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红娘系统逼我营业》 第1章 《穿越后红娘系统逼我营业》作者:九荧【完结】 文案: 别人穿越搞事业,宋芜穿越搞cp 宋芜赶了一波穿越潮流,并且获得了自己的金手指系统,开局这么风光,但——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是个搞情情爱爱的红缘系统? 不仅是红缘系统,并且万事还都只能靠自己! 无所谓,接受能力极强的宋芜乐观的接受了,不就是当个“红郎”吗?行!开个红缘楼,专门凑姻缘 不仅帮别人当助攻,还得时不时吃狗粮 无所谓,不就是看人恩爱吗?行! 不仅遇到了渣男脸权臣左相,还被八百个心眼子的老狐狸给一步步算计进去 无所谓个大爷!先揍了再说! 1温文尔雅荣国公嫡子攻x星京第一名厨受 2资深穿越皇帝攻x灭国圣子美人受 3科举贫民学子攻x体弱多病契弟受 4左相眼线朝臣攻x从小暗恋恋爱脑受 食用指南: 1.多cp食用,男男为主,男女为辅,女女客串如果没有我再改文案 2.基本上都双洁要是没有我再改文案 3.作者智商不高要是高了我再改 4.要是有了我再写 第1章穿越古代当月老 宋芜跪在旗王府佛堂里,膝盖又疼,肚子又饿。 两个时辰之前,他因为得罪了荣国公独子而被他爹——当今旗王殿下给抓回来,毫不客气地关进了佛堂,还不给饭吃。 苦兮兮地皱着脸一边揉膝盖,一边接受大脑里乱七八糟的支离破碎的,不属于他的记忆。 对,没错,宋芜他穿越了。 这个朝代叫天星,原身的名字也是宋芜,是星京唯一亲王——旗王的小儿子,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加显眼包。 作天作地,非要上赶着给那个荣国公独子介绍相看姑娘,被人家一怒之下从淬鸢楼赶出来了,一不小心撞到柱子上,没了。 宋芜就来了。 叹了口气,回头看看佛堂紧闭的大门,心里五味杂陈。 “喂,那什么系统?”宋芜张嘴喊话。 对,他还有个趁他撞到头不清醒的时候自动绑定的系统,一醒来就被罚跪,他还没机会捋捋。 【宿主,我是红缘系统。】 宋芜忍痛摸摸下巴,思忖:“红圆?挺六,又红又圆,干什么的?” 【……宿主,缘分的缘。】 【本系统是七情系统的分支之一红缘系统,主要是帮助天下有情人结百年之好!完成委托任务,获得红缘点,收集信仰之力。】 宋芜捋了捋,想明白了。 红缘,缘分的缘,帮助有情人结百年之好,这不妥妥的月老? 宋芜笑笑,调侃道:“原来是月老系统啊!直接说咯!简单,拿给我红线,谁有情就绑谁,锁死!” 【……】 对红缘这两个字不熟悉,但要说月老,那他懂得可多了。 什么红线,姻缘天定,天定个屁啊!不都是他定?只要有红线,他想让谁在一起就谁在一起! 【宿主误会了。】 宋芜:? “误会什么了?”被强行拉回思绪的宋芜有些不悦,双手抱胸,极其不满。 人家穿越搞什么修仙系统、攻略系统、牛一点的权谋系统。 怎么到他这儿,变成了红缘系统?穿越当月老?而且这个系统听起来……怎么那么小女子呢?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会这么觉得? 【……咳,不同的系统有不同的功能,不同的世界也可能出现不同的系统。一般来说修仙世界是不大可能出现系统的,修仙世界因果太过强大,系统再干扰会乱的。】 宋芜又思索:“那我这是穿越到言情文里了?还很有可能是个权谋后宫的?” 毕竟现在怎么看,按他的身份也只可能往这两个方向靠。 【这两者没有绝对关系的,红缘系统主要是接收委托,帮助委托人解决问题,促进委托人姻缘,是什么属性,要看委托人的身份】 懂了。 要是委托人是个平民,那么他就是在一部平平无奇的言情文里;要是委托人是官员,那就是一部权谋;要是委托人是后妃,那就是宫斗。 还挺智能。宋芜嘿嘿一笑,对这个系统有了点兴趣:“那你说说怎么接委托,你有什么功能?” 【这个……系统功能待解锁,接委托很简单,只要是拜托过宿主的,或者被系统检测到有情人,皆可作数】 宋芜白眼翻上天了。 这什么系统,功能没有,任务没有,目前只能跟他对话,还没有一点协助性,这么说,未来全都得靠他?! 无语片刻,宋芜按照自己从前看过的系统,照猫画虎试试,幻想着有某个系统面板。 脑子一想,还真出来了,面板出现在眼前。 【个人,功能,等级,任务】 【个人资料 姓名:宋芜 身份:旗王小世子 年龄:17 体质:47 精神:51 智商:55 武力值:9 文学值:64 权谋值:0 知名度:-68 正负100满分值】 【功能:可视红缘绳 初始等级:0 等级经验值:0/100 升级可解锁更多功能】 第2章 【任务:暂无】 宋芜:…… 望着面板资料,陷入了沉思。 人家的系统都是任务开启无比积极,怎么到他这儿,任务还暂无了? 还有,武力值就不说了,怎么他的智商才55?他前世好歹是个高材生好不好?! 负六十八的知名度是什么鬼! 【红缘点可兑换物品道具,信仰之力不仅可以提升宿主威望和知名度,更是系统所需要的能量。系统红缘商城在宿主解锁任务之后开启,道具随机刷新】 不知道是不是怕他不懂,系统还很贴心地解释了一句,说完,在宋芜脑子里炸开了一朵烟花,非常生硬地讨好他。 宋芜嘴角一抽:“……系统,你是男的女的?不对,公的母的?雌的雄的?” 【……】 【这个……】 “听声音是个男的,也是,历届月老都是男的。”宋芜无语地摸了摸下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好一会儿,身子一动,揉了揉快要失去知觉的膝盖,皱着一张脸问:“我去哪儿接委托?” 【当宿主遇到有情人,二位第一次当着宿主的面交流之时,左手无名指会出现红线,仅宿主可见。这也是系统功能‘可视红缘绳’的作用】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宋芜大概对这个系统有了点了解了。 可以看见红线?还算不错吧。 但是他现在关在这个地方,要怎么去看有情人?难搞,还得过了这几天再说。 宋芜深深叹了口气,膝盖已经完全麻木了,带着额头还没好全的伤,饿得头晕眼花,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能噶。 哒哒。 门口有几个小丫鬟走过,视线忍不住往佛堂里瞟。 每天从佛堂路过的小丫鬟不少,几乎都会瞧一瞧里面,说是受了旗王殿下吩咐,来‘看着’他的,宋芜白眼简直要翻上天去了。 “喂!” 宋芜故意一声大喝,吓得路过的丫鬟整个人一抖,踉踉跄跄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小世子殿下……奴、奴是奉王爷之命……去给王妃送点心的……” 她手上还端着一盘精致的糕点,散发着温热的香味,宋芜肚子打鼓,饥饿和疼痛折磨着他。 穿越成皇亲国戚,还没来得及吃香的喝辣的,先整这死出,原主不愧是原主。 宋芜强行移开脑袋,问她:“现如今是哪一年了?跟我说说。” 虽然说脑子里有原主宋芜的记忆,但都支离破碎的,而且原主那个家伙压根对国家大事不关心。 借着打听的契机,他从丫鬟嘴中套了一些消息。 当今是星炀五年,星炀帝执掌天下,一统中原。 这个朝代很有意思,这是个“男女平等”的朝代。 但此平等非彼平等。这个朝代的女子地位并没有提高多少,反倒是男人地位很低,就差给制订一本“男戒”了。 这现象倒也不是祖传的,是当今这位皇帝陛下跟朝臣打仗,斗了数年才造成的局面。 说皇帝刚刚登基没多久,大扩国土,亲征攻打边境只称得上“部落”的煌月部,先收边境,再越境攻邻国。 但皇帝赶到之时煌月已经被灭,部落一片狼藉,煌月人还以为是援兵,告知圣子被绑求救,这皇帝立马变卦去救人了,本想借此让煌月欠天星一个人情,谁料那色欲熏心的皇帝一见圣子美貌,愣是把他给带回天星了。 后来闹到男皇后地步,百官阻止,皇帝不得已,只能从男权方面下手,开始逐渐打压男子权势地位。 慢慢的,就变成现在这个男女皆守节,未婚不可欺的地步。 古有女戒要求女子守名节,一生嫁一夫;今有男子不可娶姬妾,一生爱一人。 当真是个妙人。 揉着膝盖,回忆着记忆里的故事,宋芜难得发笑。 “这皇帝,有点意思啊,有机会,必得拜会拜会。” 嘟囔一声,肚子没出息地叫了起来,宋芜整个人再次蔫儿了。 一想到还在佛堂,宋芜肚子不争气地咕一声,声音巨响,响得宋芜没了脾气。 要不是他从记忆中看见了他还有两个哥哥会偷偷给他送吃的,宋芜早就跟原主一样逃了。 该死,原主作的孽,全要他来承担。 不是,这都第二天了,怎么还不来给他送吃的?塑料兄弟吗! 念头刚刚产生,宋芜有气无力地摸一摸肚子,然后,跟回应他似的,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青梧!青梧!好消息!” 一听,按照记忆,这人应该是他的好二哥宋展了。 这个时候还能有什么好消息,最好给他带好多好吃的,穿越成皇亲国戚,山珍海味还没吃,先饿了一顿。 宋展风风火火跑进来,那少年只比他大两岁,头发束起,眉目俊朗,一身玄黑袍,袖口扎紧,看得出来是习武之人。 仔细看能够看得出来他眉眼跟宋芜有些相似,不愧是兄弟,特别是嘴角上扬的时候,宋芜差点以为照了个镜子。 前世的宋芜没有兄弟姐妹,这会儿,突然有些奇怪的感觉。 “什么……好消息?”宋芜眨着那双天真又水灵灵的大眼睛,装成无辜小白花问。 宋展下巴一抬,没有先回答,反而捧起他的脸左看右看,眼睛里流露出的全都是担心:“好青梧,你受苦了,呜呜呜……二哥来了,来救你了!” 第3章 宋芜无语任他揉成鬼脸:“二哥……要不然你还是先给我弄点吃的,比这些实际多了。” 宋展松开他,往他肩膀上猛地一拍,宋芜脸色一变,波澜不惊地压制住吐血的冲动。 “吃什么吃啊!等你出来了,哥带你去咱们家酒楼吃大餐!”宋展丝毫没注意他弟弟的别扭,突然想起大事,忙不迭一拍脑子,脸色变了一个度,无比激动地朝他大喊:“哥今天来,是告诉你一件大事!” “到底什么大事啊?”宋芜揉揉太阳穴有些无语,闷闷捶胸。 “荣国公夫人来了!就在前院跟父王聊天呢!她知道你给范云瑾介绍姻缘的事情了,今天上门来,点名要你再给他介绍呢!你可以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新书开坑,欢迎围观 第2章古代人的筛子心眼 前院大厅一片肃穆,虽然聊天说话的人是笑着的,但怎么看都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气氛。 特别是宋芜被宋展扶着进来的时候,很明显地感觉到他爹无数眼刀死死插了过来。 插得宋芜冷汗直流。 倒也不是他怕,主要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 “……父王。”宋芜讪讪,很滑头地推开宋展,尬笑,踩着小碎步子朝他爹靠近。 这个朝代有些地方的设定还真有意思,王爷父亲是“父王”,皇帝父亲是“父皇”。 难道不会嘴瓢?一喊错难道不会被当成叛贼? 宋芜自觉普通话没有那么好,喊的那一声都是咬着字的,于是,落在旗王耳中,那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当即就黑了脸??。 宋芜又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他普通话太差也是他的错啊! “夫人,您若是真有心,本王让王妃替您操心这事,给云瑾当个红娘。青梧担不起此事。” 旗王语气态度还算好,在记忆中,还没有夺嫡之前,他这位大皇子父亲跟荣国公府关系还不错,旗王跟范云瑾的爹知己相交,后来甚至戏称要定娃娃亲,可惜旗王得了三个儿子,荣国公范卓也得了个儿子,此事便作罢了。 荣国公夫人一听,满面愁容,小叹了口气,巧眉微皱,捏着帕子抵了抵鼻尖:“王爷有所不知。” 这位夫人很年轻,脸上皱纹很少,古代人在没有各种高科技护肤功能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如今的面容实在不易,让人一眼看不出她还有个二十二岁的儿子。 “瑾儿脾气倔,我已经劝过不少次了,也让其他夫人给介绍过不少名门闺秀,他……唉,他一意孤行,我实在是劝不动了。此番贸然上门,也是念着小世子与瑾儿年龄相差无几,说不定他能劝劝。” 宋芜很快抓住了重点。 在这段话里,荣国公夫人刻意停顿的那一下应该是有什么话难以启齿,说的是“一意孤行”,想必这背后还有什么猫腻。 只是他没敢开口,视线望向了旗王,想看看他的意见。 他爹果然犹豫了一下,思考很久,回头看看宋芜,眉头一皱,立马移开视线了:“夫人,您所言也有理,但青梧不堪重任。云瑾性子儒雅,等晚些韶光回来,我让他去劝劝。” 宋芜:“…………” 敲!这么不给面子! 宋韶光,就是他大哥宋礼的表字。 这个朝代的表字跟小名很像,从出生开始就会取,大名加表字,亲近的人都会称呼表字,而不是像上辈子的古代,非得到二十岁才取字。 “这……”荣国公夫人有些犹豫不决。 也不是看不起宋礼,主要是旗王大世子虽说看起来应该跟范云瑾更合得来,只是他如今也是朝堂官员了,这番打扰她心里过不去。 再说,范云瑾对成亲这事无比排斥,到时候降了好感得不偿失,还不如就让已经得罪范云瑾的宋芜去。 这个想法宋芜自然是不知道,但他要完成系统任务,就必须把这事给揽下来。 “我去吧。”宋芜主动开口。 声音很平静,不像平常叽叽喳喳大惊小怪,反而听起来让人有一种想信任的感觉。 几个人的视线都投到他身上,带着审视和猜测。 宋芜不管那些目光,上下打量荣国公夫人一番,完全不等旗王答应,直入主题:“范公子不肯成亲的事情我一直都知道,念着荣国公府跟父王的关系我才出手帮忙,只是从前太过冲动,惹恼了范公子,此番我已经想到了帮忙的办法,父王,可否给孩儿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言辞恳切,条理清晰,哪一方的面子都顾及到了,不仅化解了两人之间的恩怨,还敢担当错误,扬言要弥补。 这……这是混世魔王说得出来的话? 旗王和宋展皆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荣国公夫人倒是不太了解他,毕竟深居后宅。但听闻他这番话,也不由得目露感激。 宋芜却不管那么多。 什么改变太大怕被发现,什么维持人设,只要系统没说,他就按自己的来。 干什么要扮演别人?就算不一样了又怎么样,大不了就是被打一顿开窍了,谁还有这个脑洞怀疑他换了芯子了? 大不了来验身,大不了来滴血认亲,科不科学再说,能够查得出来他不对劲,宋芜算他牛掰。 “父王?”回过神来,看还陷入震惊之中的旗王,宋芜提醒一声。 旗王一怔,立马回过神来,只是视线在宋芜和荣国公夫人身上来回转,不知道该不该信他。 第4章 “这……” 荣国公夫人眼尖,顿时喜笑颜开,生怕他反悔,忙道:“那就多谢小世子了,改日我让瑾儿过来。” 宋芜抿唇,眼睛眯成一条线,笑得像个狐狸。 膝盖还在疼,看着荣国公夫人很快站起身来,告了辞离开。 收起视线,宋芜疼得脸一皱,不动声色地弯弯腰,揉了揉膝盖。 旗王终于动了,站起身,动作发出声响惊动了兄弟二人,两人噌地一下站直了。 宋芜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 这家伙不会再把他关起来吧?再饿几天还得了?说好了会来送饭的! 宋礼公事繁忙平时在家不多,宋展倒是在家,一点都不靠谱。 “青梧。”旗王犀利的眼刀再次丢过来,激得宋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父、父王……”宋芜讪讪。 “既然揽下了这事,那就认真对待,不要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似的。你已经十七岁了,再过两年也要说亲了。忙好了云瑾的事情,为父让荣国公夫人也给你看看。” 宋芜:“…………” 脸色一边,猛地把宋展拉着往前一推:“二哥还没成亲呢!怎么轮到我了!我不想成亲!” 开玩笑!让他去跟一个没见过面的人成亲,还是个女人?要了他的命好不好! 旗王压根没注意到他说的,大有一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意思,又撇了他一眼,带着警告意味,视线偏移,又确实落在宋展身上。 宋展一抖。 确实,他二哥宋展还没成亲,着实轮不到他。 估摸着旗王也这么想了,没再纠结这事,转而打量宋芜,他今天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如果能改变,当然是好的,不过是介绍个姑娘,若是办不好,再让王妃出手也行。 “也罢,去将此事告知你母妃,顺便请个安。往后莫要这般胡闹了,老大不小了,再过几年都要当丈夫了。” ……怎么闹来闹去还是把话题扯到了这儿。 宋芜满头大汗:“……是。” 溜了溜了。 腿上还有伤,头也还在晕,宋展借口也溜走了,扶着宋芜,一瘸一拐地往母妃的院子走去。 “你说你,这事闹的跪了两天了,还要揽下来,尽给自己找一堆麻烦事。”路上,宋展忍不住吐槽他。 宋芜笑:“二哥觉得我不应该去管了?” 宋展冷哼:“你以为荣国公夫人为什么不让大哥去?大哥满腹诗伦,跟范云瑾可比跟你合得来,不管怎么想都应该拜托大哥才是,你又这般名声,任谁都不会愿意让你去的。” 宋芜听闻皱起眉头来。 听二哥这么说,这中间倒是还有不少猫腻啊?刚刚他没多想,满脑子都想的是系统任务,难不成被摆了一道? 这荣国公夫人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 不等他回答,宋展又继续愁眉苦脸地望着他:“你真是冲动!刚刚父王和夫人都在,我也不好开口劝你。此番你还是跟母妃说说,把这事推了吧。” 宋芜忙拦住他:“二哥,这范云瑾有点问题吧?” 宋展回头:“怎么说?” “荣国公夫人说了那么多话,让我给他介绍姑娘是假,想让我劝他是真。劝什么?二哥想过吗?还有,她那会儿出口说范云瑾一意孤行,范云瑾此人二十二还不成亲,到底意欲何为?一意孤行,守的是什么?” 宋展一哽。 眨巴着跟宋芜有些相似的大眼睛看着他,目光中透露出一丝不可置信。 “青梧!开窍了呀!一下子就找到了重点!”宋展又往他肩膀上一拍。 本就饿得没有力气的宋芜差点翻个白眼晕过去。 宋展稳稳扶着他,开口喋喋不休地跟他八卦,那模样,根本停不下来。 “我跟你说,之所以范云瑾不愿意成亲,是因为他有个心上人,外人不知道,荣国公府刻意把这事压着,再加上范云瑾把那人藏得极好,基本上没人知道那是谁!这背地里,范云瑾一直在跟荣国公夫妇周旋,想要娶她,可惜荣国公夫妇不同意,这才拖到了二十二岁。” 在古代,二十二岁不成亲的男子确实少,眼看着事情一点点瞒不住了,荣国公夫人可不急吗?死马当活马医了,连宋芜这个混世魔王都信。 也是,混世魔王的称号,若是荣国公夫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范云瑾也不好得罪他。 ——原主的死确实是个意外,量范云瑾也没那个胆子敢杀旗王小世子。 宋芜猜测:“所以,荣国公夫人只是想借我这个臭名昭著的名声来逼范云瑾,让他娶妻?” 宋展却摇头:“青梧,你还是太天真了。” “这只是一个原因而已。”宋展搂着他的肩膀靠近,低声跟他嘟囔起来,“一方面,你的名声和他们二人的视而不见,可以逼着范云瑾妥协,也不会伤到夫妇二人跟范云瑾的关系,顺理成章地让范云瑾恨你,他们脱身。另一方面,若是事成了,荣国公府跟旗王府关系更近一步,对他们绝对没有坏处;但若是没成,以你的名声,人人都只会想是你横插一脚,照样得罪不到旗王府,毕竟父王并不是纵容你,人人都知道。不让大哥插手,也是这个原因。” 宋芜心里骂了一声。 靠!大哥代表的是旗王府的脸面,他就是个不学无术只会惹祸的混子? 第5章 真是过分!! “还有啊,范云瑾出身荣国公府,礼学教养都是极好的,他遗传了荣国公的专情,对待那位心上人自然是一心一意。一旦因为你的插手让他们分开了,范云瑾记恨你事小,恼羞成怒要杀了你都有可能。到时候,就算事情捅出来了,也只会说你死有余辜,范云瑾受人尊敬还来不及,根本不会影响到荣国公府分毫。” 宋芜听得起了一身冷汗。 要命的世家,要命的名声,这缺心眼的原主,到底做了多少没脑子的事情! 这要是再上升到朝堂、到后宫了,这么个显眼包可不就是一群人斗来斗去的活靶子吗! 要死了! “二世子、小世子安。” 女奴的声音叫回宋芜游走的思绪,他抬起头来,脸上因为饥饿而褪去血色的脸越来越白,被宋展扶着,整个人的力量都要靠到他身上去了。 “王妃备了餐食,请二位世子进去。” 太好了! 宋芜眼前一亮。 终于有吃的了! 霎时间,脚步加快,不用宋展扶着,以想象不到的速度进了院子去。 第3章再访淬鸢楼 宋芜趴在桌子上,毫无礼数地大快朵颐。 他从来没有如此直白地感受过食物的美味,吃的哥哥和母亲都目瞪口呆。 旗王妃心疼地看着小儿子,拿起帕子不住地给他擦擦,很是慈爱地劝诫:“慢点吃,别噎着。” 宋芜激动的呛到,咳得满脸通红。 旗王妃无奈:“让你慢点吃,这副模样让你父王看见,免不了又一顿数落。” 说起那个父亲旗王,宋芜就心里摇头。 记忆中的旗王对他虽然严厉,但还是很慈爱的,毕竟是亲儿子,就连他在外面惹了那些事也都象征性地罚一下。 左右原主没有闹出过太大的事情,不会杀人抢人什么的,闹的也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 比如今天去掀了个赌场,明天去闹个青楼,后天砸个饭馆子之类的。 混是混,但到底还没有到视人命如草芥的地步,所以旗王才不怎么管。 可惜,这么熊的孩子要是不严厉管管,闹出大事是迟早的。 好在宋芜来了。 他对旗王的评价比较片面,毕竟原主不管朝堂,记忆中也少,当父亲勉强算及格吧。 旗王妃是个慈爱的,很惯着孩子,所以原主总是求旗王妃庇佑。 “青梧,荣国公嫡子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这事你还是别管了,我去与荣国公夫人说说。” 失神之际,母亲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叫回了宋芜的思绪。 吃的差不多了,肚子隐隐感觉还有点撑,他看向旗王妃,慌忙咽下最后一口饭菜,擦擦嘴,又喝了一口水缓解。 而后才义正言辞地看着她,认真道:“母妃,此事孩儿既然应下了,就不可能不管。” “你……”旗王妃略显惊讶,看着面前的儿子,他认真的神情和言语不像骗人的,让人忍不住信任。 可是……宋芜从来没有这样说过话,有担当,信心十足,带着那张脸,让她好像看见了年少时的旗王殿下,还有无比优秀的宋礼。 旗王妃笑了,站起身来,抓住宋芜的手,并没有怀疑他为什么改变这么大,反而是目露泪光。 “好孩子,你能这么想,母妃就很开心了,可是……可是荣国公府的事情着实复杂,别看荣国公夫人言辞恳切,她想法多着呢,你会不会……” 宋芜反手握住母亲的手,嘴角上扬:“母妃放心,二哥跟我说过了,孩儿自有分寸。” 只不过他心里打定了主意,他是会帮忙,但帮的不是荣国公夫妇二人。 他们想要他劝范云瑾放弃心上人,娶他们满意的儿媳,把错推到他身上,那么宋芜就不会让他们如愿。 反正身有系统,做的是成全有情人的委托,那个范云瑾,不怕他有心上人,就怕他没有! “若是孩儿有需要,一定来求母妃帮忙。”为了安抚旗王妃,宋芜还是多嘴补了一句。 果然,母亲听见这话便笑了,松了口气,放了心。 毕竟是她的儿子,她了解宋芜的性格,无论怎么闹,不会闹得太过分就是了。 若是宋青梧有主意,倒不如让他去试试,做到了也是锻炼。 “孩儿告退。” 宋芜按照记忆中的行礼朝旗王妃鞠了一躬,看着面前满目狼藉的桌子,有些羞赧:“孩儿稍后让人给母妃再备一桌饭菜。” 旗王妃笑着招手:“你去吧,不用担心这儿。元玖,好好照顾你弟弟。” 宋展,字元玖,平日里父母少叫宋展,对下都称表字,以至于来了这个地方,宋芜还对自己“青梧”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是,母妃!”宋展看起来很是开心,扭头看看弟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很真心。 “走,二哥带你去上药,跪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膝盖有没有什么好歹!” 两兄弟你一言我一语地出了旗王妃别院,往外走着,碰见了来看夫人的旗王。 宋芜战战兢兢,没想到旗王压根没跟他多舌,只是叮嘱了几句,丢给他一瓶伤药,就进去旗王妃的别院了。 懒得想太多,擦了药,宋芜在床上葛优躺了一会儿。 旗王府很大,兄弟三人一人一座别院,按宋芜推测来看,就单个别院都有一两百平了,不愧是古代的皇族。 第6章 在属于自己地盘的别院里,宋芜躺在五六十平房间的大床上,百无聊赖地吹着额前碎发。 头发随着他的动作飘起又落下来,看起来好不悠闲。 宋展坐在床边给他擦药,忍不住抬头看看他,笑道:“怎么了,刚刚把事情都揽下来,这会儿没了底气?” 宋芜摇头。 安静片刻,蹭地一下坐起来,揉一揉腿,说:“做成一件事总要有计划,不能站在范云瑾面前说一句‘我要帮你’,然后人家就答应了吧?也不可能接下这事干坐着。我总得想想,要怎么帮忙啊!” 宋展瞥他一眼:“你从前不就是直接用尽办法把范云瑾先骗出来了,然后拿着画像扔在他面前,不讲道理地丢一句‘你喜欢谁,本世子给你做主’吗?” 宋芜呵呵一笑。 那是显眼包原主才会做的蠢事儿,他再这么搞,保不齐荣国公是不是会觉得他把整个荣国公府玩弄于鼓掌之中,到时候惹怒了人,得不偿失。 “那不是行不通嘛。”宋芜作心虚的态度,摸了摸鼻子。 宋展勾唇笑,心道这个青梧,还当真是开了窍了。 “二哥,关于这个范云瑾你知道多少?都跟我说说。”宋芜跟他二哥打听。 不管怎么样,知己知彼才能知道要怎么接近,对症下药才能治好病。 再说了,他是打定主意要帮范云瑾跟心上人成亲的,不找出他这心上人到底是谁,那要怎么帮? 宋展听弟弟这么问了,手上动作停了停,仔细思考一番,才回答道:“这个范云瑾,其实我也不太了解。虽然荣国公跟父王关系好,但是怕被圣上猜忌我们结党营私,所以私下两家压根不怎么来往,跟范云瑾也称不上熟悉。” 话音骤停,他似乎陷入沉思之中,宋芜也没有打扰,安静地等着宋展。 “噢对了!”宋展忽地抬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范云瑾不娶妻的事情朝堂上基本上都知道,但是少有人知道范云瑾其实跟父母亲不和。你也知道,深宅大院的事情事关掌家人脸面,不管出了什么事都不会捅出来。但是,关于范云瑾有心上人的事情,不只是你跟我猜到了。 本来这事荣国公捂得好好的,但就在半个月以前,荣国公夫人开始给范云瑾物色人选,那时候就有小道消息传出,说范云瑾有心上人了不愿意成亲。” 宋芜听得津津有味:“那后来呢?” 宋展道:“奇的就是,后来荣国公夫人有段时间没有再打听其他家的适龄姑娘了。” 看样子,她是因为某些事情畏惧了,至于畏惧什么……恐怕就是畏惧范云瑾心上人这件事。 她怕捅出来? 这个范云瑾…… “范云瑾对这事没有表示,淡定地就跟没有听说这个传言似的,也没有人敢正面问,就都当他是没听见了。” 宋芜若有所思,没再想其中的门道,安静片刻,突然转移话题问道:“范云瑾最近半个月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比如有什么经常会做的事情,会去的地方等等?” 宋展眼睛一亮:“还真有!” “哪儿?” “淬鸢楼。” 淬鸢楼,玄武街最大的酒楼,酒楼的东家听说是后宫里的,这里每天都人满为患,来往的客人络绎不绝。 “这个淬鸢楼,不只是因为背景受人欢迎,还有一个原因,这儿的菜,称得上是星京一绝。”宋展双手环胸,一前一后地走进偌大的淬鸢楼。 宋芜跟着他,一言不发地打量着酒楼布置,里面空间很大,从下到上至少有五层,巨大的环形楼布置,红木古风的制材,其他的各种布置装扮,全都是最好的。 茶杯茶壶用的是云母乳玉,质地柔软成色漂亮,摸着就让人爱不释手。 “哟!二世子来了,里面请,已经给您定好了包厢——”小二很有眼力见地凑了过来,笑意盈盈的接待二人,视线落在宋芜身上的时候愣了一下,而后极有职业素养地移开目光,引着二人进去。 一声‘二世子’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来淬鸢楼吃饭的都是一些身份显著的人,无人不识旗王小世子宋青梧,于是,连带着旗王府的人来,都成了看热闹的对象。 一见宋芜果真来了,纷纷嬉笑着讨论。 “哟,小世子又出来了,前几天被范公子打的还不够?这又是想干什么?” “你别说了,这小世子有旗王殿下护着,哪怕范公子生了如此大的气,也不见罚他什么,估计啊,又是不痛不痒地饿几天。” “到底是亲儿子,又没犯什么大错,听说范公子跟着回去的,人家范公子都没说什么。” “敢说?那是旗王府!” “可怜了范公子,平白无故被这么个人打扰兴致。” …… 宋芜将那些议论听得一清二楚的,他记得原主也是习过武的,虽然是个半吊子功夫,但听力还算不错。 上到二楼走廊,宋芜脸色沉如冰,回头,视线扫过一楼大厅那几个议论的人身上,瞬间鸦雀无声。 原主怎么样他不知道,但宋芜本人绝对是个不好惹的。 宋芜是个强势的人,强势到基本上没什么朋友,独来独往,强势到对象都被乖小三给勾走了。 视线只是警告,他扫了一眼很快收回,跟着宋展往前走着。 …… 第7章 “吓死人了,刚刚那个眼神,真的是小世子吗?” “小世子哪有这般气势,感觉好像见到了旗王殿下……” “别说了别说了。” …… 包厢很安静,也很大,宋展随便点了几个菜,等小二退出去,这才跟他说:“范云瑾每天都会来一趟淬鸢楼,是老主顾了,有几次我过来,听见他跟小二说‘照旧’,常来不假。但是大概一年以前,范云瑾来得没那么勤。” 宋芜摩挲着下巴:“看样子,淬鸢楼里有什么,才让范云瑾天天来。” 宋展赞同地点点头:“所言倒也不假。酒楼本来就是人流大的地方,随便混几个人,不难。” “你是说,范云瑾会在淬鸢楼见他的心上人?”宋芜大胆猜测。 “有这个可能。”宋展喝了口茶水,抿一抿,味道不错,“尝尝这个茶,味道很好,淬鸢楼的招牌,叫乳云茶。” 宋芜好奇地倒了一杯。 端起杯子一看,里面的茶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透绿色,反而是带着浅咖色的浑浊液体。 这颜色有点像…… “开始有不少人都喝不惯,你先尝尝,味道很好,是甜的,你本就爱甜。” 宋展的劝说让他产生好奇,朝着哥哥一笑,端起茶送到嘴边。 香甜的味道扑鼻而来,宋芜头皮发麻,迫不及待地一饮而尽。 一时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第4章年轻的小厨子 ……居然是奶茶。 宋芜的震惊无以复加,这到底是个什么神奇的朝代,居然会有奶茶这种东西?! 虽然宋芜从前不常喝奶茶,但出门在外去玩的时候,总是会跟着室友一起买一杯,过过嘴瘾。 许久不曾尝到的味道……哪怕只穿越了短短两天,他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好喝吧?看,二哥绝对没有骗你!”宋展看着宋芜的反应心情大好,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你若是喜欢,以后常来。可惜这做法不外传,也不许外带。” 宋芜扭头看向他二哥。 奶茶的做法简单极了,不让外带就是想要垄断市场,这背后的东家,还真是有趣。 后宫的,难道…… 吱呀一声,二人发呆之际门被打开了,小二带着菜品上来,笑着把每一道菜摆桌。 宋芜看着桌上的菜和摆盘,眉心直抽抽。 都是好看的花样,摆盘精致,把现代的技术全学进去了。 ……把现代几块钱食材做成几百块成品的抠门劲也学进去了。 他无比确定,宫里一定是有个跟他一样的穿越者。 “怎么了,不喜欢?”宋展看他脸色难看,忍不住抬起手摸摸他的额头,“不舒服?” 宋芜打开他的手,视线落在小二身上:“这菜是谁做的?” 小二一愣,下意识回答:“菜自然是大厨做的,小世子此言是何意?” 宋芜吸一口气:“我是问你,这菜的想法,是你们东家,还是那位大厨。” 宋展不解,怕他又要惹事,忙拉着他的胳膊:“说什么呢,先吃饭吧青梧,别闹了。” “二哥放心。”宋芜宽声安抚宋展。 小二听他这么问便明了了,嘴角上扬很是得意,看起来应该不少人问过这个问题了:“小世子有所不知,这菜品确实是东家的想法,但如何做都是大厨决定的,摆出各种花样的食物,也是为了让各位客官吃得开心。” 摆盘好看了,吃得跟宫廷御膳似的,还真是会捞油水。 宋芜没多问,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虾肉放进嘴里。 味道特别,跟他吃过的现代餐食很像,入口鲜嫩,有料但却不过腻,尝上一口,要不是现代人,宋芜恐怕也招不住这样的美味。 “那这餐食制作,是东家的想法,还是厨子的?” 小二又答:“是大厨的手艺,东家一般不会参与掌厨的。” 宋芜满意地嗯了一声,放下筷子,朝着小二笑笑,一手撑在桌子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小二,本世子想要见见这位厨子,可否方便帮本世子引见?” 小二一听,霎时间白了脸色,笑容都僵在脸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宋芜有些奇怪,不过区区一个厨子,何至于这小二像受了多大的惊恐一样,搞得好像他抢了谁家姑娘似的。 “不方便吗?”宋芜又问。 小二大惊失色,结结巴巴地开口:“小、小世子……如今、如今正是饭点,厨子太忙,恐怕抽不出身来……” 宋芜对他这个态度越来越好奇了,回头看了一眼懵圈的宋展,笑起来:“看你这推推拉拉的样子,难不成这厨子是你媳妇儿,你怕被本世子抢了去?” “小世子言重了,小人、小人不敢……”小二感觉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 这位爷前几天在淬鸢楼跟范云瑾大闹了一通,闹得风风火火人尽皆知,如今又来这儿,非要见那个厨子,小二心里实在拿不定主意。 “小人……”可惜他也不能不妥协,毕竟面前的这位爷也要高高供着,“小人得问问师傅。” “可以。”宋芜笑着应允,招招手,让小二离开了。 等人离开,包间的门被关上,宋芜笑得更加开心了,揉揉眉心,盯着门口,拿杯子晃了晃里面的奶茶。 “青梧,你这又是想干什么?平白无故的,咄咄逼人非要见那个厨子干什么。”宋展实在想不明白缘由,忍不住拉了拉宋芜的衣袖,小声提醒,“你要是想带他回府,那不太可能的。淬鸢楼的师傅收到过不少人的邀请,都没人能带得走他。” 第8章 宋芜一眼撇过来:“二哥,想什么呢,我只是觉得这茶很有想法,就想问问他怎么做的。” 宋展闻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有点不信,但想了想自己还在他身边也无所谓了。 “二哥,吃是吃,帮我去打听一件事呗。”宋芜忽然靠过来。 宋展眉毛一挑:“你是想打听范云瑾来淬鸢楼都见了谁?” 宋芜眼睛一眯,还是自家二哥懂他,抬了抬下巴,算是应了。 宋展投给他一个‘你小子’的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轻拍桌子,朝着门外喊:“来人。” 屋外很快进来一个人弯腰,行礼:“二世子。” “去打听一下,范云瑾来淬鸢楼都见了什么人,越仔细越好。” “是!” 刚刚说完,来人又再出去,一溜烟就没了影。 有人差使的感觉啊,宋芜一脸羡慕地看着门口,直到人消失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那个小二说得对,本来就是饭点,宋芜打定主意如果那个厨子不方便见他,他再等会儿也无妨,可是奇的是,没多久小二回来了,跟他禀告,说厨子正在给他们准备特制点心,马上就来。 等人退出去,宋芜跟宋展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 “有鬼啊。”宋芜笑起来。 宋展眼睛也一眯,满脸都带着狐狸一样的坏笑:“青梧……何出此言?” 宋芜道:“我这名声,居然还有人上赶着见我,还特制点心,不是要杀了我吧?” 宋展挑眉,没回答。 不多久,那个厨子来了。 隔着一扇纸糊的门,听见脚步声的时候宋芜就抬起头来了,细看过去,人影走过走廊,到门边停下来。 身子纤瘦,个头不低,比宋芜稍矮些,目测大概在176左右。 这个身高不算矮了,大概是宋芜起点太高。 咚咚咚。 大门被敲响。 开口之前,宋芜看看宋展,后者勾唇,不知道懂了什么意思。 “进来。”宋芜开口。 大门终于吱呀一声打开,宋芜端起奶茶悠闲地品着,余光看见那道身影走进来,下意识给注意力过去。 视线从他有些粗糙的手看去,步步抬高,目光不及,便看见他双手举起,掌心对自己,交叠,朝着宋芜二人弯腰。 “二世子、小世子安。” 声音温柔清凉,像清泉似的吸引了宋芜,迫不及待地抬起头来。 一时间,手上奶茶荡起涟漪,宋芜盯着他,目光贪婪地从头到脚打量。 “抬起头。”他忍不住说。 厨子身后跟着个小二,已经急得匆忙擦汗了,可惜又不敢说话,要不然早挡在厨子面前了。 宋芜虽然看着厨子,余光却注意着那个小二。 等着厨子缓缓抬起头来,宋芜看见了他那双明亮的眼睛。 吊儿郎当的模样收了起来,宋芜站起身,两步走到厨子面前,气势扑面而来,那厨子眼神一变,很快收敛,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叫什么名字?”宋芜再次打量着他,视线露骨,厨子忍不住感觉浑身不自在。 但面对的是旗王小世子,又是他自己要来的,气势上总不能先输了。 再次后退,跟宋芜保持了一点距离,重新弯下腰去,躲开了宋芜打量他脸的眼神:“小人……名叫玉霄。” “玉、霄……”宋芜眉头一皱。 记忆好像被什么拉扯,脑子里反复思量着什么,忽地回头看向玉霄,眉头更加紧锁起来。 安静了大概两息时间,他一脸严肃地坐回了椅子上去。 依旧不语,垂眸深思。 宋展见他模样,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怎么了?” 宋芜立马回神,笑着看向玉霄道:“噢,起来吧。” 招招手,等着玉霄又站直了身子,他不开口,被盯得不自在的玉霄下意识垂下头去,不动声色地行礼道:“二位世子,听闻到访,小二与我说小世子想见小人,小人不敢怠慢,亲自准备了点心,孝敬二位。” 说着,身后端着盘子的小二抖如筛糠,颤颤巍巍地上前来,把点心和一个竹筒摆在二人面前。 宋芜看着仅一份的竹筒,忍不住拿起来,打开盖子一看,满满的一大杯奶茶。 玉霄见状,立马道:“听闻小世子喜欢这乳云茶,小人便备了这一竹筒,望小世子喜欢。” 宋芜笑着摇摇竹筒,又凑到鼻尖闻一闻,打趣道:“玉霄公子这般讨好我,还真是本世子头一回经历呢,毕竟外面的人听闻我恨不得逃之夭夭呢。你这般讨好,难不成是……” 宋展想要开口说什么,宋芜一把按住他,瞥了他一个眼神,后者只能闭嘴。 然而,他这番话让玉霄一个激灵,身子有些稳不住了。 宋芜起身走到他面前,一把捏住他的下巴,视线如鹰,紧紧盯着他。 “莫不是……公子喜欢我?” 玉霄瞬间变了脸色,猛退后两步,着急忙慌跪下来,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小世子,小人不敢、不敢肖想世子……” 宋芜挑眉,看他这反应,心满意足地坐回了椅子上。 拿起点心,闻一闻,准备送到嘴里。 余光一瞥,看见玉霄偷偷往他这儿瞧。 哟……还是个黑芝麻汤圆。 宋芜张嘴,糕点送到嘴里。 第9章 “咚咚……”大门再次被敲响,打断了宋芜的动作。 顺势放下还没吃下的糕点,瞟一眼跪在面前的玉霄,又笑:“进来。” 来人推门而入,也瞥一眼跪在地上的玉霄,有一瞬间的惊讶,但很快恢复神色,凑到二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宋芜笑容更甚。 “好吧。”他再次盯着玉霄,招手让仆人下去了,抬手一指旁边懵圈的小二,“你——” “小、小、小世子……”小二也扑通一声跪下来。 “本世子宴请范云瑾范公子,去荣国公府通禀,就说,今日国公夫人来了旗王府。” 小二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有离死这么近过,他很想拒绝,可瑟瑟发抖地看向旁边的玉霄,只能咬牙磕头:“是。” 而后起身,快步出去。 宋芜一直看着玉霄,眼见着他身子稳当但握紧了拳头,他知道,自己这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玉霄公子,起来吧。”宋芜亲自去把他扶起来,很热切地拉着他坐下,“刚刚是一点私事,你莫要介怀。我今日请你来,只是想请教一下,这茶做法是何人教你的,还有这些菜品,本世子看着着实喜欢。” 玉霄强行压下自己的情绪,不动声色地躲开他的手,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小世子若是喜欢,随时来淬鸢楼。” 看这样子,是不乐意说了。 宋芜想了想,把桌上的东西推到他面前:“那公子也吃点吧。本世子着实没想到,这淬鸢楼的厨子竟然是这样年轻的一位公子,刚刚多有冒犯。” 玉霄又推辞:“小人身份低微不敢与小世子同食。” 宋芜默。 第5章朵中飞下玉霄神 还真是不给他面子的一个……大胆的小厨子。 宋芜笑着,也不发怒,看看身侧的宋展,将竹筒里的奶茶倒在杯子里。 “既然玉霄公子不喝,那就只能二哥跟我喝了。” 宋展还沉浸在宋芜这般白切黑的世界里,看着他递来的杯子,神游般接过,眨了眨眼,朝着宋芜挤眉弄眼。 “青梧啊,你今天……” “唉……脑袋疼。”宋芜抬手揉脑袋,打断了他的话,“这范云瑾动手还真是不含糊,脑袋撞在柱子上,到今天还疼呢,要是撞坏了可咋整。” 宋展不得不强行接受现在这个弟弟。 毕竟现在的宋芜看起来心思缜密,有一副让人猜不透的面具,这样的人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在星京似乎都更好生存下来。 他叹了口气,拉过宋芜的肩膀推一推,给他看了看后脑勺:“你说你,非要给他介绍什么姑娘,人家不肯就罢了,连哄带骗的,你真是……” 宋芜打趣:“是不是很机智?” “别贫了!” 找个借口,玉霄一直待在这个包间里,宋展几次想送他出去,自己还有一肚子问题想问,可宋芜没有这个意思,没办法,只能宠着。 他们之间也没有聊什么,说些家常话,偶尔提一句范云瑾,再嘟囔一声他到底什么时候到。 宋芜也很好奇,范云瑾会用多久到淬鸢楼。 估摸着时间,应该快了。 “玉霄公子。”他终于把注意力放在玉霄身上来,“辛苦你了,你这个点心看着就美味,等一会儿范公子来了,我再邀他一起吃。你去忙吧,今日若是因为我,淬鸢楼有什么损失,尽管记账。” 玉霄却并没有因为他说要记账而开心,反倒是脸色变得越发惨白了一分。 “怎么了?”宋芜故作不懂问。 “小、小世子……”玉霄再次跪下来,“若是、若是小世子要再招待客人,玉霄再为世子殿下准备更丰厚的,这个……这个点心,玉霄还是撤下去吧。” 宋芜笑:“别,看着花样这么好,我还没尝呢。罢了,范公子太慢了,我先自己尝尝。” 说着,他很急切地拿起一块往嘴里塞去。 玉霄脸色更加多彩,忽然猛地起身来,一把抓过糕点扔开,顺手一挥推翻了桌子上的瓷盘。 “放肆!”宋展猛地一拍桌子。 屋外瞬间推门进来了两个人,一把抓住玉霄,按着他双肩下压,逼着人跪下来。 “欲意伤旗王小世子,其罪当诛,来人——” “二哥。”宋芜眼神晦暗不明,任宋展给他拍了拍掉落身上的糕点碎渣,然后阻止了他的命令。 宋展闭嘴,回头看向玉霄。 宋芜走过去,淡然问道:“里面放了什么?” 玉霄将嘴唇咬得发白,呼吸急促,磕磕绊绊地说道:“放……放了泻药。” “你好大的胆子!”宋展扬手要打过去,宋芜一把抓住他二哥扬起的手,笑着推开。 “青梧,你阻止我干什么?胆敢伤你,必须要杀了他!” 宋芜道:“二哥,这么好看的一张脸,你打坏了,我可心疼呢,手下留情吧。” 宋展愤愤:“你……你什么时候喜欢这种俗物了。” “没有,就是觉得好看。”宋芜盯着玉霄,看着他那双不加掩饰之后的大眼睛,里面满是怒意,不畏强权的模样,让他有些动容。 “为了谁给我下药的?” “没有谁。”玉霄老老实实地回答他。 只是回答太快了,有些刻意。 宋芜哦了一声:“那就是因为我名声太不好,像我这种人人喊打的混蛋,是想为民除害对吧?” 第10章 玉霄别开头,没有搭话。 “你长得真乖。”宋芜再次捏住他的下巴,这次没有太用力,看着他的脸,眼眸之中闪过一丝什么,不知道是在跟玉霄说,还是在自言自语。 “我最讨厌长得乖的人了,哪怕不说话,站在那儿也惹人怜爱,让人心软。” 宋芜说的是那个前世记忆里让他讨厌的人。 三年恩爱的对象,转头就被别人勾走了,明明那个人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站在那儿。 长得真乖啊,那样的乖巧跟他完全不沾边。 “世子殿下,范公子来了。”仆人在门口通禀。 一句话,将宋芜的思绪拉回,他松开手,背过身去,招了招手,漫不经心地开口:“意欲下药谋害旗王世子,先带下去吧,此事先不要声张——” 片刻后,他想到了什么,又回头来:“等等。” 仆人又返回。 “把他带回旗王府,青梧院。” 青梧院,就是宋芜住的那间院子,他爹懒得取名字,干脆就以他们的名字命名了。 “是。” 宋展靠过来,拉着宋芜,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放过他?他想要杀你。” “泻药能杀人?”宋芜问。 宋展语塞。 “回去坐吧,那个小厨子没有恶意,只是替别人抱不平而已,又没有下毒,最后关头不也没让我吃下去。”宋芜拍了拍宋展的肩膀,让他安心。 宋展只得坐回去:“我现在,也想不明白你想做什么了。” 宋芜笑:“来这淬鸢楼,收获可不小呢。你不是听见了吗,范云瑾来淬鸢楼,只见过一个人。” 宋展沉思,片刻后,猛地抬起头来:“你是说,玉霄?” 范云瑾每天来到淬鸢楼,都会让厨子玉霄亲自送来一碟云梅糕,而且久久不离去。 “这……这怎么……”宋展瞳孔放大。 好像一切谜团都能说得通了,为什么荣国公夫妇会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为什么范云瑾要来淬鸢楼,为什么他又不肯成亲。 ……试问,谁敢将堂堂荣国公嫡子往断袖的方面想?大概只有宋芜了。 思绪还未断弦,范云瑾从门外进来了,恭恭敬敬朝二人行礼,视线还不安分地四处看。 宋芜笑问:“范公子在找什么呢?” 范云瑾坐立不安,犹犹豫豫,不动声色地打听道:“听闻……小世子尝过淬鸢楼的饭菜很欢喜,叫了那个厨子?” “是。”宋芜承认了,回头朝着宋展挑眉,后者震惊地无以复加,久久说不出话来,“但是他在我糕点里下药,被我的人带回旗王府去了。” 范云瑾整个人更加不安,抱着拳,握紧扇子的手有些颤抖:“回小世子殿下……云瑾常常来淬鸢楼,与这厨子有些交集,他……不是这样的人。” “不是什么样的人?”宋芜似笑非笑地反问。 范云瑾一愣,试探着抬起头,看着宋芜带着笑审视的目光,又看看旁边神色震惊的宋展,心中咯噔一下。 难道…… “殿下,他……”范云瑾有些语无伦次,眨了眨眼,咽下满肚子的怀疑,“他不会害人的。” “本世子知道。”宋芜很快应下了他的话,“他只是在糕点里下了些泻药而已,而且在我将要吃下去之前阻止了,想必他没有刻意伤人之心,此举,恐怕是为了谁出气的吧。” 范云瑾刚刚落下的去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来:“是、是吗……” “既然你了解他,不如跟我回旗王府看看吧。”宋芜很乐意给了他一个台阶下,这两人还没有交流过,他暂时看不出红线。 “就当替他做个担保,事情都已经做了,总要有个结果才是。” 范云瑾恨不得跪下谢恩,但他知道不行,只能压下去,平淡又无所谓地道谢:“承蒙世子殿下看得起,云瑾感激不尽。” “走吧。”招了招手,看身后的宋展没跟上,伸手一拉,带着人往旗王府走去。 而此时的王府之中,玉霄并没有被关起来,他只是被人带到了一个房间,门口有守卫的侍卫,走正门肯定不行。 四处看了看,玉霄走到那扇窗户边,小心翼翼地打开看看,外面没什么人,蹑手蹑脚地从窗户翻了出去,左右看看,偷偷跑了。 门口守着的侍卫听见没什么动静了,这才开门去看。 窗户开着,从房间往外看,还能看见玉霄逃走的身影。 “这小公子还真是天真,旗王府侍卫个个都是武艺非凡的,他还真以为这点把戏能够躲得过侍卫的眼睛。”其中一个侍卫忍不住吐槽起来。 同伴拍了他一下:“别说了,小世子有吩咐,快跟上吧,别让他闯到不该去的地方了。” 二人话落,一前一后从窗户出去,还顺手关上了窗户,之后便紧紧跟着。 回到青梧院的时候,有一侍卫过来,在宋芜耳边说了什么,神神秘秘的。 宋芜一听,回头朝宋展笑了起来:“二哥,父王叫我们去书房一趟呢。” 一边说着,又回过头来,很抱歉地弯了弯身子,一脸歉意:“实在抱歉,范公子。请你来做客,我这做主人的还有事情。” 范云瑾可求之不得呢,他这会儿担心玉霄,根本顾不上他这话到底有没有漏洞,忙不迭回礼:“二位世子若是有事便先去忙,是云瑾叨扰了。” 第11章 宋芜心满意足,招招手:“留下来照顾范公子,若是范公子有什么需要的,尽量以最好的招待。” 侍卫了然:“是。” 拉着宋展离开之后,范云瑾似乎在一瞬间松了一口气。 两人前脚刚走,范云瑾便装模作样地咳了咳:“既然世子去忙,便劳烦二位为我带路,要早些解决那个以下犯上的厨子才是。” 侍卫得了吩咐,恭敬应下,带着范云瑾过去。 远处,走廊尽头,宋芜和宋展冒了头,看着范云瑾离开的方向笑起来。 宋展叉腰:“本来有个大哥脑子灵活便罢了,怎么青梧你也突然间变得这么聪明了,想到这种办法让他们见面。” 宋芜斜他一眼:“聪明又不能当饭吃,可比不上二哥在兵部的铁饭碗。” 旗王家三个儿子,只有这个小儿子宋芜整日无所事事,两个哥哥都在朝中谋了个一官半职。 虽然清楚是马屁,但宋展还是被哄得开开心心。 “对了,你怎么看出来他们俩有问题的?”宋展突然问。 宋芜拉着二哥的手腕,二人跟着范云瑾消失的地方,一边跟着一边解释。 “我本来真的只是好奇那个研究出奶茶的厨子的。但见到他,我就知道这个玉霄,一定是喜欢男人的。” 这个东西他不知道要怎么给宋展解释,毕竟在现代,他们这一类人是能够第一眼就看出来对方取向是不是跟自己一样的,特别是下位的。 宋芜给宋展的解释是直觉。 “所以我试了他,问他是不是喜欢我,他慌了。正常男人之间怎么可能慌,根本不会往那个方向去想。”宋芜继续解释,“至于他跟范云瑾的关系,在消息没回来之前,我也只是猜测。” “朵中飞下玉霄神,仙韵娇姝一粉真。玉霄就是梅花,范云瑾一直不离手的那把扇子上,画的就是梅花。” 宋展瞳孔震惊:“你看得那么仔细?!” 宋芜道:“他前几日在淬鸢楼跟我对质的时候,我恰好看见了扇面,还有来府中的时候,他在父王身后。” 前些日他刚刚穿越过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范云瑾。 原主爱管闲事,为了凑范云瑾的热闹,非跑到淬鸢楼来,骗他来跟几位姑娘见面,这才惹恼了范云瑾,后者一气之下,让人轰他出去了,这才出了意外。 如果说扇子只是猜测,那么仆人打听到的消息就是证据,证明这两人之间确实有猫腻。 至于范云瑾的父母知道多少,宋芜不敢猜测。 “哎,他们见面了。”宋展忽然拉着宋芜停下。 第6章任务解锁 隔着一处走廊,台阶之下是一片草坪,正中央长着一棵高大的柳树,千枝万枝还垂下,垂到旁边小池塘的水面,荡起一圈涟漪。 正值春夏交接季,那小河边的风光很好,远远看去,便是一副养眼的美人画卷。 宋芜站在最好观赏的那间屋子里,抬起下巴,看向宋展,试图邀功:“怎么样?我特意让人把他们引到这儿来的。” 宋展竖了个大拇指,表示自己的佩服。 “阿霄。”范云瑾看见树下池塘边站着的人,咽了咽口水,声音虚浮地,试探着叫了一声。 那人回头,脸色焦急,几步跑过来,拉着范云瑾左看右看:“你去见宋芜了?” 范云瑾点头,看他还完好的样子,也忍不住松了口气。可后又想到什么,抬手放在他肩膀上,轻声问道:“他有没有为难你?” 玉霄摇头:“没有,他只是让人把我带回来,关在一个房间,我趁人不注意翻窗户跑出来了。” 范云瑾这会儿站在玉霄面前,顾不上旁的事情,看着这个日夜思念的人,抬手揽过他的腰,将他紧紧抱着。 身上有专属于他的味道,常年在厨房,杂七杂八的混在一起,明明应该很难闻的,可范云瑾从来不介意,抱着他就不松开了。 玉霄目光动容,抬起手来,试图推他:“松手了,这是旗王府,被发现了怎么办。” “我……”范云瑾垂下头。 关于被催婚的事情,纵然他从来没有跟玉霄说过,星京中风言风语,来淬鸢楼的人都是达官显贵,玉霄怎么可能没听过。 他从来不问范云瑾这些事,怕他有负担,其实心里却又比谁都难受。 “如若不然,你便听话吧,读书之人,孝义当先。”玉霄无比平静地说着这番劝慰他的话。 其实孝义当先这种话,范云瑾不是第一次听他说了。 玉霄总是这般,他总觉身份低微配不上范云瑾,毕竟那人是堂堂荣国公嫡子,未来将世袭荣国公的人,怎会为他区区一个厨子绊住了脚呢。 “你又说这种话了。”范云瑾用紧紧的拥抱回应他这番话。 玉霄表情淡淡,抬手抱紧他,感受着这个男人那样坚定和用力地抱他,一时间,什么劝诫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我也想能够跟你光明正大,可是你是独子,荣国公世袭爵位需要有人继承。”玉霄又说,“其实我只要看着你好就行了。” 范云瑾睫毛微颤,声音哽咽,一时间没回答。 “宋芜没有立马杀我,我应该不会有事。日后少与他打交道,这人深不可测。”玉霄补充了一句,小心翼翼地推开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神色认真,“不管怎么样,到底是在旗王府,今日之事……是我冲动了。” 第12章 范云瑾再度抓起他的手,摇了摇头:“不怪你。你未曾真正接触过星京官场,不管是朝堂还是后宅都不可小觑,只是下次不要再为了我冲动了,保护自己最好。宋芜此番……我也搞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 房间里,宋芜和宋展站在窗边看过去,这个距离也恰好能够听得清他们谈话的内容,对于他们这番大逆不道直呼他名讳的做法,宋芜扶额。 “说起来,青梧你费尽心思让他们见面,难道不是为了当面拆穿?”宋展也好奇。 宋芜摇头。 “不,我不是要拆穿他们。”他嘴角带着笑意,看着那两人牵着的手上闪亮的红绳,笑意更甚。 【叮——检测到有情人:范云瑾、玉霄。爱意值:99】 【任务:帮助范云瑾和玉霄获得父母认可;任务奖励:红缘点1000、经验值500】 【任务:建立红缘楼;奖励:红缘点100、经验值50】 【宿主成功解锁接收任务,开启红缘商城】 宋芜没回答宋展的问题,脑子里回响着系统的声音,低头沉思,看见红缘楼,眉头一皱,心里喊系统。 ‘红缘楼是什么东西?干什么用的?’ 【相当于神仙庙宇,受世人香火供奉,获得信仰之力。但红缘楼并非庙宇,可开在星京,除了是拜求姻缘之地,其他任由宿主打理。除信仰之力,红缘楼任何收益皆属于宿主】 这么说,赚的钱也都是他的?听起来还不错。 ‘行吧,跪安吧。’ 爱意值差一点满分的范云瑾和玉霄,宋芜看着树下笑意盈盈闲聊谈天的两个人,一时间感慨。 到底是怎么样的感情,才能拥有接近爆满的爱。 “小世子。”身后的门被打开,进来一个侍卫,知道身后池塘边有人,便将声音压得很低。 宋芜招手,让人过来。 侍卫走近,低声回禀:“王爷和大世子回来了。” 宋展闻言嗯了一声,招手让人退下,而后回头,看着宋芜:“不管青梧想做什么,只要是正确的,哥哥都支持你!父王和大哥那边交给我,你在这儿守着。” 宋芜微微一笑,心中感觉到甜甜的,有家人爱护的感觉。 前世自己一个人生活太久了,上了高中之后基本上生活自理,又没有兄弟姐妹,被人这样护着,还真有种说不出的得意感。 怪不得原主被宠成了混世魔王呢。 正好宋展不在,他可以安心地看看系统的商城到底有什么东西。 “情意绵绵丹、忘情水、漫天飞花、花束……什么鬼东西。” 怎么这些东西看起来都扭扭捏捏的?靠,被耍了,靠他自己都能做到的事情,还非要花红缘点买,他没病吧? 宋芜揉了揉脑袋,将注意力放在外面的两个人身上。 范云瑾跟玉霄坐在河边的石块上,笑着聊天,说起玉霄手下的那些美味,又说起他们相识相知的这些年。 玉霄靠在他肩膀上,望着水面鱼儿荡起的波澜,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开心过。 “如果能永远这样就好了,就我跟你,看着鱼,看着水。可比一切轰轰烈烈都要美好。” 范云瑾嗯一声,无比温柔。 天开始黑了。 远处渐闻蝉鸣,在快入夏的夜晚格外清晰,范云瑾反复抚摸着玉霄的手,上面有常年做饭掌勺留下的薄茧。 “阿霄,我想再试试。”他忽然说道。 玉霄不解,抬起头来:“试什么?” 范云瑾回头与他对视,看着他那双干净的眼睛,神情温柔:“我想再试试,让我父亲母亲答应,答应我娶你。” 玉霄看着他不语。 “你都试了好多回了。”他说。 范云瑾抿唇。 他知道试了很多回了,但说不定下一次就…… 可想到这儿,范云瑾脑中浮现父母坚定的话语和神情,一时间,他也拿不定主意了。 “我们珍惜当下吧。”玉霄打断了他的思绪,看起来很轻松,丝毫没有因为这些事而烦扰。 抓起范云瑾的手,凑到唇边,没有亲吻,只是小心翼翼地贴在他有些凉意的脸上。 “云瑾,有今天这样一下午都在一起的机会,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满足了。” 世事无常,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职责。玉霄想告诉他这句话。 在他确定释放自己全部的心意之前,玉霄就做好范云瑾会随时离开的准备了。 高高在上的荣国公嫡子,迟早有一天要跟别人成亲的,他偷了范云瑾五年时光,已经足够贪婪了。 “今天……”范云瑾喃喃。 忽地想起什么似的,猛地站了起来。 “怎么了?”玉霄也起身。 范云瑾脸色苍白:“一下午,天都黑了,宋芜没来找我。” 玉霄愣住了。 没来找,这儿是旗王府,任由他们在一起,这说明…… “他知道了。”范云瑾说出这个可怕的可能。 宋芜笑笑,抬手拉开窗户,吱呀一声。 声音不大不小,很明显,二人齐齐回头,看见了站在窗边笑着的宋芜。 范云瑾立马把玉霄揽到身后。 “还以为你谈情说爱,智商都掉点了呢,终于反应过来了。”宋芜翻过窗子,在走廊座椅上坐下,吊儿郎当地看着两人。 “你……”范云瑾心下慌张,只能下意识抓紧玉霄的手。 第13章 这会儿,他什么都做不了。 跑了,宋芜转头就将这事给说出去,也不知道他到底看了多久,不过……很可能是从他们见面到现在,全都看见了。 难不成……要杀人?不可能,这里是旗王府。 范云瑾暗自懊恼,怪他看见玉霄就全无理智,只想跟他在一起,这么多破绽,他才看明白。 “你要什么。”他终于狠下心,死死抓着玉霄,“只要不威胁到我和阿霄,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只……求你不要说出去。” 玉霄立马摇头:“别求他。” 范云瑾死死抓紧玉霄,目光坚定地朝他摇头。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宋芜要他当牛做马,哪怕是做仆人也行,他只要阿霄好好的,只要荣国公府不受影响。 宋芜看着戏,漫不经心地别开头去,晃晃腿,答非所问:“你以为我旗王府这么好闯的吗?你一个小厨子,说逃走就逃走?” 范云瑾下意识看向玉霄,没明白:“什么意思?” “你——”宋芜指向范云瑾,“你以为你是怎么在偌大的旗王府顺利找到这小厨子的?” 范云瑾又是一顿。 玉霄也很懵,照他这么说,这一切都是宋芜安排的,他早就知道了,那为什么—— “要我不说出去也行。”宋芜想了想,为了让他们听话,还是采取一些特殊的办法吧,“从今天开始你们俩都得听我的,我让你们往东你们不能往西,可不可以?” 范云瑾还是不回答。 他在犹豫,或者说,是在想宋芜到底想做什么。 范云瑾还没开口,玉霄先一步朝他喊道:“我们不会做背叛对方的事。” 宋芜笑:“行。” “也不会做违背道德和律法的事!” 宋芜又嗯:“行。” “还有……”玉霄挠挠头,实在想不到了。 看着他这副抓耳挠腮左思右想的样子,宋芜视线错落,落在玉霄身上。 他现在这副样子看起来无比老实,好像只要开口,玉霄什么事都会去做,又乖又可爱——如果不是宋芜知道他会狠心下药的话。 玉霄能够在星京这样的地方,以他如今的年纪稳做淬鸢楼掌勺大厨,绝对不是单纯的。 感受到宋芜打量的目光,玉霄收回话头,大概想起了酒楼之中宋芜的所为,下意识往范云瑾身后躲了躲。 范云瑾亦感觉到了,拱手朝着宋芜行礼,妥了协:“若真如世子殿下所说的这样,我们答应你,只要……只要世子殿下保密。” “嗯。”宋芜心满意足地眯起眼来,“那就跟我来吧。” 说完,他一扫那副慵懒纨绔的模样,站直了身子,朝着青梧院的方向再次走过去。 第7章留五日 在自己的院子里接待客人,让人给上了茶,又很客气地亲自递到两人面前,笑起来:“今日留了二位实在太久,玉霄公子的手艺当真不错,不知道愿不愿意留在旗王府为我做菜?” 说了这么一句,看着玉霄惊异的目光,他又补充道:“不让公子为难,只留五日即可。” 范云瑾跟玉霄对视一眼,虽然不明白宋芜到底要干什么,但想着刚刚答应了宋芜要听话,只能让他应下。 玉霄行礼:“世子殿下抬爱,不过五日,玉霄答应。” 宋芜满意地笑了:“既如此,今日公子回去向酒楼告假,不必隐瞒什么,就说旗王小世子喜欢你的菜,留你五日。” 听罢此言,范云瑾下意识想要拒绝。 一个貌美的厨子,突然被混世魔王带回府,还是五日相处,外人会如何想? 要知道这是个“男女平等”的时代,男人在别人家住五天,跟女人在别人家住五天没什么区别。 这样一遭,恐怕会无限遭人诟病,伤了玉霄清白不说,日后就算他父母答应他喜欢男子,也不会要一个不清不白的人。 宋芜却扬唇笑起来:“我知道你想什么。但是你觉得,现在还有更差的情况吗?” 在他现代思想之下,无论男女都是平等的,现代乱七八糟的也不少,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 “不过,确实是会有一定的影响的,玉霄公子可要考虑清楚。” 宋芜很淡定地喝着茶,余光不住地打量这两人的小动作,嘴角上扬。 范云瑾恐怕这个时候在猜,为什么他要这么做了。 不过,不需要解释,范云瑾只需要等着看结果就行。 玉霄心里大概是对跟范云瑾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不抱希望的,对他来说,等到范云瑾成亲之日就是他该死心的时候了,那时候他就会离开星京,天涯海角,不娶妻也不再找一个这样深爱的人。 清不清白,对他来说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好。”玉霄声音轻轻的,目光炯炯,看着宋芜的视线之中,少了一丝敌意。 “阿霄。”范云瑾忙拉住他,眉头深锁,用摇头的方式跟他抗议。 玉霄笑道:“如果我在这儿待五天,你介意吗?” 范云瑾摇头:“不会。” “只要你知道我清白就行,其他人的看法我不在意。” 话已至此,范云瑾只能依他。 两人在宋芜面前手牵着手,似乎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反正他已经知道了,不怕再多知道些。 宋芜抠了抠额头,捂嘴一咳。 第14章 再不动一下,他会越看越头大的。 闻声,二人很快分开。 “走吧,天晚了,回去吧。”宋芜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再扫一眼二人,视线又落在玉霄身上。 ……真讨厌啊,站在范云瑾身后乖巧的样子。 目光很快收回,宋芜走在前面带路,压根没有跟两人多搭一句话的意思。 宋芜身边没有跟一个小厮,路过黑暗些的地方,三个人的身影踏入黑暗。 这是一个绝好的杀人灭口的地方,对于范云瑾来说。 为了自身安全着想,宋芜还是把注意力放在了身后,如果他们有什么大逆不道的想法,他可以随时把秘密说出去。 好在范云瑾没那么极端,一路安稳。 旗王府前院,宋季远和王妃连柔在大厅,大哥和二哥都在。 宋芜走上前问安,三人身份地位不一样,礼数不一样,各自行了礼。 “父王,母妃,大哥,二哥。” 一个个唤了一声,视线落在大哥宋礼身上,多留了一会儿。 这是第一次见这个走文官路子的大哥,温润如玉,书生打扮,也在悄悄打量他们三个人。 “这是范云瑾,父王知道,荣国公的儿子。”宋芜认真介绍,“这位是淬鸢楼的大厨,今日去淬鸢楼宴请范公子,感觉他手艺不错,便带回家,特意让他给父王母妃做了一道拿手菜。” 一边说着,一边招手让小厮上来,手上端着托盘,呈到二人面前去,还备好了碗筷。 “青梧有心了。”旗王看起来心情不错,打量他一番,而后夹了菜放在碗里,先递给王妃,再给大哥二哥一碗,最后是自己。 “嗯,味道着实不错。”旗王妃吃着,眼睛发亮,忍不住多打量了玉霄一番,“小小年纪有这般手艺当真是妙人。” 被夸了菜食,对厨师来说这是最值得开心的了。玉霄眼睛亮晶晶的,立马行礼:“多谢王妃厚爱,小人愧不敢当,家父才有一手好厨艺,玉霄不过学了点皮毛。” 旗王妃笑盈盈的,再次打量了玉霄一番:“玉霄,看样子你也是出身书香门第,名字真不错。这淬鸢楼的名气妾倒是知道,只是一直没机会去,说来惭愧,也是第一次尝到玉霄公子的手艺。” 宋芜眼珠一转:“既然母妃喜欢,我斗胆求玉公子在府中留个五日,给我母妃做些菜可好?” 玉霄一怔:“这……” 他这是真的怔愣。毕竟先前已经答应过了,此番再问,问得他有些不知所措。 宋芜见状,立马笑起来:“我知道公子从来不应其他人之邀,如今不同,玉霄公子就看在我一番孝心的份上,答应我这个小小的要求吧。” 话到这个地步,本来也无从推脱了,可玉霄一直愣神,在外人面前,范云瑾也不好表现出与他熟识的样子,只能用打量的目光一直看着他。 看他犹豫,几个人下意识觉得他不同意,看场面陷入安静,旗王很大方地摆摆手,笑笑:“罢了,若是玉霄公子为难,青梧你也莫要强人所难。” 宋芜乖乖应下:“是。” 玉霄蹭地一下回神:“不……我同意!嗯……小人、小人同意留下五日。” 他有些失态,不自在地涨红了脸,在旗王面前跪下来,很周到地行了个礼:“能给王妃做菜,是小人的荣幸!” 旗王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一拍大腿笑起来:“既然如此,那明日本王让人送去帖子,顺便再接公子过来。” 玉霄又愣住,似乎明白了什么,回头看看带着笑意的宋芜,来不及多想,行礼道谢。 “父王,天晚了,孩儿让人送玉霄公子和范公子回去。”宋芜又开了口,得到允许才退出去,送二人离去。 大厅里,陷入一阵沉默。 片刻,宋礼皱眉道:“青梧果真不一样了,做事面面俱到,还知道为母妃找厨子。” 宋展立马反驳:“从前青梧也是很孝顺的!向来都最敬重父王和母妃。” 宋礼无奈:“是是是。” 旗王一咳,打断了二人的争执声:“不管怎么样,既然他有所长进,那就是好事。韶光,元玖,你们是兄长,闲暇之余多看着青梧,他年纪小不懂事。” 二人同时起身行礼:“是。” 等两个儿子也离开了,旗王妃才站起身,扶着旗王回房。 “王爷觉得,青梧此番这是为何?”一边走着,旗王妃也忍不住多问一句。 旗王叹气:“听说那一日云瑾与青梧起了争执,后来撞到头你也是知道的,难不成是撞坏了?” “哎哟,呸呸呸!”旗王妃皱着眉推他,“如今青梧懂事得不得了了,怎么算是撞坏了?应该是撞开窍了才是!我呀,不求他成才,只要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做些正确的事情,我就心满意足了。” 旗王笑着拍拍王妃的手,笑着安慰她:“放心吧,日子还长呢,有的是时间观察。” “是这么个理儿。” 被议论的当事人这会儿刚刚送走了两人,没有任何差错,他爹还让人护送了。 玉霄到府中这事是必然要走的一步,只是一开始他确实没有想过名节的事情,回过神来,话都已经说出口了。 