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攻/主攻] 以身饲鬼》 第1章 以身饲鬼 是一个照常如此的周六。 虽说明天就是休息日,但操劳了一周的社畜着实不太可能有什么休息游玩的计划。 要说每个周日的日常,一觉睡到自然醒,弄点东西填饱肚子,在家里的各个地方刷刷手机,打打游戏,然后早早上床睡觉,以迎接下一周日复一日的工作。 当然,在这样的生活中偶尔也会出现一些小插曲,比如现在—— 这种感觉,又来了。 像溺水的人只能无助地看着水流翻涌,像饿到极致虚弱的感觉在不经意间侵袭,像半梦半醒时被困进浓稠的梦,不能挣扎,更不能逃脱。 前几天在庙里求的平安符正挂在脖颈上隐隐发烫,为冒着冷汗动弹不得的身体注入了一丝力量。 时睢平躺在床上试图挣扎,但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微微掀开眼皮,在隐隐约约的缝隙中看到了面前过分年轻的脸。 那是一张苍白虚幻,半透明的脸,时睢甚至能透过他看见上个休息日自己网购的咖啡杯。那对隐藏在凌乱碎发后的瞳孔直直看着他,漆黑而幽深,居高临下,像是深不见底的海洋被封印其中,神秘与寂静萦绕,摄人心魂。 更是一张过分精致的脸。 是鬼,还是…… 来不及思考,发现他睁眼的少年慌慌张张地伸手捂住那双眼睛,那一瞬无法抗拒的困意让时睢失去意识,沉沉睡去。 呜,他看见了吗…… 宋州挪开手,发现掌心下的眼睛已然紧闭,悄悄松了口气。 “怎么办,好像被发现了。” 跪坐在男人身上的鬼魂呆呆地思考片刻,还是决定继续自己吸收阳气的大业。 鬼魂也是要活下去的! 他先是戳了戳男人紧绷着的脸,让他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的面部松懈下来,抿唇笑着悄悄将嘴贴上去。 宋州用了上周剩下来的鬼气,能暂时凝成半实体的形态,为了这一个小时,他有近乎七天的时间无法活动,只能在昏迷的状态中减小消耗。 躺在床上这幅躯体散发着浓郁到几乎不可思议的阳气,让宋州恨不得整个埋在他怀里,连身体接触的部位都传来暖洋洋的安全感。 宋州想被抱一下。记忆中分明有个温暖的怀抱会在迷惘时出现,但他明明已经只记得自己的名字了。 睡着的人当然不可能满足他这个小小的愿望。宋州只好在他胸膛上蹭了蹭,张开手臂环住了男人宽广的肩膀。 他的手穿过一层轻薄的睡衣,轻易的抓到饱满的胸肌,苍白纤细的指尖微微陷进厚实的软肉,连同铜钱大小的乳晕一同包裹进掌心,熟练地揉弄起来。 很大,很软,喜欢。 宋州又偷偷舔了舔他的唇,面上浮起两抹红晕,让灵体都显得凝实了不少。丝丝缕缕的白色雾气萦绕,衬得那双眼更加漆黑深沉。 一次吸取的阳气只够小鬼魂每周活动个几小时,而他这辈子见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人类,只有时睢。 黑发黑眸的少年一双杏眼满足地眯着,从喉咙里冒出两声表达舒适的哼哼,缩在平躺着的男人怀里摸他柔软的胸乳,人类相对健康的白皙肤色却明显比那只手黑了几个度,被作乱的手指留下一丝不易察觉的痕迹,转眼就被修长的手掌掩盖过去。 宋州摸了个够,转手就去找他身下那口深深藏在臀缝中,已经谈得上十分熟悉的穴。而它的主人并不知道他已经被侵犯了整整两个月,每周都要经过一次淫靡的亵玩,直到被干得淫水直流才能放过。 那里在宋州的手指下温顺地敞开,一次就捅进了两根,被直直地抵着天生长得浅的骚点按揉,没过一会就诚实地小口小口吐出淫水。宋州愉快地用手指将那里操到发出“咕啾”的水声,开开心心地脱下裤子,换上了自己的性器。 好软,暖和,唔……好喜欢—— 半个龟头被湿软的穴口吞进身体,那里还在一缩一缩地蠕动,像是有股吸力一直在贪婪地吸着肉棒。宋州呼出一口气,将龟头抵着前列腺蹭过,摆动着腰向里侵犯,一直到胯部都紧紧贴上男人圆润的臀。 