客套几句就让槐倾尘带走了。 槐倾尘和董明带着阿霄接续这趟行程,阿霄木讷寡言,一路上跟在後半步没说话,槐倾尘时不时回头注意,担心阿霄走丢了,嘴里关心问道,「刚给你的药服下了吗?」 「服了,谢谢二位大侠诸多帮忙,小奴身无分文,愿做牛做马回报。」阿霄抬头,真挚道谢,方才在後厨偷窥到槐倾尘霸气护他,心下万分感动。 槐倾尘停下脚步,来到阿霄身边蹲下,握住其双手,「阿霄,别自称小奴了,我不是抓你当奴仆使唤用,我是带你回繁花谷,你可以把那里当成是家,潜心修习,有能力後将来便不再受人摆布。」 阿霄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白净的少年,「繁花谷,是什麽地方?」 「一个风景很美的桃花源,满山遍野的花草植株,山头不少,希望你不惧高。」槐倾尘朝阿霄浅浅一笑,而又补充道,「也是江湖五大门派之一。」 「门派?」阿霄蓦地睁大眼睛,「有哪五大?」 「还有千机门、巫窟、白山派、幻剑宗。」董明笑道,「这孩子好奇心倒是旺盛。」 阿霄看看董明,又看看槐倾尘。 「怎麽了?对其他门派好奇?」槐倾尘思忖,「我宅内应当还留有以前看过的书册,上头有些记载,回头找给你。」 「不是的,」阿霄的双脚不安动了动,嗫嚅道,「槐大侠,我可以拜你为师吗?」 槐倾尘愣住。 董明噗一声笑了出来,「师弟,你这是宿命啊,瞧你们师门命运冥冥之中轨迹重叠……」 槐倾尘回首打断,「师兄别乱说。」 他师父的命运轨迹?想起那忽然早逝的华祈衷师伯,槐倾尘就感到一阵难过,当年师伯待他可是相当好,但愿师父能早日走出阴霾,回归门派。 董明突然理解槐倾尘的弦外之音,便闭口不言了。 槐倾尘刮了刮阿霄的鼻子,笑道,「我才长你几岁呀,当你师父还太嫩。」 阿霄默默低下头,瓮声瓮气地说,「可我就想认你为师父。」 「别闹了阿霄。」槐倾尘直起身子,心想小朋友只是初次听闻江湖门派激动了,估计入繁花谷没过几天就忘了呢,忽然他想起另一件事,「对了,阿霄你没有姓氏,要不,我帮你取一个?」 阿霄用力点点头,表情万分期盼。 「我想想啊……我是路上偶遇你的,」槐倾尘一弹指,「就姓路,名霄,如何?」 「师弟你能不这麽马虎吗……」董明无语。 阿霄却十分开心说道,「好!多谢槐大侠!」 槐倾尘看这小朋友开怀的模样,感觉心都要被融化了,他拍了拍路霄的头,「走,带你逛街去。」 路霄听话地跟上,悄悄伸出小手轻拉槐倾尘的衣角,仰头偷瞄这个比自己长了几岁的少年。 他一定要拜这个好看的小哥哥为师,路霄心想。 师徒 行经数个街口巷弄,槐倾尘和董明给路霄买了许多吃食小点心,槐倾尘拿起帕子替路霄擦拭嘴角糖渣,「别那麽着急,以後不会让你饿着。」 此时董明说道,「看到卖布疋的了,我去前面那家布庄看看,你们在这里等我就行。」 「好,师兄慢走。」 目送董明过了对街後,槐倾尘转身问路霄,「那儿有卖竹编小玩意的,给你买一个?」 路霄依言望去,摊贩上摆着各种活灵活现的小动物,手工编织而成,还有一些提篮与用具,好不精巧。低头看看手上拿着的蜜饯、糖葫芦、猪肉馅饼与龙眼蜜茶,路霄摇了摇头,槐倾尘已经给他买很多好的了。 槐倾尘看着路霄默了瞬,勾起唇角,拉着路霄过去那摊贩。 路霄不明所以。 扫了几眼,槐倾尘拿起一只小乌龟,只见那乌龟顶上还别着一朵小红花,模样逗趣可爱,他自言自语,「花表示繁花谷,乌龟取龟字寓意。」 「老板,这个我要了。」付完帐,槐倾尘转身,把乌龟放在掌心摊开,伸到路霄面前,「这个送你,从今往後,繁花谷即是你的归宿。」 路霄一愣,抬眼盯着身边逆光的少年笑脸。 「你不要啊?那我只好拿去送给繁花谷其他小弟弟小妹妹了。」槐倾尘作势收回手掌。 路霄眼疾手快抓住那只小乌龟,踌躇了一会,突然扑向前抱着槐倾尘的腰,「谢谢槐大哥!」 槐倾尘往後踉跄一步,笑道,「乖。」 片刻之後,董明买完布疋,前来会合。 「路霄啊,你可真黏我师弟。」董明远远就看到路霄扑进槐倾尘怀里撒娇。 「我想拜槐大哥为师。」路霄小心翼翼抬头看了眼槐倾尘。 「还说这个,」槐倾尘摇摇头,「繁花谷很多大前辈,闻雨楼亦人才济济,回头替你找个好师父。」 路霄低垂脑袋,不说话。 「也晃了好几时辰了,我们稍作休整,晚饭後便准备回程吧。」董明说道。 申时,他们一行人找了家饭馆吃喝一顿後,即刻起身返回繁花谷。途中,在茶馆暂宿一晚,明日午时,终於抵达。 「回来了。」槐倾尘抬手擦擦薄汗,「好远。」 董明笑道,「门派之中还是有些人会结伴出去,这都是历练之一。师弟你得再加强加强体能。」 槐倾尘苦笑,他的武功不知哪里有问题,就是迟滞不前,体能似乎也不如寻常练武之人,也许他天生适合当个炼制丹药的医者吧。 「这是云梯,繁花谷有许多小山头,靠这个往返,」槐倾尘拉着好奇东张西望的路霄踏入云梯,「以後你学会轻功了,也可以飞去自如。」 董明偏头看着路霄,「小朋友,不惧高吧?」 路霄摇摇头,「不会。」 「对了。」董明转向槐倾尘,「这孩子会安排去测试内丹,你当年不是没测吗,要不一起?」 「我就不必了,现在挺好的。」 「是吗。」董明微微一顿,「测试过内丹才比较好针对属性修练,事半功倍。」 「我八成是杂属性的,测出来不就给师父丢脸?还是别了吧。」槐倾尘轻笑,「至少我在柳叔那里医药习得还可以,这就好了。」 「好吧。」董明清楚他师弟的心性,也不再多劝。 「内丹是什麽?」路霄发问。 「内丹分为金元、木元、水元、火元、土元、阴元、魔元、混元,还有金木元等等混合两三种以上的杂元,通常纯属性内丹修练上较容易,不过混元例外,他能吸收和吐纳各种元素之气,算是最强的,不过通常这种人很罕见就是。」董明说道,「至於阴元与魔元相近,一个是可直接吸纳阴元之气,一个是我们江湖上魔教使用的魔功,他们就是魔元之人,魔无法直接吸收阴元之气,可阴元之气却能辅助魔元修练,因为真正的魔功是逆行的,和我们不同,据传阴元之人很低调也不常见,因为容易被魔教抓去当炉鼎。」 「一下子讲这麽多,路霄会混乱。」槐倾尘抬手拍拍路霄的头道,「不急,这些事你慢慢就会了解,等等我先带你去找柳叔,然後再去测内丹。」 路霄乖巧地点了点头。 他们三人在途中分道扬镳,董明说要去找执事报备他俩回门派的事,剩下槐倾尘带着路霄转乘其他云梯前往谷主大殿。 「柳叔!」槐倾尘小跑入内。 「嘿,多大人了还这样横冲直撞的。」柳书弈转头瞧见来人,便眉眼弯弯迎接槐倾尘,「我听说你出门派了,如何,有什麽收获?」 「外面好热闹,许多新奇的玩意和佳肴!等我长大了,荷包够满了,定要去住个一阵子!」槐倾尘笑嘻嘻地把藏在他身後的路霄推上前,「收获了这个!」 柳书弈先是一楞,後皱眉道,「这孩子哪里来的?未免太瘦弱了些。」 「在一家面馆,掌柜虐待小孩,没给他吃饱,还逼他做一堆事,我便把他拉出来了。」槐倾尘觑一眼柳书弈,「柳叔,这样没关系吧?」 「对方可是同意了?这孩子的父母呢?」 「他做亏心事在先,怎麽能不同意,」槐倾尘摸摸路霄的头,路霄一声不吭地看着眼前人,「路霄与我当年一样,是孤儿。」 柳书弈微笑看着眼前一大一小,「倾尘你做得很好,要是你石师父回来,想必也是欣慰,至少这一点,你可得了他的真传。」 「也不知道师父什麽时候回归呢……」 柳书弈蹲下身,看着路霄,「路霄啊,我是柳书弈,目前是繁花谷代理谷主,你不用紧张,和倾尘一样喊我一声柳叔便好,就把咱繁花谷当家,有很多和你年龄相仿的孩子,你会有伴,对了,你今年几岁了知道吗?」 槐倾尘刚想说孤儿怎麽会记得,不料路霄竟然开口,「七岁。」 「你怎麽知道?」槐倾尘脱口而出。 「三岁之前,我有爹娘的。」路霄缓缓低下头,都快贴到胸口了,「可是他们不要我了。」 看着路霄的模样,谁也不忍心详问原因和过程,槐倾尘微微叹气,伸出手搭在路霄肩上半搂着,少年的体型不似成年男子厚实宽阔,但对於路霄而言,已然为温暖有力的依靠。 柳书弈温和地开口,「都过去了,眼下你会有好多好多兄弟姊妹,大家都会陪伴你的,我先安排人来教导你门派功法和学识,到时……」 「我想拜槐大哥为师。」路霄抬起头,张大双眼看着柳书弈,满满期盼。 柳书弈一愣,哈哈大笑,「好啊!」 槐倾尘急,「柳叔!」 「没什麽不好的。」柳书弈眉开眼笑看着俩孩子。 「我什麽底子我自己清楚,怎麽可以拖累……」 柳书弈抬手打断槐倾尘,「好了好了,这件事就这麽说定了,别跟我说你在我这里都没学到半点本事,所以收不了徒啊。」 槐倾尘几欲张口,最後罢休。 路霄跪了下来,一拱手,「师父!」 「唉唉唉别跪我,以後别这样。」槐倾尘有些恼羞,但又不忍对这小孩发脾气,只好一甩袖转身,「走了,自己跟来。」 路霄屁颠屁颠跟上。 瞧着一跑一追远去的背影,柳书弈摇了摇头,莞尔一笑。 「这个院子是我的住处,我一人住着实有点大,还有空屋,你要住过来,还是向帮会申请一个?」槐倾尘顿了顿,想起还没解释过,「我们繁花谷很庞大,所以有细分一些帮会,你的师祖石璟初创了闻雨楼,我也是在这个帮会,柳叔是曦和殿的,这都是没有亲缘关系聚集的大帮会,以後若有遇到其他帮再同你说,另外也有那种家族型帮会,帮众都是血脉相连的亲戚,譬如微霞宫。」 「我明白了。那我是在闻雨楼吗?」 槐倾尘白了新收的徒弟一眼,「这不废话吗,你当我徒弟,还想吃里扒外去别人帮会?」 「不敢不敢,我就想跟师父同个帮会,」路霄冲着他小师父憨笑,露出白白的牙齿,「我想跟师父住,还可以帮师父收拾院子。」 槐倾尘抬手揉揉他徒弟的头,「我是收徒,不是收门童,况且繁花谷也有门童专门负责,不过我不喜欢所以没留在院子,你要是需要,我帮你调一位来。」 槐倾尘喜欢清静,而且他武功这麽差,实在不好意思让外人撞见自己修练缓慢的糗样…… 「不要,师父不用我就不用。」 这小朋友好可爱……就是太瘦了,被戳中内心的槐倾尘暗下决心,要努力给他徒弟调养好身体,肉乎乎才好啊。 「走吧,还有事情要做。」 槐倾尘先是带着路霄找执事领取门派衣袍与儿童专用小伞武器,再前往帮会大厅登记入帮事宜,顺道领取一些物资与腰牌。 「你先去书库後方换下这身衣服吧,我在外守着,放心没人。」槐倾尘道。 路霄点头,抱着门派衣袍小跑进去。 半晌,路霄自书库後探出半个身子,一袭白底赤红镶边的衣衫略比他身体大了点,胸前刺绣着一排花瓣,那是繁花谷门派标记。 槐倾尘伸手拉他徒弟出来前後看了看,评价道,「很好,我没挑错颜色,这个适合你。」 「我不能和师父一样穿黑色吗?」 「小不点穿黑色像话吗?且你现在太瘦弱,还是这个颜色更有活力些。」 「这是帮会身分证物,别弄丢。」槐倾尘俯身把腰牌系在路霄腰带上,「来,我带你看看闻雨楼的公共区。」 路霄亦步亦趋跟在他小师父身边,悄悄拉住他小师父的衣角。 「每个帮会的地图是一致的,方才的大厅是接待与处理事务的地方,它後边是客房,有时柳叔方便就近处理帮务,会住在那儿,」槐倾尘道,「现在这里是丹药坊,有好几个丹药炉子和器具,有些人会来这里借用,我那里有小炉,目前够用,以後会教你。」 路霄乖巧道,「好的师父。」 「隔壁这里是藏经阁,繁花谷武功绝学几乎在这里都能找到,也有一些江湖事蹟手札。」槐倾尘微微思量了下,「目前你尚不需要看这里的东西。」 「过去就是议事厅,长老或干部讨论事情的地方,与我们无关,我带你去後面看。」槐倾尘侧身,本想搭他徒弟的肩,却瞥见他徒弟偷偷拉着自己衣角的模样,话语带了分笑意,「後面是花园,种植适合入药的奇珍异草,繁花谷内漫山遍野的花草人人皆可采摘,武力低下者易被欺压抢夺,故帮会有开设这一片供成员使用。」 