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从来没有把男人的清白放在重要地位的,也不怪宋芜一时忘记。 好在再见旗王,当时灵机一动说起来,顺理成章地借旗王的名义请他做菜,外人便不好说什么了。 第15章 可怕是习惯了那样的规则,在这个地方还真有点不适应。 叹了口气,宋芜回了青梧院。 天色还早,他大概换算了一下时辰,这会儿才晚上八点多,睡也不急于一时。 他率先把青梧院所有的侍卫、男仆、女奴都叫过来了。 共计侍卫二十人、男仆十人、女奴四人。 记忆中,原主的贴身男仆是个叫阿荣的,顺着一群人看过去,便看见了缩在最后面一位眉清目秀的男人。 比他矮小,身材比例倒是算得上完美,模样清秀,唇红齿白,目光中带着一丝怯懦。 “阿荣。”宋芜叫道。 后排的男人一个激灵,立马上前来,跪在宋芜面前:“是。” 他记得,是有一次原主的狐朋狗友看上了长相清秀的阿荣,非要从他手上要过去。 原主自然知道要阿荣过去是干什么,可他傲不可视,哪怕看不起这些奴仆,也不会允许有人玩弄他的人,对他来说这可是踩在他小世子的脸面上。 一边拒绝了那个朋友,一边在回来之后让人打了阿荣一顿,发落成了洒扫奴仆。 思绪拉回,宋芜打量着阿荣,淡淡开口:“今天开始继续跟在我身边。” 阿荣有些欣喜,声音都大了一分:“是!” 要他回来,主要是这个阿荣长得好看,人都喜欢美好的事物,特别是宋芜这样本身就喜欢男人的。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阿荣对待原主的忠心。 曾经有一次原主着实惹恼了旗王,严格勒令不准给他吃食,就连两个哥哥也没办法。 就在原主奄奄一息的时候,阿荣冒着死罪的风险跑进佛堂,给他送了一个包子。 为此事后还挨了好一顿打,可惜原主压根没那正眼瞧过阿荣。 宋芜看着眼前的人,脖颈处还有一丝淤青,也不知道没有了他的庇佑之后,有没有人欺负他。 而后他又点了一个看起来模样不错的会武侍卫,提为贴身侍卫,重新赐了个名字,叫陵游。 几个女奴他没什么兴趣,虽然朝代被压到男女平等的地步了,但还是大部分世家都有给男儿准备通房的习惯,也寓意教男子那般事。 旗王在很早之前就以女奴的名义给了他们哥仨一人四个,可原主对这事没有兴趣,也就当女奴来对待了。 宋芜打理好自己身边的人,摆了摆手,让人走了,只留下阿荣伺候。 躺在床上闭上眼,终于心安理得地进入梦乡。 第8章他在……帮忙 翌日早,宋芜才刚刚醒,眼看外面的时辰还早,本欲准备膳食吃完了出去逛逛,但一睁眼,阿荣进来的时候就跟他说范云瑾来了。 “范云瑾求见?” 还是用的求见这个词。 宋芜不由得觉得好笑,前几天还看他跟看让人厌恶的臭老鼠,今天连求字都用上了。 也是,前一天为了让他保密,范云瑾也不止说过一次了。 阿荣又道:“除了范公子,早上王爷和大世子上朝之前让人写了信送到淬鸢楼,说王妃最近胃口不好,点名要叫玉霄公子到府中做餐食,玉霄公子答应了,二世子派人去接来了,此刻正在二世子那里,说要等殿下醒了再定夺。” 宋芜抬头:“什么时辰了?” “卯时末了。” 卯时末,那就是快七点了,这古代没有手机等电子产品,天黑了只能睡觉,他连醒都醒得早些。 “卯时末,这么早。”嘟囔了一声,他一边起身一边吩咐道,“让人去准备早食,今日早不要玉霄公子亲自动手,叫二哥也来青梧院用餐。至于范云瑾,别见,街上人要是多,就凶狠一点。毕竟前几天我跟范公子还水火不容呢,他此时来拜见太奇怪了。” 阿荣一听,立马明白了宋芜的意思,笑着行礼:“奴明白了。” 收拾完洗漱过后,早食也差不多都摆上了,出来的时候就见二世子跟玉霄说着话,二人坐在前厅椅子上,见他来了,才匆匆起身。 “我还道青梧你又要赖床。”宋展打趣他。 宋芜抿嘴笑:“二哥不需要上早朝吗?” 宋展摇头:“我只是个闲职,不需要上朝。平时家里没什么人,你要去哪儿母妃也管不着你,父王就留我在家,方便看着你。” 无奈翻了个白眼,宋芜对这个决定没什么意外,毕竟原主那一堆洞的脑子,实在保不齐他哪天能够做出什么来。 “玉霄公子,今日太早了些,打扰你好眠了。父王上朝早,便安排早了些。”宋芜转而跟玉霄搭了几句话,转头招招手,开始让人上餐。 玉霄受宠若惊:“不敢。二位世子宽厚,还留小人进食,是小人高攀了。” 宋展也随和,惯是不喜欢这些俗礼,看他这老实的模样,有些不耐地摆手:“莫要弄这些虚礼。都坐在一起用餐了,就将那些个自称去掉,不必称小人。” 玉霄笑笑:“是。” 安静又平淡的一餐饭。 这边看起来其乐融融,门口地方,阿荣亲自去见了范云瑾。 范云瑾孤身前来,他知道今日玉霄就会进府中,一边担心他,一边又想见他,站在那儿等着,等了许久,只等到阿荣。 阿荣态度平淡,他知道宋芜对范云瑾称不上恶意,但主子还是吩咐不用太客气。 “范少爷,您回去吧。”他说。 第16章 范云瑾一愣,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阿荣抬起头,视线扫过王府面前的街道。 这是青龙街尽头,青龙街住的都是些王公贵族,皇室宗亲,一条街延伸到这儿,基本上没什么商贩摆摊了。 但早上是赶集的好时间,这时候出来的也总要路过,零零散散几个人路过,不过对阿荣来说,也够了。 “小世子殿下说了。”阿荣收回目光,落在范云瑾身上,“今日府中有贵客,不方便接见范少爷。如果范少爷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烦请回去写上拜帖送来,等小世子得了空,就见你。” “你——”范云瑾气急。 这一番是宋芜并没有跟他说过的,而且他们现在的关系是一个威胁的情况,范云瑾受制于宋芜,称得上是敢怒不敢言。 阿荣又看一眼周围有些好奇这边动静而慢了脚步的百姓,继续笑起来,那模样,让他就好像看见了宋芜。 “范少爷,今日时辰要到了,奴听闻您常去淬鸢楼,莫要让奴耽误了您的时间才是。” 阿荣说完,朝着范云瑾恭恭敬敬弯腰行上一礼,转头进去王府,没给范云瑾说话的机会。 范云瑾愣怔在原地。 大脑思绪万千,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忽然间心跌落万丈深渊。 在前几天,他母亲上门一趟,来找宋芜,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昨天,宋芜知道了他跟玉霄的之间的事情。 虽然答应了不说出去,可是保不齐他做些什么,不管是对他还是对玉霄。 恍然间,仿佛天地崩塌。 他猛地抬起头来,走上前,想要去拍一拍王府大门,可被侍卫给拦下来了。 “范少爷,请回吧。” 范云瑾眼睛唰得一下就红了。 宋芜……宋芜!!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不在王府门前了,而是在淬鸢楼他常定的包厢。 一楼小二也知道他的习惯,迎了他进去,还很贴心地告诉了他一番:“范少爷,您今儿来得不巧,玉大厨被旗王殿下请去给王妃做膳食了!但他给您留下了云梅糕,就等您来呢!” 范云瑾才淡淡有了反应,嗯了一声,跟着小二上楼。 他前脚进来,后脚就有小二送来了云梅糕,摆在桌上的糕点精致又可爱,散发着温热。 拿起一块放进嘴里,软糯的口感让他暂时得到了一点安慰。 再思考,他应该怎么做,才能知道玉霄的安危。 一块云梅糕下肚,忽地思绪被打开,范云瑾的动作停下来。 …… “范少爷,今日时辰要到了,奴听闻您常去淬鸢楼,莫要让奴耽误了您的时间才是。” …… “今日府中有贵客,不方便接见范少爷。” …… 范云瑾咽下一口云梅糕,心脏猛地跳动。 宋芜这是……让他来淬鸢楼。 “他明明知道我认识阿霄……” 就算是为了掩人耳目,也不必要在王府门口说,大不了送一副帖子到荣国公府,当着他父母的面说岂不是更好?完美撇开他跟玉霄的关系,就算未来发生了什么,也不至于伤害到玉霄。 再让他到淬鸢楼来,这是要让他继续作势,否则,玉霄去王府,他也跟着去,太此地无银了。 他在……帮忙? 按道理来说,宋芜只需要保守秘密就行了,没必要兜这一圈帮他掩人耳目。 忽然间,范云瑾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他下意识感觉,玉霄在王府没有危险。 碟中的云梅糕吃得差不多了,范云瑾没急着走,起身站在窗边往外看去,久久没回神。 范云瑾这边心不在焉,玉霄在王府过得还算好。 早膳过后宋芜就让阿荣带他去了青梧院小厨房,青梧院如今都知道阿荣回到了宋芜身边,他带来的人也没人敢欺负,也算是变相维护了一下玉霄。 交代几声之后,阿荣回来,跟宋芜说了情况。 宋芜躺在院中晒晒太阳,听完便嗯了一声。 宋展坐在他身边,机会正好,便凑过来打听道:“青梧,你这到底是想干什么?” “嗯哼?”宋芜扭个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宋展急不可耐:“你就别跟二哥卖关子了。” 宋芜坐起身。 这个问题他二哥已经问过好几次了,不给个说法确实不好。 穿越之后他也跟二哥宋展最熟悉,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也探探宋展的口风,到时候旗王再催婚的时候,他也好让二哥打个掩护。 毕竟这种委屈自己娶个女人的事情,宋芜着实做不来。 “二哥你真想知道?”回过神,宋芜神秘兮兮地往宋展那边凑凑。 宋展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宋芜忽悠道:“那……我告诉你,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 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感觉背后发凉。宋展不自在地动了动脖子,脸色怪异,犹豫一下,说:“……什么事?” 宋芜见他上钩了,笑得更灿烂了:“简单,我要出去逛逛,二哥你不许跟着我。” 这宋展,美其名曰怕他孤单陪着他,实际上就是监视! 闹得他现在都还没有自己单独出去逛过,系统任务还有个建立红缘楼的任务呢,他还没来得及做,总要看看地段。 第17章 能赚钱的事情,他非常上心! 宋展脸色一垮,就知道他这个弟弟不安好心。 可是又没办法,只能苦着脸哀求:“青梧啊,你别为难我了!父王让我看着你,你总是惹事,连着我都挨打!前几天那事,你以为我为什么没来给你送吃的?我自己也饿了一整天啊!” 宋芜:“……”难兄难弟。 要是原主,还真得担心一下,别说宋展了,他自己都怕那家伙再出幺蛾子。 但他现在不是原来那个了,自己会做什么自己很清楚。 “那——”宋芜下巴一抬准备拒绝。 宋展立马妥协:“欸好好好!不跟就不跟!反正你最近挺乖的,不要惹事就好了。” 宋芜心满意足地笑了。 还没等宋展开口继续问,他蹭地一下站起身来,人一溜烟就没了影。 “那我走了!等我回来再告诉你吧——” 阿荣紧跟其后,扬起一阵灰。 宋展反应过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宋青梧!!” 逃离监视,宋芜大吸了一口星京的空气,心情出奇的好。 一路小跑,从青龙门到朱雀门只花了一刻钟时间,身后阿荣追得气喘吁吁,看自家主子这么开心,一时间,抱怨的话也没了。 “殿下!您慢点——”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回过头,看见宋芜的那一刻,要躲多远就躲多远。 就跟他是瘟神似的。 宋芜翻着白眼,懒得跟这群人计较,四处逛,这个摊看看,那个摊摸摸。 整条街的人都祈祷这家伙不要靠近自己,走哪都自带开路效果。 宋芜捻起摊位上的玉坠刚刚看了一眼,心情难言喻的好,嘴角不由自主上扬,看了一会儿,又放下去。 身侧有人走过,带来一阵风,人还不少,宋芜下意识抬起头来,从身后看去,又转了个头过去,看见从他身边掠过的身影。 定睛望去,有些好奇。 年轻的男人,锦衣华服,穿的不比他差多少,身边跟着的人却比他多三个。 那人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忽地停下脚步。 “大人?”那身边的小厮唤他。 男人身子一动,缓缓回过头,视线转过来,不偏不倚落在宋芜身上。 刹那间,血液奋勇,整个身子都变得一阵冰凉。 瞳孔放大,宋芜握紧了拳头。 面前这个男人面冠如玉,鼻梁高挺,五官精致,那双勾人的狐狸眼自带威严气场,淡然扫过来,若是旁人,必定接不住他这样赤裸裸的打量。 但宋芜不一样,他看着这张好看的脸,藏在袖下的手紧紧握着拳头,爆出青筋。 这是一张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脸。 宋芜抬脚,浑身带着一股难言喻的邪气。 阿荣心里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来,“……殿下?!” 几步的距离,近在咫尺,宋芜用尽全身力气克制自己,可他全失了理智。 男人见他走来,点头,微弯腰表示礼数。 然而,宋芜紧握的拳头呼地一声扬起,结结实实地贴在他脸上。 男人错愕。 周围嘈杂惊呼,手忙脚乱,宋芜盯着男人,他和阿荣仅仅只是一瞬间就被控制得动弹不得。 熟悉的脸,脸上那张嘴一张一合说着话,眉头微皱,明明很不一样,却与记忆中重合。 宋芜挣扎着,怒瞪着他。 “姓杨的!你个人渣!!” 第9章渣男脸 宋芜有一个在一起三年的前男友。 那是他二十多年人生中他唯一上心和用尽力气对待的人和感情。 他们从高中就是同学,高考完的那个暑假,杨予安跟他表白,他答应了。 杨予安此人是个人人都暗恋、风光霁月的对象,学习好,长得好,对人温柔无比。 这样的人,跑来跟他表白。宋芜不知道他喜欢自己哪一点,但还是抵不住那张脸和那人纵容又宠爱的态度。 三年时间,一千个日夜,宋芜那三年的每一个决定和计划,都有杨予安的影子。 直到他撞见杨予安跟另外一个男人吻在一起,那一刻,宋芜深深为自己感觉到不值。 杨予安甚至没来见他一面,只是打来电话,怯怯地跟他说分手。 那个男人,宋芜见过两次。 第一次,杨予安带着他去跟朋友聚餐,那个男生也在,坐在一边安静地吃菜,不喝酒不抽烟,别人问他一句,就温柔地回答,乖的让人忍不住心生保护欲。 第二次,就是他们吻完,那个男生靠在杨予安怀中,温柔地撺掇他跟宋芜分手。 宋芜问他为什么,明明是他先表白的,三年的感情,真的只是玩闹而已? 杨予安笑得无奈又苦涩。 “我爱过你的,我一开始真的很喜欢你,你不爱说话,坐在图书馆一角,乖顺的跟一只小猫似的,我喜欢你好久。” “可你跟我想象中不一样,你太强势了,你什么都想掌控,你想让我跟你走一样的路,你想让我跟你一起去其他城市,可我不愿意,我想要的人,是像阳阳一样乖顺又温柔的。” 宋芜花了半年的时间走出来,知道杨予安背叛他的那一刻,他恨不得撕了他。 大概杨予安也知道宋芜会暴怒,所以一直到分手,他都没有出现过。 第18章 再后来,就分道扬镳。 吱呀一声,房间门被打开。 陷入回忆之中的宋芜被惊醒,胡乱抬手抹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眼泪,垂头坐在那儿,一句话都不说。 他知道,来的是被他打了一拳的那个人,那人,长着一张跟杨予安一模一样的脸。 “小世子殿下,本官很好奇,本官到底什么时候得罪你了?” 街上的时候他开口说过话,只是宋芜全无理智,压根没有注意到他说了什么。 这一声,听得宋芜愣了一下。 下意识抬起头来,看见他带着怒意和威严的一张脸,目光如鹰,直直地审视着他。 明明有一张和杨予安一模一样的脸,但除了肉体上的相似,其他方面,没有一处像。 杨予安温柔、花言巧语,总有一副尽在掌握的自信感。 这个人,面容冷峻,他也是掌控一切的,但那是属于上位者生杀予夺的狠厉。 眼神、声音、气质……全都不一样。 宋芜有一瞬间失神。 他才回神,他穿越了,这儿不是现代了。 大脑思绪一寸寸被拉回,宋芜扶着椅子站起来,站在他面前,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 二人眼中,都有藏不住的强势气场。 “你真不认识我吗?”宋芜再问了一次。 他不确定,这人到底是不是跟他一样穿越来的。 男人更迷茫了,刹那间眼中的冷意收了回去,因为他看见了,这样的眼神和气势,似乎完全对这个人没有任何用处。 “或许小世子殿下可以提示一下,本官看看能不能想得起来,什么时候见过你。” 宋芜收回了视线,又再度坐了回去。 假装不认识能做到,但身上的杀伐之气无法伪装。毕竟,如果杨予安站在他面前,一定会对他心虚的,不可能这么心安理得。 转过身,背对着他,不想看见他那张欠揍的脸,干脆不说话了。 这儿是男人的地盘,他在街上大打出手这事迟早还是会闹到便宜父王耳中去的,他只要等着旗王来逮他回去就行了。 见宋芜没有再搭话的意思,男人也不自讨没趣,转身出去了,招招手,让人守好门,又道:“去旗王府告知旗王。” “是。” 一个时辰之后,宋芜离开了杨府。 对,确确实实是杨府,这个人也姓杨。 他站在门口,回头望着牌匾上的‘杨府’两个大字,眼神淬了火。 杨予安,他最痛恨的人,没有之一。 人说爱之深,恨之切,但对宋芜来说,那个人再跟他说一句“我们和好吧”,他只会感觉到恶心,恨是实打实的恨,爱早已经被背叛磨灭得干干净净。 杨府门口还站着那个男人,没有得到他一句道歉,旗王顺利接走了他,没有任何为难。 视线从杨府二字落下来,落到男人身上。 远远对视。 天下了雨,宋芜没能回到青梧院去,就在前院院子里跪着,青草地面柔软,跪着膝盖不疼。 但因为在下雨,旗王罚他跪在院子里淋雨。 雨声越来越大,思绪纷飞,宋芜跪的笔直,恨了这么久,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为难谁。 杨予安说不定已经跟他的阳阳双宿双飞了,只有他一个人还困在这种刻骨铭心的恨里走不出来。 雨落下,他已经分不清到底是雨还是眼泪了。 为了这么一个渣男。 宋芜闭上眼去,双手紧握,恨不得杀了杨予安,可他知道,杨予安早就不在这里了。 院子旁边就是一条走廊,远远就听见有杂乱无章地脚步声响起,似乎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停下了。 “大人……?” 一声轻唤,宋芜睁开眼,缓缓回头,看见了站在走廊里的人。 大概他也需要一个发泄的契机吧,把内心里那阵压抑的恨意全部吐出,然后,从此两不相逢。 再看见他的时候,心里没了那股克制不住的冲动了。 只看了一眼,宋芜又移开目光去,直直地跪着。 电闪雷鸣,脚步声再响起,很快没了声音。 天色再黑下来,无数人从他身边路过,没有一个人驻足。 宋芜跪了一天一夜。 第二日晨起,阿荣举着伞过来给他撑着,满脸焦急:“殿下,再这么淋下去会生病的!奴去求求王爷……” 宋芜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在雨声中加大了声音:“别去。阿荣,帮我做一件事。” 阿荣立马点头:“您说。” “我跪在这儿,招待不了玉霄了,本来打算明日去邀荣国公夫人入府,如今恐怕得耽误了,你不要声张,若是跪过五日,玉霄要回去了,你也别拦。照我跟你交代的,看着范云瑾,让他每天都去淬鸢楼坐着,坐够两个时辰再回。” 阿荣立马点头:“是!” 交代完,宋芜松了口气,放开手,朝他招了招:“走吧。” 罚跪的第三日,雨停了,今日休沐,旗王让人搬了把椅子,坐在了宋芜面前。 招招手,赶走了仆人,弯腰看着宋芜。 “你这次罚跪,跟之前倒是不一样。” 宋芜抬起头来,不解:“有何不一样?” 旗王道:“跪的笔直,三天不曾动弹一下。” 自然是的,从前罚跪的是显眼包原主啊,自己穿过来那次,也不是他惹的事。 第19章 这一次是他的错,跪便跪了,而且看他爹对那人的态度,保不齐那个渣男脸官职不低。 “你与父王说说,你和杨大人到底有何过节?”旗王又问。 从前许多年,记忆里很少有这样父慈子孝的一幕。 宋芜有些惊诧,毕竟旗王是个典型的唯我主义,养儿子,自然是想儿子都听自己的安排,这样耐心地问他很少,几乎没有。 “他是谁?”宋芜装作不知道。 旗王对他这般态度有些火气,但还是把怒意压下去,解释道:“官场的事情你不懂,也好,借今日的机会,为父与你好好说说。” “你打的那位,名叫杨执,当今天下左相大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朝中,就连为父也要给他几分薄面,你打了他,没有道歉,他不计较放你走了,也是看在为父的面子上。” 宋芜看着旗王,不知道听明白了没有,忽地问了一句:“他的表字叫什么?” 旗王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犹豫了一下,还是答:“杨重凝。” “杨重凝啊……” 不管怎么看,反正跟那个人渣没有任何关系。 “父王,改日,孩儿去给杨大人道歉。” 淋了一通大雨,脑子清醒了不少,失去的理智也恢复了。 如今是在古代,一言一行都可能招致杀身之祸,这个杨执还算是讲道理的,没有跟他计较。 虽然……上次他散发了杀气。 旗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懂事便好,无论是为何动手,青梧以后不可再意气用事了。” 面前这位父亲也是性情中人,一开始对原主是恨铁不成钢,这段日子他有所改变,这次罚跪又老老实实的,就让旗王生了护犊之情。 “起来吧,你母妃给你准备了饭菜,补一补,以后为父不会再饿着你了,府医说极饿极饱都对身体不好。” 宋芜被他扶起来,忍着发麻的腿,弯腰行礼:“多谢父王。” 扶了他几步,赶来的阿荣接过宋芜,朝旗王行了礼,着急忙慌带着他回去了。 心不在焉地吃了饭,不像上次那般狼吞虎咽了,宋芜整个人看起来很不一样,像是沉寂在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 或者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忧郁气质,好像是在难过。 哥哥和母亲下意识以为他是被罚了才不开心,都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劝。 “今日我给王妃和三位殿下加了一道菜,是我自己研究的,要王妃和殿下做个小白鼠了。” 玉霄让人端着餐食上来,笑着化解了几人沉默的气氛,招招手,仆人端着菜摆在桌上。 旗王妃很开心,连连称赞玉霄手艺好,末了又给宋芜递过去一块点心,温声道:“青梧也尝尝,可别辜负了玉大厨一番心意。” 宋芜才回神,笑着接过,尝了一口。 他自己的事情都是过去了,杨执那儿他会上门道歉,不过也不急于一时,当务之急是先给范云瑾和国公夫人喂一颗定心丸。 “阿荣。” 尝着糕点,宋芜回神叫一声,候在一旁的阿荣很快上前:“小世子。” 宋芜道:“去书一封帖子送到荣国公府,就说我最近请了淬鸢楼的名厨到府中给母妃开开胃,请夫人来品尝一番,顺便说说上次她拜托我的事情。还有,记得让她带上范公子,毕竟是范公子的终身大事,一切还得按照他的喜好来。” 阿荣弯腰应下:“是。” 第10章心有良人 席间几人对宋芜的做法不太了解,纷纷猜测着,却没看见,给几位捯饬吃食的玉霄听见他那番话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浑身僵硬。 很快恢复正常,收回手,瞥了一眼宋芜。 把他放在旗王府的这几天,宋芜真的只是让他做些菜,其中阿荣偶尔跟他通个气,得知范云瑾第一天来了一趟旗王府,却被无情拦在了门外。 原因没说,只是警告他要老老实实的,别想逃跑。 本就是他应下来的事情,他自然不会逃,只是想不通宋芜到底想干什么。 这会儿突然提起要见荣国公夫人,还要他做菜…… “青梧,你真的下定决心去管范公子的事情了吗?”大哥宋礼还是有些虚,“你别看范少爷温润好说话,若是他真不愿,你也不好强人所难的。” 宋芜却笑:“大哥放心,范公子肯定会听我的话的。” 这话确实没错,为了不让他把他跟玉霄的事情说出去,范云瑾就算受了天大的屈辱,也一定会按照宋芜说的做的。 说完这话,宋芜低下头去继续吃菜,没有再搭话的意思。几个人两两对视,纷纷摇头。 到底也拦不住他,他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只要不再闹到大打出手的地步,就谢天谢地了。 帖子很快送到了荣国公府。 范云瑾刚刚从淬鸢楼回来,就听见母亲跟他说了这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母亲……” 犹豫片刻,张嘴继续问。 荣国公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拉着他坐下来,语重心长地劝慰他:“瑾儿,母亲知道你一直心有所属,也知道那人的情况。你就听话吧,别再惹你父亲生气了,就连圣上都做不到的事情,你就别再苦苦坚持了。” 范云瑾身子一僵,忽地感觉全身细胞都被冻结了。 第20章 这种话不是第一次听他母亲说了,可还是每次听着都心如刀绞。 就仿佛,下一秒就要从此跟玉霄再不相见一样。 范云瑾看过不少话本子,也有不少是玉霄讲给他的,里面写了不少有情人不得成眷属的故事。 门第之见、攀龙附凤、天人永隔……这样的故事层出不穷,可没有一个写着,像他和玉霄这样,应该怎么办。 男女夫妻,是亘古不变的生存法则,他想要玉霄,简直是异想天开。 再加上把柄在宋芜手上,这次他亲自请,范云瑾阻止不了。 垂下睫去,他整个人陷入安静之中,空荡的大厅之中,身边明明还有母亲,范云瑾却感觉整个人坠入冰窟。 夫人到底不忍心看儿子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叹息,抓着他的手,皱眉劝道:“瑾儿,你以为以你父亲的手段,他查不到那人到底是谁吗?我们尊重你,不曾用手段,也是希望你能自己想明白,都这么久了,你还不死心吗!” 范云瑾不说话,垂着头,内心思绪纠缠,心中两个小人正在疯狂厮杀。 眼眶发红,死死盯着地面。 忽地身子一软,他站起身,面对着荣国公夫人跪下。 扑通一声,前厅惊响,然后又安静下去。 范云瑾不说话,就以这样的方式抗议,一句话都不说,整个人就好像下一刻就会崩溃。 没了玉霄,鲜活又充满情感的范云瑾就会随之死去。 被掌控安排的人生,不是他想要的,可是……他娘说得没错,那是连圣上都做不到的事。 他想立那个人为男皇后,群臣反对,遇见他以来,他都以“妾”的身份陪在圣上身边。 可……还有不一样的,一定还有不一样的! 男权——男权改变,权力被打压,男女平等,就是他为了那个人做的事情。 堂堂男儿,无论身处何位,都应该拼尽一切给保护自己爱的人,给他名正言顺的身份才是。 圣上会,他也会。 思绪给了他无尽的勇气信念,范云瑾握紧了拳头,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地看着母亲。 荣国公夫人一时愣神。 “母亲,孩儿心有良人,不愿娶其他人,更不愿意耽误一个好姑娘。堂堂荣国公范家子弟,若是连心爱之人都要舍弃,哪当得起世家之称!” 范云瑾咬紧牙关,一字一句,说得很是坚定。 弯腰磕头,脑袋重重磕在地面上,咚得一声响:“求母亲……答应孩儿,明媒正娶,给他一个名正言顺!” 荣国公夫人盯着他,久久未能回神。 许久,清丽的脸庞沉了下来,很是失望地闭上眼去,深吸了一口气。 握紧帕子,像是打定了主意似的。 “明日,收拾好,跟我一起去旗王府。”说完,她站起身来,语气不容拒绝,斜了一眼跪着的范云瑾,便端着世家夫人的仪态缓缓离开。 范云瑾知道,她这副态度就是不同意了。 也是,兜兜转转这么久了,怎么可能因为他跪下磕一个头就能让母亲改变主意呢? 他是独子,父母绝对不会让他娶一个男人,不可能让范家在他这儿断子绝孙的。 无后是为不孝,范云瑾也不知道该怎么选择了。 翌日辰时,是玉霄答应留在旗王府的最后一天。 时间卡的还算不错,宋芜早早起床收拾好了,简单吃过早饭,玉霄无事,宋芜就让他坐下来陪着自己。 大哥和旗王去上朝了,早上给母妃请了安,二哥今日又与友人有约,便只留了宋芜在家。 吃着桌上玉霄拿手的云梅糕,宋芜瞥他一眼,看他已经渐渐不怕自己的样子,忍不住笑。 舌尖散开云梅糕的花香味,味觉直击大脑,他知道这是范云瑾最爱吃的糕,也是玉霄为他一个人做的。 未来……他们的喜宴,宋芜还有点期待呢。 “你见过比范云瑾更大的官吗?”宋芜忽然问。 玉霄反应过来他在问自己,想了想,看着他答:“你。” “噢,我不算。”宋芜又说,“我父王也不算。荣国公你没见过,还有朝中……乱七杂八的官,你见过几个?” 玉霄这会儿迷茫了,又摇头,如实回答:“那没有了。我只是淬鸢楼一个做饭的,没有那个机会见到更多客人。” “嗯……”宋芜漫不经心地应下来,拿起完整的一块糕,看了又看闻了又闻,像是自言自语,“那么改天,就让你见见。” “什么?”玉霄没明白。 “小世子殿下,荣国公夫人和范公子来了。”院外来人禀告,弯腰行礼,“王妃请您过去。” 宋芜挑眉,没动,下意识看向玉霄,看见那人忽地有些局促不安起来,视线乱飘,最终还是忍不住往院门口那边看去。 招招手,笑着说:“我请夫人来府中尝尝我新得名厨的手艺,在前院怎么能尝到,去请夫人和母妃过来。” “是。”说完,那人又转身出去了。 今日的主角还在发呆,宋芜凑到他身边打了个响指,吓得玉霄立马回过头来。 “小厨子,现在可容不得你继续发呆。到你表现的时候了,可别丢了旗王府的脸。”宋芜说得平静无比,但话里还是有些威胁意味在的。玉霄知道,这些日子虽然跟宋芜相处得不错,但到了大事面前,总还有些威严的。 第21章 想着,玉霄站起身来,看着他问道:“做什么?” 宋芜道:“范公子最近总是跟夫人闹得不愉快,不知道会不会引起她食欲下降,你找一些拿手的,要让人吃得开心,吃得开胃,吃了还想吃。” 玉霄安静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之后好像有了想法,朝着他点头嗯了一声,起身,熟练地往厨房走。 “等等。”宋芜漫不经心地倒了一杯水喝下,又补充道,“上菜直接吩咐下人就行,不用亲自来。” 玉霄接下话,转身走。 他可不信宋芜这是关心他,无非就是不想让他出来,不想让他到宋芜请的“贵客”面前,以免丢脸。 玉霄没有太多的想法,这五天还没过去,宋芜既然让他做菜,那就只管做了菜就是。 行至厨房,阿荣领他来的,进来后忙着做惯的事情,挽起袖子,准备动手。 余光一撇,看见阿荣还在这儿等着。 二人视线对上,阿荣笑笑,朝着玉霄恭敬弯腰致礼,说:“还请玉公子对此番菜品用上一百分的认真,此番贵客不同往日,是范公子和他的母亲,玉公子当知道,这餐食的重要。” 玉霄不耐地瞧他一眼:“你主子说过了,还要盯着吗?” 阿荣笑笑,退后几步出去,在厨房门口等着。 有些不爽地瞥一眼门口,玉霄抿抿唇,小吐了一口气,看着周围一圈准备齐全的食材,心下纠结。 他当然知道这是范云瑾和范夫人要入口的吃食,再大胆一点,若是范夫人喜欢上他的菜,说不定也会喜欢他,这样的话……他跟范云瑾的事情,说不定还有转机。 范云瑾一直都在认真地跟父母周旋取得同意,他怎么能置身事外呢,总要为他也做些什么。 此番是宋芜的贵客,也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道菜。 别说一百分,他得拿出两百分的态度啊! 门口,阿荣看见玉霄深吸一口气再开始动手后,心满意足地笑起来,回去给宋芜报信了。 宋芜正好在接待范云瑾和范夫人,听闻他的话,很满意地笑了起来。 看样子这个玉霄不算蠢,知道借这次机会讨好未来婆婆。 “夫人恕罪,刚刚阿荣给我消息,厨子已经在做菜了。”宋芜很快跟范夫人搭话,“为了保证菜品最佳食用时间,是以到现在才开始准备。” 范夫人倒是没什么兴趣,帕子蹭了蹭上唇,好奇地看看宋芜,他好像跟传说中的那个纨绔小世子有点不同。 视线再移,旗王妃坐在宋芜身边,安静地喝着茶,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感受到视线,她才放下杯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夫人请便,今日是青梧邀夫人前来,我倒是插了一脚,打扰了。” 范夫人立马笑:“这儿可是旗王府,何谈打扰?” 宋芜笑着将视线移到范云瑾身上,转移了话题。 “此番邀夫人和公子前来,是为了令郎择妻一事。” 第11章他眼中的天命之人 “此番邀夫人和公子前来,是为了令郎择妻一事。” 声音平平,倒是一副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的认真态度,一时间,顾不上宋芜是不是跟从前不一样了,求“医”心切的范夫人立马笑开了。 “世子可有法子?” 当着范云瑾的面,光明正大地讨论着要怎么让他“回心转意”。宋芜下意识回头看向范云瑾。 当事人脸色僵白,垂着头,正襟危坐,但整个人没有任何生气。一句话不说,全身每个细胞都写着拒绝。 宋芜看着他笑:“这便是今日邀夫人和公子前来的目的了。” 范夫人忙问:“何解?” “夫人择媳,喜欢什么样子的姑娘?”宋芜视线收回,认真地问她,“夫人可定要仔细想想这个问题,这贤媳娶进家,方能家和万事兴。” 范夫人听他此言,下意识以为宋芜已经有了人选,脸上笑容更甚了,很配合地点头:“是是是。” 宋芜见状,满意地上扬嘴角,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范云瑾的反应。 “对于令郎之事,这几日我也有些想法和打算,不知道夫人觉得如何。” 范夫人道:“世子尽管说,只要能够让瑾儿听话,早日成亲,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宋芜摆手:“此事不需要夫人付出什么代价。” 他继续观察着范云瑾,视线全移,认真打量:“毕竟是范公子的终身大事,终是要看看他的意见。不知范公子,喜欢什么样子的?” 范云瑾被点名,抬起头,正好对上宋芜那双带着笑的眼睛。 笑的不怀好意,还朝他一挑眉作威胁,逼得他握紧了拳头。 不得不回答。 “喜……喜欢……”范云瑾再度移开目光,闭上眼,‘喜欢’二字围绕的,就是那一张让他魂牵梦绕的脸。 “……梅花。”他下意识开口。 