透过半透明的灵体,甚至能看到身体内里光滑的肉壁,已经被粗长的性器严丝合缝地撑开,淫水随着抽插一股股喷溅,在肉与肉贴合的缝隙间支撑不住一样溢出来。正被操干着的男人不适地皱着眉,身体却自发迎合着,只能从嗓子眼里挤出几声压抑的闷哼。那两只白嫩的手臂环着他的脖子,压住将要醒来的冲动。宋州一边嗅着暖洋洋的,像阳光一样的味道,一边含着乳头轻咬,整个灵体泡在阳气中,像喝醉了一样晕乎乎地红着脸。 为什么会像阳光……? 阳光是什么,还没见过…… 但是好喜欢。 看起来身形瘦弱的少年却能毫不留情地将人狠操一顿,在上身那件过于宽松的短袖下是一截苍白纤细的腰肢,随着激烈的摆动让那口穴被操地愈发熟烂,数次的奸淫让原本粉嫩的浅色都变成合不拢的熟红,自发地学会了喷水。 “哈,啊……好厉害,床都湿了,唔……怎么,越来越紧……” 宋州小口喘着气,微张着唇,在黑暗中露出一点艳红得不正常的舌尖。 肉棒狠狠奸淫着无知无觉的男人,臀缝都被磨得红肿,少年青涩的喘息暧昧地萦绕,时睢更加不安稳地挣扎起来,神智却仍被压制着处在混沌中。 后穴在又一次被直直顶上骚点时痉挛着潮吹,温热的水流尽数浇在敏感的龟头上,床上这下是真的湿了一片,而大量还被堵在肉道里的淫水将穴肉泡得柔软又淫荡,只记得温顺地张开吃鸡巴,越咬越紧,势必要从那根微凉的鸡巴里榨出点东西来。 宋州被绞得发出一点鼻音,抓着松懈下来的乳肉将浓白的像精液一样的东西灌注到男人身体里,冰凉的不知是气体还是液体的东西像是不会流动,死死堵在深处。 那会被他的身体自行吸收,并没有什么坏处,只是一点宋州身体里的鬼气。他周身同样萦绕着相同的白气,只是颜色淡了很多,仅用来维持时睢昏睡的状态。 鬼气在第二天大早就会消失无踪,男人流了一屁股的淫水却不会,宋州当然也看不到时睢的疑惑震惊,那时候他已然挑个阴暗的角落睡觉了。 一半原因是魂体虚弱不能长久活动,还有一半原因是要消化吸收来的阳气,不然他可就没多久好活了。宋州还不想死,虽然他不知道死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他最后抱着时睢蹭了蹭,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而后心满意足地缩到卧室角落,等待在七天后再次醒来。 就这样下去好像也不错的样子。 如果能和他说话就好了…… 于是在墙面与衣柜形成的夹角,一只小鬼魂心满意足地将自己蜷成一团,用稀薄的鬼气笼罩住这个小小的角落,陷入深眠之中。 第2章 道士与计划 是一个照常如此的周日。 时睢黑着脸走进浴室,脱掉已经被浸湿的睡裤与睡衣,冲干净了一屁股滑腻冰凉的淫水与小腹上的干涸精斑。 那个昨晚被鸡巴操得一时合不拢的小口也乖乖紧闭着,只是一被水流冲到就激起一阵麻痒,敏感地发颤。 时睢继续冲掉一身的冷汗,玻璃隔断外的洗衣机嗡嗡工作着,床单与睡衣在里面转着圈。抹掉玻璃上升腾的水雾,他发现自己眼下挂着淡淡的青色,但今早起床精神却很好,日复一日的生活带来的发自灵魂的疲惫都像是被洗清,罕见地感到了一身轻松。 这两个月以来,几乎每次周末他都是这样的状态。 奇怪,很奇怪。 如果不是每次醒来床单上日渐增多的淫水,说不定时睢会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他伸手描摹了一下脖颈上挂着的玉坠,开始回想昨晚偷窥的那一眼。 半透明的身体,看来的确是个鬼魂了,长相很年轻,也不像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厉鬼。明明是幅很软又可爱的相貌,却给人莫名的邪异感,不敢过多注视。 不过,如果当真是只厉鬼,时睢也不保证自己现在还能神清气爽地站在这了。 公司里有个同事,平常经常研究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他在手机上与人交谈一番,获得了个道士的微信,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时睢点开名片加了他,申请一瞬间就被同意了,那边发过来一个笑脸,附带一段毫无诚意的10086式选择题。 