路霄懵懂发问,「谷内发生恃强凌弱之事,不算违反门规吗?」 「自己实力不如人,本就该检讨,」槐倾尘偏头苦笑,笑容转瞬即逝,「至少谷内不允许重伤甚至死亡的事件发生,比外面江湖上好得多了。」 路霄默然。 「不怕,」槐倾尘以为吓到他徒弟了,「以後可以拉着师父陪你去,即使我武功不算好,小手段还是有的。」 「看看这是谁,」从隔壁练武区走来的邵彤彤看见槐倾尘便张口嘲讽,「这不是石大谷主的爱徒吗?怎麽,来切磋的?你找得到匹配的对手吗?」 于沬接着道,「他是来演武给徒弟看的,我刚听他说这是他的徒弟?」 邵彤彤嗤笑,「你这是误人子弟啊,槐倾尘。」 槐倾尘瞟了来人一眼不作理会,反手拉住路霄,打算绕过这俩找事的。 「你敢忽视我彤姐!」于沬怒,说罢便欲执伞拦人。 槐倾尘面不改色,甩手就是一掌灰烟,另一手紧抓他徒弟,向前奔去。 「咳咳咳!这家伙!」邵彤彤花容顿时失色,灰扑扑的粉尘撒了她满脸。 「彤姐你还好吧?」于沬自己也灰头土脸,「咳咳,这好像是麻痹神经的药物,不影响的,槐倾尘也就只会搞这些!我整个脸都麻的了,咱先去洗把脸?」 邵彤彤哼一声,转身负气走人。 于沬赶紧跟随。 天资 「师父,你好厉害!」跑远後,路霄惊奇道,「刚刚那是什麽?」 「我也只会这种逃命手段罢了,那是凝滞散。」 「师父也会教我炼制方法吗?我不会落下武功的,以後由我来保护师父!」路霄兴奋道,「以後有状况,师父尽管逃,我来断後。」 槐倾尘无奈一笑,「我可没这麽无良。」 路霄憨笑,转头四下张望,「师父,这里又是哪里呀?」 「练武区,约战切磋的地方,也有试炼木桩可以练手。」槐倾尘道,「帮会内部就这些,先回去收拾吧,明日再带你去测内丹。」 路霄应道,「好的师父。」 回到院内,槐倾尘带他徒弟入了他房间的隔壁间,「住这里,可好?」 路霄欣喜道,「师父给的都是最好的,我还没住过这麽大的屋子!」 槐倾尘抬手摸摸他徒弟的脑袋,「你喜欢便好,自己收拾一下,另一间有闲置的物品,如果还有缺少什麽再同我说。」 「那整理好之後呢?」 槐倾尘思忖了下,「都这时辰了,我去准备午饭,你好了就快来吃吧。」 「好的师父。」想起什麽,路霄突然又喊了声,「师父等等。」 「怎麽了?」 「这个给师父,束修。」路霄拿出一根精致的银白羽毛,双眼亮晶晶看着他的小师父。 槐倾尘诧异挑眉,这小孩儿还知道束修呢,笑着接过後摸了摸他徒弟的头,这年纪的小孩儿时常会捡一些稀奇古怪的石头羽毛,他徒弟应当是将珍藏的小宝贝送给他了,「谢谢乖徒啊,你先去整理吧。」 路霄看到他小师父收下,便开心跑远去收拾屋子了。 槐倾尘虽擅制药,却不擅烹饪,只会几道简单的粗茶淡饭,他寻思着是否该找机会学学,要不然他可爱的徒儿长不高就伤脑筋了。 午饭期间,董明忽然来访,「你们怎麽现在才吃?」 「师伯。」路霄乖巧道。 「阿霄乖,还知道改口了。」董明笑道,先前已听闻槐倾尘收徒一事。 「先前替徒弟置办事情,就没留意时间。」槐倾尘道,「再给你备一副碗筷?」 「不了,我是来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毕竟你第一回收徒。」 「师兄,明日路霄测内丹,你能替我带他去找门派执事吗?」 「你担心被拉上一起测?行,交给我吧。」 「还有一件事。」 「说吧。」 「师兄能教我烹饪吗?」 董明面露古怪,「几年前你差点烧了自己院子,你都忘了?你现在会这些已经是老天佛心了,别再折腾。」 看着眼前近乎只用水煮过的料理,槐倾尘开口,「要不这样,师兄你让路霄每顿饭都过去你那儿吃吧,我担心他营养不够,他正在长身子。」 董明默了瞬,心想师弟不也还是长身子的阶段吗,怎麽和年龄长的人待久了都忘记自己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了,「好啊,我是无所谓,有机会还能教他两手呢。」 「师父不和我一起吗?」 「我饮食清淡惯了。你乖,日後进阶的武学上也是要向你师伯请益的。」 董明道,「那麽我先走了,明早我来接阿霄。」 挥别後,槐倾尘道,「快吃吧,都要凉了,等等看你字识得如何。」 路霄听话应下。 槐倾尘现在有点苦恼。 瞧着眼前的字帖上头歪七扭八比符咒还难辨认的文字,槐倾尘暗自叹了气,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路霄只接受过三岁前的教育,後来都在当童工,字迹笔顺还未定型时便荒废两年,能记得大致的握笔姿势已是不错了。 「路霄,」槐倾尘拿出另一本较简单的字帖给他徒弟抄,「我逐个写一次笔顺给你看,也要注意我的姿势,写完你立刻模仿一次。」 路霄点点头,随後便讶然看着他小师父翩若游龙、行云流水的笔势,「师父字迹真好看哎。」 「看懂了?换你写一遍。」 路霄尝试依样画葫芦,虽然笔划都记得了,可奈何毛笔仍握不习惯,字末勾尾时总会卡顿些许,无法一气呵成。 「是这样。」槐倾尘轻轻覆上他徒弟的右手,灵巧带着他徒弟写完整每一个字,「下一个,你的路姓。」 路霄瞧了瞧还是不算工整的字,十分开心道,「那我的霄呢?师父能教我写一遍吗?」 「嗯,看仔细了。」槐倾尘就着握住的手带他徒弟一遍,随後便放开。 路霄认真照做,多写几回後横竖笔顺越发流畅,唯独撇勾仍显得笨拙。 半个时辰过去,槐倾尘道,「今天先到这吧,你自己复习复习,我去看看药熬得如何了。」 「师父,最後能写你的名字给我看看吗?」 「我的名字笔划复杂,改日再学便可。」槐倾尘嘴上这麽说,手却拿起毛笔快速在纸上挥洒,「这个。」 「谢谢师父!」路霄朝他小师父一笑,在小师父离去後,便小心翼翼收好那堆有小师父字迹的纸张。 少顷,槐倾尘端出一碗汤药,上头冒着热气,「徒弟,来把这喝了。」 「这是什麽呀?」路霄接过一闻,眉头拧在一块儿,「师父,这好难闻。」 「你的身体需要调理,帮你配的药,乖乖喝掉。」槐倾尘哄道。 「师父……」路霄可怜巴巴看着他小师父,「我不挑食的,菜也会多吃的,所以身体也会好好的,能不喝药吗?」 「不能。」槐倾尘一口回绝,「只靠食补太慢,你现在这个身体底子怕是无法习武,即使你内丹天分再高,也是可惜了,听话。」 「好吧……」路霄双手捧着碗,闭上眼,仰头一饮而尽,旋即皱成苦瓜脸,「好苦。」 「苦也得喝,一日三次,不得落下。」槐倾尘从袍袖里掏出一样东西,「张嘴。」 路霄不明所以,「啊。」 槐倾尘朝他徒弟嘴里塞了块甘梅糖,「以後喝完药就给你吃糖,含在嘴里就不苦了。」 路霄眉梢染了些喜色,「嗯,谢谢师父!」 槐倾尘伸手拍了拍他徒弟的头。 明日,董明来带路霄准备前去测内丹,卢红也一同现身,「尘弟,几日不见,你收徒啦。」 卢红和其他帮会成员出游历练数日,今日回来听闻一直姐弟相称的槐倾尘收了徒,便立刻赶来一见。 「红姐你回来了?」槐倾尘欣喜道,「没什麽受伤吧?」 「这次有遇见三两个歹人欺负农家,我和帮众他们一起出手解决了,没事。」卢红摆摆手轻松道。 「红姐行侠仗义,作为弟弟我必好好仿效学习。」槐倾尘笑道,「路霄是我和董师兄在门派外碰见的,也是路见不平救了他回来。」 董明在一旁道,「这小朋友非要拜师弟为师,还在柳代理谷主面前说呢。」 路霄腼腆笑着,轻轻拉住他小师父衣袍一角。 「看得我也想来收个徒弟玩玩了。」卢红开玩笑道,「好了你们俩不是要找执事吗?快去吧,我才刚回来还没收拾呢,也先回去了,对了日後若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别自己扛着,尘弟。」 「多谢红姐。」槐倾尘先後送走几人,随後拎起小包袱与背篓,打算去谷内采点花草备用,他现在可是有徒弟的人了,得尽心尽力顾着。 广阔的坡地上仅有三三两两的小动物,除此之外,并无他人。槐倾尘心道,今日运气不错,不用和人争抢。 与此同时,董明带着陆路霄从执事殿内出来,惊讶万分,「想不到阿霄你是混元!天生奇脉啊!带你进来这里真是我繁花谷的幸运!」 「繁花谷混元的弟子很少吗?」路霄疑惑。 「自然是不多,放眼整个江湖武林,恐怕也不出十个。」董明仍然很激动,「你要好好练习,你师父他要是知道你是混元,一定乐翻了。」 「师父会开心吗?」路霄其实有点担忧,如果他真的基础极佳,会不会让其他坏人因此笑话他小师父?他会不会拖累小师父? 「自然是开心的,还没告诉你吧,习武之人可以透过传输元素之气晋升功力,这比从天地之间吸收来得快速,我们通称为传功。你若为混元,等於不管什麽属性的元素之气,」董明笑看着路霄,「你都能吸纳运用。」 「我明白了,师父也刚好不用烦恼避开测内丹的事。」 「先向你师父打好基础底子,更上一阶的武学可以来问我,卢红也能教你。」董明默了瞬,「这事之後应当会传开,难免有些别有意图之人靠近或闲话,你还小无法应对,万一你师父不在,可以找我或卢红。」 「其实我昨日有看见……」路霄软软开口,「有两个人嘲讽师父,然後师父甩了凝滞散,拉着我跑了。」 「唉,」董明叹气,「师弟他一路以来面对过许多这样的事,毕竟他的师父是那个天赋极高的石谷主,据闻似乎也是混元,只道真的是缘。」 「据闻,是因为师祖也没有测内丹吗?」 「是啊,他说没必要测,当年他随便修练就能功力大进,後来收了师弟为徒,没让他去测,也许是为了保护他,毕竟天分高的繁花谷子弟想拜谷主为师的太多。」董明叹道,「可也保不了一世啊,这测与不测对於师弟而言,受到的待遇其实也相差无几,只能道某些人心,着实很不堪。」 路霄没有说话,低着头。 董明拍拍路霄的肩,「不过好险你出现了,可以给你师父分散注意力顺带解闷,你不知道他这些日子已经有些过度练功了,我都怕他走火入魔。」 路霄抬头,满眼决绝,他握紧小拳头,「我会快点变强,谁欺负师父,我替师父加倍讨回来!」 董明笑看着眼前的小孩子,「我相信你可以护好你师父。」 在回住处的途中,董明和路霄瞧见了槐倾尘和三个弟子,其中一个弟子伸手要抢槐倾尘的背篓。 槐倾尘运功一个疾退,顺手执伞朝右一甩,伞面大张。 「你留这。」董明抛下短短一句,便蓄力一跃,落在槐倾尘身侧。 「师兄,怎麽在这里?」 「正要回你院子,」董明下巴点点前面弟子,「他们抢夺了你的草药?」 「是还没抢成。」 「喂,我们就向他借点草,你别挡着。」其一弟子道。 「哦?你这举动可不像是用借的啊?」董明挑眉。 「行,不借那我们用抢的,是你们逼的啊。」另一弟子说话之间,执伞攻来。 董明弯腰横过伞一挡,抬脚踢中对方手腕,对方吃痛後退,槐倾尘顺势道,「师兄开伞!」 董明立即一甩伞,余光瞥见槐倾尘运起轻功转动伞柄,也跟着照做,他们俩便升空离地。 槐倾尘朝那三个弟子兜头撒下粉末。 而槐倾尘和董明用伞面挡住飞扬的粉,轻功飞离现场。 槐倾尘来到目瞪口呆的他徒弟身边,伸出手指轻弹他徒弟额头,「什麽表情。」 董明道,「我们走吧,免得他们不服气追来。」 回到槐倾尘和路霄住的院子後。 「师父刚刚好帅气!」 「就你师父帅气而已,我呢?」董明笑道。 「师伯也很帅!」 董明满意点头,转向槐倾尘神秘兮兮道,「师弟,你猜你徒弟什麽内丹?」 「师兄别卖关子,直说便可。」 「真不猜一下?你会惊讶得掉下巴的。」 槐倾尘茫然了,「是什麽?」 「混元。」 陪伴 槐倾尘彻底愣了,面上一片空白。 路霄伸手拉拉他小师父的衣角,小心翼翼,「师父。」 槐倾尘回神,蹲下身抱了抱他徒弟。 换路霄愣了。 「恭喜你,习武之路不会太难,我会盯紧你喝药,尽早调理好你的身体状态,这期间你先学学练字和辨别草药,」槐倾尘看着他徒弟,眼神专注,「还有我们专用的伞武器基本使用方法我会先简单教你。」 