宋芜见他情况不对,立马捂嘴咳了咳,叫醒了范云瑾,又刻意躲开话题,无视了他那个回答。 “令郎这情况,逼不得。”他对范夫人说。 范夫人一愣,深思。 逼不得? 那当如何?任由他跟他那个心上人暗度陈仓? 想到此处,范夫人脸色有些难看。 宋芜装作不懂,问:“夫人?可有什么问题?” 第22章 猛地回神,范夫人惊诧,忽然想到,宋芜可不知道范云瑾有心上人之事! “没……”忙不迭道歉,“是我走神了。世子说逼不得……何解?若是不催不逼,任他拖下去,再几年过去,哪还有姑娘肯嫁给他……” 宋芜笑:“夫人莫急,这所谓逼不得,也并非是要让公子一直放肆下去。” 清了清嗓子,他再朝范云瑾看过去,那双眼睛里情绪复杂,显然被他一句‘逼不得’又给整得不明所以了。 他到底是帮忙还是帮倒忙? “想来这段日子,夫人为了公子的婚事已经茶饭不思了,此事扰了夫人安眠,公子不孝致母担忧,是范公子为人子不该为的。”宋芜先把范夫人捧了一番,想要让她继续相信自己,按照自己说的去做,那就免不了要‘站在她身边’。 范夫人果然很共情,一边瞥一眼范云瑾,一边跟宋芜唉声叹气地诉苦:“那又如何,做父母的,无非是希望儿子能够成亲生子,延续香火罢了。” “夫人此言是理,但也不能因为此事,就伤了夫人和公子母子感情。依本世子看,不如二位各退一步。” 范夫人问:“如何退?” 宋芜带着胸有成竹的笑,无形中给范夫人一种此事必成的错觉。 “公子不乐意成亲,夫人又逼得太紧。公子退一步,我给范公子找合适的姑娘,二人不必直接订亲成亲,平日里接触一下,聊聊天,事不成,也能给荣国公府攒一些友人人脉。夫人退一步,不催不骂,公子如今反抗,无非就是因为您逼得紧,他不自在。您放开了手,人轻松下来了,这不就有心思去寻良人了?” 宋芜越说,旁边两人越发感觉合理可行,只是…… 范夫人看向范云瑾,法子倒是不错,若范云瑾当真只是不想成亲的话,此法可行。 但他不成亲,是因为有个大逆不道的心上人,给他拖延时间,不就给了他们继续接触的时间了? “这……”她有些犹豫。 宋芜上下打量她一番,一切尽在掌握中,“夫人可还有疑虑?” 闻言,范夫人有一会儿没回答什么。安静片刻,忽地抬起头来,看看范云瑾,又看看宋芜,再看向王妃。 最后,不太自在地四周看看。 宋芜懂她的意思,招了招手,让身边下人都退下了,“夫人若有疑虑尽可直言,青梧既然接下了这事,就会帮到底。” 闻言,范夫人也不再隐瞒,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干脆拉了拉范云瑾的袖子。 到这一步了,又有母亲在这儿挡着,他也不怕再被发现什么,于是一咬牙,将事情都说了。 “我有……一个很喜欢的人,但是……”抿抿唇,范云瑾声音很轻,“但是……是个、是个男子。” 他还是没有说那个人是谁,左右这个地方只有宋芜知道,其他人不刻意去调查也猜不到那人就在旗王府。 范云瑾担心的不是被发现,他只是担心玉霄会因此被牵连。 宋芜下意识回头与旗王妃对视一眼。 一直是透明人的旗王妃感觉到他的目光,温婉一笑,主动搭了一句话:“这倒是麻烦。都说荣国公夫妇情比金坚,二十年如一日的恩爱,荣国公更是钟情专一,年少时与夫人便定了情。” 范夫人听她此言有些羞愧,因为她听得出来,这不是夸他们夫妻呢,这是说范云瑾遗传了二人的性子,喜欢一个人就认定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何尝不知。”范夫人一脸愁容,有些无奈地看向范云瑾,“若是个普通的姑娘,哪怕门不当户不对,瑾儿坚持,我们也便依了他,身份无足轻重。可……可他竟然喜欢……唉!这可让我如何是好,这是天要亡我范家!” 再加上传嗣这种事情,又不是她逼着就能成的,范夫人手段再滔天,总不能逼着范云瑾生孩子吧? 到头来,伤了夫妇跟范云瑾之间的关系不说,还让人家好好的姑娘守活寡。 所以她和夫君一开始就没有去查范云瑾的心上人,就是担心范云瑾会冲动行事。 “这倒是个问题。”宋芜作思考状,看看范云瑾,又看看范夫人。 他还没给出个答案,范夫人颇有些惊讶地看着两人,问道:“你们……不惊讶?不、不不不……我是说……” 宋芜懂她的意思,一笑打断,若无其事地喝了口茶:“这世间男女痴情之爱,都说情不知所起。范公子爱上一个男子,不过是向心而行罢了,就像夫人和国公一样,令人艳羡。” 范夫人眉头微有展开,看起来放松了不少。 但宋芜可不会以为她因此就对范云瑾喜欢男子这事改观了,无非就是没有受到想象中的歧视,心情略微松了口气罢了。 “可到底是不合礼法的……我常在想,圣上这些年将事情闹得这般大,瑾儿是不是受此影响……” 范云瑾立马打断:“母亲!此事怨不得别人,孩儿从小就不爱女子,与圣上无关。” 心急如焚的母亲,事情一旦发生了,就下意识地开始寻找过错之人。 此前的日子里,也不知道她怨过多少人,怨圣上、怨玉霄、怨范云瑾、怨自己…… “夫人,严格来说,此事怪不得任何人。”宋芜出声,打断了范夫人各种活跃的脑补,“哪怕此前皇叔并没有带着那位圣子回来,公子该喜欢谁,还是会喜欢。就像世人相信姻缘天定,真心爱的人出现在眼前,自然一心认为那是天命的良缘。” 第23章 他说着,瞥一眼范云瑾,下意识想到了前世的他和杨予安。 杨予安跟他表白的时候,他也吃惊迷茫过。热恋的时间里,爱意和幸福冲昏大脑,宋芜也曾有一段时间以为,杨予安是他天命之人。 可到头来,还是背叛。 “时间很长,未来还有太多不确定因素,一时的爱没有任何用处的。”他如实这么说着,其实也算是心有所感,“范公子这种情况,倒也不是无解。” 思绪拉回,他抬眼看着范夫人惊讶又欢喜的目光,笑道:“夫人若是信得过本世子,就把范公子留在旗王府住几天,到时候,可还给你一个听话懂事的儿子。” 范夫人一听,心中欢喜片刻闪过,张嘴都准备应下了,忽然想到什么,脸色有些担忧:“这……世子是用何法子?” 宋芜看看范云瑾,好笑地打量着他五彩斑斓又倔强不屈的脸,如是说道:“肯定会吃点苦的。” “那……” “夫人放心,自然要吃点苦才能懂事。这身体上的苦尚且能忍,心里的苦才是最摧残人的。” 他敢这么说,就是打定了这个朝代没有关于‘心理健康’的推行。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只要不受伤、不流血,心理而已,听听难听的话算得了什么? 果然,闻他此言,范夫人立马笑开了:“既然如此,瑾儿就拜托世子了!” 笑容灿烂,无比恭维,早已经将宋芜稀烂的口碑名声抛到脑后去了。 这算什么?病急乱投医罢了。 “世子殿下,菜品已经准备好了,现在是否上来?”门外阿荣走进来,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问他。 宋芜招手,又丢给他一个眼神示意。 “上菜!” 第12章那就拿你赔 二位女奴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四个男仆,一行人踩着标准的宫廷步进来,手上端着一盘又一盘菜,被盖着。 菜品摆上桌,盖子一个个被打开,香味瞬间缭绕整个屋子。 本来就心情改善,还算开心的范夫人,闻到这股味道,竟然有了些食欲。 “这菜看起来真不错,每一道都很精致。”她忍不住开口点评了一句。 宋芜笑着抬手示意:“夫人请用。令郎知晓夫人近日操心他的事情,一定吃得不算好,这是特意范公子告知我,我让厨子专门做的。” 经他这么一介绍,范夫人心情更是不错,瞥一眼范云瑾,心里嘟囔他还算懂事。 拿起筷子来,又做了个请的手势,等旗王妃下筷子了,她才夹了一块她个人偏爱的香菇。 菜入舌,香味弥漫开来,像是瞬间点燃了味蕾,那股鲜味瞬间冲上了整个脑袋。 只是一点,都恨不得将舌头给吞下去。 范夫人又继续夹些,吃的斯文又着急,心情似乎越来越好。 宋芜看着她的反应,微挑眉,看向范云瑾。 范云瑾倒是淡定,虽然今日的菜味道有些不一样,但毕竟是出自玉霄之手,一下就能尝得出来。 吃惯了玉霄做的菜,自然没有范夫人那般惊讶。 宋芜也先打听过,知道范夫人深居内宅,恪守礼仪,鲜少出府,这淬鸢楼虽然名震星京,她却是没吃过的。 就算吃过,今日这番玉霄单独为她而做的菜,也与酒楼之中客人吃到的不一样了。 “世子殿下得的这个厨子还真厨艺不错。”范夫人赞不绝口,不知又想到什么,打听道,“听说是淬鸢楼的那位神秘名厨?” 宋芜点头:“正是。这位名厨脾气可傲呢,京中不少达官显贵想要请他回府做一顿饭都被婉拒了,我这能够请到他真不容易。若非拿了母妃做借口,他也不会怜我一番孝心,来王府做菜。” 范夫人满意地点点头,一连又尝了好几道菜,一直笑着,心情好得不得了。 范云瑾小心翼翼地看着,有些惊讶地看向宋芜。 可见宋芜淡定地吃着菜,没有任何表情。 尊着食不言寝不语的礼仪,饭桌上没有再说话,安静地吃着。 宋芜也被他这手艺给惊得说不出话来。 现代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食材材料,名厨也不少,没见有人能够像他这般做的抓人心肺。 难怪范云瑾爱他,这要是他,估计也舍不得。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宋芜夹着菜,余光一扫,忽地看见屋门口有一道偷偷看的身影。 眉头一皱,面上显出一丝不悦来。 知晓玉霄想看看范云瑾,却没想他这么大胆,直接跑到前院来,看来还是他太好说话了。 筷子放下,一记眼神瞥过去,吓得玉霄立马收回脑袋,一溜烟跑没影了。 “夫人慢吃,府中有些不懂规矩的下人,我去看看。”宋芜站起身来,朝几位弯弯腰,又丢给旗王妃一个眼神。 旗王妃接下:“去吧。平日里不管教,如今接待客人出了事,范夫人如何想。” 心情正好的范夫人压根没有管这边:“欸,去便去了,这儿正好有娘娘陪我,你我皆是女子,可比世子殿下话多些。” 闻言,范云瑾立马接话:“母亲和王妃慢聊,我去看看世子。” 嘴上说着看世子,心里早知道了,那位不懂事的下人,恐怕是玉霄跑到前面来了。 可惜宋芜先一步离开,他匆匆跟过去,没有人带路,绕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厨房。 第24章 行至门口,就看见宋芜坐在里面的椅子上,玉霄跪在他面前。 心脏一揪,下意识想要过去,却硬生生忍下来了。 “谁让你去前院了。”宋芜皱着眉,不太开心地质问他。 玉霄垂着头,对他略微有些不服气,“我……” 宋芜起身蹲在他面前,正准备说什么,阿荣过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玉霄眨眨眼,没听清。 “玉霄公子,既然是厨子,就做一个厨子该做的事情。”他一字一句说道,“不瞒你说,范夫人和范云瑾今天过来,他当着我们的面承认了喜欢男人,只是没有说出你来。我答应将他留在旗王府。” 玉霄忽地眼前一亮:“那……那我能继续留下吗?” “不行。”宋芜毫不犹豫拒绝。 看着他倏而失望下去的表情,想说的话像是卡在喉咙口。 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真讨厌……这么乖的人。 可那一瞬间,又似乎理解了杨予安的选择,这么乖,说什么都听话,只要不耍他那点小手段,宋芜觉得也挺好的。 再加上,玉霄本来模样就好,眉头一皱,脑袋一垂,让人就忍不住心疼。 宋芜弯腰把他扶起来。 很快松开手,转过身不看他的脸,语气还是严肃:“你不能留在旗王府,留在这儿天天见面,不出一日,范夫人就知道范云瑾在这儿过得什么样的日子。她把人送来是想要拆散你们,不是让你们暗度陈仓的。” 玉霄点头:“我知道。但是我还是想留下来,我不跟他见面,我按你说的做。” 宋芜咬牙,握紧了拳头。 该死,他都在想尽办法‘拆散’他们了,干嘛这么听话! “按我说的做?”宋芜忽地回过头来,“你要是留下来也可以,按我说的做,那就贴身伺候我,这样也乐意?” 玉霄低头深思。 正在宋芜以为他犹豫的时候,他突然抬头:“那样的话,才是可以天天见到云瑾吧。” 宋芜:“…………” 他怎么油盐不进! 宋芜是谁?那是纨绔!那是星京混世魔王!留在他身边,不怕被吃抹干净了? “我知道你想什么。”玉霄忽地打断了他的思绪,“小世子,你跟我听到的,传闻中的那个小世子不一样。虽然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目的,但是这几天在王府,你也没有为难我,阿荣天天都跟着我,看起来不像监视,更像是你怕其他人欺负我。毕竟我是个厨子,长得也……不算丑。这种事情,我以前受过不少。所以在淬鸢楼,我才基本上不见客人,也不会应客人邀去府中做菜。” 宋芜看着他,没什么反应。 “你让我用心做菜,还特意告诉我是云瑾和他母亲来,无非就是希望我做的菜能够抓住范夫人的胃口,增加一些好感。”他说,“若是巧合也便罢了,但阿荣刚刚一直盯着我,强调了好几次了,傻子也能看得出来。” 宋芜望着玉霄,从上到下地打量着。 范云瑾那个家伙,只知道满脑子都担心玉霄的安危,特别是这几天见不到人,更是心急如焚,别说相信他了,就算是多思考一下他的为人都不曾。 反倒是玉霄,隔他近,日日看着他,日日相处,都能猜得个七八分他的目的。 宋芜又坐下去,翘了个二郎腿看着他,问:“那你这么聪明,倒是再猜猜我的目的是什么。” 玉霄果真思考了一下:“玉霄不敢多猜测,但是目前看来,你好像是……在帮我跟云瑾。” 宋芜从容不迫地挑眉:“我有什么好处?” 系统这个事可只有他知道,完成系统任务这种事,玉霄猜不到,这才是他的目的。 只要猜不到,那他的‘目的’和做法对他们而言才是危险的。 天真的小厨子,当真是没有一点危机意识。 玉霄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我看人很准,世子殿下应当不是要害我们。” “看错了怎么办?拿你赔还是拿范云瑾赔?” 玉霄安静片刻。 有些犹豫不决,好一会儿,才小声嘟囔:“要不然……还是拿我赔吧。” “行。”宋芜听得清清楚楚,挑眉,“那就拿你赔。阿荣,父王回来之后,拜托他去淬鸢楼说一声,玉霄要再留几日。今天晚上,把他送到我房间去。” 说完,不给玉霄回答的机会,起身就走。 玉霄一时怔愣。 他看着宋芜的身影,心下慌了一瞬,难道……真的是他看错了人吗? 那晚上……晚上要如何…… 不知想到了什么,玉霄深吸了一口气,忽地感觉胸口发疼。 厨房里的人全都走干净了,范云瑾才敢出来。 大步走到玉霄面前,一把抓住他有些冰凉的手:“他跟你说什么了?” 玉霄心慌,一下子抱住他,深吸气。 “怎么了?”范云瑾皱眉,下意识觉得是宋芜欺负他了,“没事,今天开始我也留在旗王府,等母亲走后,我再去找他。” 玉霄摇头:“就算在也没用,他不会让我们见面的。而且……我要留下来,他、他说,今天晚上让我……” 范云瑾猛得抱紧他:“绝对不可以!要么他遵守诺言,今天就送你离开。我们不见面便不见面了,你别为了留下来,付出这么多。” 第25章 玉霄大脑有些乱,胡乱摇头,又点头。 远去还没走远的宋芜看着这一幕,心情极好地笑起来,斜眼看看阿荣:“荣国公夫人要等急了,去分开他们,把范云瑾带过来。至于玉霄,好好收拾打扮一番。” 阿荣立马会意,跟着宋芜学坏了,笑得贼狐狸,看着比当事人还开心。 “是!今天晚上,玉霄公子一定会在房间等您的。” 宋芜伸了个懒腰,心情更加好上一番。 不多久,就听见范云瑾挣扎的声音,跟侍卫打起来了,但那家伙武力值跟他也差不了多少,没几下就被带到了宋芜面前。 “宋芜!你要不就杀了我,你动玉霄干什么!” 宋芜耸肩:“是你那个小厨子太过相信别人,我本来没想对他做什么的。” 说着,他回头看着范云瑾,投给他一个自以为平静的笑:“范云瑾,我可没忘记你让我的头受伤这事儿,我们之间,可还有恩怨呢。玉霄在我手上,你受制于我,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范云瑾挣扎着双眼腥红:“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别动他!你别毁了他!” 宋芜不为所动:“那是他自己答应的。” “不!不行!宋芜,你冷静一点,不只是玉霄,你自己……你也不能毁了你自己!” “我很冷静。” 听着他一字一句平静地回应着他,范云瑾简直气笑了。 “宋青梧你个疯子!”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猛地挣扎开来,一把抽出了身边一个侍卫的刀,拿起抵在自己脖子上。 宋芜眉头一皱。 “你说我伤了你,行,我现在还给你!”情急之下压根顾不上什么礼仪,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宋芜。 宋芜冷眼望着他,不等出声,范云瑾忽然双腿一软,在他面前狼狈地跪下来。 “你要用这种方式保护玉霄?” 第13章登门道歉 宋芜没有理会范云瑾的情绪,扫了他一眼,转头朝院子走去。 眼见着侍卫夺走了他手上的刀,冷哼一声,“再闹下去,整个星京都知道玉霄跟你范云瑾是暗地里的情人了。” ‘情人’这个词在现代就带有一定的贬义,更何况加了个‘暗地’,此番言语,简直是狠狠将范云瑾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也是将荣国公的脸不当回事。 可到底只有他们知道,范云瑾此番心情不难猜。 再难受,再恨,他也得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收拾好情绪,跟着宋芜到院子里去。 反正他今日就要留下,晚上再去找玉霄,无论如何都要救他,不绝对不能让他落到宋芜手上。 回来时,荣国公夫人正跟旗王妃说笑着,见二人回来,立马笑开了。 “世子殿下回来得正好,我正跟娘娘说呢,我可留不久了,改日定再上门拜访,瑾儿……”她说着下意识看向范云瑾。 范云瑾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收回的情绪,范夫人一见,下意识以为宋芜去‘治’他了,不仅不心疼,还无比满意他如今的情况。 反正,还是跟她预想的一样,让宋芜来下这个狠手。 “夫人这么快就走了吗?”宋芜无所谓,走得早也好,他有时间再治治这两个不听话的家伙。 范夫人连连点头:“是。瑾儿就交给殿下了。” 宋芜颔首:“那我也不好再留夫人了。阿荣,去送送夫人。” “是。” 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院门口,宋芜才松了口气。 回头,看着范云瑾,仔细看了看,笑道:“给范公子准备最好的房间,好好看着,别让他在旗王府到处跑,不然,当成刺客杀了也说不定。” “是。” 等有侍卫应下,宋芜又坐回桌子边,又提醒一句:“再让人看着玉霄,不要让他们俩见面。” “是!” 人都离开,宋芜无视了范云瑾最后那要刺杀他的眼神,自顾自地喝了一口茶。 嗯……玉霄特意制作的奶茶。 旗王妃也品了一口:“明明就是想尽办法帮忙,非要让范公子觉得你想拆散他们。青梧,你这是何必呢。” 宋芜垂下睫毛。 “母妃,你说,爱一个人,爱得平平淡淡毫无波澜起伏,会一直长久吗?” 旗王妃想了想,摇头:“不会的,生活多变。爱的是枕边人,该比任何人都亲密。青梧是想让他们都多经历些,才好学会珍惜?” 宋芜摇头:“没有。玉霄很聪明,猜到了不少。本来想把他送回淬鸢楼的,但今日范夫人吃了玉霄做的饭,一定会派人去淬鸢楼找他的,到时候能不能猜到什么就不知道了。” 旗王妃点头:“还是青梧想得周到,趁现在范夫人放松些警惕,没有要查玉公子,把他放在府中确实安全一些。” 宋芜叹着气,喝了一口奶茶。 无论他们多反抗,事情的结果肯定是如意的。 只是这个玉霄太自作聪明,全心全意都相信他不是坏人,那会儿宋芜就起了逆反心理。 不过是满足了一下他的恶趣味罢了,让范云瑾多闹一闹也好,反正都说了是要在王府‘受苦’的。 “母妃,大哥和二哥都不在,今日府中拜托您照看了,我要出门一趟。”宋芜起身行礼。 旗王妃一急:“青梧要去哪儿?” 宋芜弯腰:“母妃安心,我去杨府,给杨大人道歉。” 第26章 闻言,旗王妃这才松了口气。 看着这个有所改变的儿子,心下无比欣慰:“你懂事了就好,母妃和父王信你。” 宋芜怔愣。 他还以为,自己上次跑出去打了人,这次会很难出门的,他都准备让阿荣把自己备的礼品拿出来,给她看看诚意了。 没想到竟然拦都没拦。 也罢,省得他还要费口舌。 “孩儿早去早回。” 宋芜招了阿荣带上礼品,叫了轿子,朝着杨府过去。 ……虽然很不想看见渣男脸,但在这个朝代,生存法则就是不乱得罪人。 那个杨执看起来是没有跟他计较什么,谁知道他心里在憋什么坏呢? 早点拉进关系,也算是把这一茬揭过去。 没办法,那脸太欠揍了,看见就忍不住,特别是被电话分手的宋芜。 “大人,旗王小世子来了。” 杨府之中,刚刚下了朝回来的杨执正在换衣服,听见下人禀告,有些惊讶。 “他来干什么。” 下人道:“说是,给大人赔不是。” 赔不是? 手上的动作停了停,任女奴给他弄着衣服,睫毛下垂着,是他习惯性地思考动作。 这个小世子,平日里无法无天惯了,仗着有旗王和两个哥哥的宠爱,在星京是有名的小霸王,这事杨执也是知道的。 突然上门,还说给他赔不是,说出去谁信? 说实话,如果不是他是旗王的小儿子,杨执最近在朝中跟旗王还有宋礼周旋,说不准他就直接拿他开刀了。 这个陛下,心真大,连旗王都敢给兵权。杨执如是想着。 “请世子进来吧。” 说不定,还能从这个小世子下手,把旗王手上的城防军兵权拿回来。 宋芜平静无波地走在杨府,悠闲地还四处看看,走过那座小桥,看见至清的水底游过的锦鲤,看得欢喜。 这鱼,烧了吃多好啊,那么肥一个个。 有机会得这么干,给杨执添个堵也挺好的。 “小世子殿下,大人正在梳洗呢,请殿下到前院稍等片刻。” 杨府仆人来报,然后引着他往前走。 这个杨府也挺大的,跟旗王府比差不了多少,还只有杨执一个人住,怎么想都不算富豪,那就是空旷的孤单啊! 这不就相当于现代一栋五百平的别墅,只有自己一个人住? ……甜蜜的烦恼。 到前院坐下,仆人给上了茶,宋芜一边喝一边打量四周。 那个渣男杨予安要是穿越了,肯定没这个本事做史上最年轻的左相大人。 坐下没多久,杨执就来了。 他一身便衣,没有穿朝服,只一身青白色的儒生长袍,没束发,两缕长发被绑在脑后,额间还有碎发落下,修饰脸型。 宋芜举着茶杯,下意识朝他看过去。 杨予安若是穿古装,哪怕有一样的脸,恐怕也不及眼前这个人半分气质。 杨执是文官,状元郎出身,这些他都了解过一些。 视线随着他的动作移动,直到杨执在主人位上坐下来,端起茶喝了一口,眼睛一抬,才看过来。 “本官脸上可是有什么东西?” 宋芜视线没动,倒是听见那句话了,看着这张熟悉的脸,一时心中五味杂陈。 站起身来,朝着杨执恭恭敬敬行了个标准礼,认真道:“杨大人见谅。今日贸然登门,是为前些日街上伤了大人一事而来。” 杨执放下茶杯,颇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此人说话有条有理,听出一种满腹诗伦的感觉,礼数周到,眼神清明,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他与传闻中,似乎不一样。 杨执笑起来,来了兴趣,反问道:“哦?说起这事,本官还是很好奇,为何殿下看见本官,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宋芜答:“是我认错人了,误伤了大人。” 他知道,此次过来这儿,杨执一定会问他为什么打人。 肯定不可能说‘你长得跟我前男友一模一样’吧,认错人了这个借口是最合适的,不是假话,也没有完全真,模糊的答案。 他再想问?我直接给你转移话题。 “认错人?”杨执果然是对这事好奇,“看样子本官长得跟你的故人很像。那不知道,殿下跟那位故人是什么关系,至于让殿下气到大打出手,还让本官背了个锅。” 宋芜不卑不亢,抬起头来,视线扫过杨执,朝身后招了招手,阿荣便抱着礼品走上前来。 他不回答,就不信杨执能够逼着问。 嘴角上扬,抬眼看着杨执的眼睛,说道:“青梧误伤了大人实在不该,今日登门,略备薄礼向大人赔罪,还望大人不要嫌弃。俗话说不打不相识,就当青梧耍了个心眼结识大人吧。” 杨执一愣,一时没回答出来。 把话都说死了,别人还没开始怀疑呢,你自己已经招了,把‘耍个心眼结识’摆在面上来了,让他怎么说? 不结识?太不给面子了吧? 这要再怎么猜他的目的? 思绪打结了片刻,但也很快恢复,把他好奇的问题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笑了笑,不动声色地笑着应下:“小世子殿下言重了。” 一边说,一边招手让人手下了礼品,“殿下与在下称不上结识,若是殿下需要来府上,我自命人以礼相待。” 第27章 宋芜抬眼看去。 刚刚还一口一个本官,这会儿改口真快。 一时间,不由得感觉这个人性格有点阴晴不定,肯定是不好惹的人。但这会儿看看,他心情似乎还算不错。 不仅是杨执,抬眼与他对视之间,宋芜对他也提起几分兴趣。 有一张讨人厌的脸,但是却不像那个杨予安一样欠揍,或许,仅仅是一张脸罢了。 现在想来,从前他到底多爱杨予安啊,一旦有了对比,那个渣男似乎就不值一提了。 “既然如此。”宋芜毫不惧他的目光和打量,不顾旁人地与他对视着,“大人这么好交友,我这儿还真有个忙,不知道大人感不感兴趣呢?” 杨执挑眉,看着他那双眼睛,抬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帮我调教一个人。”宋芜开了口。 杨执啊,他来之前就查过,当今天下第一大权臣,手段狠辣,虽是文官出身,但近日却把手伸到兵权上了。 有野心,有想法,有胆量。 宋芜只知道天子都多疑,没想过当今的圣上却还无比信任他,权力全交给他,就差让他监国了。 年仅二十四,打的整个朝堂瑟瑟发抖。 别看他如今这么好相处,那是对他有了一点兴趣,宋芜从他那欣喜的眼神中也能看得出来。 调教玉霄,杨执最合适了。 “如果能够帮到殿下,那在下便接下这差事。”杨执果然很快同意了,趁着他现在还对自己有些好奇心,宋芜毫不客气地利用了这次机会。 没有多余的问话,只是先答应下来,杨执心情不错地站起身,招招手叫所有下人都退下去了。 见状,宋芜让阿荣等在这儿,看他伸出一只手做请的手势,便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余下的无非就是杨执问他要调教什么人,怎么调教,又什么时候带人来。 总之,问了一堆,宋芜所求似乎都跟他自己无关。 一时好奇,停下脚步问:“这人与殿下是何关系?竟然得殿下如此重视,费尽心思培养他。” 宋芜道:“只是一个朋友。此人名叫玉霄,明日我就将他送过来你这儿,还望大人莫要将他在你这儿的事情说出去,以免伤了他的清白。” 杨执眼睛一眯,摸着下巴想了好一会儿:“玉……霄。原来是他啊,淬鸢楼的名厨,荣国公之子范云瑾的心上人。” 宋芜惊讶:“你知道他?” 第14章任务:红缘楼 “知道。” 行至书房,杨执再度邀他坐下来,亲自给他倒了茶,二人坐下来聊天,像是多年好友一样。 漫不经心地品着茶,看样子杨执很喜欢茶,特别是他手上的这一款。 宋芜低头打量着茶,茶杯里的跟他见过的茶没有任何区别,他是个妥妥的现代人,因为是汉语言文学系才有所涉略古代方面,对于一些基本的礼仪知道的比别人多了一些。 但这不就代表他能够一口品出来这古代的千奇百怪的茶都是什么味道,再说,他对茶也没兴趣。 还不如来一杯奶茶,让他与现代近距离感受一下。 “范公子的事情,我也只是无意中知道的。”杨执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但这毕竟是别人家的事情,我也没有多问的兴趣。听说殿下最近跟范公子走得比较近,这个时候把玉霄公子送来我这儿,在下斗胆猜测,殿下应当是知道了二人的事情吧。” 宋芜眯眼:“大人聪慧。” 杨执一愣。 身居高位,居然会有人用这般朴实无华的词来夸他,‘聪慧’,怎么听都像是在夸一个受宠的弟弟。 这种感觉还真奇怪,眯眼笑起来,很受用地接下他这番夸赞。 “那殿下如今管的,是这二人之间的风流二事?”杨执又问。 宋芜并没有隐瞒:“是。荣国公夫人拜托我给范公子物色一个良媳佳人,摆明了让我出手拆散二人呢,好让范云瑾恨我,她达到自己的目的。我怎能任人摆布?她想要一个良人,眼前现成的不就有吗?何须去别处找。” 一边笑一边说着,举起茶杯,作酒敬他,也不等回应,送到嘴边喝下去。 杨执也笑着喝一口:“殿下当真是心毒,竟想到这个法子让范卓断子绝孙。” 宋芜听着也不反驳,挑眉,不置可否。 系统的任务他要完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按系统说的做,但是总感觉,照做总是没错的。 最好掩饰他多管闲事的借口,就是宋芜的恶趣味了。 要不然他干什么费尽心思惹怒范云瑾?闲的没事干? 虽然直接告诉他想帮忙,那两个人也不信就是了。 杨执再没有问他的目的,总之现在的情况是,宋芜接下了荣国公夫人拜托他给范云瑾找老婆的事,但宋芜准备直接撮合范云瑾和玉霄二人。 倒也不错,有情人终成眷属。 “对了。”宋芜忽地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杨执,“近日我需要在京中找一处优越地段,做生意,大人比我懂,若有合适的,麻烦大人帮我留意。” 话说完,他一愣,恍然想到自己面前跟杨执不算熟悉,果然是这张脸看多了,还以为是从前那个很熟悉的人了。 “……抱歉。”宋芜连忙尴尬道歉,“今日麻烦大人了,此等小事不应当再打扰的。” 谁料,杨执笑说:“不麻烦。殿下要的我正好有。” 第28章 而后起身,在书房某一个角落翻了翻,翻出了一个盒子来,放在桌上,打开。 ……一盒子地契房契。 宋芜眨眨眼,愣住了。 杨执翻了一会儿,心情不错,起身就给他拿过来了:“这儿,正好有一家呢。朱雀主街十九户,目前是我一家酒楼,若是殿下需要,便拆了吧。” 宋芜:??? 这么草率,说拆就拆?! 眨着眼半天没回过神来,看着杨执,显然没明白为什么他能在被揍了一拳后还心情极好地说拆酒楼就拆。 ……这人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直到地契房契落到手上,宋芜都没回过神来。 看着那张脸发呆。 该死,本来长得就吸引人,这出手一栋房,更吸引人了。 杨执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盯着自己的样子,送完地契,又坐回椅子上去,淡淡道:“殿下需要便拿去吧,左右我也不缺这一家两家。银子便不必了,按殿下从前惹的祸,旗王殿下应当也不会给你太多银钱傍身,这买酒楼的钱,殿下只能先欠着了。” 宋芜:“……” 走向越来越奇怪了,哪有刚刚认识一天的人出手就送一栋楼?就算是杨执那张脸跟杨予安长得一模一样,那也只是宋芜单方面跟他熟悉啊! 难不成,杨执也换了芯子? 不可能,要是杨予安,绝对不可能出手送房,再加上那家伙比他还低的智商,更不可能完美扮演好左相大人这个角色而不露馅。 那就是别人? 他不记得自己认识的人里有这种人物啊。 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宋芜一心以为杨执出手送酒楼是不合理的,猜了这个猜那个,杨执看他那丰富多彩的表情,大概也能猜到他这是怀疑人生了。 其实对杨执来说,区区一栋酒楼而已,他还真看不上,随便花点钱就能补上,他还不放在眼里。 至于为什么要给宋芜? 有趣,杨执觉得这个人未来会做出不少有趣的事情,现在不投资稳住,他不就没有热闹看了吗? 能够大胆到去撮合一对断袖的人,未来的生活肯定是丰富多彩的了。 眼睛眯了眯,杨执乐悠悠地喝着茶,有些期待他的表现。 “那……”终于,一盏茶快见底的时候,宋芜从怀疑人生中回过神来了,握着手上的房契地契,只能先接下了,“那就多谢大人慷慨帮忙,我也不好白要大人的,未来若有盈利,我与大人三七分如何?” 宋芜想,买下酒楼只是一次性的银钱,倒不如直接让他入伙,多收入一点是一点,虽然他知道杨执肯定不缺钱。 杨执眉毛一动:“但凭殿下做主。” 宋芜松了口气,杨执要是再拒绝的话,他会怀疑是不是得付出更多才能补上这人情了。 起身,捏着房契地契朝他行了一礼:“多谢大人今日招待,没想到大人竟然如此热情好客,先前对大人动手,实在不该。” 弯下腰去,认真又真诚地朝他行礼,那副样子,比刚刚来的时候真诚了不知道多少。 杨执挑眉轻笑。 只是对于宋芜来说,不管他什么目的,借此把马屁拍足了,以后也好行事。 “明日,我将玉霄送来,只要不受伤,大人如何都行。” 杨执嗯一声,听起来心情更不错了。 告辞了杨执,回府的路上,宋芜坐在轿子里,看着手上的地契和房契好久,快盯出一个洞了。 平平无奇的两张纸。 宋芜叹气。 都已经拿到手了,再想那么多也没用,当务之急是尽快把那栋楼给改造一下。 古代的酒楼纵然古色古风的,但既然是他的红缘楼,必定要跟别人不一样的。 他要把这栋楼,变成星京第一楼! 这第一步,就是装修! 现代与古风相结合,一栋红缘楼,要包罗万象才是! 回到王府,青梧院,宋芜进了书房去,关上门自己画图。 虽然不算专业,但是搞出个自己想要的草图,再请工人去设计装修,倒也不算什么难事。 期间,玉霄求见,在门外闹。 宋芜捏着毛笔,清楚地听见门外的声音,笔一顿,留了个耳朵听着。 “你让我见他,他把云瑾关起来了!” 阿荣苦口婆心地劝:“玉霄公子,还是顾好自己吧,我已经点了两个人去伺候公子,现如今小世子殿下正在忙,没空见你。” 玉霄握紧拳头,盯着那扇关起来的大门,始终不相信宋芜会是一个坏人。 他怎么可能看错呢?! “宋芜!”玉霄忽地站在门口大喊一声,“你出来呀!要不然你就把我杀了!别这样关着我们!” 宋芜笑,还真是天真。 阿荣倒是听得心惊,皱着眉,连忙劝:“公子,别再叫了!打扰了世子殿下,奴可担当不起!” 玉霄不管,铁了心要在这儿闹腾。 他就不信,宋芜真的会对他做什么。 “阿荣。”宋芜忽地出声。 阿荣一听,恭恭敬敬地应声,打开门走进去。 玉霄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是二人交谈。 “让他进来吧。”宋芜放下笔,没什么表情。 红缘楼的规模装修他刚刚画了一半,死了许久的系统都冒出来提意见了,却被玉霄的突然出现给打乱。 第29章 一时间,气从中来。 阿荣领着玉霄进了书房。 