aaa.专业驱邪小蒋:老板早上好[笑脸] aaa.专业驱邪小蒋:请问您有什么业务需求呢?风水请按1,驱邪请按2,祈福请按3,查生男生女请按4,扎小人请按5,特殊业务请按6,希望能与您合作愉快! “……” 时睢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半晌,向对面发了一个“2”。 aaa.专业驱邪小蒋:[笑脸] aaa.专业驱邪小蒋:立刻为您转接人工,请稍等片刻~ 三个小时过去了,中午十二点,时睢手中拿着外卖点来的三明治,终于看到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微信有一条消息。 aaa.专业驱邪小蒋:你好 aaa.专业驱邪小蒋:我是蒋明戈,您也可以叫我蒋大师,我不介意的 aaa.专业驱邪小蒋:在行动之前,我希望能了解一下您认为身边有古怪的事物或事件,我会视情节轻重优先处理。 岁月时年:嗯。 时睢向他详细描述了近两个月以来每周六都会发生的怪事,省略去湿掉的床单并替换为春梦情节,并且委婉地表示了自己空闲时间不多,希望今天就能处理的意愿。 屏幕那头的蒋明戈当即表示会在两小时后到达现场调查一番,等到下次那恶鬼行动,必然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时睢很想说一句那似乎不是恶鬼,但最后只是安静地闭上嘴,和他交换了电话与姓名。 两小时后,蒋明戈到达战场,时睢给他按上电梯,当厚重的电梯门打开,时睢屏住呼吸,看到了一位穿着休闲装的……男大学生。 “嘿,下午好。”蒋明戈冲他挥了挥手,一边从背包侧面掏出一张黄纸符,一边走进了这层唯一开着的一扇防盗门。 刚一进门,那黄纸符便无风自燃,在他的指尖化作飞灰,叫蒋明戈讶异地挑了挑眉。 “没想到还遇到真家伙了,老板进来啊,愣着作甚?” 时睢进屋关上门,将一只试图偷偷溜进来的蚊子拒之门外,并在鞋柜中给男大学生找了一双拖鞋。 而蒋明戈进了他家后直奔卧室,绕着那张没有床单的双人床看了一圈,面色凝重地捏着下巴。 “嗯……鬼气不算浓郁,攻击性很弱,没有血煞之气,看来只是只有点神智的小鬼。”蒋明戈若有所思,面带深意地瞥了一眼时睢,视线盯着他转了一圈,打量着卧室内的其他角落。 “像你这种阳气浓郁的,这种小鬼应当避之不及才是,怎么会有把注意打到这来的……” 蒋明戈嘴里又嘀嘀咕咕地说些时睢听不懂的东西,说实话,这两个月来发生的事已经彻底颠覆时睢从小建立的唯物主义世界观了,以至于蒋明戈拿出朱砂银粉在他床边神神叨叨地布阵,他都没露出什么太过讶异的表情。 “老板,说说你的春梦呗,说不定还能找到什么线索。” “……” 气氛明显尴尬起来,但蒋明戈还在尽心竭力地在地板上画符,明显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 ……或者说他本来也感觉很正常。 时睢停止无意义的沉默,开口道:“对方是个比我矮了半头的男人……” “身高都能判断出来?莫非你们还不止在床上……” 被打断半晌,时睢的语气毫无波澜,继续平淡地向下叙述。 至于为什么矮半个头……难道要说对方操他的时候头刚好能埋在胸前吗……? “……以往在梦里都睁不开眼,但我昨晚观察到,是个半透明的灵体,依然有人类的身体构造,长相很漂亮,发色偏棕。” “还有,瞳孔是纯黑的。” 幽如深潭。 蒋明戈背对着他,脸色凝重一瞬,但转眼间就又和颜悦色。 “那倒是奇特,不说活人中根本没有纯黑的眼睛,哪怕在鬼里也算少见的,不过,确定没看错吗?” 时睢无比肯定地嗯了一声,昨晚那一眼,那张脸,包括全部细节他都已经深深刻在脑子里了。 地上的阵法已经完成了一半,像是隐隐散发着幽光,但在阳光下看不真切,唯有被衣柜阴影挡住的一角能明显些。 “我这里的情况并不算紧急,为什么会优先来这处理。”时睢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问道。 “呵呵,这世道哪有那么好找鬼。”蒋明戈叹了口气,像是很惆怅的样子。“比起那什么家里的猫猫狗狗不吃饭,老公在外面不回家,突然梦到死去很久的爷爷奶奶之类,你这算很有价值了,至少大概率真是有鬼作祟,虽然不排除你总做春梦的可能性。” 道士装扮的青年明显笑了一下,提起那根粗大的毛笔补全最后的阵图,大功告成般拍了拍手。 “就这样,下周这个时候记得给我打电话,到时候我守在你卧室门外,一有异样我的阵法就会响应的。” “钱事成后再结,老板再见,合作愉快哦。”蒋明戈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 时睢也没有留他下来吃个饭什么的打算,将人送到电梯口就回来打量那地板上的阵图。红白相间,线条歪歪扭扭地铺满了整个房间,看上去比鬼危险。 这管用吗?大概…… 晚上仍然吃外卖,只是地点从卧室的电脑桌旁变成沙发上,他久违地打开电视挑了一部电影看,脑子里却在想明天的工作与周六的行动。 ……又要上班了啊。 时睢已经没有精力叹气了,准备好明天开会的文件,要用到的客户名单,早早躺上了那张被阵图托着的床,沉沉睡去。 第3章 需要阳气吗? 在黑夜中平淡且毫无波澜地睡到工作日,被早上七点钟的闹钟吵醒,拿着楼下早餐店买来的包子边吃边赶地铁。 ……这是时睢重复了三年的工作。 幸运的是,这份工作稳定,待遇不错,工资标准以他的能力也能算较高。 更幸运的是,公司新来的后辈这一周都没有惹出麻烦,没有惹恼客户,更没有愁眉苦脸地躲在茶水间哭,被时睢撞见,他又不好面无表情地无视掉。 等周六的工作结束,时睢没有加班,在回家的路上给蒋明戈打了个电话。 “我下班了,今晚行动?”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轻松的声音。 “OK,我晚点到,不用担心,你卧室的阵法够保你平安了。” 时睢“嗯”了一声,挂掉电话,路上买了一份烤冷面,没有坐地铁,而是选择慢慢地走回家。 他看起来冷漠又疲惫,除了出色的相貌,与这世上任何一个为生活奔波的人都一个样子。 西装外套与烤冷面的搭配看起来不是很合理,好在时睢很快就把它吃完了。不加糖,微辣,两个蛋,五块钱,一切似乎都与几年前没什么两样。 到家时是傍晚六点钟,距离休息的时间还有很久。上次这么早回家似乎还是两个月前,那天公司聚餐,时睢借口身体不舒服,回家过了清净的一个下午,最终也只是晒了晒被子,简单清扫一下房间。 当然,最近平静的生活出现了一丝波澜,今天晚上,抓鬼。 这可真是一件闻所未闻的事,如果是十六岁的他,大概会兴奋得睡不着觉。 六点三十分,时睢走进浴室洗了个澡,在这之前他先订了外卖,以防饿得脱力胃痛,以至又要去医院走一趟。 七点,客厅响起敲门声,他边擦着头发边往门口走去。 “放在门外就可以,谢谢。” 咚咚的敲门声仍然在响,时睢想了想,放下毛巾,按了一下门把手,让防盗门自行缓缓敞开。 门外并不是明黄色的外卖员,而是身穿青色道袍后背纯黑双肩包,造型诡异的奇怪道士。 蒋明戈把背包远远扔到沙发上,像上次那样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来,悠哉悠哉地晃着摇椅。 很没礼貌的一个人。 时睢紧了紧腰间的浴巾,身上的水珠还没擦干,发梢同样滴着水,水珠滚动着在流畅的肌肉线条上留下一道湿痕。他不想把地板弄得太湿,于是那条毛巾绕着身体虚虚转了一圈,最终搭在肩上。 他的左胸靠近肩膀的位置有一道红痕,刚好在人自己不照镜子就看不到的地方。它在起初——也就是上个星期,还是一个小小的红点,但似乎正在蔓延,扩张,底部隐隐约约有了一点轮廓。