路霄乖巧应道,「我会努力成长,定不让师父失望。」 槐倾尘拍拍他徒弟的头,起身,对董明道,「今日多谢师兄了。」 「不必谢,我还是那句话,需要帮忙随时呼唤我,」董明道,「阿霄是个难得的好苗子,不久後恐怕会遇上一些纷扰,闻雨楼人多嘴杂,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 「行了,我也该去卢红那儿看看,先告辞。」 目送董明离去後,槐倾尘对他徒弟道,「开始习字吧。」 於是,炼药、习武、带徒弟成为槐倾尘的每日日常。 路霄的日常则是喝药、习武、练字帖,随着岁月增长,他间或往董明和卢红那儿拜访,讨教武艺。 有时会遇上尖酸刻薄的帮会成员嘲讽槐倾尘几句,甚至使绊子让他难堪,他一度被烦到想带着徒弟退出闻雨楼,乾脆撇个清净。由於动静闹得不小,柳书弈听说後便找槐倾尘谈谈心,劝他不要因为长了几株杂草而舍弃整片草原,最後告诉他如果还是想换帮会,也是可以来曦和殿,只是规模小了点,资源也相对於闻雨楼清寒了些。 槐倾尘最後仍是没有离开帮会,他不希望路霄因为他而失去那麽好的环境。 光阴荏苒,转眼间路霄已长成了一名丰神俊朗的翩翩少年,年届十四。 而年满二十一的槐倾尘,时间在他身上流淌而过,洗精伐髓一般,褪去绾发时期本就不多的稚嫩,如今更为俊逸脱俗。 「徒弟,昨日让你采的草药呢,我看看。」槐倾尘唤他徒弟。 「师父,都在这里。」路霄去提来背篓。 槐倾尘翻看一下,「看来这些你都学会辨认了,今日教你炼制。」 「好的师父。」 槐倾尘带他徒弟来到炉前,演示一遍怎麽抓药材、怎麽配置顺序、怎麽掌控火侯等等。 「有些丹药放着自己熬便可,有些需要你时时在一旁通风。」槐倾尘交给他徒弟一把小蒲扇,「有哪里看不懂的?」 「师父,悠真花能用其他种替代吗?我昨日在谷里找,发现不多。」 「不能。有些草药本就分布不多,帮会花园应当有库存。」槐倾尘看了眼正在煮药材的炉子,「繁花谷尚有几处偏僻之地,较少人知晓,一炷香後,我带你去。」 「那就麻烦师父了。」路霄欣喜道,「炉子我来看就好,师父先去歇会吧。」 槐倾尘看了他徒弟一眼,忍住伸手拍拍他徒弟脑袋的冲动,转身步出门。 那个骨瘦如柴的小矮子已经被他养成那麽高大,他再也不能把人当小孩子乱拍乱抱了,真是既欣慰又心酸,槐倾尘心想。 路霄却眼尖留意到他师父刚刚微微翘起又收回的手掌,顿时弯了眉眼。 白色的飞瀑自上而下,悬空拍打在岩石上,细小的水花激荡成了几缕水雾,炎日当空,却是沁凉宜人。 瀑布周围的草地,生长不少花草,槐倾尘道,「这里鲜少人来。」 「繁花谷真是处处有美景。」路霄赞叹。 「这里地处最高,泉水最乾净,我曾在这里盛些水回去用作炼药,一些清心的药物很适合。」 「那我有空便来,辅助修练的药物多炼些有好处。」 槐倾尘微微一笑,路霄小时候也很常吃清心散,对於修练大有裨益,可防止不够专心运功岔气或不慎走火入魔。 「再带你去另个地方。」槐倾尘运起轻功,飘然遁空,身影如烟。 路霄一甩袖袍腾空而起,跟在他师父後面。 槐倾尘在前方没有回首,只朝後打了个手势,他徒弟便来到他身侧,槐倾尘执伞一开,当空滑行。 路霄有样学样。 槐倾尘期间朝他徒弟投去赞许的一眼,後一收伞,向着更高空处蓄力轻功而去。 随後他们双双落地,槐倾尘道,「刚刚那招是你需要长途轻功时,中途为了省力,可善加利用我们伞的滑行来支撑不坠落。」 「多谢师父教诲。」路霄道,而後左顾右盼,「师父这是哪里的……屋顶?」 「这里地处繁花谷中央的山头,名为华蕊山,而这片屋子只有庆祝时才会使用,平常很冷清。」槐倾尘比了比底下周围缩得很小的景物,「这里可一览繁花谷样貌,我有时喜欢独自来到这儿俯瞰。」 路霄闻言,表情黯淡了些许,「师父是指被帮众搞事,然後不开心自己跑来的吗?」 槐倾尘一惊,「你听谁说的?没有这种……」 「师父别骗我了,我都看着的,只是我一直不知道怎麽飞上来这里,我一搭云梯,师父看到就又会飞走了,」路霄朝他师父扬起笑脸,「谢谢师父愿意带我来,以後我就能陪师父一起来了。」 槐倾尘被他徒弟的笑脸晃了眼,他撇开头,乾咳一声,「你平日不好好修练,总偷看你师父在干嘛像话吗。」 「师父教训得是。那麽日後师父便不要再偷偷瞒着我上来了,这样我也用不着偷看到。」 槐倾尘瞪向他徒弟,「我看你是越来越找揍了啊。叛逆少年是不是?」 「我一向很听话的。」路霄澄澈的眼眸一转不转看着他师父,半是认真半是撒娇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可以替师父分忧,以後师父不开心了,我就陪师父,就要陪着。」 槐倾尘轻轻叹了气,终是没忍住,抬手狠狠揉了他徒弟的脑袋,「我徒弟真好。」 「那是师父教得好。」 槐倾尘笑着摇了摇头,这小子怎麽越大越招人疼。 午後艳阳高照,路霄遂撑起伞替他师父挡去大半烈日。槐倾尘迳直坐於屋檐上,他拍拍身边,「坐。」 路霄听话坐好,手里仍打着伞。 「那儿多玉见草,」槐倾尘伸出手指指底下,「隔壁多树荫的地方还有无忧萱,另一边有紫荆,然後这边是……」 槐倾尘一一讲解草药分布的地点,路霄点头认真记下。 「还有那里,溪水很浅,日照时晶莹剔透的,小桥上风光极佳,想不想去看看?」槐倾尘说着说着,到後来变成介绍繁花谷绝美秘境。 路霄也不打断他师父,听得十分入迷。 「好哇!师父带我去。」 槐倾尘起身,回首俏皮一笑,「不惧高吧?」 「不会。」 「那跳罗。」槐倾尘旋即纵身一跃,自屋顶朝山下斜斜飞落,身若飞花。 「师父?」路霄愕然,他原以为他师父会一段一段往下借力踩踏运轻功,可没料到如此! 路霄慌忙跟上,可新手就是新手,即便是混元天才也不能一蹴可几,於是他在空中乱了方寸,稳不住身形。 槐倾尘一直留意着他徒弟,见状便飘过去一把揽住几乎正在坠落的傻徒,另一只手一甩伞,滑翔滞空。 路霄心惊肉跳不已,正要开口埋怨他师父一声招呼提醒都没说就胡来的举动,转头一见那白皙乾净的脸庞与盈盈笑意的双眸,顿时不想出声了,好似一点声响便会打破眼前的祥和美好一般。 「如果还不能轻功自如,可以多多利用伞,才刚和你说过吧?」落地後,槐倾尘笑道。 路霄张口尚未回话,一旁忽有个姑娘声音响起,「你们是谁?」 槐倾尘与路霄闻声回首,来人是位约莫二十五岁的女子,样貌平平,衣着不凡。 「在下槐倾尘,这是小徒路霄,敢问这位姑娘芳名?」 「苏晓真,微霞宫听过吧,我爹就是繁花谷护法。」姑娘抬了抬下巴道。 「自然是听过的,幸会,若无事在下便先告辞了。」槐倾尘说完便欲拉他徒弟离开。 「喂!你站住!」苏晓真急喊,一般人听见微霞宫总会奉承套近乎,怎麽眼前的青年无动於衷,「你这人怎麽回事,不多说些吗!」 槐倾尘不解,「说什麽?我和姑娘只是偶遇,素昧平生。」 苏晓真娇怒地向槐倾尘快步走来。 路霄侧了身子挡住他师父。 苏晓真只好被迫停下,与路霄相隔半尺之遥,她瞧着眼前一身白袍的少年与一袭黑袍的青年,一个是不谙世事的单纯,一个是脱俗高冷的清雅,「偶遇即是故事的开端,槐公子。」 槐倾尘挑眉,这没礼貌的姑娘究竟想干嘛?看此人反应似乎不知道他师从何人,那麽就不是来挑衅嘲讽的,拦住他的目的为何? 路霄道,「我师父还有要紧事,就不在这里与苏姐姐说故事了。」 苏晓真瞪了路霄一眼,看向槐倾尘,「你是哪个帮会?」 槐倾尘忍住想对眼前姑娘洒药粉的冲动,道,「闻雨楼。」 苏晓真满意点头,「行,你们可以走了。」 未等他师父开口,路霄立刻一个转身拉着他师父轻功远去。 苏晓真喃喃道,「真是个小帅哥呀……喔不对好像是弟弟,不过没关系,呵呵。」 在一座凉亭处落地後,路霄道,「师父,那女的谁呀,怎如此无礼。」 槐倾尘耸耸肩,无奈,「我也纳闷苏暮南护法为人谦和,怎麽会教出这样的女儿来。」 「该不会是他们帮会缺人缺得凶,想拉师父去吧!」 「别忘了微霞宫可是家族型帮会,帮众都是亲缘关系,」槐倾尘笑道,「再说你师父武力这麽低,谁家愿意拉去。」 路霄反驳,「就我来看,师父轻功在繁花谷数一数二了,我根本没看过有人能用伞协助轻功使用呢,师父有自己的天赋所在,旁人不懂,我懂就行。」 「不过是逃跑逃多了,练出来的罢了。」 路霄仍旧不服,继续帮他师父说话,「在我眼中师父是最厉害的,我都想和别人炫耀我有最好的师父。」 「你啊。」槐倾尘伸手,弹了下他徒弟额头,「方才本来要带你去看看那片风景,可惜被打搅了,我们改日再去吧。」 「好的师父,那我们现在回家吗?」 「不知道你师伯现在有没有空,你们俩切磋比试一番,我看看你现在功力到哪了。」槐倾尘思量,把手探向他徒弟的脉博,「内丹气海空间尚足,我先传功给你。」 「师父不用了,我可以自行打坐汲取的。」路霄急忙道,他不想浪费他师父的气,师父武力低微,就已经很缺乏气了,怎麽还能传给他。 「坐下。」 「混元可以吸收各种气,我很好修练的,不用……」 「别让我说第二遍,路霄。」 槐倾尘忽视他徒弟递来的哀怨眼神。 路霄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席地而坐,他暗暗下定决心要更努力修习,再也不能让他师父这样传功给他了,想起小时候他师父传过两次,隔天就看见他师父练武时的苍白脸色……似乎没来得及补充满元气。 感受着体内冰凉绵延的气息,路霄轻呼出口气,将之调和收拢入丹田。 吵架 「师兄你你你……」槐倾尘瞠目结舌道,「什麽时候开始的,我完全没察觉!」 倒是路霄率先反应过来,「恭喜师伯和师……伯母!」 董明与卢红相视一笑,他牵起对方的手,「谢谢阿霄。有几年了,师弟未免大惊小怪。」 槐倾尘回想,似乎卢红和董明总是待在一起,他起初以为卢红傻大姐性格没什麽顾忌异性,可他还真就没看过卢红往哪个男子住的宅院跑…… 「我也老大不小了,再不嫁呀,他就不收罗,」卢红眉飞色舞地开着玩笑,「尘弟以後还是可以多带阿霄来找我们,可别因为我们俩结婚,便与我们生疏了。」 「怎麽会不收你。」董明捏捏卢红的手,转向槐倾尘和路霄道,「我们打算五日後办婚礼,你们可一定要来啊。然後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们婚後会离开繁花谷。」 「为什麽?!」槐倾尘讶然,整个人僵立原地。 「在繁花谷学有所成,应当回馈於世,不该止步於安逸的谷内,所谓生於忧患死於安乐,这是我们的梦想,」卢红道,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我也不是第一次看过江湖纷乱,就想着靠自身力量做点什麽。」 「你们不用太担心,眼下的江湖已是太平,不似十来年前魔教兴风作浪,」董明道,「现在的魔教安分得很,只是偶尔会四处拜访各门各派,没什麽大事情。」 「我和师父有空便会去看看师伯和师伯母,这一路以来的指导,阿霄感恩铭记於心,他日定当好好回报。」路霄郑重道。 董明拍拍路霄的肩,欣慰这孩子懂事了,「回报什麽的免了,替我们顾好你师父,我们走後,师父就剩你最亲了。」 槐倾尘艰难启唇,他皱起眉,「你们真的要离开吗?我……我带着路霄同你们……」 「停,别,」卢红打断,「尘弟你和阿霄都尚年轻,况且阿霄还要再修习,繁花谷对於你们现下情况是最有利的环境,好好把握,以後的决定再说。」 路霄轻轻拉住他师父的袍袖,晃了晃,「师父师父,我陪你,日後你若也决心想走,我也陪你,不离不弃。」 槐倾尘抬手拍拍他徒弟的手,又无奈又好笑,「我在你这年纪,可没你会撒娇。」 