总所周知,书房是无比私人的地方,玉霄这般闹,非要闯进来的样子……阿荣忍不住别开头去。 “来人。”宋芜冷声叫着,很快从屋外走进来一个武夫,冷着脸不说话,朝着他点头,正是陵游。 “让他跪下。”说着,他微抬起下巴,表情冷冽,“教教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厨子规矩,让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陵游应道:“是。” 话音落下,一只手落在玉霄肩膀,死死按着他跪下来,嘭地一声膝盖触底,疼得他脸一皱。 一声痛呼,玉霄没来得及抬起头,便被陵游按着,脑袋重重地磕在地上。 “跪在这儿。”宋芜适时出声打断,“好好想想,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敢跑到书房来闹!” 范云瑾纵容他,宋芜可不会。 玉霄哑口无言,清晰地感觉到宋芜是真的生气了,一时间也不敢多说什么,抿抿唇,老老实实跪在那儿,垂着头,似乎很委屈。 宋芜视若无睹,看一眼陵游,后者点点头明白了他的意思,便站在玉霄身边看着他。 耳边安静下来,宋芜才有空在心里跟系统交流。 ‘你刚刚想说什么?’ 【宿主,对于红缘楼,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直说。’ 【宿主不如封锁顶楼,只接待有缘人,至于谁是有缘人,当有宿主决定。再在顶楼留出一块2*2m的盆景土地,红缘楼建成之后,本系统为宿主申请新手奖励,一棵红缘树种子!种下之后,以血喂之,红缘树择主,一夜长大!那不就是红缘楼的招牌了!】 宋芜手上的动作停下,听系统这么一说,倒是很有想法。 只是——用血养? ‘我难不成要天天放血给它?那不得养成邪树?’ 【不会的宿主!红缘树乃系统出品,绝对忠诚!而且,红缘树本身就是成年树,只是需要宿主用血激活而已,只需要一次!以后就不用管了,哪怕没有太阳和水,它都能四季如春永远不倒!】 这么听起来,还真是一棵神树呢。 【而且!红缘树可以为宿主自动识别有情人,通过本系统告知于宿主!不放过任何一次攒信仰之力的任务!】 宋芜放下笔。 行吧,这个好处听起来让人无法拒绝,但还要等红缘楼建成之后才有,真是麻烦。 ‘现在给我。’宋芜讲条件。 【宿主……】 ‘或者现在给我100红缘点。’ 宋芜心里翻了个白眼:‘没有红缘点,范云瑾和玉霄的任务完成之前我都得靠自己,你这儿没有任何道具用得上的,真是个还不如人的废物系统。’ 【……嘤嘤嘤。】 ‘给不给?’宋芜眉头一皱,‘不给的话,任务我也不做了,反正也不是非干不可。’ 【嘤嘤嘤。】 嘤了一通,委屈巴巴的系统不情不愿地给了一百点红缘点,还在心里默默吐槽,早知道不说话了,就当它已经死了。 【叮——系统到账100可用红缘点】 【恭喜宿主,任务中首次获得红缘点,开启卡牌抽奖功能,随机获得天赋,只可作用于宿主本身】 第15章柳叶情笛 ‘哟,终于有点实际作用了。’ 看着这个什么抽奖,宋芜还开心了一阵,不过想想毕竟是抽奖,说不定什么都抽不到。 保险起见,他还是警惕地又问了一句:‘怎么抽奖?中奖率有多少?都有些什么东西?’ 【宿主,5点红缘点可抽奖一次,中奖率百分之六十,奖池内容丰富多彩,有红缘点、天赋卡、线索卡、信仰之力、随机道具】 宋芜想了想,听起来还不错。 ‘红缘点除了商城买东西和抽奖之外,还能干什么?’ 【还可以增加属性点。】 他就知道这个系统憋不出什么好屁,幸好多嘴问了一句,要不然又被它坑了。 宋芜先打开了商城。 游览了一圈,都是一些不入流的表白道具,居然还有一个电棍,说直接电晕送入洞房…… 宋芜:…… 算了,关键时候也能买来防身用。 商城不靠谱,还是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吧! ‘40点红缘点抽奖,10点加到智商,20点加到权谋值,20点加到武力值。’ 还有十个点,先留着吧,到时候关键时候再搏一搏。 【好的宿主!扣除红缘点50,增加属性值成功!】 【叮——卡牌奖池8连抽开启中】 【——恭喜宿主,获得道具:柳叶情笛*1,丘比特之箭*2,无妄丹*2,天无绝人之路*1,一见钟情*4。卡牌:人物卡*1,天赋卡*4,线索卡*1。红缘点*25】 宋芜仔细清点着这些东西,看起来还不错,暂时先别用了,看看属性面板吧。 【个人资料 姓名:宋芜 身份:旗王小世子 年龄:17 体质:72 精神:88 智商:69 武力值:29 文学值:64 权谋值:20 知名度:-60 正负100满分值】 看起来还不错,而且知名度稍微好了些了,虽然只增加了8点。 这可是唯一一项不能用红缘点增加的东西,看上面那些,就连体质都自动增长了些。 第30章 看着面板情况,宋芜动了动双手,确实感觉力量有所改变,他现在要是再揍杨执一拳,他的脸应该能被揍青了! 一想起这个,宋芜蔫儿了,想到上次自己不痛不痒的一拳,都没挂个彩,难怪杨执不跟他计较。 大概心里在想:这是哪儿来的小弱鸡? 丢人。 又多了些红缘点,攒起来吧,出的都是些不靠谱的东西。 柳叶情笛? ‘领取柳叶情笛,人物卡,所有天赋卡。’ 【叮——柳叶情笛已领取,由于室内人太多,系统已经替宿主放在了格子里!附赠一张柳叶曲谱哦~】 通过这个笛子的名字,也能知道这是个乱人心神的东西,还有专属的柳叶曲谱呢,也太明显了。 【叮——人物卡解锁!姓名:万赖生。年龄:32。天赋:酒楼管理。地址:白虎街十六巷】 【叮——天赋卡解锁!乐器笛精通,十级笛师!临摹精通,十级临摹师!养植精通,十级养植师!兽语精通,十级兽语师!】 宋芜:“……” 坏了,越来越像修仙了。 养仙草,收兽宠,笛子魔法师啊! 兽语师……看起来可以利用这个做些事情。 ‘跪安吧。’宋芜懒得跟它继续掰扯,思绪回神,意识好像回到了书房。 周围的人没有任何动作,宋芜放下笔,转身去某个系统提示的格子里摸了摸,还真摸出一支笛子。 那是一支通体翠绿的柳笛,笛尾坠着一根柳树枝条,仿若春雨洗涤后的柳枝条。 笛身之上还刻着精致的‘柳叶情笛’字样。 压在下面的,就是一张很通俗易懂的笛谱。 宋芜欣赏着刚得来的宝贝,心情还算不错,回头往椅子上坐下,拨弄着笛子,朝身边的阿荣招了招手。 “阿荣。” 阿荣上前:“殿下。” “找个眼生的,跑一趟,去找一个人,想尽办法把他带回来。” 说着,宋芜瞧见玉霄还在这儿跪着,没有说太明显,只是提笔在纸上写了什么,然后递给阿荣。 “不要留下痕迹。” 话外之意:看完就烧了。 红缘楼背后的东家是他这件事还没有到曝光的时候,他还需要利用红缘楼,完成范云瑾这个任务。 “是。”阿荣接过纸条,毫不拖拉地离开了。 宋芜心满意足,在系统的建议下继续画草图。 天色降黑,书房点起了灯,玉霄还在那儿跪着,不曾离开半步。 宋芜余光瞥见他有些难忍的表情,脸色渐渐发白,垂着头始终咬牙隐忍。 虽然他跪的地板,不像宋芜曾经有蒲团,但他好歹也是跪过七天甚至更长的人,这个玉霄,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 天黑了,他也该睡觉了,图也差不多画完了。 宋芜随手把那张纸放在书中夹着,瞥一眼玉霄,恰好看见他的视线很快躲开。 黑芝麻汤圆又有心思了啊。 嘴唇上扬,笑了笑,起身走过他身边,看向陵游:“白天就让你们去安排,把他收拾好送到我房间了,结果你们连个人都看不住!” 陵游立马低头:“属下知罪。” “去办吧。” “是。” 宋芜吩咐完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回去,朝着寝殿方向走去。 陵游很快吩咐人去伺候玉霄,阿荣不在,他自当守在小世子殿下身边的。 “你去找个人,把这边的消息送到范云瑾那儿去,但是小心看着他,别让他有机会逃走。” “是。”陵游应下,看样子今天没人守在殿下身边了。 犹豫片刻,走之前,他还是问道:“需不需要属下再找人伺候?” “不需要。”宋芜笑着,“不是有玉霄吗。” “但是,玉霄公子似乎……”对您颇有不满啊。 “无妨,你去吧。” “是。” 话已至此,陵游便老老实实转身离开。 画了一下午的图,晚饭还没吃呢,想着玉霄也还要等一会儿才回房,他便吩咐人弄了些吃的来,等吃得心满意足了,才命人备了热水准备洗澡。 现代的生活方式无法改变,毕竟睡前洗澡才是最舒服的。 回房的时候,玉霄已经在屋子里了,正局促不安地四处晃悠,找着离开的方向。 没多久,宋芜就进来了,他下意识一抖,退到床边。 玉霄如今的地位都是宋芜带给他的,他命人不许动玉霄,哪怕伺候换衣也让他自己一个人来,不听话才强迫。 所以,玉霄轻而易举地将短匕首拿进来了。 “你、你……”他腿还在疼,身子下意识害怕,一抖,就站不稳跌坐在床上。 宋芜斜他一眼,看他这副惊慌失措的表情,很有兴趣。 如果范云瑾看见这一幕,恐怕就忍不住想要办了他了吧……?或者说,是个断袖看见这一幕,都受不住玉霄美人的诱惑。 可惜,他是宋芜。 他虽然也喜欢男人,但…… 属性一样啊,提不兴趣啊! 但也不影响他想要逗一逗这个听话的乖小受。 宋芜直径走过去,站在玉霄面前,看着他蹭地一下往后缩,便一抬手抓住他的手腕。 玉霄心下一沉:“你松开我!宋芜……松开!” 着急忙慌之下,从枕头底下摸出自己藏的匕首,笨拙生硬地指着他:“松开!” 第31章 宋芜看着,有些好笑。 见他不为所动,玉霄再次挣扎抽回手,没能挣脱,立马把刀对准了自己的脖子:“你如果非要强迫我,那我宁愿死!也绝不让你得逞的!” 宋芜笑:“好啊,你死吧,死了正好动弹不得,不是更方便?” “你……”玉霄大惊失色,对这个宋芜的变态程度感到绝望,唰得一下红了眼睛,“你是变态啊!” “对。”宋芜大方承认。 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就是。 “到时候我让范云瑾来看,看看你死了都不得安心。” 玉霄一听,整个人一怔,发呆片刻,宋芜已经从他手上夺过匕首扔开了。 吓得他一抖,咬着唇哭:“不行,绝对不行!我……我生是云瑾的人,死是云瑾的鬼!我……我把我自己分尸!” 宋芜:“……” 到底是怎么能说出这样没脑子的话的。 翻了个白眼,一把拉着他站起身来。 玉霄大哭:“不……呜呜!云瑾……云瑾,我不干净了……” 宋芜满头黑线:“我还没干什么呢!” 玉霄一滞,瞬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正好门外有女奴进来给他准备洗澡水,路过的时候看见宋芜拉着玉霄,玉霄哭得绝望,一时眨了眨眼。 反正不管怎么看,这两人也没有要做什么出格的事情的样子,看不出气氛。 “把匕首带出去。”女奴出去之前,宋芜吩咐道。 “是。”应下后,便乖乖拿着匕首出去了。 玉霄还在哭,哭得打哭嗝,盯着宋芜,生怕他一个不开心就拿自己开刀。 宋芜皱着眉松开他的手,张开双臂:“阿荣不在,你顶替吧,伺候我洗澡。” 玉霄:“……” 虽然不情愿,但总比被强行做那种事好一点。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宋芜说什么他都照做,等宋芜泡在浴桶里之后,玉霄就老老实实跪在一边等着他。 本就跪了一下午的膝盖瞬间像是针扎一样,但他又不敢动,宋芜的心情阴晴不定的。 好一会儿,熬到玉霄满头大汗脸色发白,宋芜才动了动,差点睡着。 回头一看,玉霄可怜兮兮的跪坐着,浴桶里的水都要凉了。 叹气。 靠他伺候是不行了,自己都得让人伺候。 宋芜起身,背对着玉霄,拿准备好的宽大帕子就是浴巾擦了擦身子,捡旁边的亵衣穿上。 正好阿荣回来了,推门而入就看见刚刚起身的宋芜和跪坐在一边的玉霄。 “殿下……这……?” 话音未落,扑通一声,玉霄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一时寂静。 “晕了也好,轿子都准备好了吗?”宋芜开口。 阿荣点头:“都备齐了。” 宋芜嗯一声,抬下巴示意他过去扶:“扶到床上,把我准备的药给他擦擦,明天一早上朝之前,送到杨府。保险起见,给他闻一下迷药,点一个靠谱眼生的跟着他,虽然杨大人答应下来,但我担心有些不长眼的下人会欺负人。” 阿荣笑着应下:“殿下考虑得周到,明日奴会安排好的,不会让玉霄公子在杨府受了欺负。” 第16章二人分隔 艳阳初升,第二日是个很好的天气,宋芜是被门外的乱七八糟的声音吵醒的。 “阿荣。” 叫了一声,宋芜从容不迫地起床穿衣,看看门外的天,早已经过了时辰了,玉霄应该已经送到杨府去了。 “殿下。”阿荣很快进来,主动跟他解释起外面的情况,“范公子昨天晚上打晕了侍卫,潜入书房,把您画的构建图给拿走了。” “还真是闹腾。”宋芜揉了揉太阳穴,“不过也好,他闹得越狠,我越有时间让玉霄去准备。让范云瑾在前面打掩护,身后的事情,就交给玉霄。不怕他闹,就怕他不闹呢。” 宋芜站起身坐到梳妆镜前,任阿荣来给他束发:“去让人盯着,我正愁目前没钱修缮酒楼呢,他闹一处,你们砸一处。顺便让人偷偷去荣国公府请夫人来赔偿。” 阿荣笑得很邪:“殿下高见。” “再与母妃通个气,就说……荣国公夫人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总得让她吃点亏。” “是。” 如此,不出半天,范云瑾就毫不留情地‘拆’了两处院子。 范云瑾被带到宋芜面前的时候欲言又止。 宋芜笑着解释:“夫人马上就到了,放心,赔偿一点不少。” “那不是我拆的!”范云瑾气急败坏,怒瞪着宋芜,“你耍手段坑害我!还有,你把阿霄带到哪里去了?!” 宋芜眉毛一抬:“呀,范夫人这么早就来了。” 范云瑾脸色一变,猛地回头,才知被耍了。 “宋青梧!” 宋芜掏了掏耳朵:“别那么冲动。今天叫你来,就是想跟你说玉霄的事情。” “他人呢?” “不见了。”宋芜漫不经心,“昨天晚上就不见了,本来本世子是想让他伺候的,谁知道他偷偷给你递消息,偷了我的设计图不说,还拿匕首想要刺杀我。” 范云瑾突然安静下来。 他一字一句地听着宋芜说着玉霄的下落,对于宋芜来说,玉霄的安危和性命简直不值一提。 可那是他深爱五年的人啊。 第32章 一时绝望、不知所措、恨意和怒气充斥胸腔,憋得他喘不过气。 “宋青梧……宋青梧!!”范云瑾猛扑过来,试图跟他拼命,可却在抓住他衣角的一瞬间,被人控制住了身子。 范云瑾是个世家公子,读书之人,缕缕被他逼得发疯,不惜命地冲上来打架。 宋芜不为所动。 他就看着范云瑾挣扎,不知道从哪里摸出的匕首,朝着身边的侍卫狠狠刺去。 看着戏的宋芜眉头一皱。 还真是一对,两个刺猬,随身带匕首。 “抓住他!”冷着脸严肃下令。 在那句话说出来之前,范云瑾不管不顾地刺伤了一个侍卫,知道自己肯定打不过这群人,红着眼,举着匕首对准脖子。 世人谁不知旗王小世子手段狠劣,什么事情没做过,玉霄拿着匕首刺杀他的事情他当然早就知道。 按宋芜的性格,玉霄这样惹怒他,还能有命吗? 不见了,失踪?这是什么劣质的借口。 五年坚守,本来以为这一切总有一天能够拨开云雾见晴天,可这一天到来之前,他们先不幸地遇到了宋芜。 玉霄不在,他的心死了,再留在这儿,被逼着娶不喜欢的人,被逼着独活,那还有什么意思? “快拦住他!”宋芜黑了脸色。 古代人就是这点麻烦,受不得一点委屈,一言不合就要自杀。 看样子,还得给范云瑾做做心理疏导。 可惜下令太慢,匕首冰冷地刺破范云瑾的皮肤,千钧一发,靠他最近的也无法抓住他。 场面陷入一阵寂静。 “范云瑾!” 忽地一声怒喝,手上的匕首一顿,给了侍卫反应时间,一步上前夺过匕首。 可脖子上的鲜血还在淋淋下。 范云瑾木讷地扭过头去,远远的,泪水模糊过的视线中,看见那位熟悉又陌生的、雍容华贵的妇人朝他走来。 头晕、脖子疼,他浑身都像是被抽去了生机。 “你……满意了吧。”范云瑾跌坐在地上,哭得绝望,“你现在开心了!他死了,你可以按照你的喜好给我娶妻!我不能阻止,不能反抗,不能生气!否则就是不孝!” 范云瑾发泄似的,哭着朝她大喊:“你开心了!你掌控了我!你成功了!” 范夫人呆愣在原地。 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迎面就听见范云瑾这番痛苦的大喊声。 宋芜抿唇,没插话,大脑正在快速运转,想着此情此景是不是能够利用到。 “来人,带范公子回去休息,请府医来看!”宋芜很快回神,事情暂时还需要解决,不管有没有用处,先让范云瑾活下来再说。 “是!”一两侍卫上前,走到范云瑾面前,又不敢动他。 范云瑾大脑一片空白。 脖子疼得厉害,连带着情绪波动之下的头也开始疼,不用人靠近他,就闭上眼晕过去。 眼泪从眼角滑落,张张嘴,像是在念什么。 阿霄…… 梦中不安稳,玉霄猛地睁开眼睛,满头大汗。 他好像梦见范云瑾满身是血倒在他面前,在叫他的名字。 心慌,心脏不规律地极速跳动着。 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回过神,看了看。 这是哪儿? 玉霄挣扎着坐起来,一动手,忽地发现双手手腕之上被锁了两条链子。 猛地一惊,下床想要离开,双手双脚被链子束缚着,让他无法离开那个床。 “来人……来人!这是哪儿!放我出去!” 那个宋芜,到底干了什么!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 刺眼的阳光照进来,刺得玉霄睁不开眼。 但有个男人站在门口,背对着目光,他有些看不清那人的脸。 “打开锁链。”他沉沉开口。 “是。” 身边有人动了,上前拿钥匙打开了锁链,正这会儿,男人踏进屋子里,高大森冷的气场,逼得玉霄咽了咽口水,下意识退后一步。 走近前,才看清了那人的脸。 唰得一下,玉霄的心瞬间猛地一颤,身子不由控制,本能地跪下来。 咕咚。还能听见他咽口水的声音。 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杨执受了宋芜的拜托,所以特意穿着官服来的,玉霄一见就知道是大官,但不知道是哪一位。 “有人将你送给本官。”杨执冷冷地开口,“可惜你这一副柔弱的样子,本官着实想不到你有什么用处。” 玉霄听着这话,心下下意识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对他有什么想法,不管要做什么都好……只要不是要对他做那种事…… “给他一顿饭,待本官换好衣物之后,带上他,去野猎场。” “是,大人。” 那人只是来看他一眼,气场强到让玉霄起了一身冷汗,人一走,他才后知后觉感觉到膝盖的痛。 坐在地上,掀开衣服一看,上面的红已经好了些。 有人给他上过药。 难道是宋芜?那为什么要把他送到这儿来? 刚刚那个人到底是谁?看起来比宋芜难相处多了,气场太强了。 玉霄暗自松了口气。 刚刚大喘气,门忽地被打开,吓得玉霄一抖,下意识后退。 进来一个小厮,笑着端着一套衣服来,放在桌上,恭恭敬敬地对他说道:“公子,大人吩咐了,请公子换上这一身衣服,出去不要随便开口。已经给公子准备好了汤池,请用吧。” 第33章 听起来还算礼貌,但那个男人的气势让他忍不住打寒战,实在不敢想这群人把他收拾得这么好,是要干什么。 一个时辰之后,杨执带着玉霄到了郊外野猎场,看着那重兵把守的大门,杨执漫不经心地走前面,玉霄跟在身后。 “大人。”守门侍卫上前拱手行礼,“今日一人来的吗?” 杨执抬起下巴,淡淡道:“今日本官想要一个人野猎,将七雪带出来。” “是。” 让开了路,杨执走进去,身后的仆人都没上前,犹豫片刻,玉霄驻足也没动。 杨执猛一回头,冷冷地瞪着玉霄:“跟上。” 玉霄一惊,立马垂下头去,老老实实跟上。 野猎场,是杨执私人建立的野猎场,但这个地方却不是他专属,皇帝也知道。 皇帝打猎有皇家猎场,但却远没有这个野猎场有趣,只要不是大型活动,皇帝都会跟着杨执一起来这个野猎场。 里面空间很大,很大一片独立的林子,杨执徒步走到林子深处,身后跟着玉霄。 走了许久,忽然脚步停下,杨执转过头来。 从手中袖子里拿出一把精致的匕首,递到玉霄手上。 “你唯一的武器。在这林子里待上五天,之后,我就送你回淬鸢楼。” 玉霄一愣:“你知道我是……” 杨执冷眼瞥过来,想要问出口的话立马憋了回去,玉霄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接过匕首。 野猎场,里面分不清到底有一些什么凶兽,能不能活着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但无论如何,为了范云瑾,他也要活下来。 玉霄握紧了匕首,眼中有了一些从前未见的坚定。 杨执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犹豫太久,玉霄转身钻进林子里去。 看起来,跟宋芜说的那个软弱只会做饭的玉霄有些不一样。 接下来,就是宋芜的事情了。 “范夫人,范公子的事情,着实是我的失察。” 等范云瑾被带回房间,请府医看过之后,确认他安然无恙,宋芜才跟范夫人解释。 范夫人失神,好像在想什么,久久未回神。 “夫人?”宋芜又叫。 “哦,不好意思。”范夫人脸色不太好看,勉强回神笑笑,“瑾儿是个死心眼的,要不然也不会我们劝了这么多年也没用了。世子殿下不必自责,人无大碍就好。” 宋芜回头看看昏迷的范云瑾,又做了个请的手势,邀着范夫人去了前厅。 “夫人,范公子此事本来就急不得,这才几日而已。而且,我刚刚派人去查了,说是范公子那位心上人不见了,这才让他心存死志。放心,等他醒过来,我会跟他说说的。这段日子在府中一切皆好,今日夫人恰好赶上了。” 说着,他还一脸懊恼的表情,叹了口气:“早知如此,我也就不急着去请夫人来了,本想让夫人看看如今公子情况还不错,谁料见了这一幕。” 范夫人一听,心里憋屈的情绪有所缓解,连连摇头:“此事也怪不得世子,瑾儿只要无恙便好。对了,你说……瑾儿的心上人失踪,是怎么回事?” 宋芜摇头:“此事我也不太清楚,刚刚听说,还未来得及查。不过失踪也好,好早些让公子断了念想,区区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人,不足挂齿。” 范夫人赞同地点点头:“那此事便全权交给世子殿下了,瑾儿如今……恐怕不太想见着我,我也不多留了。还不如啊,回家多烧两炷香,替瑾儿求求神佛,保佑他。” 宋芜一听,这不是正中下怀? 到时候红缘楼建成,必定忽悠她去,说不定会有一点效果。 “公子会懂夫人的苦心的。” 宋芜淡淡说了一句,送着范夫人朝门口走去,路上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大多说的都是范云瑾的事情,包括他开始不乐意娶妻等等,好像一切都是这些年的事情。 原来范夫人并不知道范云瑾跟玉霄在一起五年了啊。 “世子殿下,还有一事,不知道方不方便问问。” 第17章保护爱人的力量 宋芜问:“夫人但请直言。” 范夫人面上有些尴尬,犹豫好久才启齿:“上次……上次世子殿下得的那个厨子可还在府中?我听说他在淬鸢楼做菜,让人寻去却说未曾回来。那厨子的手艺不错,我还惦记着呢。” 宋芜笑着打趣:“夫人这般喜欢,不如到时候我给夫人物色一位会厨艺的姑娘?” 范夫人先是点点头,看起来很兴奋,但后又顿了顿,摇头:“不不,恐怕这世上无人的手艺可及那位厨子了。不知那位……” 宋芜失笑,听明白了她这话里的意思,连连摇头:“那夫人可要失望了,我这儿的这位厨子并非姑娘。” 范夫人果然失望,垂下头去,嘴一张一合似乎在嘟囔什么。 宋芜没听清,多问一句,后者受了惊,连连摆手。 “既然如此,我便告辞了,还望世子殿下能时不时派人与我说说瑾儿的情况。” “自然。” 宋芜站在门口,看着范夫人越来越远去,挑眉,一直看着。 虽然他不知道范夫人刚刚到底想到了什么,但不难猜,她有些动摇了。 正好接下来有些日子玉霄不在府中,晾她几天,到时候再给她做两餐。 第34章 “唉……范夫人倒是没什么问题了,不知道那位荣国公,要如何说服呢……”宋芜伸了个懒腰,又揉揉脖子,放松了一下。 到目前为止,他都没有见过荣国公范卓呢,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性子的人。 摇了摇头,此事也不急。转身准备进去,忽地听见身后有人叫。 “小世子殿下。” 宋芜回过头来,只见一道生疏的面孔。 “你是……” 来人行一礼,看起来一副小厮打扮,对他态度还算恭敬:“杨大人请您一叙。” 宋芜心下一惊。 这个杨执,速度还挺快啊!就今日早晨送过去的人,这会儿就办好了? “回去告诉他,我这儿有点事情,处理完马上就去。”宋芜朝他招招手。 小厮笑着应下:“是。正好大人还未从野猎场回来,等殿下处理好之后,直接去杨府即可,不必避着,玉霄公子不在杨府。” 野猎场? 宋芜懵了一会儿,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先点了点头,目送着小厮转身离开了。 罢了,等会再问杨执去。 宋芜回去守在范云瑾身边盯了他一会儿,等人醒了,先警告了几句,然后才瞪着他。 “看你天天这么待着也闷,没事的话起来,跟我出去走走。” 范云瑾别开头:“我不去。” “你要是去了,我心情好,说不定帮你找找玉霄的下落。” 范云瑾还是不为所动:“阿霄不是在你手上吗?他不是……” 宋芜冷哼:“范云瑾,连喜欢的人都护不住,多窝囊啊。” 范云瑾挣扎着要起身,宋芜见状立马躲远,还朝他勾勾手:“那就起来,快起来杀我。” “……” 憋得人气急,范云瑾咬牙爬起来,站直了身子。 “可惜你没有武器杀我。”宋芜耸耸肩,“走吧,我也不计较你偷个假设计图的事情了,这事对你没有好处,如果不是玉霄告诉你,你才不会冒险。” 设计图那个事,看见玉霄那不怀好意的眼神时,宋芜就猜到了。 刚刚出门,转头就让陵游换了设计图,放了一张白纸在那儿,所以范云瑾才顺利被逮住。 可惜他还是太年轻了,有父母的默许,他哪怕是堂堂荣国公的独子,也无法在王府自由出入。 宋芜带着范云瑾上了街。 后者没什么兴趣,反观宋芜,逛得不亦乐乎。 有陵游看着范云瑾,他只管在前走,还在街上每个商贩摊前看了许久。 忽地脚步停下,被一个很特别的玉坠吸引了。 它跟传统意义上的玉坠不太一样,上面也没有刻什么字,唯独形状奇异,是一个咬着月亮的红狐狸形象。 爱不释手地捏一捏,忽地感觉那狐狸有一种天下尽在掌握的霸道感。 还算好看。 宋芜掏钱买下,一路上爱不释手。 兜兜转转,行至杨府。 坠子收起来,宋芜领着范云瑾进去。 因为宋芜来过几次,二人之间又有合作,门房没有拦,宋芜畅通无阻地进去了。 范云瑾看清了来的地方,一时无言。 “殿下,来得可真早。”杨执早早等在前厅,茶都喝了好几盏,宋芜却是踩着轻快的步子过来。 上下一打量,大概猜到了他的路线:“好兴致啊。” 宋芜抬眼,笑着行礼:“大人久等。” “范公子也在。”杨执正好看见跟在身后脸色不太好的范云瑾,招招手,“看座。” “带他来散散心。”宋芜说。 杨执轻笑。 他也不知道玉霄的事情究竟有没有让范云瑾知道,为了不打乱宋芜的计划,开口说的比较模糊。 “听闻荣国公范卓大人平时闲暇最爱书画和野猎,明明是武人一般的将军风范,得了个儿子却做了文官。” 范云瑾当今并没有科考做官,但杨执此言却是不假,他这些年多读圣贤书,对武没有兴趣。 若是他知道早有一天要在宋芜身边受此屈辱,说什么也要让父亲教他习武的。 “人各有志,若是我,倒也更喜欢范公子这般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人。” 范云瑾翻了个白眼,不说话。 杨执歪头一瞥:“咦?范公子的反应,好像并不领情。” 宋芜:“……” 身侧的范云瑾见他不说话了,想着这人还抓着他的把柄,只能拱手替他解围:“在下不敢,世子殿下这般风姿,更像是人上之人。能与殿下相识,云瑾之幸。” 宋芜心里呵呵冷笑。 两句话,没有一个标点符号是认真的。 不过范云瑾确实是个很敏感的人,大概因为他猜测到他跟玉霄之间的关系,也大胆推测出他也是个断袖了。 只是……把他的定位好像搞错了。 宋芜无奈揉了揉眉心:“范公子谬赞了。” 杨执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两人打着一个他看得懂的哑谜。 这星京风云事,更何况他的皇帝好友也因此事万般受扰,他懂的可不算少。 “野猎场一事,还是杨大人想得周到。”宋芜把偏移的话题拉了回来,回想他先前说的那番话,也听懂了他其中的意思,“今日带着范公子到访,叨扰了。” 见他听进去了,杨执笑着嗯一声,招招手,起身:“本官命人备了餐,一同用吧。” 第35章 反正话说了,宋芜再有什么想法总要说的,总会找机会告诉他。 没说的?那就全凭他做主。 五天一晃而过。 宋芜把范云瑾关着,说是关在王府,实际上天天带着他,吃喝玩乐,听曲消遣。 至于找玉霄?不可能。 半夜的野猎场一片安静,杨执坐在帐篷外的桌边喝茶,听着野猎场林子里时不时传来虎啸。 林子里有虎。 那只虎这会儿正追着玉霄。 “救命啊——!!谁在这林子里放一只老虎!要了人命是不是啊啊啊!” 他连滚带爬地往前跑。 忽地脚下一绊,整个人朝着山坡下滚去。 “啊啊——!” 大喊大叫声穿透整片林子,惊起一阵飞鸟,惊得杨执茶杯里荡起涟漪。 涟漪平稳下去,正准备放到嘴边喝下,忽地一声咔嚓。 棚子倒了,身边侍卫反应快,替杨执挡下,当事人不为所动,还坐着喝茶。 “嘶——” 废墟之中爬起来一个人,狼狈地拍拍衣服,哀怨地望一眼杨执,嘟囔:“每次都这样,救都不救我一下!好歹我也算是个皇帝吧!” 杨执放下撒干净的水杯:“圣上又逃出宫了。” “又?逃?” 来人站直了,拍拍衣服,颇有气势地在他面前坐下,撇了一样身边跪了一地的侍卫,呵呵冷笑。 “也就只有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了。”皇帝坐下,抓了抓乱七八糟的头发,身体仪态端正,也让人倒了杯茶喝。 “今日重凝怎么有兴趣到野猎场来了?我听刚刚的声音,你带人来了?” 杨执恭敬颔首示礼:“是。淬鸢楼的名厨,受小世子殿下之托,训练他。你来得正好。” “训练?小世子?名厨?你说玉霄?”皇帝一个头两个大,“这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让他仔细想想。 小世子殿下……哦!他大哥的那个不成器儿子!他那个便宜皇侄啊! “荣国公家的儿子范云瑾,跟玉霄私定终身。前段日子小世子不是闹着给范云瑾介绍姻缘吗,沾上了一身骚,被荣国公夫人黏上,现如今正在想办法呢。” 一段话信息量太高,皇帝忙摆手:“等会,我捋捋。” 腰酸背痛,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 玉霄大喘着气爬起来,踉踉跄跄睁开眼,一抬头就跟硕大的老虎头面面相觑。 “啊啊啊!” 蹭地一下站起身来,顾不上身体的疼痛,立马往前跑。 老虎懒得跟他玩了,一步跳到玉霄面前,张着大嘴朝玉霄靠近。 “不不不不不不不……我不好吃的!啊啊啊!云瑾救命啊——” 又一阵飞鸟。 桌边人波澜不惊地喝着茶。 “所以,我这便宜侄儿不仅没有帮忙,甚至还想撮合范云瑾和玉霄?”皇帝磕着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摆上来的瓜子,嘿嘿笑,“有点意思……” “他有些不一样。”杨执打断了他的话,“如果你想试试,找个没人的时候。” 皇帝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应下:“过段日子,我找个由头办宴会,把他忽悠进宫。” 杨执点头。 思虑间,一阵地动山摇的脚步声,二人回头一看,看见一只大老虎跑回来,嘴里还叼着大惊失色差点不省人事的玉霄。 一张嘴,人滚落下来,滚了几圈到两人身边。 “七雪!”皇帝起身招招手,兴高采烈地朝老虎跑去,“好久不见了!” 玉霄有气无力:“你们……” 杨执忙招手让人来扶,扶着人坐下,还给倒了杯水。 “挺不错的。”杨执客观点评了一句,顾不上满脸哀怨的玉霄。 他只记得赶紧喝口水,身上粘了老虎的口水,湿哒哒的,但是没有什么伤。 除了脸上多了一道开始愈合的伤疤之外。 杨执看见,不解:“这个?” 玉霄这会儿被老虎折腾得没了脾气,压根顾不上再怕杨执了,大喘着气解释道:“抓猎物的时候不小心伤到的。” 杨执惊讶不已。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厨子,居然有在林子抓猎物的本事? 其实他早让人准备了食物,侍卫汇报说他没有拿,开始他还在想都是怎么抓猎物的。 “重凝!七雪最近又胖了一圈了,你给它吃了什么?!再胖一点都不像森林之王了!这样才威武好吧!” 皇帝走过来,眼见着玉霄坐在他刚刚坐过的位置上大喘气缓神,他也没叫人起来。 指着杨执的鼻子又是一阵疯狂输出,骂骂咧咧。 玉霄看看杨执,又看看那个陌生的男人,眨巴着眼,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应对。 杨执……应该是很厉害的吧? 居然被指着训斥? 这人什么来头?! 第18章我有一个伟大的梦想 一盏茶功夫,玉霄再度跪在两人面前。 他是什么运气,一口气把左相大人和当今圣上都见了! “草民僭越,竟然敢坐圣上坐的椅子,草民该死……”玉霄一边念叨,一边不轻不重地扇自己耳刮子。 皇帝看得哈哈大笑,连连摆手阻止:“好了好了。玉霄,说起来你跟朕还有些渊源呢,虽然你不认识朕,但朕认识你。” 第36章 玉霄惊讶抬头。 他何德何能啊!居然能让圣上记住!! 望着玉霄惊讶又欣喜的眼神,皇帝很受用,端着架子笑得斯文极了,给他解释:“你以为,奶茶的配方是谁给你的?” “是……是圣上?”玉霄快说不出话来了。 高人居然在他身边?!淬鸢楼的东家,居然是圣上!! 皇帝笑笑:“这淬鸢楼,从前靠你父亲撑着,你父亲过世,朕也很心痛,失去一位这般优秀的人。可没想到,你可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做得不比你父亲差。” 说到这儿,他又想起杨执跟他说的事情,话题一转,问道:“你这厨艺,比朕宫里的御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朕回宫?给你大展身手的机会。” 玉霄毫不犹豫摇头:“不……圣上厚爱,草民……草民不愿。