蒋明戈还看不出来那是个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目送着男人回到卧室。 上个星期蒋明戈留下的阵图依然清晰,但一到晚上就有一处像LED灯管一样闪亮,时睢不得不把它遮住,使流畅的闭合线条暂时缺失了一部分。 晚十点。 时睢给那个道士也订了饭,等两人吃完他就躺上床,只是直到现在才闭上眼。 晚十一点。 床上呼吸平稳神态安宁的人类散发出的香甜味道让墙角的鬼魂幽幽醒来。 好饿…… 宋州晕乎乎地半闭着眼,下意识漂浮起来摇摇晃晃地向床边飘去。 他一步一步踏入了在月光下散发着微光的阵图,毫无防备地释放出淡薄的白色鬼气。 紧闭的卧室门外传来些细碎的衣物摩擦声,但宋州没注意到,床上躺着的人呼吸平稳得过头了,但宋州同样没注意到。他现在满心满眼的阳气,发自灵魂的饥饿和渴望折磨着不太稳定的灵体,让他迷茫地将手伸向平整的被角。 在那半透明的指尖碰到被子的一刹那,一直无动于衷的阵图突然开始有星星点点的金光冒出。缓慢飘起的金色以极快的速度在离地半米处构建出一个以正圆为基底的法阵,那上面散发出的耀眼光芒让宋州有种被灼烧的错觉。他慌乱地想躲闪,但实力太弱的鬼魂根本无法穿透现代建筑所用的密度极高的钢筋水泥,最终只能看着一道白光闪电一样闪过,魂体随之飞出,重重摔在角落。 咔哒,是门把手下压的声音。蒋明戈推开门,从容不迫地走入,先是瞥了一眼那虚幻到似乎马上要消散的鬼魂,而后对着床上坐起身的时睢微微一笑。 “事件解决,不知道老板可还满意?” 一身短袖长裤的道士两指间夹着明黄色的符纸,无风自动,像是下一刻就要诡异地燃起然后释放出一道火球雷电之类的东西。 时睢克制住自己的联想,将目光投向那只瑟瑟发抖的鬼魂。 他抱着膝盖坐在墙边,像是猫咪一样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个,脸和身体都藏在支起的腿后,一丝皮肤也不肯暴露出来。 此时,蒋明戈果真甩了甩手中的符纸,静静看着他燃烧成黑灰,随后那个少年模样的鬼魂就像被什么拴住一样用力扯了过来。他在惊慌失措地挣扎,但无济于事。时睢隐隐约约看到了粗黑的铁链,另一段系在蒋明戈手上,正在缓缓收缩。 “等一下。” 时睢开口说道。恰好在此时,那条铁链也停止了运作。 蒋明戈没去和时睢说什么,只是看着铁链另一端的魂体挑着眉。 “你没害过人?” 在时睢听来这句话的语气还算平稳,但受到重创的鬼魂死死垂着头,一言不发,但身体还在因恐惧而战栗,或许还有疼痛。 蒋明戈在衣袖里掏出一只皱巴巴的手套,单手将它套上,随后,戴着白色手套的右手触碰到灵体,强硬地抓着他的下巴抬起。 “你没害过人,对吗。”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挂满泪珠的青涩面孔,还有撕裂留下一道血痕的嘴角,狼狈地盈满泪光的幽深黑眸。 鬼也会哭? 蒋明戈甚至下意识松开手后退了几步,惊异在脸上一闪而逝,铁链哗啦一声从中间断开,重重砸在地板上。 鬼也会流血? 宋州眨了眨眼,眼角不受控制地涌出泪水,一点细微的哽咽声在寂静的夜中响起,他一边茫然地照着月光,一边用染血的衣袖擦眼泪,却发现眼前越来越模糊, 精致而苍白的相貌让他看起来像个精美的瓷器,但现在出现了一丝裂痕,显得更加脆弱无助。 “你是谁……?” 听起来像十七八岁少年的清朗音色第一次响起。他回头看了看时睢,眼神中是不解与委屈。 “什么是害人?” “还有,为什么,用那个……” 他看着逐渐黯淡的阵图,抿着唇沉默半晌,最终又低着头安安静静地流眼泪。 看来是只新生的小鬼魂。 而且有些与众不同。 时睢快速地穿戴整齐坐在床边,眼眸微眯,对着少年伸出了手,“过来。” 宋州一点点挪过去,犹豫着抓住了那只手。 他很信任我? “我是时睢,你是?” “……我叫宋州。” 一个和他的容貌一样并不尖锐的名字。 离近了时睢才有机会仔细观察他。