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等闲》 对不起,我来晚了。 黑夜里,寒风呼啸着,北风潇潇雨不歇。大风刮过,庙门被吹得嘎吱嘎吱作响。 破庙里,屋顶早已破烂不堪,遮不住风雨,四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角落里偶尔光明正大地溜走几只老鼠,似乎带着几分挑衅。 “娘亲……”破烂木桌下蹲着这个小孩儿,小孩儿身上脏兮兮的,穿着破烂,衣不蔽体,躲在那里瑟瑟发抖,嘴里嘟囔着,十分可怜。 林不言很冷,肚子还饿得咕咕作响,忍受着饥寒交迫,心里充满了酸胀感。 因为数月前,他还是有母亲的人,尽管家境贫寒,却勉强还能饱腹,如今却成了一个孤儿,少无所依,少无所养。 年龄太小,找工没人要,没有亲戚也没人收养他。 终日游荡大街小巷,与野狗抢食,与乞丐撕斗,终究食不果腹,满身是伤,八岁孩童身形瘦削,如同四岁稚儿。 若在别人看来,这样处境的孩童在这般残酷萧瑟的环境下,定然活不过今晚。 可事实谁又能想到呢,没人知道林不言想要活下去的决心到底有多大。 昏昏沉沉的意识里,他脑海里回响的都是娘亲曾对他说的话。 娘亲说要他无论什么时候遇到什么事,都要坚持活下去,只有那样才有希望。 娘亲说他的父亲是个高大威猛的男人,他是有要事才离开他们的,他是爱他们的,他日若有机会可以去找父亲。 可是娘亲却没告诉他,父亲在哪里,他该怎么去找。 ……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终于安宁下来。 雨过天晴,次日天色明亮,出了耀眼的阳光。 阳光透过屋檐,入了破庙,几许光芒打在了林不言的脸上。 刺眼而又温暖的阳光让小孩儿动了动眼球,缓缓抬着骨瘦如柴的小手遮了遮眼睛。 艰难地站起身,林不言浑身无力地喘了几口气,未进滴食的胃里十分绞疼,却又不得不去找些吃的。 只是浑身发热无力,脑袋嗡嗡作响,耳里发出了鸣声,眼里也模糊不清,看不清路,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只知道要去找吃的。 …… 九重天上,群峰叠翠,飘浮空中的仙宫高大巍峨,雄伟壮观。 清銮宫内,正闹得沸腾。 “师兄不可啊,宗内不可一日无主。若让外人知晓你离开了宗门,宗内必遭大乱。” 阮玉一脸惊慌地劝阻道,心里却想,不要啊,你走了我还能不能悠闲地玩耍了? 林晋卿撇了他一眼,面容冷峻,眼神如利剑般锐利,阮玉也最怕他这刀人的眼神,真的好像要把人吃了一样,看的他头皮发麻。 这也是没得商量的意思。 阮玉那点小心思,在场的人谁都看得出来。 “师弟,你为何要突然要去凡界一趟,你不是才历劫回来没多久吗?” 说话的是水鋆宗宗主牟丕君,他心里也对林晋卿离开宗门的想法不怎么认同,毕竟这关乎宗门安危。 但一方面,他又没什么实力去阻止,只好好言相劝,要知道十年前,林晋卿就去过凡界一趟,这一去就消失了两年。 而且当初林晋卿回来的那个样子……,牟丕君是真的不想再看到。 他很好奇这人发生了什么事情,奈何这人性子冷淡,只要是他不主动开口提起的事情,是怎么也撬不开他的嘴的。 果然下一刻林晋卿就开口道,此事来日再说,他不欲开口浪费时间,心里还有挂念之事。 “宗门之事师兄多放在心上便可,只要我的消息不放出去,魔域之人便不会知晓。” “那你要去多久?” 林晋卿冷淡回应道,“少则几日,多则数年。” 唉,行吧,你最强都你说的算,牟丕君心里无奈极了,只觉得疲惫。 同时想着要不是他是大师兄,加之林晋卿就是个修炼狂魔,其他事情一概不关心,怕是这宗主之位还不到他做呢,牟丕君心里头叹息着,再一抬头那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 凡界人山人海,吆喝声不停,街头商铺林立,好不热闹。然而在这繁荣外表下,不知名的角落里,却上演着一桩惨烈的打戏。 “打死你个小垃圾,呵忒!” 一个乞丐着装的青年一脚踢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小孩,小孩儿眼神虽然迷糊却很犀利,狠戾地盯着青年手中的脏馒头。 那是一个好心老伯给他的,在回破庙的路上却被这些毫不讲理的人拖到角落里殴打,抢走了身上所有的食物还有因为施舍才得到的几个铜板。 他好恨,迟早有一个他要杀了这些欺负他的人,可是……他现在身上好疼啊,头也好晕……嘴里都是铁锈的味道,他怕是要死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朦胧中,他模糊的视线中好像出现了一个高大的白衣身影,然后听见耳边传来惨叫声,求饶声。 是谁……这是做梦吗? 然后他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好温暖好舒服,似乎这里就是安全的港湾,抬手想要触摸,却没有力气再抬起了,缓缓昏睡了过去。 那苍白无力模样像极了死亡的样子。 “对不起……,我来晚了。” 男人低沉声音在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响亮,他把小孩儿抱在怀里,轻轻护着,丝毫不在意身上的白衣沾惹上了黑黢黢的污泥。 清冷幽静的竹屋里,林晋卿拨去小孩儿的衣服,将他放在浴桶之中,小心翼翼地清洗着,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青紫伤痕,他那清冷的眸色之中拂过三丝悔恨,七分怜惜。 此时,小孩儿不知梦到了什么,神色痛苦,嘴里嘟囔着,“娘亲……” 男人听的很是清晰,他握紧林不言的瘦骨如柴的手腕,凑近他耳边轻语,“对不起,从今以后,我不会再丢下你了。” 似乎在倾诉这什么诺言,他目光十分坚定,这个小小的身影默默在他心里占据了一份位置。 但这份情意,更多的是亲情。 只是他虽然本事通天,却也没能料想到未来某一天,这份情会在潜移默化之中慢慢变质。 从今以后,我便是你唯一的亲人 清晨,拨开云雾见天明。 日出东山,向地面洒下一片金黄色。 竹林里,幽然宁静。青林翠竹之中,屹然矗立着一座竹屋,超脱外物。 阳光投进竹林之中,也偷偷跑入了竹屋里,让床上的小人儿难以睡得安稳,从睡梦中苏醒过来。 “嗯~” 林不言闷哼一声,艰难抬手挡住刺眼光线,牵一发而动全身,因为许久未动,身上已经僵硬,有些酸软无力。 但坐起身来,他却惊奇发现,身上一点也不疼了,拉上衣袖,手臂上的青紫於痕也没了。 眼球四处转动,打量这个屋子,都很陌生,却也很好奇。 好奇这里是哪里,也好奇是谁救了他。 咽了咽喉咙,林不言突然觉得有些口渴,正好前面就是木桌,只有几步路。 他小心翼翼打量一下门口,然后站了起来,刚走两步,就觉得膝盖酸软无力,往下一颠,眼看就要往前扑,还未来得及尖叫,林不言便落入了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里。 那人晴朗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怎么这么不小心?” 耳边的热气,还有那人身上淡淡的香味,林不言没闻过这种味道,却意外的很喜欢这个味道。 那一刻,他的心跳的很厉害。 小孩儿眨巴着眼睛,盯着俊美的青年呓语着,“唔,你是谁?” 男人揉了揉小孩儿的手心,感觉软软的很舒服,就是太瘦了,皱了皱眉头。 把小孩儿抱在怀里,然后坐回床上,林晋卿才回道,“我是……你父……你的师尊。” 小孩儿扭头看了一眼男人,然后又紧巴巴地盯着桌上的灵茶,“师尊?师尊是什么?” “呵呵……”男人闷笑了,他的视线从未离开过小孩儿一眼,林不言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里,也是如此的可爱天真。 