只因……只因民间,有草民放不下的事和人。” “朕知道,范云瑾,是吗?” 玉霄又一阵惊讶。 皇帝瞥一眼杨执,笑道:“朕的左相大人都屈尊帮你了,我们若是喝不到你跟范云瑾的喜酒,当真是说不过去。” “帮……帮我?” 杨执嗯一声:“我只不过是提些主意。我知荣国公此人并不爱扭扭捏捏之人,女子便罢了,若是男子,他更欣赏身有血性之人。带你来野猎场,一是练练你的胆量,以免你未来见了荣国公夫妇会怯弱不堪。二来,生命受到威胁之际更容易激发人的骨性。可惜时间太短,还来不及过多训练你。” 皇帝附和:“范云瑾当初选择学文弃武的时候,荣国公确实有些不愿,但当时他想着若能文武双全也是好的,可惜云瑾不爱这些。这些年,父子二人的关系并不算好,再加上他又爱上你,此关难过,可得看你了。” 玉霄垂下头去,听着二人一言一语的解释,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年来,他一直都知道范云瑾在家中顶着那些压力维护他,跟他说过的太少,没想到,其中的压力比他想象中还大。 又是这一日,有人告诉他,他也有本事能够站在范云瑾身边,甚至他们很有可能在一起,责任、爱意和困难,压在他肩膀上的,不比范云瑾少。 但是,若是能够看得见未来曙光,看得见那一抹光中,是他跟范云瑾并肩站在一起,那么,千难万险又如何,血泊泥泞又如何。 “草民——叩谢圣上,叩谢左相大人。”他弯腰磕了个头,只是轻飘飘一句道谢,但他说得用力,简单几个字里,蕴含着无穷力量。 对抗一切的力量。 皇帝目光动容,回头看向杨执发呆,感叹道:“这世界上,太缺乏这样的勇气和力量。” 二人起身,并肩而行,准备离开。 玉霄忽地站起身来,追到二人身后,忙问道:“草民斗胆,这背后一直帮忙的人,是不是……小世子殿下?” 步伐同时停下,二人对视,一挑眉,杨执笑道:“若是你愿意,看在世子殿下的份上,你每日都能来杨府。” 玉霄眼睛一亮:“多谢大人!玉霄一定会去的!” 无论要多久,都要踏过去。 宋芜咸鱼到长草。 但这样的日子也不错,特别是范云瑾日日都跟在他身边打杂,要不就是捏肩捶背,要不就是端茶倒水。 因为宋芜跟他说,玉霄还活得好好的,但具体在哪儿,要看范云瑾的表现才决定告不告诉他。 但咸得太过了,好几天没去父王母妃眼前晃了,两个哥哥也没再大张旗鼓来看着他了。 虽然是好事,但也得交流交流感情不是。 于是,宋芜屏退了下人,带着阿荣去跟父王母妃吃饭了。 他都来了,两位顺便也把大哥二哥叫来了。 吃着饭,宋芜仔细打量着这一家子人。 食不言寝不语发挥到极致。 好容易吃完,宋芜本来想会等到父王问话,结果没有。 “韶光,明日朝上,把兵权一事给压下去。”旗王突然开口,“杨执手握文官职权,再让他拿到兵权还不得反了天了。” 宋礼道:“父王放心,孩儿知晓利害。” 宋芜左右看看,眨着眼一脸懵逼。 杨执到底要兵权干什么?想造反? 装作不懂的样子,宋芜老实地问旗王:“父王,你要兵权干什么?” 旗王白了他一眼:“朝上之事你不懂。那杨执权力大,再拿着兵权,恐怕是后患无穷。总要为你皇叔考虑一下,好歹是皇帝,身边有这么个危险的人,总要有点防备,你不知道百官怎么评价杨执的,当今天下第一权臣、佞臣!” 宋芜翻了个白眼:“那父王,说不定杨执跟您想的一样呢。您想想,您是旗王,如今唯一还在京中的亲王了,他不防你防谁?说不定是皇叔授意的呢。” 旗王:“……” 宋礼一见情况不好,忙拍了拍宋芜:“青梧,你说什么呢!朝堂之事你不懂,别瞎说!” 旁边的宋展完全不敢开口,跟个鹌鹑似的缩在一边。 他只是个会打架的混混,什么都不懂的啊! 旗王叹气,这才将注意力放到宋芜身上来:“青梧,你最近跟杨执走得近,我知道。但是人不可无防人之心,他想要从为父手上拿走兵权,你这个软柿子是最好捏的,别到时候,成了为父的拖累。” 第37章 宋芜:“……”靠,这么瞧不起他的吗! 他好歹也是权谋值……20的大佬了啊! 要死,旗王完全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有点受伤…… “知道了……” 委委屈屈地低下头去,老老实实不说话了。 旗王见状余光一瞥,又跟宋礼对视一眼,再看看王妃。 王妃躲开视线,不打算管。 于是,二人把视线投向宋展。 宋展后背一凉,顶着大哥和老父亲的视线,尴尬一笑,扭头拉了拉宋芜的衣袖。 宋芜抬起头来。 “若是青梧想要帮父王分忧,不如上心科考,取个名次,到时候帮父王分忧。” 科考……? 宋芜仔细想了想。 那不得天天读书?不妥。 “此事不急。”宋芜立马伸出尔康手,“等我把范云瑾的事情忙完了再说。父王……那个,孩儿最近想投资……不对,想开一家高级酒楼,需要一点银子……您看?” 对于宋芜不想学习这事,旗王早就有心理准备。 摆摆手,叹了口气,跟着他一样摆烂。 开酒楼总比咸鱼好,起码看起来像是正经事儿。 “也罢,需要什么跟你母妃说就是了,只要你不把我这旗王府给嚯嚯没了,一切随你。” 宋芜眼前一亮:“谢父王!一定让父王赚得盆满钵满!” 本来只想交流一下感情,这可是意外之喜啊! 他发誓,绝对没有想要钱的意思,真的只是为了转移话题,没想到这么顺利! 目的达成,饭后,宋芜喜滋滋地回到青梧院。 宋展没了闲事,也跟过来了。 “二哥,你天天这么闲,兵部那个闲职这么闲的吗?” 宋展瘫在贵妃榻上,猛灌了好几杯水,完全顾不上礼仪,“闲!只要每天抽点时间去一趟兵部挂名就行了。咱们家本来有大哥在朝为官,再加上父王,我们俩有够咸鱼了,就算父王想,我们入仕也不会有很高的官职。” “哦。”宋芜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这皇家入仕,权利太大也惹人眼,旗王一直都很有分寸,这事,哪怕是不学无术的原主脑子里也有记录。 总归朝堂上的事情还轮不到他现在管,等到这次任务完成,拿到了红缘点再把权谋值加一点,武力值也加一点。 到时候旗王家三儿子,大儿子从文,二儿子从武,三儿子文武双全,多美! 宋芜想得很好。 啪嗒一声,正在两人喝茶的时候,范云瑾进来了。 提着一桶水,带着怨气,手拿帕子,跪在地上擦地。 宋展:“!!………………?” 看见二哥震惊的表情,宋芜淡定地喝一口茶,眼神都没留给范云瑾一个。 安静了好一会儿,这才叫他一声:“范公子,辛苦了。” 招招手,让仆人从他手上接过东西退下,然后带着范云瑾走进内室。 站在了宋芜面前。 虽然不服气,但还是深吸一口气,抿着唇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别急。”宋芜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抓起他的细胳膊细腿打量一番,“接下来有很长一段时间你跟玉霄见不到面。要学会忍耐,黑暗的日子存在,才能衬托得光明有多光明。” 打量一番,他退后走到宋展面前,在他旁边坐下,笑笑:“今天开始,跟着二哥学武吧。” 宋展一愣:“跟我?他?” 范云瑾是弃武从文的,这事整个星京都知道。 宋芜这是故意跟范云瑾对着干了?让他学武? “范云瑾,我可以老实告诉你玉霄现在的情况。”宋芜弯下腰,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他现在在森林里,每一天,每一刻,每一个时辰都要紧绷着神经,防止凶兽来袭。但就算这么危险,他也选择每天都去,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你的父亲荣国公,不喜欢软弱之人!” 宋芜目光平静,说完这句话,他又坐了回去:“你可以自己选择是学还是不学,是承认自己连一个厨子都不如,还是咬牙坚持下来,你自己选。” 范云瑾猛地吸了一口气。 阿霄,他在森林里……? 他不在星京?! “他……他怎么样了?”范云瑾语气软下去,呼吸乱了,“阿霄他到底怎么样了?森林里有凶兽,那他会不会……” “就算是有,你也救不了他。” 宋芜无情地打断了他的想法,居高临下地望着范云瑾:“你连我王府的侍卫都打不过,你能让玉霄在眼皮子底下被我送走,你就该知道你、连我都不如。” 看着范云瑾垂下头去,整个人陷入阴沉的样子,宋芜眸光一闪,终是不忍,别开头去:“只要你老老实实学武,听从我的安排,我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告诉你玉霄现在的情况。你可以跟他比一比,谁的进步更快。至于你父母那边,我会帮你应付。” 范云瑾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没有再开口说话,低着头,这就是默认了的意思,宋芜见状点点头:“好,今天开始,你跟着二哥去元玖院,吃住他会照顾你,我也会偶尔过来。” 说着,回头看了看宋展。 沦为工具人的宋展挠挠头,虽然没明白,但还是招手,让人带着他去安排了。 第38章 “青梧,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那个厨子,怎么跑到森林里去了?!” 宋芜漫不经心地解释:“我让杨执带着玉霄去了野猎场,跟范云瑾差不多,练武,练骑射。” 宋展眉毛一拧:“……就因为荣国公喜欢?” “当然。”宋芜挑眉,“想要荣国公对范云瑾和玉霄有所改善,就必须要投其所好,那是他的父亲。” 宋展大概明白了:“所以你真的准备撮合范云瑾和玉霄。” “是。”宋芜坦然承认了,“反正我现在无所事事,如果能成就一桩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姻缘,说不定也能给我积点德。” 宋展一哽。 其实严格来说,他也不是很看好范云瑾和玉霄,毕竟二人是断袖之情,虽然现在有圣上带头,但这群老匹夫的思想可没那么容易给改变。 “二哥,我这些天想了想,感觉我有一个伟大的梦想。” 宋展:? “我想让全天下的有情人,无论男女、男男、女女,全都终成眷属!” 宋展:“………………” 第19章报喜 从第二天起,元玖院总是一整天都传来训斥练武声。 学武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受点苦太正常了。 得了空,宋芜去了杨府。 杨执早让人备好了,招手递过来几个托盘,还冒着热气。 “玉霄说了,他做菜,一定要保证客人吃到的是最合适的风味。此番菜品是做给范夫人的,用了些开胃的食材,他也算好了时间,殿下送到荣国公府,正合适。” 宋芜拱手弯腰行礼:“多谢杨大人,还为这点小事操心。” 杨执笑着摆摆手:“无妨,若是能帮到殿下,是重凝之幸。” 宋芜抬眼,打量他一番。 这些日子,杨执对他表现得尤为热络,从一开始阴沉着脸一口一个本官,到现在笑得春风和煦地自称重凝。 看样子,确实对他有点想法。 “杨大人此番仗义帮忙,青梧感激不尽。日后若有用得上青梧的地方,杨大人只管开口。” 杨执点头:“自是会的。殿下先去送菜品吧,莫要辜负了玉霄一片心意。” 宋芜应是,没有多客套,转身让人带上菜品出去了。 荣国公府,今日范卓闲来无事在府中,陪着夫人聊天散步,就听见仆人来禀,说小世子殿下来了。 范夫人一听,喜笑颜开:“一定是瑾儿的事情,老爷,这瑾儿的事情,有希望啊。” 提起范云瑾,范卓表情不算太好。 正如杨执所说,范卓对范云瑾最大的意见不是喜欢男人,而是他非要弃武从文这事。 范卓是个铁血汉子,年轻的时候待过军营,向来不喜欢扭扭捏捏的文人性格。 范云瑾喜欢男人,不过是增加了一道厌恶的枷锁罢了。 “让他进来吧。”范卓的声音不冷不热。 范夫人嗔怪地拍拍他:“怎么了?瑾儿有消息了,你不开心?” 范卓臭着一张脸别开头去,知道夫人操心什么,嘟囔道:“他都那般扭捏繁琐了,喜欢男人不是迟早的事?” “你说什么呢!”范夫人嗔骂。 宋芜很快来了。 步子很大,一副急切的模样,脸上带着压不下去的笑。 “青梧见过荣国公和夫人。” 范卓不耐烦地摆摆手:“世子殿下今日过来,可是瑾儿在王府又惹了事?” 将范云瑾送到旗王府这事,范卓是一百万个不同意。 可惜他回来的时候夫人已经先斩后奏了,也容不得他反悔。 宋芜的名声可是众所周知的,夫人把范云瑾送到他那儿,不被带坏就不错了,还教好? 范卓没有报一点希望。 开口直入主题,也正中宋芜下怀。 “今日过来,有两件喜事。”宋芜再度行礼。 起身,让人将餐品端上来,看着仆人摆桌,他解释道:“上次夫人喜欢王府厨子的菜,那位厨子离开后我也没了消息,今日偶然得来的消息,青梧费了一番功夫,算是为夫人奉上了这一桌美味。” 一听是那日的厨子,范夫人顿时眼睛都亮了,连连拉范卓:“老爷,尝尝吧。这是淬鸢楼的名厨做的,味道很不错,妾尝过喜欢得不得了,今日终于如愿了。” 闻言,范卓的眉头稍舒展开,好奇地回过头去,不可置信:“这就是夫人一直念叨的菜?” “正是!”范夫人笑得都合不拢嘴了,连忙打开盖子,入目,愣了一会儿。 转头看看宋芜:“这……?” 这一桌的菜,跟上次做的不一样啊。 宋芜笑着解释:“师傅说了,这一道菜吃久了也会腻。夫人既然喜欢,肯定不能草草应对,这便是新的菜品,夫人尝尝。” 范夫人欸一声,急不可耐地夹起菜放进嘴里。 倏然眼前一亮,味蕾再次得到满足,竟然不知觉间吃了不少。 “有这么好吃吗?”范卓看着夫人的模样,实在想不明白。饭菜都是一个味,有人确实做得难吃,但好吃能好吃到哪里去? “你尝尝。”范夫人急不可耐地夹给他一块。 范卓半信半疑地张嘴吃下。 一瞬间,双眸瞪大,整个人像是被滋润到似的,脸色都微微变得红润。 “果然!有此等手艺之人,当真是妙人!”吃过一块就停不下来了,范卓一边吃一边夸赞,完全忘记了“食不言”这一礼仪了。 第39章 宋芜微笑,并没有打断二人。 好一会儿,意识到还有客人在此,自己这番行为太不雅,一时二人都觉得老脸通红。 范卓忙抱拳赔罪:“世子殿下见笑了,老夫活了这么多年,当真是没有吃过如此美味的菜。” 宋芜笑笑,表示理解:“玉大厨的手艺好,我也是见识过的,第一次尝,比您还惊讶。” 范卓捂嘴咳了咳,捋一捋渣渣胡,被这菜取悦到了,连带着对宋芜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殿下说有两件喜事,还有一件是何?” 宋芜一副才想起来的样子,忙拱手:“是范公子。他近日在王府之中跟着二哥学武,青梧特来叮嘱一声,学武可是长久之事,一时半会儿恐怕回不来。” 闻言,范卓的表情比吃到一道美味的菜还要惊讶,怀疑自己听错了,呼吸杂乱,激动得胡子一抖一抖的。 “你……你说什么?”他还是有些不信。 范云瑾那般执拗又倔的性子,怎么可能忽然答应学武了?! 宋芜又笑着重复:“您没有听错,范公子确实是在学武。此事说来话长,这事夫人也知晓一些。” 范夫人一惊,指着自己的鼻子反问:“我?” 她只是个妇道人家,对孩子管得最多的也就是婚姻大事了,学武这方面,她没有荣国公那么在意。 只要范云瑾听话娶妻,对她来说就很重要了。如果非要说,那她更希望范云瑾学文,好过学武要吃那么多苦。 宋芜恭恭敬敬将这些日发生的事情说了个遍,主要是说范云瑾起了保护之心,还是太过执着。 他并没有隐瞒范云瑾对那个心上人的执着,更没有隐瞒玉霄没死的事情,这种坦然其实很有必要,要不然到头来荣国公夫妇还以为他在欺瞒,那才得不偿失。 “夫人,青梧办事不当,没能让范公子回心转意。”宋芜末了,主动道了个歉,“这许久的爱意没有那么容易磨灭,还需要时间。” 他一边说着,一边仔细打量着范夫人的态度。 范云瑾的婚事一直是范夫人抓得比较紧,学武一事已经差不多解决了荣国公的心结,接下来,还是夫人比较重要。 “这样,等到合适的时机,我找些姑娘,先给夫人看看,若是夫人喜欢的我留下,等过段时间,到了合适的时候,带去见见范公子,二人相处一下。有人在眼前,范公子才会忘记旧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故意再添油加醋把玉霄踩一脚:“夫人喜欢会做饭的,我就叫她们学学厨艺。至于那个上不得台面的断袖,在下可找时间,让他彻底消失在世界上,夫人意下如何?” “不不。”范夫人脸色一变,立马摆手,“我只是想让瑾儿规规矩矩的,不再肖想不可能的事情,并没有想要害人性命啊!不管、不管怎么说……也是瑾儿爱过的人,定也是有过人之处的。” 最后一句话她说的很小声,听起来有些没底气。 不想伤人也是她一开始的想法和打算,要不然这么久了,她就该让人查查范云瑾的心上人到底是何许人,一查便知。 她不确定范云瑾跟他之间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那个人是不是也喜欢范云瑾,如果不是,仅仅是因为被喜欢就要死,太不公平。 荣国公和夫人有这样的善心,也尊重每一条生命,这也是这个任务虽然难,却并非不能完成的必要条件。 如果这两人都厌恶到滥杀无辜直接弄死玉霄了,那再深的感情也没办法解决。 宋芜暗自松了口气,好在也算是明事理的。 大概可能是因为无法传宗接代罢了。 “夫人,在下斗胆一问,二位不同意范公子跟一个男人在一起的原因是……?”说着,他咳了咳,停顿片刻,“毕竟天星律法如今许男子与男子成亲,可上户谍,夫妻关系是有效的。” 范卓叹气:“我二人何尝不知有效?但这不过是圣上宠爱公子所颁发的罢了,而且,百官不允圣上立后,圣上本就有怨气,这不过是赌气所为。” 范夫人抬手拦了拦夫君,又补充道:“娶妻生子,传宗接代,天经地义。我和夫君只有瑾儿一个儿子,若他娶了一个男人,范家的香火该如何续?再者,百年后我和夫君归去,瑾儿一个人,该要如何生活?娶妻娶妻,自是要照顾他的。没有子嗣,再没人照顾,我们如何放心得下。” 宋芜叹气:“这有何难,范家子嗣众多,过继一个便是了。若是因此事闹得二位与范公子离心,确不是最佳的法子。” 说着,他不等二人再回答,恭恭敬敬弯腰行礼,说道:“此事二位还要多加考虑才是,青梧还是会回去为公子物色人选,计划一步一步来,但若是进行到某一步,可就无法反悔了。二位当要考虑清楚才是。” 放下手起身,在二人犹豫的时候,宋芜功成身退,转身离开。 此番给他们打了一剂预防针,不怕他们不犹豫。 毕竟,范夫人是见识过的,得知心上人‘死讯’的范云瑾,是如何崩溃发疯的。 接下来,只需要等着这二人练武结果了,虽然时间不多,但一两个月总能有些气质上的改变。 这段时间里,他只需要盯好红缘楼的正常营业就是。 三个月之后,九月出头,红缘楼装修和各种货物、工人、运营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第40章 作为东家,宋芜打算乔装去看一眼。 第20章红缘楼开业 夜晚月光正好,宋芜特意挑了这个时间出门。 红缘楼顶楼可是要种下‘红缘树’和‘求姻缘’的地方,能够撒姻缘的人,无非就‘月老’和‘桃仙’。 月老太难听了,再加上系统说升级后有个‘桃仙皮肤’,宋芜打算装个桃仙的身份。 但也并非‘桃仙’,宋芜根据记忆里某些姻缘神的称谓,给自己取了个‘符桃元’的名字。 神称不上,但过段时间,所有人都会知道这儿的东家‘符桃元’是一位姻缘神。 只要名头打出去,就不怕往来没有客人,不怕没有银子赚。 行至那处特意留出来的红缘树大坑面前,宋芜只身而来,外面有不少武功高强的侍卫守着。 红缘楼顶楼,不是一般人能闯得进来的。 【叮——建立红缘楼任务完成!奖励:100红缘点,50经验值已发放!】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红缘树种子已发放,请宿主领取种植。提示:柳叶曲可催生哦~】 看到奖励,宋芜打开系统资料看了看。 【功能:可视红缘绳 初始等级:0 等级经验值:50/100 升级可解锁更多功能】 “……”没有什么区别,看了还不如不看。 心塞地关上面板,宋芜看着手上凭空出现的一颗黄豆大小的种子摸了又摸。 看起来不像能长成一棵大树的样子啊! 不管太多,宋芜蹲下身去,撩了撩黑色斗篷,把种子埋在土坑最中间。 怀中摸出小刀割开手指,掐了掐,滴了血到种子里去。 咔嚓—— 感应到血之后,土壤松动了一下,而后一抹可爱的绿破土而出,渐渐地,一点点长大。 太慢了。 想了想系统说的,柳叶情笛可以催生。 宋芜从怀中摸出笛子,找了个空旷的地方,摸了摸笛身。 本来对乐器一窍不通的宋芜突然间感觉面前的笛子很‘透明’,不长的笛身像是被他看穿了似的。 好在柳叶曲已经被他记得牢牢的了。 笛至唇边,轻轻吐气,清脆笛音从他唇边指尖流转而出。 安静的夜晚,被这一声笛音划破黑夜。 笛音不算刺耳,吹得很好听,只是刹那间狂风大作,土壤一寸一寸松动,弱小的种子不要命似的往上长。 速度加快了不少,从光秃秃的树干到挂满红色的叶子,每一片叶子都充满恋爱感。 柳叶曲是一曲好听又浪漫的曲调,置身恋爱的人听闻,仿佛浪漫被附上了背景音乐,一切都变得更加梦幻起来。 宋芜满头黑线。 什么少女卡哇伊设定啊! 好在他特意乔装了一番,穿着一身从头到脚黑色的长袍,脸上戴着白粉相间的兔儿面具,绿色柳叶情笛至唇边,轻轻吹出旋律。 仅此一夜,传言在星京满天飞舞。 什么‘神仙下凡,一夜长大的树’,什么‘楼顶巨树’,‘什么黑袍神仙’。 活像现代的微博热搜。 宋芜睡到日上三竿起,嗓子冒烟,吹了半夜的笛子。 咕咚咕咚喝了好几杯水,这才缓了缓。 刚刚站起身,就听见宋展见了鬼似的,大老远就在喊他。 “青梧!青梧!!青梧!!!” “出事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红缘楼见鬼了啊啊啊!” 宋芜看见宋展脸色煞白地跑进来。 “我跟你说!昨天晚上有人看见楼顶长了一棵树!!红色的,血红血红的叶子!一夜就长那么大!还有人听见昨晚的笛声了!!” 宋芜:“……” 故作惊讶,手上的速度越来越快了:“别急,去看看。” 出发路上,还叮嘱宋展,不要暴露他是红缘楼东家这事。 今日红缘楼开业,整个红缘楼都爆满。 红缘楼一共七层,一层大厅,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大型商场,门口有人维持秩序,需得有凭证才能进入。 是宋芜之前特意制作的‘红缘卡’,拿着那个卡,门口的人才会让进去。 宋芜和宋展二人顺利进去,一楼四处逛了逛。 各种招牌,玩乐,还有宋芜出资建的现代小吃店等等,一楼吃喝包厢,二楼游玩区,三楼是酒楼宴会场,四楼五楼是客房,六楼就类似于老板办公室的那种,有一间专门提供给宋芜的房间,连红缘楼的掌柜都没有钥匙。 七楼,就是红缘树所在地。 上七楼之前,需得经过掌柜的审核,再通过‘抽签’决定是否能够参见红缘树。 这抽签当然就是有门道的,必须要去的人,那就一桶签都是‘上上签’,普通人就是半桶‘上上签’和半桶‘下下签’,凭缘分上楼。 掌柜万赖生,他都没有见过东家,但按照宋芜的吩咐,东家的名字叫‘符桃元’。 一楼大厅,宋芜挤在人群里听掌柜万赖生讲着红缘楼的规矩。 “诸位!红缘楼千百多样,想玩的想吃的想住的都有!这一楼各种摊贩小吃,但是呢,咱们都是跟商贩们有过契约的!在红缘楼就守红缘楼的规矩!这二楼,娱乐棋牌游玩应有尽有,但本楼不参与赌,各位周知!三楼便是酒楼了!还包办宴会喜宴!各位若是谁家有喜,来咱们红缘楼,从头到尾办的干干脆脆!四楼五楼是住宿,单人房双人房应有尽有!六楼是会员包厢,若是想定那得支付会员费用!二十间包厢定完即止!从今以后房间便有客人承包至会员过期,若不续费便重新售卖!” 第41章 他一边说着,一边激动得眉毛抖动,因为在红缘楼出现之前,万赖生从来没有想过一间酒楼可以做出这样的规格,这个东家,简直是把赚钱拿捏得死死的! “诸位!红缘楼的规矩,七楼非有缘人不可上!六楼601房间不售卖!” 人群乱哄哄的,当然也有不少人长了一身反骨,说不让上偏要上去,趁着掌柜说话的这会儿,已经有不少人溜上去了。 “啊啊——!” 一声惨叫,万籁俱寂,一道身影从七楼落了下来。 这可是七楼!掉下来就是必死无疑! 在人落到二楼的时候,旁边阁楼有一个看起来如宾客一样普普通通的人忽地跳起来,一把抓住那人的腰带,带着人落到了掌柜讲话的舞台上。 万赖生咳了咳,指着这个反面例子道:“这便是坏了红缘楼规矩的下场!” “诸位也知道,这红缘楼原是左相杨大人的产业,如今他卖我们东家一个面子,才将酒楼改成了红缘楼!这门口的牌匾,可是杨大人亲自书写,还望大家严格遵守红缘楼的规矩!” 杨·人群看戏·被写了牌匾·执欲言又止:“…………” 旁边的人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直不起腰:“看你这个表情,那牌匾不是你写的?我刚刚看,字迹可是一模一样啊!看样子,这是东家偷偷模仿了你的笔迹,借你的身份立威啊!” 杨执翻了个白眼,无奈地推开他的手。 摆出左相杨执来了,这下有想法的也都不敢再试探了,台下个个跟鹌鹑似的,安静如鸡。 万赖生满意地看看四周,见人都老实了,这才说:“欢迎大家来到红缘楼!每一层都有执事,每个地方都有小二伺候,希望各位玩得开心!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找小二解惑!” 说着,他招招手,让红缘楼工作人员们带领着各位去不同的区域观赏,场面混乱又秩序,宋芜有一种回到现代商城的错觉。 “看样子,我这便宜侄儿,还真是个穿越的,连商场都给整出来了!”某位人群中的显眼包,这会儿正拉着杨执四处逛,走到一摊贩面前,指着要了一份。 “鸡排都有!快快快!快给我找找有没有可乐!我的快乐肥宅水啊!” 杨执无语扶额。 跟着走了半晌,显眼包忽然停下来了,捏着鸡排啃了一嘴。 外出游玩,还是偷偷出来的,面前这位皇帝大人这会儿戴着银面具,露个嘴儿吃鸡排。 “要不是我业务繁忙没时间,我也得给整出来。可恶,我的商机全没了,可恶!” 弄出奶茶,还是他匆匆写了个配方给玉霄的。 这些年搞权谋太费时间了,没办法,要不然他也多搞一点现代吃食出来。 “来人,小德子,去备礼,以我的名义送过来,给我侄儿撑撑场面!顺便送十个精英护卫来!偷偷送到万掌柜那里去,不要让人发现了!” 毕竟他还记得,这红缘楼背后的东家现在还是隐形的呢,礼太足了,总让人容易多想。 “是,奴才这就去办。” 旁边的某位清秀小太监立马转身出去,屁颠屁颠备礼去了。 杨执见状,心道他还真没有送什么礼来,正好,招了招手,让人也去备了。 “万掌柜——接旨!” 不多久,小德子风风火火地回来了,模样太显眼了,在场也有不少达官显贵,一见这模样,立马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宋芜不明所以,但看来人是太监,知道是宫里的,也立马跪下来了。 “圣上知红缘楼今日开业,见楼中商品奇异,甚是喜欢。特送来羊脂白玉茶具一套,红棕狐毛笔一支,赐名红缘笔!万掌柜,接旨谢恩吧!” 东家不在,万赖生首当其冲,激动得手都抖了,这可是圣上亲赐的礼物啊!! 他这一番送礼,有心搞事的人也知道红缘楼是圣上罩着的了,再就不敢打主意了。 宋芜笑着,忍不住抬起头四处看看,果然在一角看看了掩人耳目的显眼包和波澜不惊的杨执。 宋芜:“…………”所以他刚才故意借他的势,还被当事人全听见了? “草……丢人!”宋芜低头暗骂了一句。 “左相杨执大人送云织纱锦十匹,白云苦蜀茶叶十两,紫金潭玉棋子一对,紫金潭玉棋盘一副,亲笔对联一副。” 得,刚刚是假的,现在变成真的了。 宋芜跪在地上,回头跟宋展表情乱颤打哑谜。 “旗王府,旗王、王妃送碎玉观音像一个,大世子送凤羽白翎鸳鸯佩一对!” 送的不多,但礼到了。 宋芜回头看看宋展,朝他挤眉弄眼:你的礼呢?! 宋展大惊:我哪知道?!大哥他们偷偷准备的!我回去给你,一定给你!! 宋芜垂眸:这还差不多! 接下来不少官员跟着送了些礼出来,不过猜也能猜到,大多都是跟着圣上送的。 这红缘楼可是圣上都捧的,他们捧一下也不是坏事,礼品嘛,仓库里一大堆,用都用不完。 等太监走了,宋芜才跟宋展踉踉跄跄站起身来。 参观红缘楼的兴致也没了,气呼呼地跑出去。 可恶啊!!二哥居然不给送礼物!! “青梧!青梧!二哥给你送,你要什么回去就买给你!等等二哥呀!” 第42章 叽叽喳喳跟着他,转角路过一个巷子,宋芜把宋展一拉,捂住嘴阻绝了声音。 “嘘!”宋芜比了个噤声。 第21章活一个桃树妖 红缘楼开业的前七天,宋芜待在七楼,连续吹了七个晚上的柳叶曲。 吹到缺氧,脑袋都是晕的。 为了打出名声,也是拼了命。 为此,开业前几天,宋芜基本上都是在家里睡觉度过。 第八天睡了个好觉,宋芜出门逛了逛,果然听见星京人的议论纷纷。 “唉唉,听说没,红缘楼开业七天,七楼每天晚上都会有人吹笛声呢!” “知道!难不成是……” “是什么呀!根本不是那回事儿!这楼上吹的曲子基本上人人都听见了,不是什么冤魂!那是桃花仙降世呢!” “就是,没听说吗?红缘楼顶长了一棵参天红树!专门为人牵姻缘呢!不少达官显贵都去拜了,可是连七楼都上不去!你说离奇不离奇?” “这是为何?” “据说啊!这七楼的那棵巨树叫红缘树,只见有缘人!寻常人自然是进不去了!” “可不是?不是有缘人,就是圣上来了,也得关在外面!” “快快别说了!没瞧见?圣上已经去过一次了!还真被拦下来了呢!” 宋芜一个踉跄。 什么?圣上去七楼,被拦下来了?! 要命!! 宋芜立马朝着红缘楼走去。 红缘楼里一切安好,除了被拦下来的显眼包坐在一个桌子前一边怀疑人生一边喝可乐以外。 宋芜:“…………” “怎么就进不去呢,不应该的啊!我难道不是有缘人?我想给我和绥玉求个长久,怎么就不行了,唉……” 宋芜:“……” 这可咋办。 好在杨执在旁边。 “算了,说不定……符桃元,仙人不在。”杨执说这话的时候哽了一下,显然是知道东家是他,把他称为仙人,着实奇怪。 ‘系统系统!’ 宋芜在心里疯狂呼叫系统,该死的,又不能得罪这两个人,这可是他的保护伞! 【我在,宿主。】 ‘有没有什么东西,让便宜皇叔能够满足的?’ 【嗯……我找找。】 【找到了!同心佩!一人一个连接姻缘,但如果有一个破碎了,这玉佩的效果就会消失,而且,由物件维系的感情更容易散。宿主使用要谨慎哦!】 ‘少废话怎么弄,快点!’ 【100红缘点,商城兑换!】 该死,要命的贵,本来就没有多少红缘点。 ‘换换换!’ 手心一凉,一对白玉玉佩落在他手上,尾尖坠着两条红色的穗,看起来很喜庆。 宋芜收起来,转头离开,吩咐阿荣去传播,偷偷告诉圣上,晚上说不定能见到符桃元本人。 晚间,圣上还没来,宋芜正在跟系统讲条件。 ‘桃仙皮肤给我体验一下!’ 【不行!这太耗能量了!本来信仰之力就不够!】 ‘今晚过后,给你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这七天你应该收到了不少吧?可都是我的功劳,别说你没能量了。’ 【可是……】 ‘给不给?’ 系统瑟瑟发抖,嘤嘤嘤两声,终于答应了。 桃仙皮肤是一个类似于换装扮发型再加上一点五毛钱特效的神奇玩意儿。 粉白色骚里骚气的衣服,好在白色占大多数,也是一款保守的男款服装,要不然以宋芜的性子,撕了系统的心都有了。 头发散下,有一半有所束发,别着一根桃花簪子,左边一半的脸上被画上了桃花图样,一直蔓延到脖子上、衣领里。 胳膊一边也有图案,这皮肤太真实了,手指像是树枝一样僵硬,指间一动,树枝也晃一晃。 活一个桃树妖。 宋芜拳头硬了。 戴在脸上的那个兔儿面具并没有取下,黑色斗篷暂时穿上,站在红缘树旁边,手上捏着柳叶情笛。 希望这个便宜皇叔能够坚持不懈再来一次,别让他久等。 不多久,六楼传来声音。 从阁楼那儿看下去,正好看得见皇叔。 又一会儿,他踩着楼梯上来。 抬头就跟他面对面。 宋芜:“……”他要不要跪?哦他现在是桃仙! 皇帝:“……”他要不要跪?哦他是皇帝。 视线下意识落到他一只手上,树枝一样的皮肤,手指看起来坚硬无比。 妈耶!活得神仙!他的侄儿居然能把神仙请来!! “人间皇帝宋季柳,特求仙人指点,在下与心爱之人的姻缘,当何解。” 宋芜:“……”他真的,哭死。 当了皇帝,满脑子还都是恋爱恋爱! 好家伙,恋爱脑皇帝是嘛? “吾有何求。” 宋芜开口,声音雄浑,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低唤似的,根本不是他本来的声音! 皮肤还有语音包啊,真不错。 宋季柳忽地正色,抬头,站直了身子,月光之下,那张脸变得无比严肃,那一瞬间,宋芜看见了龙座之上的那位人上人。 宋季柳平时的样子,好像跟皇帝宋季柳有些不一样。 “吾西征,遇绥玉,一见倾心带回星京。想封后,但遇太多人阻止,我知他心中不快,也知他在尽力理解我,可我太急了。最近什么事都不顺,他推开我,他说他不要这种位份,甚至还说,那是一个侮辱人的名分,他不想要。” 第43章 宋芜听明白了,就是典型的各有各的想法,但又缺乏沟通。 宋季柳想要给他皇后之位,但那位公子不想他再顶着这种压力对抗所有人,便说出‘他不想要’这样的话。 “美好的事物,总要拿到手才算最美。”宋芜沉沉开口,“遥远而又艰难的道路,一句话是到达不了的。” 他说着,抬起树枝僵硬的那只手来,指间挂着两枚玉佩,白玉红穗,随风飘荡。 “同心佩,一人执一。切记,佩之感情深厚,碎之全部倒退。物件维系来的感情不可信,送出需深思,一旦送出,玉佩生效。” 宋季柳抬头,试图仔细看看面前这位桃仙。 可惜无论怎么看,都看不清他的脸,戴着面具,黑袍遮住了大半身影。 犹豫半晌,宋季柳动了,走上前一步,接下玉佩。 “多谢仙人恩赐。” 话说了一半,一阵风吹来,吹得宋季柳退了好几步。 宋芜转头一看,黑袍的帽子被吹开,发簪上的桃花被吹落了好几片花瓣。 而后,宋季柳看着他朝前走了几步,肤白玉足,没有鞋,脚踝上挂着铃铛。铃铛声响起,声音散开一阵声波,瞬间阻止了狂风。 宋芜什么都没说,黑袍就这样被风吹开,露出他粉白色的桃仙皮肤装扮,随即,像是被风吹散,宋芜变成片片桃花瓣消失。 宋季柳:!!! “重凝!重凝!重凝!真的,是真的!神仙!!” 没想到,建国之后不许成精,古代居然有! 杨执:“…………” 如果是宋芜在这儿,他很像吐槽一句,像这种小规格的特效,现代都能做到了,他有系统,不是简简单单? 一点点特效加上隐身符,完美玄学化。 第二天,宋芜躺在床上,看见了自己的画像。 他捏着画纸左看右看,挠秃了头,想通了一件事,又想不通一件事。 第一:这可是色彩版真人画!被那便宜皇叔弄出来了,妥妥的穿越者石锤了好吧! 第二:你都穿越者了!干什么信玄学!特效不知道吗?! 宋芜捏着画叹气。 旁边,宋展一边看一边眼冒星星地夸:“青梧,真好看啊!这是你吧?怎么弄出来的?!” 宋芜知道他问的是衣服。 