少年模样的灵体长了张漂亮又精致的脸,但这份美不像寻常的男性总有些攻击性,而像是清晨沾了露珠的花瓣,温软而柔和,那丝伤痕与血迹又添了分旖旎的色彩,一副我见犹怜的长相。 让人觉得心口有些酸软,声音都在不自觉地放轻。 时睢余光瞟到蒋明戈上挑的眉头,他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询问。 怎么处理他吗…… “宋州,对吗?” 他抓住时睢伸出的手后情绪本已经平复了些,一被叫到身体又在不明显地颤抖着,几乎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垂在身侧的手扯着衣角,紧张地握着拳。 “为什么袭击我。” “以及,为什么每次的时间都选在星期六?” 男人语气很柔和,问题却是步步紧逼的尖锐,宋州想了想,小小声地回答道:“……我要阳气才能活下去。” “你身上有很多,我只要一点点就够了,” “我有还给你东西的。” “还有……因为,因为你其他时间看起来都很累,只有周末轻松点,所以我才在前一天晚上……” 少年停顿了一下,支支吾吾地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行为。但前面的描述还算流畅,虽然声音很小,但时睢也勉强听懂了。 虽然听起来很奇怪,但是采阴补阳……还是说采阳补阴,这种事居然能发生在他身上,虽说时睢确实是单身了一段时间,不长,也就二十多年…… 后一个问题的答案就让人觉得有些啼笑皆非,不过这确实为时睢免除了许多麻烦,比如上班犯困被扣工资…… 总体来说似乎没什么坏处,所以时睢对蒋明戈使了个眼色,问道:“有没有什么让他不死的方法?” 那道士思考了半晌,回道:“有是有,但需要你找块玉来。” 很巧,在时睢年纪还小,还能体验到亲情的感受时,他妈妈给了他一块玉佩,说是以后有了女朋友当定情信物送出去。可惜直到随着时间流逝他们的关系渐渐疏远,再到再也见不到她,时睢一直没有机会用出去,当然,能在这时候派上用场也还不错。 宋州安静地听着他们对话,但又好像在发着呆,并不知道三言两语间自己就已被敲定了未来。 蒋明戈要将这鬼魂封到玉石中,由时睢随身携带用阳气镇压,等到他怨念散去就能踏上黄泉路,投胎转世去了。 但这过程不知道要多久,不过目前来看这鬼魂似乎没什么怨念杀意之类,估计长则一两个月也就被轻松解决了。 魂飞魄散终究是个不怎么好看的死法,对鬼魂而言更是如此。蒋明戈答应明日再来进行封印仪式,在此之前以符咒封住了这间卧室,防止宋州偷偷跑出去,至于时睢是继续睡这里还是另寻他处,这就与他无关了。 卧室中重归寂静,宋州茫然地看着四周,选择缩回他最熟悉的角落,偷偷摸摸地从指尖放出鬼气疗伤。 但衣服上的血迹似乎弄不掉,他一边疼得小声抽气,一边纠结地看着衣服破开的口子,试图用鬼气把裂缝拼合在一起。 ……看起来太可怜了,以至于时睢无法无视。 男人慢慢走过去,在宋州抬头看他时摸了摸他的头。 触感像是柔软的云朵,又像根本没有触碰到实体,连那一丝微凉的触感都是幻想。 “来床上休息。” “……” 宋州擦干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抿着唇跟在人身后。 即使他小心翼翼地行动,侧肋的伤口也还是不可避免地被牵动撕裂,少年很快又红了眼眶,控制不住地掉眼泪。 但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哭,呼不过气了才小小的喘一声,不时响起的抽泣的声音让时睢也有些无措,他想了想,问道:“需要阳气吗?” “伤或许能好得快点?” 如果如宋州所说,他有很多,那分出去一点也没什么。 “唔……?” 他看起来很犹豫,试探地点了点头,“可以吗?” 时睢坐在床边,转过身来默许了。那一瞬间宋州的眼睛好像在发亮,欣喜地笑了一下。 他比时睢矮了有大半个头,站在时睢面前还要抬头看他。 黑发的少年小心地碰了碰他的腰,看人没有闪躲才放心地抱住,低着头让脸能埋到他胸前,满足地呼出一口气。 