「说得你好像曾经撒娇过一样。」董明吐槽,他印象里的师弟,不是不苟言笑端着一股拒人的气质,就是行事易冲且决断,不似天真懵懂的孩子。 「撒娇怎麽了,我以後还要孝顺师父一辈子。」 槐倾尘一听,顿时有些头昏,他不过大徒弟七岁,何须用孝顺一词…… 董明和卢红哄堂大笑,原先伤感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 「对了,上次我和卢红出游历练有看好住所,你们想来随时都欢迎,」董明递给槐倾尘一张纸,是张手绘地图,「咱同你们只是相距远了,其他并没有改变。」 槐倾尘收下,抱拳道,「姐、师兄,你们务必保重。」 「你们也是。」董明道,「这几日我们还要准备婚庆事宜,今日的时间,我再教教阿霄吧。」 於是槐倾尘和卢红退至一边,路霄右手执伞摆好攻势,对面董明蓄势待发。 「请师伯赐教。」路霄语音落下,便朝前疾冲。 路霄当面虚砍,董明一侧身并撑开伞,路霄腾空而起瞬间撑开伞面一转,董明被伞花晃晕了下,路霄趁势收伞出刀,跃下时直指董明脖颈,然而董明扬了扬嘴角,袖中匕首飞出。 路霄一惊,慌忙避开飞来的匕首,在一个转圈後落地正欲开伞,却感受到董明的伞中刀恰好架在自己颈侧。 「师伯太厉害了,我还是无还手之力。」路霄叹道。 「你实战经验少罢了,日後有机会多出去历练,你悟性高,会进步很快。」董明收回伞,「时时预判对手可能的後招,出击时不必用到十成力,这样在应变时才能灵活自如,否则易被牵制。」 「受教了,谢谢师伯。」 「来,继续。」董明後退几步,摆好架势。 随着战斗次数增加,路霄渐入佳境,身影如鹰,矫健而轻盈。 瞧着远处的伞花与人影,槐倾尘发觉他徒弟和上次相比进步飞快,如果今天是和他比武,自己用上药粉恐怕也讨不得多少好处,混元内丹真的是天才,相信再过几年他徒弟就是繁花谷排名前几的出色弟子。幸好当年有把他徒弟从那家破面馆带出来。 「师父在想什麽?」路霄和董明打完了,跑来找他师父就看见其带着一脸不易察觉的浅笑。 「想你武功又有长进了,不错。」 「那是因为师父传功给我,」路霄道,「还有师伯的尽心指教。」 据闻别人家师徒经常传功,因为这样徒弟能少费时间修练,可他实在无法供给这麽多给徒弟,传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徒弟不仅没有埋怨,反倒是时不时记挂於心感谢他,偶尔还会顶嘴几句就为了不让他再传。这麽想着,槐倾尘伸手揉揉他徒弟的脑袋。 路霄冲他师父眯眼一笑,露出几颗亮白的牙齿。 槐倾尘默默收回手。 董明一走进便看见此景,笑道,「师弟啊,你徒弟怎麽就这麽黏你。」 卢红在一旁调侃,「我也想要一个会孝顺我的乖徒。」 「别提了。」槐倾尘脸微红,转身道,「我要去一趟帮会藏经阁,先走了。」 「师父我也去。」 「你留在这继续练武。」槐倾尘头也不回地拒绝。 路霄眼巴巴看着他师父远去,「我惹师父不高兴了。」 董明忍笑拍拍路霄的肩膀,「没事,你师父脸皮薄,只要感到不好意思了就会落跑。」 槐倾尘轻功飞到帮会门前,转身朝藏经阁而去,他是真的有意要找些书给路霄,今日看他徒弟武功成长,中等的武学秘笈已经不适合了,必须给他徒弟看看更高境界的,只是以後师兄和姐都不在了,如果他徒弟遇到不懂的,他也教不了……实在不想让徒弟去向帮众讨教,这样一来便会落人口舌,他不愿徒弟和他一样被烦。 在无数书架中兜兜转转一时辰,槐倾尘手里多了好几本册子,他犹豫一番後,留下三本,其余放回架上,并在登记簿上写下自己名字与书名,闻雨楼的借阅从来都是自由借还,大概是藏书过多不怕人窃取,所幸是帮众素质不差,也未曾发生过大量秘笈失窃事件。 槐倾尘将秘笈放入随身携带的包袱内,便走出藏经阁,当他来到帮会大厅门口时却撞见一个人,不禁面上一愣。 「好久不见了,槐公子。」 来人正是苏晓真。 何来的好久?槐倾尘十分无语,但他仍礼貌问候,「苏姑娘。」 「这里就是闻雨楼啊,挺大,不愧为石谷主创建的。」苏晓真扭腰走到槐倾尘身旁,风情绵绵地道,「若有机会,下回邀请你来微霞宫作客。」 槐倾尘默然,他似乎隐隐猜到这女子打着什麽主意了,虽然他还未有对象,这些年来重心都在他徒弟身上,更是无暇注意其他女性,但不代表他对男女之事全然无知。他心思一转,方才还烦恼路霄找不到人讨教武学,这眼前不就有个大好机会吗?微霞宫何其大,想必人才辈出,虽然利用人有点不道德,但指不定他以後相处下来就真的对苏晓真有好感呢? 「好啊,」思绪翻转间,槐倾尘眉眼染上笑意,温声道,「早听闻微霞宫势大显赫,我很期待能有幸一睹风采。再说苏姑娘如此美丽大方,盛情邀请谁能狠下心拒绝。」 苏晓真甜甜一笑,拿起丝帕掩嘴,抛了个媚眼,「槐公子可真会说话。」 「师父!」路霄喊道,几个箭步冲上前站在他师父和那女子之间,他远远便瞧见两人亲密靠近的模样,甚至他那从不施舍给陌生人半个笑脸的师父竟然还笑了,笑得春暖花开,笑得相当好看! 「你怎麽来了?」槐倾尘抬手拨了拨他徒弟刚刚跑得太急而凌乱的发丝,「我马上就回去了。」 「我来接师父一起回家吃饭。」路霄转身,对着苏晓真敷衍道,「苏姐姐真巧啊,我们要先走一步,改日再聊。」 苏晓真道,「我和槐公子可有缘了,不如这回我请你们吃顿饭,既然相识一场何必走得如此匆忙。」 「恐怕要扫苏姐姐的兴了,我们与师伯他们约好再先,」路霄余光瞥见他师父的脸色似乎原本要答应那女子,便更加愠怒,一伸手抓紧他师父的手腕,「恕失陪。」 路霄说罢即拽着他师父离去。 直到消失在苏晓真视线内,槐倾尘脚步猛停,用力反拉住他徒弟,没好气道,「你到底在干嘛?」 「这话我原封不动还给师父,师父在干嘛?」路霄板着脸问。 「什麽干嘛?苏晓真出现在帮会门口,寒暄几句,有什麽问题?」槐倾尘真的有些生气了,亏他好心想帮他徒弟铺路,本人还不领情来破坏。 「那女的一看就不对劲,师父寒暄靠这麽近做甚,不怕被暗算吗?」 「你师父一路走到现在,什麽时候打架怕过。」 路霄越说越急,「即使师父轻功了得,炼药再强,一旦被近身,师父能如何来得及逃开?能用何招还手?!」 言下之意,槐倾尘武功太弱了,他的小把戏只对远程奏效,一旦距离缩短,他浑身破绽。 槐倾尘自然是清楚不过自己的状况,可第一次被他徒弟当面直指弱点,他一时无语凝噎。 他的徒弟一直都是崇拜敬重他的,一直都是乖巧听话的,而眼下,不仅直言不讳挑出他的弱势,更是对他毫不客气大声质问。 甚至不顾旁人眼光地用力拉扯他手腕。 谁没有过叛逆时候,当年他也不曾这麽对待董明师兄和红姐,放在心上疼的唯一徒弟竟这样对他,槐倾尘突然觉得委屈又心寒,他垂下目光,揉揉发红的手腕,闭口不言,转身欲自行离去。 路霄说完便後悔自己嘴快,他不是不知道他师父的状况,所以他才勤奋不懈修习练功,盼有朝一日真遇到什麽万一,他能保护好待他如亲的师父。 他的想法从小到大就没变过,师父给他一个美好的家,他便想给师父一个无虞的人生。 当他看见师父不同寻常的举动,他心里相当害怕,怕这一切幸福日常被毁,怕突如其来的转折,怕自己一如当年被亲人丢下。 可在他看见他师父受伤的神情与泛红的手腕时,他立刻收起情绪,大步向前,捧起他师父的手轻轻道,语气带着一丝讨好,「师父我错了,对不起,我这就替你上药。」 槐倾尘一把甩开他徒弟,「用不着,你说的是实话。」 「不是的,师父,我──」 「无需多言,你武功行了,便看不起你师父,也罢,想收你为徒的人多的是,你另拜他人为师吧。」 路霄一听,急忙跪下,颤声道,「师父莫要生气,请师父责罚我吧,怎麽责罚都行,只要师父别抛下我。」 槐倾尘不理会他徒弟。 「师父当初给了我路姓,我就跟定师父了,以後不会再这样对待师父,师父原谅我好吗?」路霄再度去拉他师父的手,轻柔按摩着,「师父你责罚我吧,正午时分在院子扛丹药炉罚跪,或是绑在树上晾个三天三夜都绝无怨言,再不然……」 槐倾尘听到後来便没了脾气,他又无奈又好笑道,「行了,我怎麽舍得罚你,快起身吧。」 醉酒 路霄闻言,旋即扑向他师父的怀里,他开心蹭了蹭,「我最喜欢师父了。」 槐倾尘愣了愣,心觉有些怪异,「你都几岁了,怎麽不是撒娇就是讨抱。」 「有什麽关系,我是师父的徒弟。」 槐倾尘小力推了推,试图将这橡皮糖做的徒弟扒拉下来,「让人看到总不好。」 「所以我在没人的地方做嘛。」路霄义正词严,仍不松手。 好像不是这个问题吧?槐倾尘叹气,转移话题,「董明师兄他们不是约好要吃饭,别耽搁了。」 「那是骗的,怎麽师父也上当。」路霄放开他师父,从腰间掏出一瓶陶瓷罐,挖了些许凝露状的乳白药膏抹在他师父手腕处,边按摩边小声道,「师父对不起。」 带着薄荷的药膏清凉无比,很快发挥其效用,他师父手腕迅速褪了红,路霄却仍仔仔细细内外检查一遍,确认没有一丝红肿才放开他师父,「好险没伤及筋骨。」 「是没那麽离谱。」 「师父毕竟太细皮嫩肉了,轻轻一掐都能出掌印,方才那麽红,我担心是伤得深造成。」 「是伤得颇深。」槐倾尘意有所指地道,他拿出秘笈给他徒弟,「刚刚给你找的,枉我那麽疼你。」 路霄耷拉眼角,一副又要扑抱的模样,槐倾尘见状赶紧後退,伸臂递出秘笈,「你还看不看了,我找很久。」 「当然要看。」路霄立即收好那三本秘笈,看着他师父,「师父,我们回家吧。」 「嗯。」 路上,槐倾尘放缓语气告诉他徒弟,不要那麽反感苏晓真,人家是微霞宫出身,人脉资源不比闻雨楼差上哪去,董明和卢红要离开门派了,更往上的武学境界他教不了,若真有机会可去同苏晓真那儿的人才切磋较量,多认识些武功高强的侠士,并非坏事,人不能只局限於当前帮会一隅,看看董明他们不正是要走向更广大的江湖吗。 路霄默了一会,点头表示明白。 回到院内,槐倾尘猛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这些年他经常把他徒弟赶去董明家蹭饭,如今师兄要走,他徒弟是不是得天天跟着他吃?遥想当初他徒弟弱不禁风的样子,再看看现在饱满的脸颊与日渐精实的身材,他很担心把徒弟饿回原形。 想了想,槐倾尘开口,「繁花谷有几处食堂,日後我们便去那里吃吧。」 「师父不是曾说那些厨子做得过於油腻,不合胃口吗?」 「无妨,我吃得少些便可,主要是菜色多样能顾及营养,你还小,需要长身体。」 路霄看看他和他师父只差了一个头的身高,他就快超越他师父了,思量後提议道,「师父,从我们这到食堂也有些路程,不如以後每餐由我烹饪,我清楚师父胃口,兼顾营养又不过份调味,我们能一起吃。」 槐倾尘微讶,「你会?」 「有同师伯与师伯母学过几手。」 槐倾尘顿时佩服看着他徒弟,「好徒儿。」 路霄洋洋得意,露出一口白牙,朝他师父说了几句便转身去下厨了。 「一世良缘,百年好合!」 欢乐喧天的锣声与道贺声充斥整个闻雨楼花园内,大夥儿将这块场地布置得火红喜庆,遍地的红绸缎,满目的红灯笼。 「师兄,紧张不?」槐倾尘笑问。 「怎麽不紧张,我前一宿压根睡不着,就担心还有哪儿没弄好,或是卢红後悔跑了。」 「师伯放心,我和师父都再三确认过了,帮众也很热心替你们操办的。」路霄道,转头一瞥远处,「至於新娘子……快看,来了!」 董明立即紧张望去。 红头盖、金绫纱、朱蝶裙、花绣鞋映入眼帘,新娘子款款走来,姿态华贵优雅,一缕春风拂起薄纱一角,新娘子神秘而曼妙的影子如同烟火,让人一窥惊艳,百媚更胜繁花。 来到跟前,搀扶新娘子的女帮众退下,一旁便有人高喊:「新人拜堂!」 