瞥他一眼,耸耸肩,漫不经心地说:“不过就是简单的易容,要不然你去问父王皇叔,他们肯定也知道。” “哦~”宋展没有要纠结这东西怎么出来的样子,看了又看,无比新鲜。 “去加把火。”宋芜打着哈欠,吩咐宋展,“既然皇叔已经把画像弄出来了,那就大肆宣传一下,让人都知道红缘楼七楼的符桃元。” “好嘞!”宋展兴奋极了,“哥马上去办!” 说着,他捏着画像出去,走了几步又回来,捂嘴一咳:“二哥给你的礼已经准备好了,独属于你一份的!不送到红缘楼,你自己偷偷留着!” 宋芜抬头瞧,说完这话,宋展已经转身出去了。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下了床,简单披了一件衣服,走到前院。 陵游守在旁边,见他来,弯腰行礼,怀中抱着个盒子:“殿下,这是二世子殿下送来的礼。” 宋芜嗯一声,打开盒子。 朴实无华的礼物,里面放着一千两的银票,足有二十张! 老天爷啊!没有什么礼比钱更让人喜欢了!! 宋芜立马拿出银票,宝贝似的揣在怀里,招招手:“下去吧。” 陵游低头:“是。” 杨府。 一大早,宋季柳画完这幅画之后第一时间给杨执送来了一张,顺便托小德子问一句:“好不好看?” 杨执认真看了看画,回:“好看。” 之后,闲来无事半躺在摆着茶桌的贵妃榻上,捻着画纸,细细看着画像。 那是一张背影画,身材修长,露一半侧脸,但也戴着面具,青丝飘扬,桃花簪上的花瓣都飞起,仿佛要飘到画外。 一袭白衣,粉色衣边,衣袍下绣着桃花图案,光着脚,脚上缠绕着银色铃铛,一脚一圈。 “大人,画像可有不妥?”旁边的小厮问。 杨执招招手,把画像递给他,安静了一会儿,说:“做出画轴。” “是。” 画像有一张宋季柳亲自送过来的,还有一张是线人在街上拿到送来的,送走了一张,手上还有一张留着。 想了想,杨执拿着,去了野猎场。 这几个月,玉霄都被困在这个地方,开始还是每天回淬鸢楼,后来直接不回了,在森林中,吃住都在。 站在营地,杨执拍了拍飞雪,旁边的大老虎抬头一声巨大的虎啸声,穿过了正片森林。 林中飞鸟惊起,杨执回头坐在被修复过的棚子底下,慢慢等着。 不多久,极速跑声出现,玉霄从林中回来,胸脯起伏,还有些呼吸急促,身上脸上都挂着些伤和血迹。 “杨大人。”他停在杨执面前。 抬头看看,面前的少年似乎黑了一圈,跑在森林这好几个月,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脸上那道不小心被他自己弄得伤疤还在,但不丑,反倒给他的脸添了一分血性。 “看你过得还不错,不像从前瘦得跟猴儿似的了。” 玉霄颇不好意思地笑笑,在他面前坐下来,手上的那把匕首放在旁边:“多亏有大人教导,这几个月,玉霄有许多不一样的体验和感受。” 第44章 “看看。”杨执把画像递到他面前。 玉霄半信半疑接过,看一眼,被画中人狠狠惊艳了一番:“这?这是仙人?” 杨执抿唇,没有拆穿:“星京中新开了一家红缘楼,红缘楼七楼之上有一棵神树,这个人名字叫符桃元,是这棵神树的守护神。许多人慕名前去拜求姻缘,据说,有缘见到符桃元的人,所求之事皆能实现。” 说实话,杨执不算是个太过信神佛的人,但这毕竟是宋芜费尽心思建立的,再说,他们正在帮范云瑾和玉霄,让他去拜,等事成之后宣传一波,也能让宋芜增加不少信徒。 “先给你看看,最近世子殿下并没有找我,我也不知道他下一步打算如何。” 玉霄点点头,接过画像,仔细看了许久。 只有一个身影,没有脸,但整个人一看就是山林间的仙,不容置疑。 “多谢大人!大人……云瑾现在如何了?” 第22章烧烤架 时间急剧,不知不觉就这么久了。 范云瑾在院子里举剑挥舞,看起来都是一些花把式,但细看,力道还是有的。 导师宋展正在一边看,看他动作不对,举起树枝就挥过去。 “力道!速度!” 范云瑾皱眉。 总是一个招式练七天十天甚至一个月,这样下去,要多久才能达到他的要求,多久才能见到玉霄! 范云瑾腿一软,枝条抽下来,直接跌倒在地上。 宋展皱着眉喊:“起来!” “三个月了,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阿霄!”范云瑾愤愤,“从前,从来没有这么久见不到他。” 宋展又是一枝条抽下去:“男子汉大丈夫,应当志在四方,而不是满脑子都是儿女情长!起来!继续!” 范云瑾咬咬牙,忍着痛撑地爬起来,不眠不休,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一个动作。 重复到烦,暴怒发泄。 宋展去了门口迎接宋芜。 “他这般下去,该如何是好?情绪不定,怎么练得好?”宋芜问他。 宋展却摇头:“他偶尔是会发泄一下的。范云瑾是个吃得起苦的性子,平日里我教他,不在的时候经常练到半夜,这三个月,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的,全身淤青。” 宋芜不语。 抬头看看天,时间虽然短了一些,但范云瑾的变化还是很大的,不枉他这三个月都找借口没有让荣国公夫妇没来看他。 “差不多了。”宋芜耸肩,回头朝外走去,“晚点我去一趟野猎场看看玉霄,他可比范云瑾还要苦,那是森林,随时能送命的地方。” “好。” 宋展送走了宋芜。 既然弟弟说可以了,那看样子应该是差不多了,他居然还有点期待呢,期待着范云瑾和玉霄真正成为一家人的那一天。 晚上,宋芜带着玉霄回来了。 他梳洗了一番,还是跟三个月前是一样的个子一样的脸,但宋展平白觉得他好像高大了不少。 脸颊上的伤疤恰到好处,让他整个人都增添了一股戾气。 一股生死之间杀出来的戾气。 “许久没进厨房了吧?”宋芜笑着搭话。 玉霄立马摇头:“没有。我在林子里杀猎物,吃的都是自己做的肉。还研究了不少荤菜,荣国公夫人胃口不好,可以想办法开胃,但总不能永远不吃肉。” 宋芜笑笑:“你有心,夫人说不定不这么想,她信佛,吃斋也说不定。” 玉霄又摇头:“那不一定,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歪理。” 玉霄只是笑笑。 人倒是看着不一样了,就是一开口,一颦一笑,还是跟以前那个人没有什么区别。 也是,到底只有三个月。 “收拾一下,明日,我带你去荣国公府。”宋芜坐下来,认真看了看玉霄。 玉霄一惊,但很快平静下来,仔细想了想,问:“是去给夫人做菜吗?” 宋芜点头:“是。这次你亲自去,一定要哄得她喜欢你,无论是入嘴的吃食,还是其他方面。你也不用担心,夫人一开始吃过你做的饭就很喜欢你。” 玉霄认认真真地听着,眼中充满了光,猛地点头:“是!多谢殿下,我一定会的。” 一定会……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他能够让荣国公夫妇喜欢他,这样才能离云瑾更进一步。 “需要什么,你尽管说,我让人去准备。” 玉霄点头:“好。” 当天晚上,宋芜按照玉霄的吩咐去准备材料,熬了大半夜,总算把东西准备得差不多了。 等看清了成品,宋芜眉心疯狂跳动:“……烧烤架?” 玉霄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啊了一声:“烧烤?我不知道,我在林中吃的时候想到的,把食物架在火上烤,再刷上调料,很好吃的!” ……烧烤创始者啊! 宋芜眨了眨眼:“想法不错,但是肉类毕竟油多,你自己把握好就行。” 玉霄扬起唇角:“放心!” 准备妥了之后,宋芜起身准备回去睡,玉霄忽然回头:“殿下,我能不能……去见见云瑾?” 宋芜回头,想了想点头:“去见吧。” 玉霄喜笑颜开:“谢谢殿下!” 夜深人静,照着王府有仆人指路,玉霄离开青梧院,去了元玖院里。 第45章 范云瑾已经睡下,开门进去都没能惊动他,屋子里没有灯光,玉霄靠过去,没有点灯。 坐到床边,看范云瑾深睡的模样,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可他好像惊醒了,转身动了一下,露出半个胳膊来。 上面布满淤青伤痕。 玉霄心下一紧,立马抓着他的手左看右看。 “云瑾……”眼眶一红,热泪滚落,无比心疼,“这三个月,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睡梦中,范云瑾又梦见了玉霄在哭。 这次太真实了,眼泪落到他身上了,滴答一下,湿漉漉的。 忍不住睁开眼,看见床边坐了一个人影。 “阿霄!”范云瑾蹭地一下坐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玉霄脸上挂着眼泪,还有左边脸颊上有一道疤。 范云瑾抬手摸摸,心疼得要忘记呼吸了。 “阿霄,我又做梦了。” 玉霄笑笑,牵着他的手,紧紧捏着,放在自己脸上。 温热的触感,还有眼泪的湿润感,摸了许久,爱不释手。 范云瑾又抓起他的胳膊左右看看:“你没受伤吧?” 玉霄笑着摇头,没说话,忽地捧起他的脸来,温柔地吻在他额头上。 范云瑾是个守礼的人,饱读诗书,满腔抱负。 初遇见的时候,玉霄只有十三岁,还只是跟在他爹身边打杂的小弟子,白白嫩嫩的,有些羞怯,还有些坏心眼。 那是初尝玉伯父的手艺,一口入腹,难忘至极。 从此之后就忘不掉了,常常跑到当时玉伯父任职的酒楼,酒楼生意爆满,范云瑾大手一挥,一包就是一年。 那一年,整一个包厢只有范云瑾一个客人,每一日、或三五日都会来一次。 十三岁的玉霄就是拿他做小白鼠,一路走到现在的。 吃过他平平无奇的菜,也吃过他名冠星京的绝作。 二人相交,谈天说地,从小白鼠到知交,玉霄不止会做菜,就连范云瑾引以为傲的那些诗词歌赋,也总能对上两句。 玉伯父家生活的不算差,从小供他读书,他说过,读书不需要志存高远,至少也要识字明理知天下事。 所以玉霄从未想过多精通,也未想过考功名。 他反正喜欢父亲的手艺,就此学下来,一代更比一代强,便到如今这一步。 难怪偶尔,范云瑾对他做的那般美味的菜也能面不改色。 玉霄和范云瑾同龄,十七岁那一年,桥头相约,他画了一扇梅花送给范云瑾。 “梅又曰玉霄神,我爹说,我娘最爱梅花。但我总不能是神,就取了玉霄的名字。” 玉霄笑着跟他说着从前趣事,相识这些年,知根知底。 “我没有表字,但小时候,我爹总叫我梅花,总感觉,有一种在叫我娘的意思。” 范云瑾眼睛都要粘在扇子上去了,爱不释手,反复抚摸着扇上的梅花:“是把,梅花送给我了吗?” 玉霄回眸,眼睛带笑。 “我不知道,我喜欢,就这么做了。” 范云瑾抱紧玉霄,顾不上身体的疼痛。 二十二年不入丛,年前偷走一枝花。 玉霄不敢抱他:“你……身上还有多少伤啊?殿下说你这么久都在练武,很痛吗?” 范云瑾摇头,安静的夜里闪着抽泣:“不疼,我就是想你。” 玉霄轻轻拍他:“我在呢。你松开我,我点灯。” 范云瑾好一会儿才松开,依依不舍,视线追随着他而去。 屋子里亮起来,看清了二人脸上狼狈的泪。 相视一笑,玉霄脱了鞋子爬上来,凑到他面前,摸了摸他的脸,擦去泪痕。 “云瑾,明日,我要去荣国公府了。” 范云瑾抓住他的手:“去干什么?” 玉霄摇头,又靠近他一些,笑得开心:“今日让我在这儿睡吧,跟你在一起更安心,让我……不那么紧张。” 范云瑾却不理他此言:“你去荣国公府干什么,你告诉我,宋芜又让你做什么了,阿霄,你不可以自作主张——” 玉霄抬手堵住他的唇,阻止了他的话。 “别瞎想了,我不会有事的。我知道你从前遵守礼仪,除了抱我和牵手什么都不做,今夜也一样,什么都不做,我只是想要你陪在身边。而且,再过不久,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所以今天无所谓了。” 玉霄一边说,一边拉开被子缩了进去,拉开范云瑾的手,靠在他怀中去:“殿下不是坏人,他一直在帮我们。荣国公夫人现在一直都很惦记我,虽然是惦记我做的菜,但是没有区别。你学武了,荣国公也很开心,要不然他怎么能三个月不管你呢?殿下已经在说服他们改变主意了,他说,只要我能做到让他们喜欢到非我不可,那我们就成功了。” 范云瑾哑然。 盯着玉霄亮晶晶的眼睛,他不知道该不该信。 可他如今能做什么?连离开旗王府都做不到。 “阿霄,我不相信宋芜,但我相信你,谢谢你愿意为了我付出这些,我会努力,更加强大到能够保护你。” 玉霄轻笑,拉过范云瑾的手,让他搂着自己。 一夜未灭灯,玉霄靠在范云瑾怀中睡去,睡得比三个月的林中生活安心一百倍。 第23章面见国公夫妇 第46章 辰时起,玉霄早醒来,躺在床里侧,侧身看着范云瑾。 一夜安心,他忍不住抱着范云瑾,感受到有人在身边,范云瑾抬手揽着他的腰,保持着这个姿势。 太阳出来了,忽明忽暗的。 “咚咚——” 门外有人过来敲门:“玉霄公子,该出发了。” 玉霄小吐了一口气,起身,从他身上爬过去,下了床。 “知道了。” 小声应下,他知道门外的人是听见了的。 坐在床边,玉霄盯着范云瑾的脸看了许久。 “今日过后,我们能在一起的日子,就会越来越多。”他小声嘟囔道。 说着,转身准备去穿衣服。 身子一动,手被抓住,玉霄回过头来,范云瑾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他坐起身来,拉过玉霄抱着,抱得紧紧的。 “不要冲动,我父母虽然不同意我跟你成亲,但他们也不会滥杀无辜,更何况他们还不知道是你,你一定要安全,保护自己。” 玉霄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总有一天,我们也要面对这一幕,我必须、一定要让他们喜欢上我。云瑾,为了我们的未来,我很理智。” 范云瑾重重点头。 “可惜……不是我陪你一起。” 玉霄笑起来:“殿下说,我们一起去的时候,我就不是以厨子的身份了,我也很期待那一天。” 范云瑾看着他,没有再搭话。 相牵的手久久不离,直到时间一点点过去,玉霄怕外面的人等太久,便推开他的手,起身收拾。 就在范云瑾面前,穿上仆人送来的衣服,宋芜给他选的,是一副武夫的装扮。 换完衣服,玉霄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了,回头看向范云瑾。 带着脸上那道有些可怖的伤疤看着他,压下眼眸,没有笑,那样的气势,是范云瑾从来没有见过的玉霄。 他为自己,改变了这么多。 十七岁到二十二岁,五年时光一晃而过。 他们十三岁相识,经历三四载之后确定心意,走过长达五年的恋爱时光。 已经占据了彼此大半的人生。 打开门,玉霄收回目光,坚定地踏出去,去争取他们未来更长久的时间。 宋芜正在门口等他。 出来的时候,其他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门口停了两辆轿子,宋芜上去一辆,玉霄也上一辆。 此行并没有刻意避开视线,而且场面浩大,周围围了不少百姓观看,纷纷猜测议论。 不过宋芜并不担心,人群中安插了他的人带节奏,就算有人猜测议论,也会被带到他想要的方向。 生在现代网络时代,宋芜深知舆论的力量,古代也不乏这种,他虽然不怕,但还是更想控制。 一切对自己有利的,他都愿意去做。 轿子动了,朝着荣国公府方向走去,后面跟了不少人,抬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寻常人反正是看不懂的。 到达荣国公府之前,宋芜让人去通报,所以来时,二人在门口迎接。 宋芜让范云瑾愿意学武,范卓对他简直是感激不尽,恨不得捧起来供着,区区迎接,自然是要亲自来的。 “小世子殿下!”荣国公范卓朝着宋芜大肆行礼,身边的夫人也赶忙跟着行礼。 宋芜伸手拦下:“荣国公,夫人,不必如此大礼。我们先进去再说。” “欸好好好!”范卓笑得合不拢嘴了,这个宋芜两次来都是带来好消息的,这次来,先前有小厮禀报说是找到了那个厨子。 那天那道菜的味道简直是回味无穷啊!这么久了,两个人都想得紧呢,一听说厨子找到了,笑都要笑开花了。 “那……那个?”范卓朝他身后看看,果真看见了另外一顶轿子,心安了不少。 宋芜懂他的意思,忙笑着解释道:“二位放心。我既然让人来禀了,自然是有保证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行礼回过头去,无视了周围还在看热闹的百姓们,直径走到轿子面前。 弯腰,朝他施以下礼:“玉霄公子,到了。” 轿帘里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来,玉霄在心中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掀开了帘子。 下了较,站得笔直,抱拳以儒生礼:“殿下。” 宋芜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他到二位面前去。 从玉霄下轿开始,这边二人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打量,没想到那位名厨竟然如此年轻,而且长得一副好容貌,虽然脸上有一道疤。 “草民玉霄,见过国公爷、国公夫人。”他从容不迫地行礼,视线始终不直视两人,这是礼,平民不可直视官员。 宋芜适时当着许多围观百姓的面说道:“这便是淬鸢楼的名厨,玉霄公子。之前夫人尝过的膳食皆出自于他手。父王前几个月有幸邀他到府中做菜,送回之后却是告假了些时日,没办法,我也是近日才见到人。” 他这不仅是在介绍明确玉霄的身份,也是在给荣国公二人留些面子,说给百姓听的。 这些日子,外头不知道哪里传出来的风言风语,说范云瑾喜欢男人不娶妻。 若是这个时候送来一位貌美的男人,保不齐有人怎么想。 他这么解释一句,人群中他的水军再带一波节奏,完美打消了八卦人们的大胆想法。 玉霄也顺着他的话解释:“实在惭愧,玉霄前些日不在京中,倒让国公爷和夫人好找。” 第47章 范夫人很开心,忙招招手,让身后的仆人上前来帮忙搬东西,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帮忙肯定是没错的! “无妨无妨,是我太急切了。听闻玉师傅平日里不会轻易到谁家做菜,这都连续两次为我们做了,还是托了小世子的福呢!”是人都喜欢美好的事物,特别是玉霄长得这副水灵的模样,看着不过十七八的样子,又有这般绝佳的手艺,更是让范夫人喜欢了。 玉霄垂下头去,看模样像是羞涩,但他只是忍不住笑,只能这般掩一掩笑意。 能够得到范夫人这般喜欢,他的心里说不出的激动和兴奋。 说什么托小世子的福,她要是喜欢,他可以每一餐都做啊啊啊! 人群之中,范云瑾跟着宋展出来,偷偷摸摸看着情况。 一见父母那副开心的样子,心情雀跃。 眼神闪着泪光,激动到有些无以复加。 他就知道,他的阿霄那么讨人喜欢,父母怎么可能不被他吸引,怎么可能会反对呢! 不过他也不敢大意,眼见着一群人进了国公府,范云瑾重重吐出一口气。 直到这一刻,他确确实实地感受到宋芜是真的在帮他。 这样就好,这样……这样有宋芜在,玉霄就会好好的,会再安然无恙地回到他身边来。 “走吧,回去吧。”宋展见他情绪激动的样子,虽然不忍心打断,但人群快散开了,到时候说不定会不会有人认出来。 抬手拍了拍范云瑾的肩膀,拉着他回去。 “日后激动的地方还有呢,现在只是第一次见面,还有太多的事情未成定局。” 范云瑾讷讷点头,转身,朝着宋展行了个儒生礼:“多谢二世子殿下,还有……小世子。多谢二位一直帮忙,还容忍云瑾这般乱七八糟的情绪。” 宋展带着他,一边走一边笑。 “青梧总说,你这样疯疯癫癫的样子,叫什么……哦对!崩人设了。虽然也不懂是什么意思。不过我想,如果真的很爱一个人,不能保护不能见面的时候,一定很崩溃吧。” 范云瑾抿抿唇,垂下头去,有些自责:“可我……保护不了他。” “那就好好努力!” 宋展无所谓地耸耸肩:“走,回去继续练武!” 再抬头,眼神坚定,重重朝着宋展点了点头。 荣国公府内。 玉霄今日没有太多的戏份,他只需要做一个背景板,然后做好他研究的烧烤就行了。 他在一边认认真真地研究着烧烤架,旁边宋芜跟二位坐在一起,三人倒了茶,这才说起正事。 “殿下今日过来,应该不止单单找玉师傅吧?”范卓率先开口。 宋芜眯眼一笑:“还是国公爷懂在下!今日来确实不止于此,而是为了公子的终身大事。” 听闻这个话题的二位应该是开心的,但宋芜细观察两人的态度,似乎没有先前那边着急了。 看样子,自己上次那番话还是有点道理的,这两人,今天也在犹豫了。 宋芜装作没看见,让人拿了一叠画像来。 “这儿,我让人选了五位姑娘出来。”他指着画像,“实不相瞒,三个月前在王府的那段日子,我一直在让人劝解范公子,他似乎有所动容,毕竟你们是父母,再喜欢那个人,也只是个认识短短几年的人罢了。” 他的语速很慢,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二位的反应,“后来无意中听说公子与国公爷关系不是很好,是因为弃武从文这事。在下便用这种法子劝诫,只要忙起来,认认真真练武了,人自然就没功夫再继续想着旁人了。这三个月情况不错,是以,我在一个月前就让人开始物色京中适龄的姑娘,精挑细选一番,送到了二位面前。” “这一位,正八品鸿胪寺博士之嫡女韩白筠,父亲官职不算高,但我观之一月,此女品行极佳,容貌算不得上乘,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有一颗灼灼赤子之心。” “这一位,从四品国子监祭酒之嫡妹连月,容貌上乘,身份地位不低,为人温婉善良,是一位性情中人,唯独对待感情有些挑剔,想要一个真心相爱的如意郎君。我想以范公子的才华风貌,应当能够合得来。” “这一位……” 宋芜口干舌燥地介绍了每一个姑娘的情况品性,才终于停下来,补了一口茶。 这些姑娘可都是他特意挑的,品行都挑不出任何错来,但在其他方面一定会有点瑕疵。 最后补上一句‘人无完人’,成功忽悠了二老。 二老犹豫片刻,还是范夫人捏着帕子,想到什么似的,从那五个人中选了一位。 也是宋芜意料之中。 也有瑕疵,但是瑕疵最小。 夏蓉,顺天府尹之女,为人冷傲高洁,是有名的才女,容貌称得上绝色。 唯一的瑕疵,就是她身体不算好,是个病秧子。 一开始听见这个夏蓉的情况的时候,宋芜也着实惊讶了一下。 一般病秧子可都是一副惨白病美人的样子,怎么到她这儿,还是一副高洁的姿态? 直到见到那位夏小姐,才想到用什么词来形容她。 她更像是常居寒冷月宫的高洁仙子,一颦一笑,连皱眉都透露着冷意。 选她,也是因为她表面上看不出什么瑕疵。 “既然二位选择了夏小姐,那在下回去,安排二人见面相处。” 第48章 第24章登门烧烤 玉霄在一边忙碌,认真捯饬着烧烤架,虽然听见了宋芜说的话,但他没有任何反应。 他就知道自己一开始就没有认错人,宋芜值得信任,那么,无论是做了什么决定,他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哪怕是要给范云瑾娶妻。 这些年来,范夫人找给范云瑾的姑娘可不少。 烧烤架下点燃了炭火,玉霄扇着风控制火,看着情况差不多了,便让随行而来的王府仆人掌火。 自己到一边临时摆放的案台之上处理食材。 食材都是宋芜带的,他知道烧烤流程,总不能来了以后问国公夫妇要,自己带一些也不算问题。 烧烤食材有荤有素,他拿竹签串好,肉类和蔬菜分开,旁边的长型小碟上撒上了他自己调制的调味料。 蹲下身来,盯着烧烤架,神色专注又认真。 不多时,香味便传出来。 宋芜一回头,看着那般熟悉的操作,回味无穷??。 这可是烧烤,随时随地都能做的菜!好久没吃上了。 大概感觉到有目光落到自己身上,玉霄适时回头,站起身,恭恭敬敬说道:“世子殿下,国公爷,夫人,此番吃法,随做随吃。我已经备好了桌椅,请入座吧。” 反正他来烤,这几个人尽管吃就好。 对于这样新鲜的吃法,荣国公夫妇倒也好奇,打量的目光一直落在玉霄和烧烤架身上,目露期待。 宋芜等了一会儿,笑着起身,朝二人招招手:“请。” 两位回神起身,下坐,老老实实跟等吃似的,视线一直落在玉霄身上。 目光太灼热,玉霄自然感觉到了,忍不住感觉耳热,赶紧先摆了两碟,连带着调味料也端过去。 “烤制的食材是草民无意中发现的,调味料也是自制,有不同的两种口味,口味重的可吃辣些,口味淡便清淡些。”他把东西摆在桌上去,知道国公夫妇重礼仪,毕竟此时不像野外生存,于是便一点点将烤好的肉从竹签上取下来,放在碟中。 “听闻夫人胃口不算好,平时便不易多食辣,辣味多食对女子身体也有差。便用这一叠吧,味道浓郁,不至于过辣,是玉霄特意为夫人调制的。” 范夫人眯起眼笑,连连点头,拿起筷子来,照着玉霄的说法粘上调味料,入口香醇,与从前吃过的肉滋味很不一样。 味不算辣,但很特别,香味直冲脑门,回味无穷! 正是她一直心心念念的味道! 玉霄做菜,本就有自己独到的法子,别人模仿不来。 “当真不错,还真如三月前吃过的一样。没想到玉师傅竟然这般年少有为。”范夫人一边吃着,缕缕朝着玉霄那边看看,嘴里还不住地夸赞。 虽然知道玉霄从来不应邀到谁家做菜或是进府掌厨,但这般巧手美味入唇,范夫人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不知玉师傅可否留在国公府里?俸禄绝对不比淬鸢楼少。” 玉霄只是笑笑,有一会儿没答话,等了许久,手上的肉和菜蔬香味散开,又烤好了一盘,装起,送到三人面前去。 这才道:“承蒙夫人厚爱,但淬鸢楼是家父曾经掌勺的地方,这淬鸢楼的东家是家父的伯乐,玉霄不敢擅自做主。” 他如今守在淬鸢楼,不仅仅是继承父亲的遗志,更是因为范云瑾在这儿。 如若不然,按玉霄所想,他应该走遍整个天星朝,去吃遍四海的美味,学到更多的厨艺才是。 因心中挚爱被困于此,他却并不觉得是禁锢,四海游乐,也总该有一个家。 范夫人并不惊讶他的回答,却没想到原因是因为他父亲,一时有些好奇,顺着他的话问道:“莫非令尊也是淬鸢楼的大厨?” 玉霄点头:“正是。家父在淬鸢楼任职五年,我十岁时便来了这儿,学到父亲的手艺,待他过世之后,东家怜我孤身一人,便将我留下了。” 顺着二人闲聊的话,范卓吃着肉,也插嘴问了一句:“玉公子看起来如此年轻,倒是得了令尊的亲传,不知公子年芳几何?” 玉霄道:“回国公爷,年二十有二。” 范夫人惊讶拉拉荣国公的衣袖道:“与瑾儿同年。” 范卓点头:“公子可娶妻了?” 玉霄摇头:“玉霄孤身一人,常年在后厨,并无这般心思。” 再说,他一心早在五年前就许给了一个人,如何再娶妻? 平民娶妻要父母之命,他没有父母,父亲生前倒也担心他,还是玉霄主动说起与范云瑾的事情。 玉父又该如何?人之将死,管不上人间的后人了。 想到这儿,他垂下眸去,脑子里只想起父亲临终前的眼神。 他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抓着他的手,反复念叨的只有两个字。 玉霄、玉霄。 神情落寞,没有再搭话,小心翼翼地躲开二人的打量,回头,继续蹲下烤肉。 范夫人嗔怪地拍了拍范卓,眼神瞪他,低骂道:“本就可怜,你还多此一问。” 范卓挠头:“这……” 宋芜并没有打断三人的交流,低头认真吃着烤肉,味道不错,虽然蘸料不是孜然,但玉霄调配的,比孜然要好吃多了! 一边品尝,一边心想着,玉霄当得上星京第一名厨的称号了。 三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低头吃着菜,时不时赞叹一句,什么礼仪都顾不上了。 第49章 席间,门口跑进来一小厮,站在三人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行礼。 “老爷,夫人,小世子殿下。杨大人来了。” 范卓吃肉的动作一停:“谁?杨大人……可是左相大人?” 小厮道:“正是。” “快快快,有请!” 荣国公府范家,虽然只是个虚名无多大实权,但范卓此人处事很是圆滑,朝中结党立派,他站中立,从不曾得罪过任何一方人。 杨执此人他也知道,权倾朝野的左相大人,他不会巴结,但也绝对不能得罪。 宋芜倒是无所谓,杨执什么性子他不算了解,但来这儿为了什么不难猜,总之一句话概括。 他这是闻着味儿就来了。 杨执很快就来了,他虽官职不低,但毕竟年轻,对待长一辈的人物都算得上恭敬。 “国公爷今日喜事临门,在下叨扰了。”弯腰,行礼,然后瞥一眼背对着他吃肉的宋芜。 范卓立马起身迎接:“杨大人光临寒舍,才是令国公府蓬荜生辉呀。快请坐。” 招呼着人坐下来,看杨执很顺从他意思的样子,自己也坐下了。 杨执很随性,拍了拍宋芜的肩膀,后者头也不抬,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 “杨大人今日来此,可是有什么指教?”坐下席间,范卓问了个重点。 旁边的玉霄看杨执来了,很主动地也准备了一小碟烤好的菜端过来,放在他面前,行虚礼,再转身回去。 荣国公府院里烟雾缭绕,香气四散,屋外围了不少人,够着脖子看,恨不得能尝尝这股飘香十里的烤肉味。 杨执笑笑,张嘴:“本官——” “国公爷,这杨大人今日是来找我的。”宋芜忽然放下了筷子,小心擦了擦唇边,笑着回头看看杨执,与他对视,“我今日可答应了去杨大人府上一叙,恐是看我久久未至,这才寻来。” 说着,宋芜眯着一双眼睛,狐狸般狡黠地笑问:“是吧杨大人?” 杨执抿唇,低下头去,夹起烤肉吃:“是也不是。我是来问问小世子殿下,说好想办法将玉霄送到我那里去,为何不作数?” 宋芜一愣。 这是他自己加的戏? 脑子打结了0.0001秒,宋芜立马反应过来:“虽是答应了,可也不差这一两天,玉霄知晓国公和夫人喜爱他的手艺,这才特意拜托我,先来国公府的。” 正巧玉霄也过来了,端着新的菜品上来,摆在桌上,温润地笑着打圆场:“大人和殿下这般为了一个玉霄争执,传出去像什么话。杨大人若是喜欢吃,便留在国公府一起吃便是。这‘烧烤’是玉霄专为国公和夫人准备的,虽然给大人的不一样,但大人若是喜欢,也尝尝便是了。” 这番插话,旁边听着的夫妇二人眼前一亮,惊道:“难不成玉公子还有其他更好的菜品做法?” 杨执抢话:“夫人此言差矣,玉霄是星京有名的名厨,脑子里的菜谱岂止这区区几餐就能够做得完的?说来惭愧,在下可巴不得把他留在府中,日日不重样地吃。” 玉霄谦逊笑笑:“是杨大人谬赞了,玉霄惭愧。” 宋芜又附和:“玉公子可担得起!我还听说最近有名的红缘楼都请公子去掌厨了,被拒绝了呢?” 玉霄道:“红缘楼是仙人所居之处,仙人怎尝得了凡尘味。” “红缘楼是何地?”范夫人又来了兴趣,“听这名字,难不成是拜神之地?玉公子说有仙人,可知是哪路仙人?” 杨执捂嘴一咳,斜一眼宋芜,从容不迫地说道:“是人间仙,执掌姻缘。听说红缘七楼有一棵神树名曰红缘树,凡在红缘树前求下的姻缘,皆可成真。” “这倒是好,改日……改日让瑾儿带着夏小姐去一趟吧。”范夫人说着,有些犹豫不决,但还是下定了决心,说完,看向宋芜。 宋芜忙点头:“自然是好的,我回去便安排。” 杨执只笑笑,吃着烤肉,很认真地观察着这一院子口是心非的人们表演。 “夫人——!老爷!” “少爷……刚刚王府二世子殿下传来消息,说少爷失踪了!拜托夫人和老爷帮忙去找人呢!” 第25章以退为进 星京闹得风风火火,被‘关’在旗王府‘受折磨’的荣国公少爷,失踪了。 烤肉都顾不上吃,一群人匆匆忙忙加入找人队伍,整个星京,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条街,人群中都有人急匆匆地来来回回。 宋芜回了王府,第一时间找到宋展。 “怎么回事,他怎么会跑出来了?” 宋展道:“他知道玉霄今日到荣国公府去,非缠着我出来看,看就看吧……回去的路上,说要自己去散散心,然后就没回来……” 越说越没底气,低下头去,跟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仿佛在等着宋芜骂。 但宋芜没什么反应,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道:“范云瑾也不是小孩子了,他看见玉霄进了国公府的话,那也应该看见了荣国公夫妇对玉霄的喜欢,所以他不会有什么事的,你先回去吧,我出去找找,争取让人早些回来。” 宋展讷讷地点头:“青梧你要小心啊,早点回来。” “好。” 宋芜应了一声,转头准备走,就看见杨执站在身后,悠闲地看着他。 回头看看,宋展已经先进去王府了,周围只有几个小厮。 第50章 “大人不若先回去吧,有消息我再让人到府中通知。” 杨执却笑:“我跟殿下一起去找人吧,人多力量大。” 宋芜欲言又止。 上下打量他一番,想到他爹说的这杨执为了兵权接近他,有些怀疑。 不管怎么想,他爹肯定不会有什么坏心眼的,倒是这个杨执,长就长着一张人渣脸。 “那就多谢杨大人了。”宋芜口是心非地恭维一句,转身就走。 杨执笑盈盈地跟上。 不管杨执有什么目的,反正他的权谋值会慢慢增加的,到时候再跟他玩。 太阳高悬,一整天,整个星京都在找范云瑾。 当事人这会儿却旁若无人地走在小巷子里,很有目的性地走,但却很慢,更像散步。 他在一家茶馆坐了一下午,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想等到合适的时间,去最合适的地方。 在夕阳落下,近黄昏的时候,范云瑾走到了一座桥上。 那是玉霄送给他梅扇的地方,手上捏着的是玉霄的心意,是玉霄的心,也是他的心。 一步一步走上台阶,迎着橙色夕阳余晖光芒,映在脸上,抬眼,余光瞥见一道身影。 玉霄。 范云瑾猛地抬起头来。 “云瑾,你终于来了。”玉霄朝他笑着,阳光打在他身上,恍若仙人映在他眼中。 衣袖还卷起,上午忙着处理食材还没放下,手也没来得及洗。 范云瑾失神片刻,很快两步追上去,牵起他的手揉一揉,又从怀中拿出一方锦帕来给他轻轻擦着。 “有油,这样擦不干净的,都教过你好多次了。”玉霄无奈地叹气,却并没有阻止,“你偷偷离开,二位殿下都很担心你,杨大人也在帮忙,还有国公爷和夫人。我今天偷偷观察过了,殿下说给你介绍顺天府尹的女儿夏蓉,那个夏蓉是个病秧子,不知道夫人是不是不满意,反正她犹豫了。” 范云瑾把他抱着,很用力地抱紧。 玉霄靠在他怀中微笑,自顾自地说着:“他们肯定想不到你会来这儿。你失踪了,不管因为什么,我猜你都会想来这儿的。” 范云瑾点头,嗯了一声:“这儿,是你送给我扇子的地方。” 玉霄亲手画的梅花,亲手制作的扇子,配范云瑾是绝佳的。 “嗯。”玉霄应下,“也是你第一次牵我手的地方。” 顿了顿,他虽贪恋这个怀抱,但还是很理智地抬起头推开,松开了范云瑾的手,抿唇道:“跟我回去吧,再忍忍,再过不久,我们就能成亲了。” 