时睢像块木头一样被这只鬼魂抱住,沉默着想,原来吸取阳气就要亲密接触吗…… 难怪…… ……算了。 这人,或者说鬼,实在是太瘦了点,连时睢这算不得特别宽广的身躯都比他还大出一圈,不知道生前是不是家境不好,营养不良。 时睢回抱住他,不去碰那片骇人的伤口,最终轻轻地将手臂搭在一边腰上,略微收紧,安抚性地拍了拍。 “谢谢……” 少年低声呢喃着,胸前传来轻微的吸气声,时睢以为他又在哭,只好在心底叹了口气,将肩膀慷慨地借了出去给他依靠。 而自今晚现身以来一直显得温软又可怜的小鬼魂正贪得无厌地吸收着他身上的阳气,像喝醉了一样迷蒙地红着脸,几乎要忍不住在那咬上一口。男人周身萦绕的温暖气息让他控制不住地靠近,晕乎乎地连修复伤势都忘了,像加热后咕嘟咕嘟冒着泡泡的巧克力,一晚上的委屈全都化在温暖的像阳光一样的气息中。 抱的时间太久,又折腾了半宿,时睢确信他已经看到天边太阳放出的微光了。 宋州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将他放开,再次低着头轻声道谢,时睢像对待小孩子那样摸了摸他的头,声音平淡道:“到床上休息吧。” “我也睡了,晚安。” 于是紧张的小鬼魂缩在床脚抱紧了自己,借着大床另一角若有若无扩散开的阳气沉沉睡去。 或许今天的梦会是糖果色的,如果鬼会做梦的话。 第4章 这应该叫随身陪聊小宠物吗 第二天一大早,蒋明戈毫不客气地敲门进来,算算时间,他是一晚上没睡,开车拿完材料就马上回来了。 睡眠严重不足的社畜爬起来,身边是同样很困以至于显得有些呆的小鬼魂。蒋明戈对着那一指,于是本次事件的始作俑者就这样被以一种简单到令蒋明戈怀疑人生的方式,顺利站在了封印所需的阵法中。 “封印这小鬼的玉佩里的要随身带着。”蒋明戈叮嘱道。“你身上阳气浓厚,对人家投胎转世有好处的。” 在一阵并不华丽的特效后,少年原本隐隐约约立在阵法中央的身影不见了,而时睢手中的玉佩突然多出一种莫名的气息,让时睢觉得这东西有些熟悉的寒意,以及隐隐约约的邪异。 蒋明戈平复了下呼吸,甩甩手让手中剩余的灰烬消散,随后又笑眯眯地看向时睢,诚恳地问道:“你灵性很高,有没有什么兴趣接触一些像我这样的力量?” 时睢委婉地表示自己还要上班,并且出口询问蒋明戈是否有有关知识的书籍资料。 蒋明戈同样委婉地表示这是师门机密,不可外传,并在时睢出示他的微信余额后爽快地从包里掏出两本棉线装订的书。 在一阵手机的震动声后,蒋明戈又晃晃悠悠地背着包出了门。看着他神采奕奕的样子,时睢不禁思考:如果当个道士就能不用睡觉也挺好的。而他只能选择再睡一觉,以防这一天变得头脑不清醒。 上午十点,他起床煮了袋方便面,并利用锅里烧水的时间在抽屉里找到了以前的红绳,将那块玉佩系好挂在脖子上。 这块玉触感温润微凉,而时睢解决掉早饭后确认了它是体温捂不热的,与以前相比发生了一些变化,似乎在不断放出寒气,等到了夏天估计会很凉快。 不过——鬼魂封印进去就不会再现身了? 这让人有点微弱的遗憾与沮丧,但也不能说是坏事,至少他的人身安全是保障了的。 晚六点,时睢经过一天毫无意义的活动勉强维持了生理状态的健康,此时正坐在电脑桌前整理明天上班要用的文件表格。 “…时睢……?” “谁——!” 男人皱着眉起身,环顾四周却突然意识到声音是在自己身上传出来的。 他的视线下移,看到了衣服下玉佩的凸起。 “宋州?” “唔,嗯……我是,我怎么了?好黑,是那个人,封印……?” “你被蒋明戈封印进玉佩里了,现在这块玉佩由我携带。” 时睢冷静地向他解释了一句,随后问道:“为什么到现在才发出声音,他应该不知道你被封印后还能交流。” “因为,刚才,刚才在睡觉,还有,疗伤,好累……” 所以这是一直睡到现在? 时睢心中算了算时间,面无表情道:“你的灵体还能出现吗?” 那边安静了一会,随后传来少年迷茫的声音,“啊,应该可以,但是现在,还做不到。” “你在工作吗,我打扰你了……” “你能观察到外界?”