董明和卢红双双跪下叩拜,一套简单的仪式完成後,帮众便开始起哄要先送入洞房,於是他俩被送往客房,那里早早被布置成花烛洞房的模样。 洞房内,董明掀起新娘子头盖,「你今天好美。」 「我哪天不美?」卢红哼。 「一直都美,今天更美。」董明从善如流道,拿起桌上酒杯斟了酒,递了一只给卢红,微笑看着。 交杯酒饮下。 「我们快去敬酒吧,那些人吵吵闹闹的,定是等不及了。」卢红笑道。 喜宴边上,槐倾尘率先道,「师兄、姐,敬你们一杯,祝你们琴瑟和鸣,白首偕老。」 「谢师弟吉言。」 「谢啦尘弟。」 路霄以茶代酒接着敬了一杯,董明和卢红同这对师徒二人说了些话,便被其他帮众拉去喝酒了。 槐倾尘勾了勾唇角,遥望新人双双远去的背影。 「师父,由他们闹腾吧,」路霄招呼他师父入座,「这桌位置较安静,随我们怎麽吃,不怕被打扰。」 「瞧你饿坏了,快吃。」槐倾尘夹给他徒弟一筷子的梅干扣肉。 「这些大家一起准备的,想不到比繁花谷厨子还厉害,真美味。」路霄吃得津津有味。 槐倾尘被他徒弟狼吞虎咽的样子逗笑,「小心别噎着。」 「师父你也快吃,一会菜凉了。」 槐倾尘莞尔,吃了几样菜後评价道,「的确好吃。」 「师父喜欢哪些,回头我给你做。」 「你还是多留些心力在武学上吧!」槐倾尘摇头笑道,这徒弟怎麽越来越像是真的在孝敬他了?他又夹了其他菜肴,放入口中却蹙起眉,「这好咸。」 路霄闻言,也夹了一筷子,疑惑道,「会吗?挺下饭。」 槐倾尘道,「调味过重了,别光吃那个,回头我还得给你配个顾肾的补药。」 路霄冲他师父一笑,顺手抓起一旁杯子,「不要紧的师父,我多喝点茶水便可。」 仰头咕噜好几口,路霄舔舔嘴,「水果味的茶吗?好甜。」 槐倾尘一愣,抢过杯子一闻,「你误拿我的杯子,放酒的……」 路霄傻呼呼笑着,似乎没听清,低头继续吃饭。 槐倾尘无奈看着他徒弟连筷子都拿不利索的模样,叹道,「路霄,你喝醉了。」 「师父你说了什麽?」路霄回首,眸光有些失焦,脸上两朵红晕挂着,配上憨傻的笑,竟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槐倾尘没忍住手贱去掐了一把他徒弟的脸。 「师父你做啥呀?」路霄皱了皱双眉,无辜道。 「先吃吧,等等我背你回去。」槐倾尘拍拍他徒弟的头。 路霄很听话,果断继续吃。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董明与卢红暂时被众人放行去吃饭,他们来到桌前,瞧见路霄样子,不禁乐了,卢红道,「阿霄这是偷喝酒啦?」 「他误拿杯子。」槐倾尘歉意看着董卢二人,「我看徒弟也吃得差不多了,先带他回去,等等我再过来。」 「师弟别麻烦了,」董明笑道,「你要是再过来,留阿霄一人亦不妥,不过就是一顿饭,咱一同吃的次数还少吗?」 「是啊,」卢红接着道,「阿霄第一次喝酒,也不晓得有什麽反应,有个人照看自是最好,再说我和董明刚才喝很多了,也没啥胃口,来这只是想歇息会,等等还得再敬酒呢!」 听见这番话,槐倾尘也不好再拒绝,便背起他徒弟,告辞而去。 路霄在他师父背上睡得很沉,间或几句零碎的梦话溢出口,「娘不见」、「爹在生气」、「家呢」等等只字片语,槐倾尘拼拼凑凑听个大概後,便觉有些心疼。 他也是失去家的人,能理解他徒弟的儿时阴影。 只是严格说来是天意让他父母与姨母早逝,并非人为的抛弃。 对一个稚龄孩儿该如何接受,自己的父母不要自己了? 明明是那麽乖巧听话的聪明孩子。 他简直无法想像他徒弟当年沦落街上的那四年怎麽熬过的,受到了哪些非人对待……他埋怨自己如果早个四年去接他徒弟来门派就好了。 世上没有如果,他只能尽他所能去对他徒弟好,把那些日子都补回来,明明和他徒弟非亲非故,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麽要做这些。 大抵是因为他也能从他徒弟身上寻得家的温暖吧。 上天早早夺走了他的家人,却送了他一个宝贝徒弟,一个年龄可以当他弟弟的孩子。 槐倾尘侧头看了眼路霄,抽出左手安抚般微微拍了拍路霄的头,踩稳脚下步伐。 他的小徒弟,可要好好长大呀。 翌日。 路霄是在一股药味中醒来。 揉了揉昏胀的脑袋,路霄一骨碌从床上坐起,环顾四周。 正当他茫然之时,他的师父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瓷碗。 「醒了?头很痛吧?快喝下。」 路霄一饮而尽,问道,「师父,我怎麽在你房里。」 「不记得昨日之事?」槐倾尘叹道,伸出手指点点他徒弟的额头,「你啊,拿错杯子,还一杯即酒醉,我背你回来的,因为怕你半夜出什麽事,我就索性把你放在我房内方便照看了。」 路霄歪头回想,「我喝到酒了?」 槐倾尘颔首。 「我以後定当好好练习饮酒,不给师父添麻烦。」路霄郑重道。 「酒乃伤身之物,不需要。」 「可是大家都会喝,」路霄道,「师父也会。」 「你什麽时候看过我喝酒,我也只在重要场合啜上一两杯罢了。」槐倾尘道,「你还未成年,甭想这些。」 「好的师父,师父说不能喝我就不喝。」路霄转而又道,「我那麽重,还让师父背了一路,师父一定腰酸背痛了,我来给师父按摩吧。」 路霄拉了拉他师父衣摆,让人坐在床沿。 槐倾尘也不跟他徒弟客气,迳直坐下,「你这徒弟没白养。」 路霄小心拿捏好力道,替他师父揉肩搥背。 「等等你先去采几株药草回来,我教你炼制其他丹药,还有那些秘笈可以先翻翻,不懂我替你找人问。」槐倾尘交代。 「好的师父。」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姑娘嗓音,「槐公子,你在吗?」 阴魂不散。 路霄心中顿时冒出这四个字。 变化 「还愣着?方才说的忘了?」槐倾尘起身理了理衣袍,同时叮嘱道,「等会见着人,别不礼貌,打个招呼再走。」 路霄点点头,率先去拉开屋门,对着门外的人道,「苏姐姐早,找我师父?他还在屋内,稍等。」 苏晓真道,「是路霄啊,用过早饭了没,我给你们带了些自己做的包子,嚐嚐?」 槐倾尘走了出来,「多谢苏姑娘,有劳了。」 苏晓真向前递了一个纸袋给槐倾尘,「趁热吃。」 槐倾尘微笑接过,拿起一颗便将剩余的皆塞给他徒弟,「你带着路上吃。」 路霄本想拒绝苏晓真,可是看在是他师父留给他的,便伸手去拿。 槐倾尘给了他徒弟一个眼色。 路霄会意,内心不甘愿并未表现出来,他转头对着苏晓真拱手道,「谢过苏姐姐。」 苏晓真一挥手中帕,「你们太客气了,我早拿你们当自己人啦。」 路霄露出一个不失得体的笑容,便先告辞去做他师父交代的事情。 「不知苏姑娘此次亲访寒舍,是否有要事?」槐倾尘问。 「也没什麽,就是想问你去不去花仙潭。」 槐倾尘愣道,「去花仙潭做什麽?」 「那里有很美的传说,百闻不如一见!」 槐倾尘听明白了,这苏晓真还挺勇敢,主动邀约单身男子…… 「我未曾去过,但有耳闻那处位於山崖之下,恐怕不好行走。」 苏晓真用手指绕了几缕发丝,嘟起嘴,「那麽槐公子,究竟带不带我去。」 「乐意之至。」槐倾尘道,「我先进屋去取繁花谷地图与其他物品,苏姑娘请先自便。」 苏晓真高兴道,「慢来,我等你。」 槐倾尘一边翻找地图一边三两下解决手中包子,期间他皱了眉,这是不是有点太难吃了?他刚还留给他徒弟三个包子,真是委屈徒弟了。 不消片刻,槐倾尘走向苏晓真,「苏姑娘,走吧。」 槐倾尘本想直接用轻功飞至崖下,可他惊讶发现苏晓真功力不足,无法长途轻功,更不会俯冲降落,他只好陪着苏晓真绕远路,靠两条腿步行。 苏晓真走着走着,与槐倾尘挨得很近,嘴上仍淘淘不绝东扯西扯。 「苏姑娘如此见多识广,在下佩服。」槐倾尘不动声色退了些距离。 「我小时候便总待在帮会藏经阁内,可是阅览不少奇闻异事呢!」苏晓真似乎颇为得意,「现在就出来看看风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嘛!」 他还真不想行万里的路程,可是槐倾尘也不想搂着这位娇蛮女子飞行,便在心中暗暗叹气。 「我有点乏了,我们先歇歇吧!」苏晓真找了一个有树荫的空地坐下,取出水壶喝了几口。 槐倾尘坐在另一边的石头上,他拿出地图比对,照现在这个前行速度,抵达时可能已午时了,而返家估计都要日落,他开始後悔就这麽草率答应陪同了,随身携带的只有一些药粉、水和乾粮,但愿不会出什麽突发状况。 苏晓真并未停留太久,他们又继续往花仙潭迈进,当水仙花盛开的场景映入眼帘时,时间已日正当中。 「哇!真美!」苏晓真奔跑过去,在潭边来回蹦跳,「槐公子,你也快来呀!」 槐倾尘微微一笑,走过去站在花丛中,崖下的风有点大,仙白色的花被吹弯了几许,芬芳扑鼻。 眼前的黑衣男子长着一张清秀俊逸的面容,在花团簇拥下显得无比柔和飘渺,堪比仙人下凡。苏晓真看呆了。 槐倾尘自顾自欣赏眼前湖光山色,压根没留意旁人。 「传闻有位花仙子在山上追逐蝴蝶嬉戏,却不慎失足坠入崖底,後人为了纪念她,便将这里取名为花仙潭,并在周围种了好多她最爱的水仙花陪伴她。」苏晓真道。 槐倾尘没有答腔,只是笑了笑,他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实在不知道要发表什麽想法。 「槐公子不觉得这很浪漫吗?」 「是啊。」槐倾尘附和。 「真想住在这里,不过我爹一定不同意。」 「毕竟这里和门派其他地方往来有诸多不便。」槐倾尘席地而坐,从包袱内掏出乾粮,「中午了,苏姑娘可有备吃食?」 「有啊,」苏晓真兴奋拿出数样吃食,「这些是我自己做的,还有果乾呢,不如我们交换吃?」 槐倾尘默了瞬,扯出一个优雅笑容,「这怎麽行,我这都是粗粮陋食,若与姑娘交换,未免太占便宜,也太委屈姑娘了。」 苏晓真也不勉强,「那好吧。」 半个时辰过去。 槐倾尘道,「这里风大,待久怕染了风寒,不如早些回去,姑娘意下如何?」 「好啊,有空再来。」 槐倾尘心想,若是来这里,他一定没空。 回程时槐倾尘惊喜发现苏晓真并不打算跟着到他的院子,在半路上便道别了,於是他运起轻功,朝家里飞去。 甫一落地,槐倾尘正准备推门进屋,他徒弟便出现在他身後道,「师父,你……们去哪了?」 「花仙潭。」槐倾尘没有回头。 「为什……那儿好玩吗?」路霄语气生硬问道。 「湖边罢了,风大。」其实挺美的,槐倾尘心里补了一句。 「远吗?师父去了好久,吃过饭了吗?」路霄终於顺直了舌头,「我去给师父煮点东西,师父在屋内等我便可。」 槐倾尘回首想跟他徒弟说不用麻烦了,毕竟都快到晚饭时间,可却只看见徒弟一溜烟跑远的背影。 下次带着他徒弟一起去好了,槐倾尘默默想着。 数日後,董明和卢红便要离开门派了,双方长辈与手足依旧定居繁花谷,仅由着他俩年轻人出去闯江湖,他俩走前告知亲朋好友别那麽快来拜访他们新家,因为他们可能正在四处游玩、浪迹天涯。 依依不舍送行後,槐倾尘对身边的徒弟道,「走吧,苏姑娘邀请我们去微霞宫参观。」 路霄眼眸闪了闪,面色不改地跟上他师父。 「待会看到人记得问候。」槐倾尘轻咳,「倘若苏姑娘又给了你食物,委婉拒绝即可。」 「好,师父放心。」 半晌,苏晓真朝他们挥手,「槐公子,路霄弟弟。」 「苏姑娘。」槐倾尘简单作了揖。 「苏姐姐,近日可好?」路霄窜过去,对着苏晓真露出白牙笑着。 苏晓真愣了一下便笑道,「好着呢,路霄弟弟原来是慢熟呀。」 「一开始确实不清楚苏姐姐为人,後来才发现苏姐姐如此温柔善良可人。」 苏晓真乐呵呵摸了摸路霄的头,「槐公子,你家徒弟真可爱。」 现在是什麽个状况,之前不是还很反感苏晓真吗?