他轻手一挥,桌上的灵茶便自动飞到手中,递给小孩儿,字“喝吧,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儿见了,“哇”了一声,接过灵茶一喝,只觉得好神奇,这个茶好甜真好喝,好想再喝! 男人笑道,“师尊是教你本事的人”,接过茶杯继续倒茶。 小孩儿乍一听,眼睛一亮,“学了本事就能控制茶杯吗?” “……嗯” “太好了\^▽^/!师尊!” 小孩儿高兴地从男人怀里跳了下来。 洗干净的林不言虽然长得不白,但模样却是十分俊秀,仔细一看还能看得出他与男人有几分相像。 大而清亮的眼睛和稚儿纯真的模样,让林晋卿心里更加喜爱上了林不言,想到刚见面时,林不言身上的狼狈和遭遇,他的心就揪疼得紧。 更何况,这本来就是他欠着他们的。 想到那些殴打孩童的乞丐,林晋卿霎时间便冷了脸,他问道,“为何就你一人?之前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林不言却没感觉到冷气,只觉得师尊生气的样子也好好看。 师尊这是在为他生气嘛?心里暖暖的。 只一提母亲,他的眸色便暗沉了下来。 “娘亲几个月前就生病死了,她让我去找父亲,叫我不要恨父亲。她说父亲是想我们的。但是……唔……我不知道父亲在哪里啊,娘亲为什么不告诉我……唔……” 小孩儿哭的伤心,身体一颤一颤的,男人紧紧抱住了他,拍打他的后背,眸色十分复杂,似是怜惜,似是不忍。 “嗯……从今以后,我便是你唯一的亲人”,男人像宣誓一般隆重地对林不言说。 小孩儿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紧紧缠住了男人瘦削有力的腰间,闻着清香,喃语着,“师尊……” “那些人是城郊的叫花子,我年龄小,零工没人收我,也没人愿意收养我,我只能去要饭。但是我人小,出去总有人看我可怜便施舍我钱和饭菜。 那些人看不惯我,见我好欺负,就来抢我的东西,我抢不过他们,也不愿意给他们就总是被他们打,几个月来,我都习惯了。” 而在男人心里,小孩儿已经被划进了自己的领地,敢欺负他的人就是在打他的脸,更何况这还是他唯一的孩子,居然有人敢这么欺负他,实在不可饶恕。 小孩儿,没说一句,林晋卿身上的冷气就更冷一分,心里怒气难平。 压下怒气,男人问,“你不恨他们吗?” 恨? 林不言心头堵塞,他狠狠道,“恨,我当然恨,我快死的时候,我都在想若将来有一天,我有本事了,我一天要让他们好看。” 这是他的真实想法,可猛地又想到师尊,他露出这种面目,师尊会不会讨厌他,小心地看了一眼林晋卿,却发现那人眼中没有厌恶,而是满意之色。 那人浅浅虚着眼睛,嘴里皆是嘲讽,“那些凡人真是该死” 说到这里男人犹豫了一下,他问道,“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哈哈,师尊也会马虎吗?我叫林不言噢!”小孩儿开心得笑了起来。 男人眨了眨眼睛,假咳了一声,打作掩饰尴尬,“那我以后便叫你言儿吧。” “言儿?真好听,谢谢师尊!” 林不言点头道。 ……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到了中午。 小孩儿毕竟是凡躯,还在五谷轮回之中,始终还是要进食的,过不了多久肚子就饿得咕咕直叫了,更何况他很少吃过一顿饱饭。 但奈何林晋卿一个已经几千年没吃过饭,也不需要吃饭的人来说,做饭是件不可能而且很困难的事。 没办法,他只好给林不言一颗辟谷丹。 按道理来说林晋卿修为通天,已达化神期,差点就渡劫的仙人是不会有这种低阶丹药的。 为此他本人都不得不庆幸自己有个大得离谱的储物空间还有那从来不清理空间的习惯。 想到这个,林晋卿脸上赤橙黄绿青蓝紫得变,但碍于面子,他假装冷淡,心里却想的是这空间怕是几千年没清过了,抽个时间得清一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