时睢敏锐地发问,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是不是该找蒋明戈退钱了? “因为,我感知到,你不太高兴。” “……” “明天是周一,要出去了吗?” “……嗯。” “哦,那我可以……” 脑中的声音戛然而止,时睢毫无波澜地“嗯?”了一声,重新坐下开始整理电脑上的文件。 空气中平静了一小会儿,很快又响起少年清朗的声音:“你的手机响了哦。” 时睢的视线扫视一圈,用左手拿起黑屏的手机,屏幕映照着他淡漠的脸,随后亮起。上面是微信提示的一条消息,以及时睢给他的备注“麻烦”。 这位就是那个公司刚来不久的新人,工作时间不满一个月,麻烦倒是惹了不少,所幸上个星期还算安分,所以时睢耐心看完了他发来的长长一串道歉感谢并存的话语,并礼貌性地回复了几句。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磨砂质感的手机壳,另一只手还在敲击着桌沿,发出有节奏的沉闷响声。 宋州在玉佩中打了个哈欠,一边想着他身上好香,一边偷偷摸摸地盯着手机屏幕,兴致勃勃地逐字逐句分辨。 我应该是认识这些字的。 宋州觉得自己看得懂,但又有种遗忘了些什么的错觉。 这种违和感就像刚睁眼时的他,明明茫然到什么都想不起来,却好像天生就知道怎么吸取阳气活下去。 还有,报仇……? 这个词突然浮现在宋州脑海中,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重,像是要留下深深的印痕。 什么是报仇? 宋州没来得及去思考这个问题,眼前的电脑突然暗下来,男人随之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 他不由自主地问道:“要睡觉了吗?” 时睢身体顿了一下,回应道:“嗯。” 宋州想了想,安静地看着时睢换上睡衣躺在床上。 “晚安。” “……” 宋州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再次醒来时,他们已经身在拥挤的地铁车厢内。 已经第二天了…… 对宋州来说,这一周有意识的时间已经算很长。他用了一点时间清醒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地铁上其他的人类,并以自己浅薄的审美意识简单评判了一下。 都没时睢好看。 有些人显得行色匆匆,昏昏欲睡,而时睢似乎正在低着头看手机,宋州叫了他一声,看到他猛地抬头,神色还有些困惑与茫然。 男人揉了揉眼睛,余光注意着车门上方的站点牌,发现还没坐过站就挺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衣领。 “你醒了。” “嗯,你好像很困的样子,昨天没睡好嘛?” “还好。” “有吃早饭吗?我也好想吃东西哦,但是要怎么吃……?” “没。” 时睢顿了顿,又添上一句:“公司有早饭,我有时会吃。” “你的衣服破了,又怎么办。” “啊……”宋州认真思考了一下,想摇摇头表示不懂,晃到一半又想起来自己现在还不能被人看到,沮丧地叹气。 “可以烧给你吗?” “诶,我不知道……” “那就有时间试试。” “哦,好……” 地铁在提示音中到站了,汹涌的人潮向车厢外流动,时睢单手提着背包,几步就走到了前面。 他好像忘了蒋明戈叮嘱的投胎转世之类的话,已经在计划着怎么给那只小鬼魂弄点吃穿了。 时睢对他大部分的印象还停留在前天夜里可怜巴巴掉眼泪的少年,有点不明显到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软。 但宋州出人意料的不算太安静,只是说话声音不大,语气很软,有时又显得有点呆。时睢还是第一次在上班路上和人说这么多的话,总之,感觉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