他只让他徒弟保持礼貌,怎麽还对人撒起娇了,槐倾尘心里有些微妙。 「大家总这麽说。」槐倾尘扬起嘴角道。 苏晓真领着师徒二人进入微霞宫前厅,从外头看来便已是墨瓦朱檐,内里雕花玉器、坛木沉香更比比皆是,和闻雨楼花漫楼阁的清新风貌大相迳庭。 「微霞宫世世代代弟子能如此出色,除了本身天赋佳,现在一看,生活环境优渥也是个不可或缺的因素。」 苏晓真骄傲抬了抬下巴,「那是自然,入我微霞宫,好处只多不少。」 槐倾尘闻言只是笑了笑。 苏晓真本想再接着暗示槐倾尘,却听路霄问,「这儿练武在哪呢?是不是很宽敞?苏姐姐,我想去後院看看!」 苏晓真只好回应,「跟我来。」 眼前的景象让槐倾尘睁大了眼,不单单空地一片和木桩数支,更有小山与池子! 「我们微霞宫,」苏晓真觑了眼槐倾尘,「十分重视实战模拟,这些地势便是让帮众们在练武时可考量真实现况,而不是练一套,真正战斗时又是一套。」 「在野外练武容易被打扰,能想到在帮会内弄这个,着实不简单。」槐倾尘赞道。 「槐公子你想来,告诉我一声,便能带你进来。」苏晓真眨眨眼,看着槐倾尘道。 「苏姐姐有所不知,我师父练武喜欢清静,从来都是在自宅院,」路霄摆出无害的笑容,「不像我就没讲究了,只是师父担心我,总会在一旁盯梢我练武呢!」 苏晓真恍然,按路霄之意,如果邀请槐倾尘来,未必会赴约;可如果邀请路霄来,疼徒弟的槐倾尘势必会跟着来! 「是吗,路霄弟弟在这年纪不贪玩实属难得,你想练武可和槐公子一道来,我都当你们自己人的。」 「多谢苏姑娘美意。」槐倾尘拱手,「若因此有机缘结识一些武学好手,帮助路霄精进成长,那苏姑娘可是我们师徒的贵人恩人了。」 「欸,槐公子言重了。」苏晓真心情颇好。 「苏妹儿,原来你在这里。」一名男子走来,状若亲昵地勾搭苏晓真的肩。 苏晓真赶忙拍开来人的手,转向槐倾尘道,「这位是楼敬俞,所属帮会就在我家隔壁……叫什麽来着?」 「区区小帮罢了,不足挂齿,」楼敬俞向槐、路二人作揖,旋即看着苏晓真道,「苏妹儿又忘了,是不是没把我放在心里?」 苏晓真彷若未闻,继续介绍,「你眼前这两位呢,是我新结交的友人,槐倾尘、路霄,是师徒。」 「哦?」楼敬俞上上下下看了看,最後目光停留在槐倾尘身上,「你小子可真俊俏,难怪入得了苏妹儿的眼。」 苏晓真跩了把楼敬俞的袍袖,「怎麽说话的。」 「还替人抱不平啊。」楼敬俞嗤笑,「凭实力说话,怎麽样,槐大侠,打一场?」 槐倾尘皱皱眉,似乎苏晓真的男女关系不是很乾净?他可没兴趣和人争风吃醋!早知如此自己就有多远离多远了,现在要跑恐怕多有得罪微霞宫…… 「这等劳烦事何需让我师父亲自出马呢?楼侠士先过徒弟我这关再说吧,请赐教。」路霄朝前迈了一步,拱手道。 「哼,你个小屁孩能有多大本事,到时可别哭鼻子!」楼敬俞说完,拔出伞,正面冲过去。 槐倾尘在心中冷笑,苏晓真竟在一旁看戏,丝毫不劝阻,护法有这种女儿也是绝了。 路霄不慌不忙先以退为进,几个过招後渐渐处於上风,眼看要赢,便有些加快攻击速度,倏然,楼敬俞袖中甩出一枚细小尖刺,路霄并未察觉。 槐倾尘却是透过阳光清楚瞧见了尖刺反光,当即大喊,「小心!」 路霄一顿,极快地後空翻避过,却因此让楼敬俞钻了他的视野盲区。 眼看伞中刀挥出,槐倾尘二话不说运气踢了颗地上石头过去,楼敬俞因手腕被击中而微微停滞动作,路霄立刻挥剑指向楼敬俞脖颈。 「二打一,不公平吧?」楼敬俞冷冷道。 槐倾尘走过去拍了拍他徒弟的手,示意他徒弟收起剑,而後他瞥了楼敬俞一眼,「对付小辈还用得上暗器,这怎麽说?」 「你!」楼敬俞愤然离去。 「若无事,我们也先告辞了。」槐倾尘这话是对着苏晓真说的,却看都没看一眼。 苏晓真急,想伸手拦住。 槐倾尘拉着他徒弟运起轻功,迳直飞走了。 拜访 苏晓真事後多次来找槐倾尘,声称楼敬俞是自己青梅竹马,只是脾气冲了些,希望槐倾尘不要太介怀,她还说赶巧能给路霄练练手,只是当下没想到暗器差点伤到人,所幸槐倾尘反应快。 态度是很诚恳,但言语敷衍搪塞。 槐倾尘也不是真的想和苏晓真闹僵,他自己身分有些敏感,不好和悠久大帮会结梁子,想起当初便有些後悔过於草率决定了,苏晓真身边一定没少牛鬼蛇神,只得日後更加小心翼翼,但凡路霄要去练习打架了,他必陪同。 这一来二去的,竟是和苏晓真那波人有些熟悉,偶尔出门派游行历练,也会与那群人一起。 然後便发现苏晓真身边的"青梅竹马"可真是不少。 反正槐倾尘是不在乎的,他也没想真的和苏晓真发展什麽。 倒是他徒弟怎麽回事,对苏晓真一口一个苏姐姐,听得他都鸡皮疙瘩了。 日复一日地修练、出游、采草、炼药,时间也过去一年。 这天,闻雨楼几位帮众商量着去探望董明与卢红。 「倾尘,你们也一起吧?董明卢红要是看到这麽多人,心里定欢喜。」 「是啊是啊,人多才热闹。」 「让董明看看,阿霄都长这麽高了。」 「我和路霄当然同你们一道去,我想闻雨楼还没这麽大规模出动过吧?」槐倾尘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去开战呢!」 「各自想想要带什麽给他们,尽量别重复啊。」 大夥儿都兴高采烈地像是在繁花谷内关押太久,下午便火速踏上行程。 来到中途休息的茶馆,掌柜却说人太多,没有那麽多张床。 於是他们商量一些人打地铺,槐倾尘主动表示自己不用房间,便窜去屋顶,打算将就一宿。 路霄跟着飞上屋顶,「师父,屋顶又硬又冷,你睡我腿上吧,我的外袍盖着你。」 「你个小孩子跟上来做什麽,下去抢房间睡。」 路霄看着和自己几乎一样高的师父,「师父,我不是小孩了。」 「你若染了风寒,我还得给你熬药,这在外头,你让我去哪里熬。」槐倾尘推推他徒弟,「别闹了,听话下去睡。」 「董明师伯当初明明交代过要我顾好师父的,」路霄伸手去拉他师父的手指轻晃了晃,这是他新的撒娇招式,只对他师父使,「师父别让徒儿为难了。」 槐倾尘无奈抽回自己手指,「不管你了。」 路霄给了他师父一个灿烂的笑脸,便立即去收拾东西,给他师父腾出一块乾净地方。 入夜,槐倾尘枕着自己手臂侧卧而眠,一旁路霄正在打坐调息。 过了好半晌,路霄感觉身旁渐趋沉静的气息,悄悄从包袱中拿出安睡香,点燃之。 路霄出门前便想过他师父在帮众面前向来警惕不懈怠,这次出行恐怕要几天,他不想他师父一直维持精神紧绷不放松的状态,故偷偷带了安睡香,还提前算好了用量,希望他师父至少能睡个好觉。 薰香缓缓扩散开来,路霄在昏睡前挪开他师父压红了的手臂,并把他师父的脑袋搁在自己大腿上,而自己就坐着的姿势倚在後方墙壁,阖眼入睡。 翌日。 槐倾尘是在他徒弟的呼唤声中清醒的。 「我怎麽睡这麽沉。」槐倾尘活动了下筋骨,招呼他徒弟,「走吧,下楼吃早膳。」 路霄确认没落下东西在屋顶上後,便跟随他师父下楼。 大夥儿吃过饭便上路,路上没怎麽耽搁,总算在太阳下山前抵达镇上。 「先这样吧,咱在附近找找客栈,也顺道买些肉与菜,晚上就去董明那儿把酒畅谈,之後再回客栈住下,总不能叨扰他们夫妇歇息。」一名帮众道。 其他人认为这主意不错,便开始分队分工,约好一时辰後碰面。 槐倾尘自然是和路霄绑一起的,他们二人被分配去采买食物。 「师父,那儿在卖紫米甜汤,你不是爱喝吗?我去买。」 「改日吧,别误了正事。」槐倾尘头疼,这一路上他徒弟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又不是没出来过,怎麽像个孩子一样兴奋。 「我们还买不够多吗?」路霄茫然看着两手的东西。 「再买几串香肠,人多,总不能让谁饿着。」槐倾尘把右手的东西换到左手中,「要是真吃不完,剩余的食材也能留在师兄他们那儿。」 「晚上我也帮忙烹饪,」路霄嘿嘿一笑,「我会把师父爱吃的菜肴端到离师父最近的位置的。」 槐倾尘莞尔。 一群人浩浩荡荡前往故友住处。 应门的是卢红,她先是一愣,後十分惊喜邀请这群人进屋,「都坐都坐,好久没见着了。」 卢红喊了董明出来,董明看见大夥儿也相当激动,几个人提着食材交给卢红,路霄和槐倾尘冲董明点头招呼一下,便跟着去後厨了。 「师伯母,我可想你了。」 「阿霄,多久没见,你长高啦。」卢红笑道,「要不是看你跟在尘弟身边,我都要认不出了。」 「红姐,你们走後我才知道这小孩居然厨艺不错,说和你们学的。」槐倾尘负责洗菜,洗好之後放在一旁给他徒弟处理。 「阿霄什麽都想学,是个好孩子,」卢红接过处理好的食材,下锅烹煮,「也不贪玩,早熟得很,有这麽个徒弟,实属难得。」 路霄弯弯嘴角,「这是因为我有世界上最好的师父。」 槐倾尘听了觉得肉麻,便远离到另一桌子上腌肉,路霄见状,也跟了过去在一旁帮忙做调味酱。 卢红哈哈大笑。 此次闻雨楼众人相聚一堂,一个个喝得酣畅淋漓,三两搀扶着回客栈,槐倾尘酒沾得不多,正要带着路霄一同离席,却被卢红喊住。 「你俩小子,去哪啊,一个喊我姐,一个喊我师伯母,还这麽见外?」 董明拍拍槐倾尘的肩,「师弟,留下吧,我下次见你不知何时,我们有一间客房,给你和阿霄刚刚好。」 槐倾尘也不多推辞,便道了谢,转身走回屋。 路霄隐晦地朝门口看了一眼,替董明卢红关好门。 卢红先睡下了,董明一人跑来槐倾尘和路霄的客房,足足又聊了两个时辰。 董明看见路霄犯困的样子,眼睛都快阖上了,便笑道,「好了,不打扰你们师徒睡觉,我回去了,你们快歇息吧。」 董明走後,路霄很自觉地开始整理地面,正当他打算将被子抱到地上铺时,他师父抬手制止了他。 「睡一天硬板子还不够啊。」 「身为徒弟,好的当然先留给师父,再说棉被铺上了,也能睡的。」 槐倾尘叹气,为什麽他徒弟越来越往门童身分发展了,「你来床上睡,睡着後别乱踢,我们挤一挤还是可以的。」 「我睡着很安分的!」路霄反驳,随後一愣。 槐倾尘脱下外衣披在一旁,解下发髻後一头墨发垂散开来,他身着白色里衣,此刻身影有些单薄消瘦,清冷的神情下显得梦幻如仙,他回首,「你发什麽呆,再不睡要天亮了。」 路霄也不知道自己怎麽突然就别扭了起来,他同手同脚走过去,却动作迅速整顿好翻上床。 槐倾尘没注意到他徒弟怪异的举动,挥手灭了烛灯就寝。 大抵是因在安心的环境下,他师父很快就入梦了,反倒是路霄还睁着眼睛,他悄悄动了身体侧卧面向他师父,额头、眉骨、眼窝、鼻梁、嘴唇……目光隔空描摹着他师父的轮廓,心底隐隐有些未名的悸动,他很困惑,也有些难受。 路霄就这麽一夜未眠,一夜盯着他师父看。 槐倾尘早上瞧见他徒弟的熊猫眼,关心道,「还困就去睡,等等叫你。」 「不用了师父,今天大家不是要一起出去吗?别因为我耽搁了。」 槐倾尘想了想,拿出一瓶丹药递给他徒弟,「吃颗益神丸提振精神,别在路上累倒了。」 路霄接过,冲他师父一笑。 大夥儿重新聚首後,便由董明卢红带队行踏大江南北,听着董明说起这数把个月发生的种种。 「对了,最近千机门与幻剑宗有些冲突,你们若碰着了,有多远离多远,别瞎掺合。」董明道。 「这是为何?」一名帮众发问。 「我们也是听说的,」卢红道,「千机门一名女弟子原本和幻剑宗的宗主表弟谈好亲事,可幻剑宗却反悔了,惹得人家女孩子多没颜面,现在千机门弟子凡是见到幻剑宗弟子,免不了打斗一场。」 「还有这等事。」 「宗主表弟是何人?为何退婚?」 「王洛锦,据闻和千机门的宇文馨是两情相悦,退婚恐怕不是本人意思。」 「这宇文馨门派地位或者武功如何?该不会是幻剑宗认为门不当户不对吧?」 「宇文馨……似乎只是普通弟子,并不算特别出色,但好歹也是五门派之一的千机门,并非什麽不入流的小门小派。」董明摇头,「这事有些蹊跷,繁花谷向来少参与江湖纷争,你们也别太好奇了。」 「这是自然。咱不会那麽自不量力。」 一群人玩了一整天,董明和卢红先行道别回家了,其中一帮众表示时间尚足,提议先各自逛街买点纪念品或特产等,晚点再碰面一同回门派。 其他人纷纷附和,表示两时辰後原地点集合。 路霄兴奋拉着他师父疾走,「师父快,我们去吃好吃的!」 槐倾尘无奈,「方才和大家没吃够吗?」 「还有没吃到的呢!上次和苏姐姐他们出来,不是喝了红豆汤吗?我还记得师父喝了一碗半。」路霄笑道。 「我现在有点饱。」 「不要紧的,那师父就喝半碗,剩下我喝。」 他的宝贝徒儿真是贴心,槐倾尘心想。 他们师徒在街上晃了几圈,便回到约定地点等其他帮众集合。 乍然间,一枚五星飞刺射向他们。 槐倾尘是背对着的,极轻的飞刺未带起丝毫破风声,路霄惊见却来不及出声提醒,便立即以肉身扑倒他师父,堪堪避开。 槐倾尘当即明白过来他们是遇险了,迅速起身把他徒弟挡在身後,开伞应战。 「躲躲藏藏成何样子,这位侠士不妨现身打个照面,槐某也好清楚得罪了谁。」 一侧饭馆的角落阴影中,走出一位蒙着黑纱的男性,身形半边尽是雾灰铠甲。 路霄跨了一步与他师父并肩,执伞护住身侧,神情凝重。 来人竟是千机门! 石谷主 要说在五大门派内谁最擅长机关暗器,非千机门莫属。 千机门中人能隐匿於影子之中,故尾随、暗杀不在话下,即使暗杀失败,他们也能迅速遁地而走。门派内甚至有得意弟子能制作出一连串机器大军,以繁琐缜密的重重机关埋伏制敌。 千机门精於暗杀,但不恶意滥杀,毕竟好歹也是名门正派之一。 什麽时候招惹千机门的?槐倾尘来不及细想,对方已抛来三枚绣花针,针尾上带着倒勾,一旦刺入身体,想拔出便免不了血肉横飞的下场。 槐倾尘一手拖住他徒弟,一手甩伞升空。 「师父!你护好自己,我去和他打!」路霄说罢便挣脱开来,一瞬闪身至对方身後。 「疯了吗!」槐倾尘又惊又怒,手里攥了把粉末,准备随时洒下。 路霄挥剑一砍,对方没有回首,仅举起手用护手盔一挡,便轻松拦下。 对方此时五指一张,数颗玄珠迸射而出。 路霄似乎早有预料,伞柄一转,玄珠碰到伞面後顺势沿着边缘飞落,同时剑锋一挑,他不依不挠再次进攻。 对方一个侧滚,终於将原本盯着槐倾尘的视线转向路霄,他缓缓抽出腰间绳索,绳索尽头是一只冷沉沉的铁骨飞爪。 路霄紧紧看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就在飞爪预备射来时,槐倾尘从上方洒了一把药粉,路霄默契地飞速旋转起伞面,果不其然对方并未中药粉的计,可一避开药粉後便是迎面被花伞晕眩! 槐倾尘当即抽出伞中剑,俯冲而下挥了一记。 「我就纳了闷了,槐倾尘有什麽好,让董明与卢红那麽对待,以前这样,现在也这样,我们这些人大老远来看他们,就那麽不值吗?偏偏他们不用去住客栈?」回集合地点时,某闻雨楼帮众不服气的声音远远传来。 对方未着盔甲的右臂被划了一道,本想继续打却在听见一波人的声响自後方传来,仅朝槐倾尘投去一眼,便再次消失在阴影中。 路霄赶紧跑向他师父,「师父没受伤吧?」 「你刚刚在干什麽!不知道危险吗!」槐倾尘怒道,「千机门本就难对付,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现身,表示这人对自己武功很有信心,你就那麽贸然冲上去?」 「我只是想分散他注意力,师父你想,我们都站同一方向,这要是一伤便是两伤了嘛。」路霄讨好看着他师父,「师父怎麽不夸夸我,刚刚配合师父的招。」 槐倾尘欲再说些,帮众们却已走进跟前,其中一人茫然问,「刚刚是?千机门?」 槐倾尘并不是没听见刚刚有人说他的闲话,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他没什麽心情理会,遂敷衍道,「似乎是。」 「他在这里做什麽?」 「应当是偶然经过,认错人了。」路霄回答。 帮众听後没表示什麽,便成群结队回门派了。 一路上,槐倾尘心事重重。 出门派历练也不只一回了,和微霞宫出去几趟都安分得很,没遇到什麽冲突,为何和闻雨楼出去便碰见了?难道有谁得罪千机门导致他和他徒弟被当作出气筒?可偏偏董明师兄才交代过不要牵扯到千机门,这事情就立刻发生了,这实在细思恐极……毕竟也无法公然问是谁刻意招惹千机门的,谁会承认? 回繁花谷後,路霄看着他师父,轻声道,「师父,想去华蕊山吗?」 槐倾尘一愣。 「师父你这几时辰都在沉思,看起来阴郁极了。」路霄拉拉他师父的袖袍,「走吧,师父?」 槐倾尘勾勾嘴角,「你可要跟上了。」 华蕊山头的屋顶上,槐倾尘把他的猜想告诉了他徒弟。 路霄默然,不知如何开口宽慰,便悄悄坐得离他师父更近些。 其实路霄心里还想着另一件事:与千机门人的打斗中,他师父最後那一击思路和反应精准,可实际力度却虚了些,所以对方才只有那麽点小伤,他师父看起来并不像临时放水,那麽是为何?他师父的纸上功法要诀都清楚明了,也没少给予他指导,实际握起兵器却是另一副模样,难道真的是先天杂元内丹导致聚气运功不易? 假使如他师父推测,再这麽来个几次暗算,他师父能每回逢凶化吉吗?他能保师父安然无恙吗?他的武功还是修练太慢了!路霄这样想着,转头对他师父道,「师父,要不以後我们还是和苏姐姐他们出去吧,我觉得他们那儿能修练的场地也比闻雨楼好多了。」 「说到她,先前给我张识别令牌,说是近日知墨斋开放灵坤秘洞,凭此令牌方可进入一探,一令牌能允许二人通过,你可有兴趣?」 知墨斋,是神秘的江湖组织,规模极小,成员个个是文质彬彬的书生,看似能文不能武,曾有人前来找碴,不论如何攻击竟无法碰到对方分毫,若是无邀请而擅入斋内,不用一盏茶的功夫便会自己走了出来,有的是疯疯癫癫,有的是行屍走肉,却没有人敢说自己在里面发生了什麽。 如此一个奇妙的组织,竟拥有一方传说之地──灵坤秘洞,据闻是某个上古时期的仙人留下的洞居,洞内可能险象环生,也可能宝物遍地,不论是哪种,对於习武修练者而言都是大有助益的。 「我自然愿意同师父前去,不过他们会在何时关闭秘洞呢?」 「知墨斋素来神秘,近乎出世,估计关不关也是随缘了,我们明日便启程。」 路霄应下,半晌他们便回到院子,他师父说要去帮会丹药坊找找一些药材,路霄便自发替他师父整理随行衣物。 「师父?!」槐倾尘刚走进帮会,即撞见了一个许久未见的故人,对方仍是他印象中的一袭素雅墨袍,气质冷然,从头至脚整理得一丝不苟。 面容依旧年轻的男子闻言回首,冲槐倾尘招手,「阔别经年,你长大了,快进来。」 槐倾尘走到跟前,作揖,「师父,您这些年怎麽没回来,徒儿很是思念。」 「两年前回来过一次,只是走得匆忙。」石璟初伸手去扶槐倾尘。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他的手腕,令他瑟缩了下,槐倾尘道,「师父一路舟车劳顿,恐怕未先歇息,此刻体温有些低,徒儿去替您熬碗热汤。」 「免了,不碍事,」石璟初拦住人,并从袖袍里掏出两个瓷瓶,「这是天心圣丹,你且收好,倘若经脉涩滞或是气海空荡荡无法运功时可服下。」 槐倾尘双手接过,感激道,「多谢师父。」 「近日可好?听闻你早些年收了徒。」 槐倾尘遂同石璟初聊起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 一炷香的时间後。 「明日我和路霄要去外历练一趟,等等我先让他过来问候师父。」槐倾尘刻意隐去与微霞宫私交不浅的相关事情,毕竟闻雨楼是他师父创立,而他这做徒弟的却和自家帮会疏远,怎麽看都有点不太体面。 石璟初神色微凝,随後道,「嗯,机会难得,我来指点指点小徒孙的武功。」 槐倾尘大喜过望,加速轻功飞回自己院子,去喊了他徒弟。 「阿霄见过师祖。」路霄一到,表面恭敬行了礼,心下很是诧异,原以为石谷主应处中年之态,没想到面容与身段如此年轻飒爽,看着与他师父不相上下! 石璟初颔首,「随我来。」 说罢,石璟初轻功平地起,乍如一道疾风,卷着狂劲而去。 帮会山脚下一处瀑布水域中,石璟初与路霄相对而立,槐倾尘则站在一隅观望。 「师祖,请赐教。」路霄摆好应战姿势。 石璟初抽出伞刀,伞却未打开,路霄一愣之际,石璟初迎面挥剑,路霄旋即横伞一挡,一个侧转身开伞,伞面朝向石璟初一转。 石璟初迅速後空翻至溪边,脚尖交替点在水面上,如履平地一般,路霄攻势不减地跟上去,却当面被泼了密密麻麻的水花。 路霄抬手一挥企图抹去这些扰乱视线的障碍,只见石璟初在水上舞着收起状态的伞,溅起漫天水珠,而他另一手的剑已趁势而来。 这就是传闻中的逐水飞花刀法吗!路霄从没看人使过这招,因为需要极快的速度、刁钻的手法与精准的地势配合,否则使出来的只是一盆当头倾泻的水,而不是均匀密布且纷扰的雨势! 路霄避无可避,乾脆腾空数个翻滚,落至石璟初的背後,抽出刀一横砍,动作一气呵成。 石璟初却似背後有眼,竟朝前一个躬身巧妙避开,同时腿朝後一踢踢开路霄的刀,旋即左手开伞。 路霄被踢得手腕一震,退了一步才刚站稳,石璟初却飞快甩伞,伞面花纹霎时纷杂如幻,而周身竟还刮起小小旋风与落叶,可见其手速之灵活! 石璟初脚尖一点便倾身掠来,直逼被晃晕的路霄。 当路霄回神,他就发现自己颈侧多了一把剑,想当然是谁的剑。 「阿霄深感震撼与佩服,多谢师祖指教!」路霄拱手道。 槐倾尘走来,赞叹,「逐水飞花刀法、狂花式伞法,当今仍没多少人学会!师父不愧为风雨花圣,打斗宛如狂风暴雨。」 「已是许久不曾听闻这四个字了。」石璟初拍了拍路霄的肩膀,神色淡淡开口,「阿霄资质优,好好练,相信会是繁花谷未来的人中翘楚。」 忽然,一道人影落至石璟初跟前,来人正是闻雨楼现任帮主──肖画。 「打扰二位,」肖画朝槐倾尘与路霄点个头,便转向石璟初拱手道,「石谷主,魔教使者来访,说想请您过目一样神秘宝物。」 「哦?」石璟初沉吟,「还说了什麽?」 「一如既往说了长篇大论,内容是关爱门派侠士,缔结友好同盟,共创江湖未来。」肖画脸皮抽了抽,似乎想起不堪入耳的回忆。 槐倾尘、路霄:「……」 怎麽魔教自从收敛不搞事以後,就改行传教与布施了?不是关爱和拉拢,就是赠天材地宝的,到底在干嘛?槐倾尘无言。 「你俩师徒明日要出门派?可先去准备,到时路上安全为重。」石璟初道,「肖画你可先回帮会,我去会会魔教。」 「是,谷主。」肖画转身飞走。 「那麽师父,我们也告辞了,不知魔教打的什麽主意,您也留个心。」槐倾尘和路霄朝石璟初拱拱手,便纷纷辞别。 灵坤秘洞(一) 「苏姐姐不去吗?」临行前,路霄问道。 「她最近被苏护法禁足,似是想让她多学学帮会内政管理。」槐倾尘心情颇佳地勾勾嘴角,「出门派後我们便直奔秘洞所在之处,不做其他停留,免得节外生枝。」 「听师父的。」路霄乖巧道。 槐路师徒俩遂一路轻功加疾,早早便到了中途休憩的茶馆,槐倾尘嘱咐路霄早些休息,明日天未明即启程,方可赶在天黑前进入秘洞。 整理被褥时,槐倾尘不见他徒弟,四处转转竟在茶馆後方空地找着了,他无奈道,「路霄,别练了,留着体力给秘洞,快过来睡。」 「好的,」路霄回眸,「师父先睡,我再走一遍招式就进屋。」 槐倾尘摇了摇头,转身回房。 翌日。 灵坤秘洞地点隐密,入口在一处山坡中的洞穴,外头河流倾泻而下,恰恰挡住了入口,若无令牌上的地图指引,恐怕寻常人根本觅不得。 槐倾尘与路霄并肩而行,才刚走没几步,面前就有一道岩壁阻碍,路霄伸手碰碰壁面,「师父,这用武力恐怕一时半会很难破开,是不是有什麽机关或接引人?」 槐倾尘左右一瞧,来到右侧,拿出令牌贴在壁面凹陷处,恰好契合,「我说这令牌造型怎如此独特,原来有这个作用。」 只见眼前的那堵岩墙一开启,令牌竟直直往下掉入壁面内,再也构不着了。 见他师父发愣,路霄赶紧拉住他师父,「师父别发呆了,门会阖上的。」 而他们甫一进入,岩石再次从下窜出,眨眼间便回到最初的岩壁模样,速度过快还撞落了几许碎石粉尘。 路霄一扬袖袍,替自己和他师父挡了挡。 尘灰散去,槐倾尘拍拍他徒弟的手臂示意可以放下了,「令牌就这麽被收回了,看来还真的只能来一趟。」 「幸好方才无歹人尾随,如果让人趁机抢先跨过岩壁,恐怕我和师父中的一人就要被留在门外了。」 「这灵坤秘洞的机关有点意思,」槐倾尘继续往前走,不忘拉上他徒弟,「也许是出自千机门手笔,你跟紧我,万事小心。」 「好的师父。」 原先处在山洞中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他们正站在一个圆形平台上,放眼望去,石块拼凑蔓延成崎岖的桥,连接未知彼端。 这个圆形平台周围除了一些花草植株和一张石桌外便没有其余物品了,路霄查看後一回首,却见他师父正在弯弯曲曲的石桥上探身往下望。 「师父,」路霄赶忙过去拉住他师父的袖子,「别太靠近,怕有机关。」 「深不见底,要是摔下去估摸难上来。」槐倾尘掏出一枚小铃铛往下丢,果不其然,没听见任何回响。 「这桥面又窄又不平得很,师父你走前面吧,我殿後。」路霄道,要是师父遇到危险,他能立刻把师父往後拉,要是师父触动机关了,他也能立刻稳住师父不掉落深渊。 槐倾尘也是这麽打算的,怎麽样都不可能让他徒弟打前头,谁知有什麽险况!他将伞从背後抽出别在腰间,以便及时反应。 这石桥弯弯绕绕不知通向何方,几处甚至还有一脚宽大小的石缝,要注意底下也要注意四面八方可能的危机,就在他们师徒俩缓缓行至桥中央时,由於外边的光线透不进来,光线越来越黯淡,槐倾尘从包袱内取出掌灯点燃後便随手插在背後,侧头嘱咐,「路霄,别跟丢,你若是……」 话音未落,他便瞥见金属色泽的小东西,在右後方一团杂草堆内,若非他回头,恐怕经过时的角度不易察觉。 槐倾尘立即转身要去查看,边走边道,「那儿有个不知什麽玩意,你在这待着便好。」 路霄乖乖站在原地,注视他师父走到那堆草前蹲下,确认周围并无机关後,伸出手拿起的似乎是一枚通体暗铜的铃铛,尾端系着一截朱绳。 槐倾尘拿在手上晃了晃,铃音沉沉低响,声若颂钵,轻似呓语,他转身看着他徒弟,「这与寻常的铃铛不同,音色神秘变幻,要是我没猜错,应当是铜心铃。不过这玩意的用处尚未有人知晓,只听说这是圣物。」 路霄忽地神色一惊,槐倾尘正疑惑他徒弟听到圣物就那麽惊讶吗,还未开口便看着他徒弟猛向他冲来,迳直把他扑倒在地。 槐倾尘当即反应过来这是有危机了,下一瞬,一块巨硕无比的石头从他面前横飞而过,若不是他徒弟速度快,估计这会儿他就要被石头打落至深不见底的桥下。 怀着一点後怕的心理,槐倾尘推推他徒弟示意起身,却发现他徒弟在微微发抖,便打趣道,「好了,师父没事,你怎麽比我还怕。」 「师父,」路霄下意识抱了抱眼前的身躯,而後镇定起身,顺手拉起他师父,「後面有什麽东西都让我去取吧。」 「恐怕都有机关埋伏,你……」 槐倾尘未说完便被路霄打断,他可怜兮兮道,「我知道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就当考验了,反正还有师父在,我不会有事。」 槐倾尘叹了口气,把铜心铃系在他徒弟腰间,「我会看好你,你自己也要小心些,拿到东西就立刻走,别像我方才那般。」 路霄愣愣看着他腰间那双指骨分明的手灵活翻转,「师父,你不留着吗?」 「这虽说圣物,但没人知道怎麽使用它,你是混元,成功开启它的可能性比我大多了,就算你也开不了,」槐倾尘收回手,满意看着他打的花绳结,「当个缀饰也不错,适合你。」 路霄看着那朵明艳艳的花默不作声,他师父好像对於花情有独锺啊,他一个男弟子穿着赤边白袍本来瞧着乾净精神,现配上一朵红花铃铛,似乎有些…… 朝夕相处下来,槐倾尘又如何能不明白他徒弟在想什麽,这年纪的少年郎尤为注重外表,他抿唇压下笑意,彷佛没发觉他徒弟的情绪,率先朝前走过,「别耽搁,我们走吧。」 「……」路霄悄悄抽出一些腰间布料,半遮半掩把红花盖住後,无奈跟上他师父的脚步。 当他们走过石桥後抵达的是一座灰墙黛瓦的大殿,大殿无门板相隔,一眼望入可见其内占地广阔,且明光烁亮。 「师父,我先过去看看。」路霄抢先跨步而出,呈备战姿态靠近门口,他抛出一枚铜板,确认无动静後便先行入内,左右看看无埋伏便回首招呼他师父。 槐倾尘收起掌灯,走进一看殿中景象,不由讶然,「植株在这小天地内竟能生长得这般好,不说没日光亦没月光雨水,真是蔚为奇观。」 「师父,我们采些回去?」路霄俯身端详,「这里的奇珍异草比繁花谷还多。」 「当然得采,不过别全拔了,这是人家秘洞,有自己生生不息的规律存在,我们别破坏这的生机。」槐倾尘边说边解下包袱,蹲下身采草。 路霄也帮忙将各色不同的植株分类,纪录都采了哪些,时不时留意周围动静。 半晌,路霄道,「师父,目前都有了。」 槐倾尘颔首,将那堆收获小心翼翼收入包袱中,略一思忖,「我们接下来去雕像群那儿看看。」 路霄自发走在他师父右前侧,随时戒备,刚才在殿外便能远远瞧见这些雕像,可见其各个庞然之样。 靠近时才发觉这些雕像竟是立於水中,水深极浅,却十分宽阔,将数个雕像通通容纳在其中。 还不待他们看清雕像都是何许人物,一枚飞箭挟着破风声逼近跟前。 槐倾尘二话不说拎过他徒弟一避,眼眸冰冷盯着一侧雕像的背後,厉声道,「是谁。」 脚步声起,一全身包裹地密不透风的黑衣人踏出,鬼脸面具下的嗓音嘶哑难辨,「稀奇,怎会有男娃娃来探秘洞。」 槐倾尘不动声色将他徒弟拦在身後,看着黑衣人问,「阁下是魔教中人?」 一身劲黑、鬼魅面具,错不了……只是魔教徒怎麽会在这里?灵坤秘洞也对其开放吗?虽说魔教已多年安分守己,但瞧着刚才对方偷袭的模样,似乎不安好心,槐倾尘想着,垂在袖中的手已悄悄抓了把粉末。 「不错。」黑衣人道,下巴一抬指向一处雕像,「那儿有宝物,让你後头的男娃娃先去取来。」 「为何?」槐倾尘简直想冷笑,这魔教徒未免太颐指气使。 「你们没有选择,这雕像一旦靠近就会攻击,想取宝物,必有牺牲,」黑衣人低沉笑了起来,「怎麽,难道你带了男娃娃进来这里,不就是为了……」 碎沙石般的粉末霎时袭来,打断了黑衣人的话,随之而来的是一句怒言,「他是我徒弟!」 黑衣人身影微晃,轻松避过,「哦,那麽我就先杀了一个,再让另一个帮我去取来吧。」 瞧着那道黑影如鬼魅一般快速晃至他们跟前,路霄一把推开他师父,急喊,「师父危险!」 槐倾尘站稳脚步一回头,入眼的便是魔教徒与他徒弟打斗对峙的画面,魔教擅长的掌法指功伴随一波波的黑雾,让人看不清其中攻向何处,若是被近身,防不胜防。然而繁花谷的优势便是那把伞,距离一旦被拉近,便难施展开来。眼看着他徒弟又一次被近身,他慌忙拿出方才那把飞箭,欲在其上抹凝滞散,这是他改良过的药性,会使人暂时筋骨无力,形同废人,可他抹到一半时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前方,拧眉。 太近了……飞箭就算抹上药粉,射去时必然四散,若他徒弟不及闭气也会被伤及……得让粉好好固定其上!用水做黏合?不牢固,用什麽……槐倾尘越想越急,忽地他看向自己的手,有了! 就在路霄与魔教徒打得难分上下时,一枚沾着血的飞箭迅急而来,趁魔教徒不备时扎入其右腿,而魔教徒反应敏捷将其拔出,转头一看,嗤笑,「雕虫小技。」 路霄跟着回头一瞥,却惊恐看着他师父身形不稳,缓缓沿着一雕像靠坐下来。 「啧,这箭上抹的什麽!」魔教徒咒骂,他的腿突然就不灵活了,麻痹得很! 闻言,路霄看向他师父臂上那抹刺目的血迹,了然的同时胸腔内燃起一股愤怒,他疾退数步,收合伞面,剑指魔教徒。 「咱魔教厉害之处在於双手,我不过腿麻,解决你这娃儿,还是很轻松的。」魔教徒桀桀怪笑,手指翻飞结印,打算趁路霄冲过来时直接一击。 路霄用力闭上双眸压下情绪,而後一睁眼便风驰电掣般闪来,同时舞动手中伞带起一大片纷扬不绝的水花,魔教徒一愣,才刚结的印顿时找不着目标施放,就在水花终於停止时,一把剑横在魔教徒颈旁,而持剑者正站在後方。 魔教徒震惊不已,「你……」 路霄移开剑,在几处轻轻一挑,随後一伞劈晕魔教徒。 确定魔教徒就算醒来也无任何威胁时,路霄快步走向他师父,紧张道,「师父,你感觉怎麽样。」 槐倾尘扯唇一笑,故意道,「我感觉很棒啊,路霄,你竟然把逐水飞花掌握得八成有了。」 路霄立时扁起嘴,露出一副无奈想哭的表情。 灵坤秘洞(二) 文章加载失败,可能原因为以下其中一个: 1.连线问题,请稍後再尝试连线。 2.订购失败,您的海棠币无扣款,请重新购买即可。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寥寥 文章加载失败,可能原因为以下其中一个: 1.连线问题,请稍後再尝试连线。 2.订购失败,您的海棠币无扣款,请重新购买即可。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幻剑宗 文章加载失败,可能原因为以下其中一个: 1.连线问题,请稍後再尝试连线。 2.订购失败,您的海棠币无扣款,请重新购买即可。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扇 文章加载失败,可能原因为以下其中一个: 1.连线问题,请稍後再尝试连线。 2.订购失败,您的海棠币无扣款,请重新购买即可。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绯袖教 文章加载失败,可能原因为以下其中一个: 1.连线问题,请稍後再尝试连线。 2.订购失败,您的海棠币无扣款,请重新购买即可。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分裂 文章加载失败,可能原因为以下其中一个: 1.连线问题,请稍後再尝试连线。 2.订购失败,您的海棠币无扣款,请重新购买即可。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尤初 文章加载失败,可能原因为以下其中一个: 1.连线问题,请稍後再尝试连线。 2.订购失败,您的海棠币无扣款,请重新购买即可。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副谷主 文章加载失败,可能原因为以下其中一个: 1.连线问题,请稍後再尝试连线。 2.订购失败,您的海棠币无扣款,请重新购买即可。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缺钱 文章加载失败,可能原因为以下其中一个: 1.连线问题,请稍後再尝试连线。 2.订购失败,您的海棠币无扣款,请重新购买即可。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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