范云瑾点头,闭上眼去,强行收起了对玉霄的爱意。 转身,跟着玉霄往前走。 现在是玉霄,以找人的身份,将范云瑾带回荣国公府。 “国公爷,夫人。” 玉霄进来之前,小厮先回禀了一句,说是玉霄公子带着范云瑾回来了,二人便早等在这儿了。 玉霄老老实实地朝二人行礼,而后让开身,让范云瑾过来。 “草民在朱雀街小巷偶然遇见少爷,带他回来了。” 范夫人满眼感激,走上前,恭恭敬敬朝着玉霄弯腰:“多谢玉公子将瑾儿带回来。” “举手之劳。”玉霄礼貌笑着,一副‘人回来了就好’的表情,看看范云瑾,又看向二位,“今日烧烤匆匆结束,未能让国公爷和夫人吃得开心,以后若有机会,玉霄再为二位下厨,今日玉霄便告辞了。” 恭敬行了礼,不等三人反应,玉霄便转身出去。 擦肩而过,天知道范云瑾有多想回头看他一眼,可是不行。 范云瑾垂着头站在那儿,呼吸急促。 范夫人一脸心疼:“瑾儿……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不回答,也不说话。 “云瑾,听说你这三个月,都在学武?”范卓上前,试探着问。 眼神撇过他全身,看他眉宇间确实有些跟以前不一样了,只是他不说话,显得很是疏远。 片刻呆愣,范云瑾退后一步,朝二人跪下来。 范夫人眼睛瞪大,怔怔地看着儿子这般所为,不知所措。 范云瑾伏在地上,朝二老磕了三个头,跪直身子,脊背挺直,脸上没有一丝笑。 “爹娘在上,儿范云瑾不孝,竟然数年来顶撞父母,甚至朝着母亲生气,云瑾知错。” 一边说着,他一边继续弯腰磕头,砰砰砰地声音响在耳边,响得范夫人一阵心慌。 她抓紧范卓的衣袖,身子有些虚浮。 面前的人,变得好像不是她的儿子了一样。 “孩儿——”范云瑾又再磕下头去,肩膀微抖,眨着眼,眼泪滴答滴答地落下,“孩儿听从母亲的安排,娶、娶妻……生子。” 半个多月前,宋芜见了范云瑾一次。 他仍然是旗王府世子,高高在上,冷面无情。 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盯着他看着,看他如今狼狈的样子。 “如今你父母毕竟没有再催你了,是因为什么?因为你在我这儿接受改造吗?不是。” “是因为你的老实,让他们放下了心。如果再过段时间,你突然告诉他们,你放弃了,你要老老实实娶妻生子了……很好奇,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是开心于我成功改造你,还是惶恐于——你像陌生人一样态度的冷漠呢?” 第51章 一开始范云瑾想不明白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毕竟宋芜在他这儿信誉度几乎为零,甚至他一度觉得宋芜只是在嘲讽他。 可今天,父母与玉霄的相处互动是真实的,是他亲眼所见,如果真的像玉霄说的那样,宋芜一直在帮他们的话。 那那番话的意思,范云瑾觉得自己明白了。 以退为进,做一个‘听话’的孝顺儿子,这就是父母想要的。 而其他的?他根本不需要演,因为那确确实实就是放弃玉霄之后的生活。 范云瑾看不见父母的表情,但从那长长的沉默之中,仿佛看见了答案。 他们更在意的,还是范云瑾这个儿子,在意他的心情,也在意他的喜怒哀乐。 范云瑾鼻子一酸,身躯更加颤抖了。 父母之爱,重如山。 “瑾、瑾儿?”范夫人僵硬着弯下腰,试图扶他。 范云瑾不躲不闪,抬起空洞的眼睛,任她扶起来。 墙头,宋芜看着院子里发生的情况,叹了口气。 “看样子范云瑾提前进行这一步了,他是想明白我跟他说过的话了。” 身边杨执嗯一声。 “现在的时机也差不多。”宋芜想了想,结合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总结一下,确定还算不错。 “那接下来,就得制造一点意外了。你要是不来,今天在荣国公府就能实行。”一边嘟囔着,宋芜忍不住侧头瞪一眼杨执。 杨执不悦,眉头一皱,不知道干了什么,宋芜脸色一变,猛地抓住他的胳膊。 “你……” “我过来,不是帮你唱了红脸吗?”杨执一只手扒拉在墙上,扭头往底下看了看。 宋芜翻了个白眼,顾不上跟他什么距离不距离的了,死死抓住他的衣服,咬着牙问:“所以,杨大人今天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杨执答:“看热闹的,借口是来找玉霄。” 宋芜:“……”借口找得还真不错,就是有点草率。 “放我下去。”无语片刻,不得不别开目光,低声说道。 杨执看他一眼,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而后,抓住他腰带的手动了动,一把抱着他的腰。 宋芜一怔,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靠在了杨执身上,双手抓着杨执的衣服,抓得凌乱。 “下来了。”耳边一阵风呼啸而过,然后就听见杨执的声音。 宋芜呆愣片刻,立马回神推开他。 不是,左相难道不是个文职? 这杨执怎么会武啊!! 抬眼,杨执正在无语地扯着被宋芜抓得乱七八糟的衣衫。 看见他的目光,杨执瞥了他一眼,笑着吐槽:“见过八爪鱼,没见过殿下这样的。” 宋芜:“……” 会武的杨执,又跟杨予安拉开了十万八千里呢,可到底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杨执会跟杨予安长得一模一样?还都姓杨。 真是个麻烦的问题。 “制造意外的话,殿下还需要我吗?”杨执的声音很快叫回宋芜的思绪,抬眼一看,二人对视。 宋芜才回神,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能摆摆手敷衍道:“再说吧。” 杨执又说:“那,如果殿下需要,能第一个麻烦我吗?” 宋芜抬眼看着他。 杨执捂嘴一咳,理直气壮地笑着解释:“这件事很有意思呢,我也想参与参与。” “啊,不如这样吧,下个月我邀国公爷和夫人一同去观赏吧,国公爷喜欢骑射,那时候,我就顺理成章地将玉霄以厨子的身份带上,然后就出一点意外,让玉霄出手,一展英姿。” 宋芜:“…………” 有点离谱,但…… 摸着下巴想了想,野猎场……动物……?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行,麻烦杨大人了。”宋芜当即答应下来。 转身欲走,杨执把他一拉。 宋芜回头:“杨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杨执道:“事情结束之后,殿下可否到杨府一聚?” 就这? 宋芜点头:“杨大人邀约,青梧必定到场。” 第26章野猎场一叙 野猎场是除了皇家猎场之外,宋季柳最大的猎场。 那就是一片很大的林子,所有的动物都是野养,不会喂食,全靠它们自己厮杀捕食。 上次玉霄来这儿,他也只敢在附近走走,还有七雪暗中保护,基本上没有危险。 这一次,可是全凭自己。 范卓对这个野猎场还是挺有兴趣的,装备齐全,由杨执派人牵来了几匹好马,随时准备出发。 范夫人只当来看个热闹,当看见玉霄在这儿的时候无比惊讶,等他上前解释一番,这才明了。 除了有些好奇玉霄最近不在淬鸢楼之外,也没什么不妥的。 “今日邀国公一叙,也是听说国公喜欢骑射,在下有这等好地方自然是要与国公同享的,就当看在小世子殿下的面子上,今日不论政事,就做一天的朋友!” 杨执慷慨发言,语气豪迈,简直正中范卓下怀,二人大笑,接过仆人递来的两杯酒,碰杯,一饮而尽。 宋芜站在一边看着,听杨执虚伪的发言直翻白眼,注意力没留在他身上多久,他一直在找合适的机会进林子。 转头一看,最合适的是范云瑾了。 不过…… 第53章 就算玉霄不介意,范夫人看着也心中不悦。 “夏小姐,平日里可出门?” 夏蓉一听她主动问话,整个人气质温和了不少:“夫人,夏蓉身体不适,常年在家中。再者,女子未婚,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父亲教导有加,夏蓉一直恪守礼仪。” 范夫人神色淡淡,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起茶杯,轻轻一吹,爱不释手地喝一口。 果真是!玉霄手中就算是泡出来的茶,也与那些凡品不一样! “小姐尝尝这茶。”范夫人指一指桌上的茶。 夏蓉不解,但还是小心翼翼地端起来,一口入唇,芳香四溢,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这是杨大人平日里最爱的白云苦蜀,我从前也喝过,却没有今日这般惊艳的滋味。听闻杨大人将淬鸢楼的名厨请来了,只当他会做菜,没想到泡茶也有这般手艺。” 范夫人说得漫不经心,喝了一口又一口茶,细细品味着。 尝着玉霄的手艺,本身就是一件享受的事情。 “这是……”夏蓉听罢她的话也恍然大悟,回头看看那位弯着腰继续泡茶的少年,愣神。 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男人,居然是名震星京的淬鸢楼名厨。 “是小女狭隘了。”夏蓉很惭愧地低下头去,举起双手捧着茶杯,这才认真地品起茶来,“没想到夫人身边竟然有如此能人,真让小女羡慕不已。” 范夫人一听,下意识地抬起下巴来,仿佛一只高傲的孔雀,得意洋洋,心情很不错。 旁边偷听的玉霄低头笑得忍不住,怕被发现,故意转过身去,因为范夫人的夸赞,开心得冒泡了。 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用白云苦蜀做了一杯奶茶。 然后起身,端去给范夫人。 “这是淬鸢楼的招牌乳云茶,比普通的茶多了几分风味,夫人尝尝。” 他给了两杯,一杯放在靠近范夫人手边,一杯礼貌递给夏蓉。 夏蓉这回变得谦虚了,双手接过,还道了谢。 范夫人看着他的目光很亲切,端着奶茶品着,又看向他:“玉公子别忙了,先休息一下,我们两个人,伺候不过来了。等杨大人他们回来了,你再多备一些。” 玉霄眼睛一眯,抿着唇,故意道:“等他们回来了就是另外的,夫人喝的可是独一份呢,当然得专属才是。” 范夫人听得一愣,反应过来,连连发笑:“玉公子原来也会这般开玩笑,看起来活泼多了,当多笑笑才是,不需要这般拘束。” 玉霄抬眼,受宠若惊:“玉霄多谢夫人厚爱了。” 三人坐下闲聊,比起夏蓉的清冷沉闷,玉霄尝试大着胆子找话题哄范夫人,她几乎都答,偶尔还会反问他几句。 二人说笑,显得夏蓉有些呆,旁边的丫鬟都为她鸣不平了,夏蓉却态度淡淡,没什么反应。 时间一点点过,直到远处森林之中传来一丝马鸣,两人才抬起头来。 “杨大人应当回来了。”玉霄笑着看向森林那边,心中担忧的还是范云瑾的安危。 他知道森林危险,但他在里面的时候基本上都有七雪暗中保护,所以不用怕。 今天荣国公也在,肯定不可能让七雪出来的,所以玉霄有些担心范云瑾。 范夫人见他这幅样子,以为他在担心杨执,忙伸手抓住他手腕,温声笑着:“快坐下,杨大人可不是普通文人,定不会有事的。” 玉霄回头坐下来,明白她会错意了,笑笑,解释道:“草民不会担心杨大人,只是在想,今日是杨大人的猎物更多,还是国公大人更厉害。” 范夫人听他解释有些惊讶,后而笑起来,忙安抚他。 林中马鸣越来越近,直到人影靠近,来的不是杨执,而是荣国公和范云瑾。 玉霄眼中一闪而过的欣喜,但很快被他藏起来了。 “夫人!”范卓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回头又看看范云瑾,目露开心,“瑾儿表现真不错,我就知道,我范卓的儿子,肯定不可能只是个扭扭捏捏的读书人!瑾儿这马上功夫还是小时候我教的,没成想现如今还这般熟练!” 说着,他回到马边,把范云瑾的猎物都解下,全扔到地上,有挂着血丝的兔子、狍子,还有一只小鹿。 “有食材了,那我去给国公和夫人,还有少爷做菜。”玉霄笑着起身来,走到猎物面前,作出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蹲下就要捡起猎物。 范卓立马上前拦住他:“欸,玉公子先别急,这猎物还得经过别人处理好,变成肉再送到公子手上去。这猎物刚死太腥,莫要污了你的衣裳。” 玉霄呆呆地抬头望着范卓,看他这般粗犷地说着这么细心的话,一时间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对待。 “杨大人呢?怎么没有跟你一起回来?”范夫人上前询问,打断了玉霄的怔愣。 范卓道:“无妨,林中出了点意外,小世子的马受了惊,如今不知所踪,杨大人去寻他了。” 第27章你也很漂亮 野猎场丛林,宋芜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翘着二郎腿,指着面前一只狐狸训斥。 “你怎么不懂呢!一顿饱和顿顿饱的道理,还需要我教你吗?” 宋芜指着狐狸说得绘声绘色,唾沫横飞:“你在林子里也是天天捕猎,吃生肉就算了,肉还有各种病毒,还得担心被更大的猎物给捕食。但你要是跟着我,顿顿吃肉不说,还变着花样地吃,全都是熟的肉!不用捕猎,而且也不限制你,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不出一个月时间,保你成为星京的圣兽!这可是老虎都没有的殊荣!” 第54章 下座,一只红色狐狸坐在小石块上,歪着头看着他。 ‘得了吧!你个瘸子,刚刚还得靠我把你从野猪嘴下救出来。’ 宋芜嘴角一抽:“那……那是意外!你等一会儿。” 他摸了摸下巴,脑子里开始喊系统。 ‘系统,有没有什么能够跟宠物类似结契的,让它受约束,我管它吃喝,它听我命令。’ 【滋——滋——】 ‘狗系统!信不信我回去就砍了红缘树!’ 【别别别——有!我在找,我在找!】 脑袋里安静了一会儿,宋芜一边盯着狐狸,一边等着回话,大概几息之间,系统又活了。 【叮——主宠契丹,一份两颗,主人和宠物分别吃下一颗。生命相连,宠物不可违背主人意愿,主人必须承担照顾和养护宠物的责任。宠物受伤情况下主人会承担疼痛和伤害】 ‘多少钱?’ 【宿主,价值520红缘点哦】 ‘赊账,快点,范云瑾的任务马上就完成了,留着这只狐狸,还能做红缘楼的吉祥物。’ 【宿主……】 安静片刻,得不到宋芜后续的发言,委屈巴巴的系统只能刷新红缘商城,成功刷到主宠契丹。 【宿主红缘点值:135,购买主宠契丹,负债385】 宋芜抬眼,无视了系统冷漠的报账,手伸到袖子里做掩饰,领取了契丹。 捏着两颗麦丽素,递到狐狸面前晃了晃:“主宠契丹,你一颗我一颗,吃了之后呢,我就必须要管你饭,你就必须要听我的话,你受伤我也替你承担。” 狐狸歪头,怀疑:‘人类最狡猾了。’ 宋芜翻了个白眼,丢一颗麦丽素到嘴里,嚼一嚼,吃得还可开心了:“狐狸才狡猾。要不是看你又聪明又乖巧长得又美,我保不准就去找别的狐狸了。” 狐狸一听,抬起下巴,被夸得飘飘然。 见有效,宋芜又继续夸:“看样子只能去其他林子里找了,没办法,这个林子里没有其他漂亮的狐狸了,你不愿意,总有狐狸想要顿顿饱。” 这下轮到狐狸懵圈了,眼见着宋芜艰难下了大石块,扶着树一瘸一拐的走,它立马坐不住了。 ‘欸……别别别!吃嘛!我就吃嘛!看在你夸我漂亮的份上!过来,给我。’ 宋芜勾唇一笑,得手了。 “欸!好欸!”猛地转身,在狐狸反应过来之前,扑到它面前,一把抓住狐狸,掰开它的嘴,把麦丽素塞进去。 “嘤嘤嘤……”狐狸挣扎着叫,结果着急忙慌的,竟然把麦丽素给吞下去了。 ‘狡猾的人类!!’狐狸气急。 “好啦好啦。”宋芜后知后觉地摸一摸狐狸的脑袋,“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好朋友了!我也不做你的主人,你只要跟我回去,守着我的红缘树,到时候你就是星京圣兽,我说到做到!从现在开始你就不用怕人类了,只要有我在,我都会保护你的!” 听起来跟其他的人类不一样,毕竟如果他有坏心思,都已经得逞了,肯定不会伪装了。 它都吃了那个黑乎乎了,这个人类还说管饭欸!肯定没问题吧! “给你取个名字吧,从今以后你就不是野狐狸了。你有家了!” “叫什么名字呢……” 宋芜坐在地上抚摸狐狸,也顾不上它身上干不干净,摸得开心,低下头,又在认真思考名字。 名字这东西太难了,没点文化真的取不好。 正在思考怎么办,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马鸣,宋芜眼前一亮,抬头看去,虽然看不清人,但他知道有人来了。 “有人来了!来救我了!”宋芜激动地拍拍狐狸脑袋,完全不顾狐狸的感受,“那破马,回去必须要撕了它!” 一边说,一边踉踉跄跄地爬起来,狐狸落到一旁,甩了甩身子,抬头看见宋芜大叫。 “喂!我在这儿!” 他一边喊,一边朝着那个方向走,步子有些急。 ‘麻烦的人类!’狐狸爪子挠头懊悔无比,但麦丽素已经吃了,不得不跟上。 ‘等等我!’ 宋芜快速穿过草丛,朝马叫的方向跑去。 狐狸在后面追,速度比他一个瘸子快多了,不一会儿就跑到他脚边。 渐渐的,赶来的人影越来越近了,宋芜狼狈地扶着树,抓一把乱糟糟的头发,吐出一口浊气。 来人近了,是杨执。 他居然亲自来了。 “杨大人!”宋芜叫道。 忍着脚痛往前走,一下刺痛,整个人一身冷汗,踉跄着倒下来。 忽地吹起一阵清风,杨执的速度比他还快,刹那间便出现在他面前,一把把他搂入怀中。 一阵陌生的香味,宋芜下意识抬起头来,看见了杨执的……渣男脸。 猛地一把推开他。 草……好出戏,又想到杨予安那渣男了。 杨执怀中一空,愣了一下,失笑:“殿下,你都要摔了,我只是扶一下,是你自己扑过来的。” “我知道。”宋芜不自在地别开头去,咳了咳,“怎么是你来了。” 杨执又一阵无奈:“毕竟是在我管辖的野猎场出了事,作为东家我自然要来的。” 宋芜:“……” 好像是他语无伦次了。 “抱歉,身不由己……”低声嘟囔了一句,宋芜抓着脑袋,祈祷杨执没听清。 第55章 但杨执靠他那么近,而且森林里无比安静,想听不清太难了。 “殿下为何身不由己?”杨执迷茫了,“推开我,是因为身不由己吗……这样解释,好奇怪。” 宋芜耳根子发热,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他。 “……快走吧,先出去。”不自在地转移了话题,回头找狐狸。 一扭头,就看见藏在草丛中的一双眼睛,有些警惕,看样子还不适应靠近人类。 “走吧,没事的,你都答应我了。”宋芜朝它招手,“还没有给你取名字,就让杨大人给你取吧,他学问比我高,说不定能取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杨执这才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藏起来的红狐狸。 “真漂亮的一双眼睛。”杨执眯着眼笑,笑得跟红狐狸一样。 红狐狸小心试探,踉踉跄跄从草丛走出来。 “原来是只狐狸。”杨执又笑。 狐狸走到宋芜身边,往他身后躲,又咬了咬他的衣角,抬着头问他:‘他在说什么?’ 宋芜恍然,原来狐狸也只是听得懂他说的话,这兽语精通,应该不只是精通,而是语言互通啊! “他说你很漂亮。”宋芜乐意给狐狸翻译。 狐狸脑袋一歪,开心得抖抖身子,晃晃尾巴。 杨执问:“你听得懂它说话,那它刚刚说了什么?” 宋芜一怔,回过头看着杨执亮晶晶的眼睛,眨了眨眼。 “它说,你也很漂亮。” 杨执很开心。 听得懂兽语这种事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大概宋芜真能理解狐狸说了什么,但转述给杨执,他就觉得一定是宋芜这么认为的。 宋芜的脚受伤了,脚底伤了在流血,于是杨执背起他,把他放在马背上,自己上马。 马的速度不算快,狐狸跟在后面,仿若散步一样。 他把宋芜圈在怀中,心里一直想着他说‘你也很漂亮’那句话。 不知怎的,思绪远了好多。 忽然在他耳边问:“殿下,我跟你的故人,长得真的很像吗?” 宋芜出神,下意识答:“嗯。” “有多像?”杨执问。 宋芜说:“一模一样。” 风声吹过,一片安静。 后知后觉,宋芜身子一僵,他肯定听清了。 “但……也不一样。”他连忙解释道,“只是脸长得一样,其他地方都不同。” “怎么会一样呢。”杨执却是想不通这个问题,“这个世界上我孤身一人,怎么可能刚好长得一样,太巧合了。那殿下,你到底跟他是什么关系?” 宋芜讪讪:“你别问了……” “所以……你也是觉得这张脸很漂亮,所以才结识他?然后结识我?哦……结识我,可能仅仅是因为我跟他长得像。” “……” 闭了嘴,宋芜不再多说,任杨执一个人脑补,脑补也就罢了,还说出来给他听。 这是什么羞耻又尴尬的气氛! 一条路漫长,终于到了营地。 杨执先下了马,抱着无法走路的宋芜下来,迎着一群人的目光,宋芜感觉丢死人了。 “小世子殿下脚受伤了,我带他去处理一下。”杨执很贴心地解释了一番,“国公和夫人暂且休息着,在下马上来。” 宋芜将脑袋埋得很低。 好奇的范云瑾顾不上‘演戏’,忍不住抬头打量,特别是见宋芜这副‘羞涩’的样子,太好奇了! 玉霄眨着眼也看,恍然大悟,终于知道为什么宋芜会不顾名声地要他晚上去房间了。 国公和夫人都有些呆滞,虽然知道自己儿子喜欢男人,可也没有这样直面过两个男人的亲密。 杨执说完,也知道自己和宋芜像是猴一样被看着,便忙不迭抱着他进屋子里去了。 几人目送他们进去。 后知后觉,范云瑾立马回神,眨眨眼,做出一副羡慕的表情,看着那个方向。 在国公和夫人看过来的时候,又匆匆忙忙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范卓和夫人对视一眼,心中很不是滋味。 “国公,夫人,小女今日出来太久,恐父亲担心,只能先失陪了。” 一阵安静之中,夏蓉上前来打断了寂静,福身行礼,还不经意咳了一下。 范夫人礼貌笑道:“今日拉着小姐陪我一个老太婆这么久,实在是我考虑不周,我让人护送小姐回去。” “有劳了。”夏蓉没有拒绝,寒暄过后,没有一点情绪,说离开就离开。 望着她上轿远去的背影,范夫人脸有愁容。 范卓上前,拥住夫人:“若是不满意,改日再看别家小姐。” 范夫人却轻轻摇头:“找这么多有什么用,瑾儿他不喜欢。” 安静下去,范卓没搭话,二人回头看看范云瑾,他正站在宋芜营帐前,静静等着。 “那夫人……”范卓试着开口。 范夫人抬起头来,捏着帕子捂住胸口:“难不成,真的只能沦落到过继子嗣吗。” 范卓犹疑,叹了口气。 营帐之中,宋芜没想到荣国公夫妇已经自己攻略自己了。 他坐在床上,红狐狸坐在床里侧,够着脑袋看着他的脚。 杨执坐在他身边,一点点小心地脱下他的鞋袜。 脚踝血淋淋的,布料粘在伤口上,他轻轻一动就疼。 第56章 宋芜抿唇忍着,也不算多疼,倒是能忍得下。 “殿下,之前是不是说要给狐狸取名字?”杨执忽然问。 没想到他居然这个时候转移了话题,宋芜仔细一想,点头:“是准备取,刚刚不是问你吗。” “嗯。”杨执抬头看着他笑笑,认真想想,说,“你想把它放在红缘楼,不如取个类似的名字,听起来祥瑞,做星京瑞兽正合适。又关姻缘,不如就叫,红鸾。” 宋芜失笑:“一只狐狸,取个鸟的名字。” 虽然他知道这个红鸾是指红鸾星,但听起来可不就是鸟吗?也不知道狐狸喜不喜欢。 扭头看看,狐狸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听懂了他说的话,还有些好奇自己的新名字。 “好吧……它很喜欢。”宋芜忍不住笑,抬手摸了摸狐狸的头。 失神之际,感觉自己脑袋被揉了揉,回过头,杨执看着他笑,收回手,说:“好了,殿下。” 宋芜一滞,忘了反应。 第28章马受惊 眼前这一张让他一眼就喜欢的脸,宋芜已经因为这张脸吃了一次亏了,怎么再出现一个一样的脸,又让他失了神智了。 不可以,宋芜,绝对不能重蹈覆辙啊! 宋芜慌忙移开视线,抬手将杨执推远,不知觉间红了耳朵。 “杨大人,不要逗我玩了。荣国公和夫人还在等着呢。” 杨执有些失落,但还是退远距离,瘪瘪嘴:“好吧。” 低头看看他的脚,说:“已经给你处理好了,好好休息。” 说着便站起身来,转身出去。 看着杨执离开,宋芜才拍了拍胸脯,深吸气,缓过神来。 渣男前任怎么也喜欢!宋芜你不要命了! 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回过头,忙抱起红鸾:??“让你去办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帮我完成任务,每天都能吃好吃的肉!等会出去,就让大厨给你做,晚上回家,也给你准备很多!” 红鸾眼睛一亮,立马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都准备好了!绝对没有问题,沟通有效!让那匹马继续装疯,去袭击外面那个老男人嘛!我知道!’ 宋芜笑开,在狐狸脑袋上重重一亲。 ‘啊啊啊啊!别亲!我可是公狐狸啊!’红鸾疯狂挣扎。 宋芜笑笑:“没事,反正你是狐狸。”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声音,还有几声惊呼和马鸣嘶叫声。 看样子,好戏上场了。 坐在外面等着杨执的荣国公夫妇二人各怀心事,纷纷将目光放在儿子身上,思考着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候,林中传出一阵马声嘶鸣,发疯的马疾驰而来,范卓蹭地一下站起身来,毫不犹豫地把夫人护在身后。 “保护国公爷!” 侍卫们大叫,场面一度混乱,范卓紧紧拉着夫人,却没看见范云瑾一转身跑到玉霄身边去,拉起他的手就要跑。 “云瑾!”玉霄猛地将他给拉回来,沉着脸朝他摇头,而后毫不犹豫地甩开了他的手,转头回去。 “阿霄……!”范云瑾不敢喊大声,看着玉霄回去,不得不再度追过去。 父母那边有父亲护着母亲,他下意识想要保护好玉霄再回头,却中途被玉霄给打乱了思路。 疯马四处乱窜,没有杨执的命令又没办法杀马,一群侍卫渐渐招架不住,被疯马掀倒在地。 马一声嘶鸣,一个转弯,朝着范卓夫妇奔去。 “父亲!”范云瑾大骇,抓起身边的一根棍子跑过去。 一棍子挥在马臀上,疯马吃了痛,抬起蹄子就要踢在他身上。 玉霄目光一凝,以最快的速度跑过去,拉着范云瑾的手猛地拉扯甩开,去被那力道甩回去,后背直直地撞向马蹄。 那吃了痛的马踢起人来可不是装的疯,蹄子实打实地踢在玉霄后背之上,仿佛骨头被碾碎似的。 “不……”范云瑾一怔,愣愣地看着,看着马后蹄立马要踩上来,猛地扑过去。 一把抱住玉霄,把他环在怀中紧紧锁住,不准他再挣扎了。 用身躯护着他,无论玉霄怎么推他,都不松分毫。 “瑾儿!!”范夫人大惊失色,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差点被吓晕过去。 正在马蹄要踩下来之前,一道身影咻地一下出现,一脚踢在马身上,用尽力气把疯马踢飞。 马又一声嘶鸣,被整个掀翻过去。 杨执踢翻了马,立马叫人来把马带走,自己则转身,走到范云瑾面前去。 “瑾儿!玉公子。”范卓夫妇赶忙追过来,着急忙慌地扶起范云瑾来。 范云瑾倒没什么事,玉霄为了保护他,后肩被踢到,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 “快,去请大夫来!”杨执沉着脸吩咐人,立马走到玉霄面前去,小心扶着他坐起来,转身绕到身后地方,小心检查。 范云瑾被挤到一边,愣愣地看着他,看着玉霄如今发白的脸色,看着他脸上拼命留下的伤疤。 所有虚假演绎都再演不下去,他眼睁睁地看着玉霄为他付出,为他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他却连叫他的名字都不行。 那根本不是他想要的,玉霄应该是被他保护,应该是他自己尽力说服父母同意,而不是玉霄跑前跑后地讨好。 “我只能确定伤了很大一块,应该没有伤到骨头,恐怕是要疼几天了。”杨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范卓二人都无暇顾及儿子,此时此刻,都无比担心玉霄的情况。 第57章 玉霄还清醒,惨白的脸色加上额头渗出的汗珠就知道有多疼了,他还微笑着看着二老,温柔地安慰他们:“……没事的,肯定没事,只是有点疼而已。国公,夫人不用担心……” 范卓二人鼻子一酸,说不出话来。 范夫人别过头抹了抹眼泪,拍着他的手安慰道:“好孩子,多谢你舍命救瑾儿,放心,一定不会让你落下一点病根的,我们给你请最好的大夫。” 玉霄却只是摇头,笑而不语。 不用他们请什么最好的大夫,在玉霄心中,范云瑾是他最重要的人,也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受伤的。 他受点苦算不得什么,只要云瑾好好的…… 抬眼看去,杨执身后,范云瑾红着眼睛看着他,目光呆滞,仿佛经历了世界巨变。 顺着他的视线,几人转头,看向范云瑾。 那一瞬间,数道目光齐齐聚集而来,好像是在等他说什么,等他有什么反应。 再多的困难,总要走过去,不一定只有眼前的方法。 如果他连玉霄在眼前受伤都要装作不认识,他又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去争取。 玉霄在为他们的未来努力,就算如此,他在疼的时候,范云瑾觉得自己不可能装作不认识。 他装不了。 嘴唇微抖,范云瑾像是一瞬间清醒过来,抬眸眼泪落下,猛地推开杨执,两步爬过来,紧紧抓住他的手腕。 “对、对不起……”范云瑾红着眼大哭,将玉霄抱在怀中,小心翼翼,生怕碰到他疼的地方,“是我没用,是我没能力,是我的错,是我保护不好你。” 他把玉霄紧紧抱着,天崩地裂一般,哭得难看。 范卓二人吓了一跳,连话都不敢说了。 “阿霄,我不配合你了,我不顺着你了,我不要你用这种方式来讨好他们!” 范云瑾抓紧了他的手,怔怔地抬起头来,看着父母,目光绝望又失望。 怔愣许久,他将玉霄抱着站起来,转过身,在杨执的指路下,朝着干净的营帐快步走去。 范夫人的心跳像是乱了分寸,急得她呼吸不过来,差点晕倒。 范卓赶忙搂住她,拍了拍她的肩膀,叹气。 “瑾、瑾儿喜欢的人……”范夫人感觉整个世界天昏地暗,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个充满恨意的目光,心有余悸。 “玉霄……”嘴里喃喃,久久不能回神。 范卓劝道:“我们先进去看看吧,那孩子也是为了保护瑾儿才受伤的。” 范夫人没回话,还在呆滞中,只能跟着夫君,一脚一脚,软软地朝营帐走去。 宋芜将营帐帘子放下一些,叹了口气。 “没想到这么快就说穿了。”他转过头,一蹦一跳地回到床上坐下来,“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这样的话,范夫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受很大的打击。” 狐狸卧在床上嘤嘤两声:‘但是你不是说按范夫人如今对玉霄的喜欢,就算拆穿问题也不大吗?’ 宋芜耸肩:“虽然是这么个道理吧……但总得顾及一下老人家的心脏。” 红鸾表示不懂。 “走吧,还是过去看看吧,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我总得上去慰问慰问。”宋芜拍了拍狐狸头,也没等它回答,再度下床。 走了几步,杨执回来,掀开帘子过来扶着他走,速度稍快些。 “范夫人看起来只是对这事有些惊讶,没有讨厌玉霄,进去之后还很关心他。”杨执一边扶着他,一边解释情况,“大夫已经快马加鞭来了,正在给玉霄检查,情况还要等一会儿。伤在肩膀,要脱衣服,大家都在外面等。” “马踢人的力道,到底是怎么样的?”宋芜好奇问。 杨执答:“如果是真疯马,一脚踢死不是问题。但那匹马不是疯马,主要是吃了一棍子受惊,才出手重了点,但还不算严重。” 宋芜点头。 说话间已经到了营帐门口,看着范卓夫妇二人着急的模样,忙上前问道:“如何了?我听说疯马袭击国公和夫人,却伤了玉霄?这是怎么回事?” 范夫人皱着眉,转身朝他摇摇头:“疯马没有袭击我们,是瑾儿想要阻止马袭击我们打了一棍子,差点被踢到,玉霄及时救了瑾儿才没事,但他却受了伤。” 宋芜点头:“情况如何?” 范夫人看向营帐:“大夫已经在里面了……瑾儿也在。” 她说一半垂下头去,有所犹豫地开了口,声音小了些。 宋芜抿唇,不多言。 安静等了好半天,帘子被掀开来,大夫出来了。 “怎么样了?”范卓赶紧问。 大夫道:“无妨,马蹄是用了力的,好在没伤到骨头,但也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我开方子,按方抓药即可。” 范夫人松了口气:“好好好,那就好!” 杨执见状立马招手,让人跟着去取药方,手上又认真扶着宋芜,朝着屋子里走去。 一直到现在,玉霄都保持着清醒,大概是范云瑾在身边,他还有些不放心。 余光看见父母进来,有些不愿面对,下意识抓紧了玉霄的手。 见状,宋芜上前去坐下,接过玉霄,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转头看看范云瑾,他站起身松了手。 玉霄垂着眸,也不知道此时该说什么好,身份被揭开,再面对面的身份,就不一样了。 第58章 宋芜悄悄摸了摸他的胳膊,轻轻安抚着,玉霄才缓缓放松。 扑通一声,范云瑾在范卓二人面前跪下。 弯腰,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 咚的一声响。 “求父亲、母亲,成全我和阿霄。” 起身再磕,一声一声,言辞坚定又铿锵。 “求父亲、母亲,成全我和阿霄。” 他不停地磕下头去,眼泪挂在睫毛上,无比殷切,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一句话。 营帐之中安静到没有一点杂乱的声音,来来回回,只听得见范云瑾诚恳的祈求。 玉霄侧头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发红,张张嘴,却愣了许久。 他与其说祈求,但似乎更像是逼迫。 范卓夫妇二人不说话,低着头看着范云瑾,偶尔抬头看看玉霄。他们没有表态,却沉默了,不像从前那般拒绝的决绝。 范云瑾从前没少这样跪着磕头祈求,但他们只当是笑话,只当范云瑾执拗不懂事。 如今呢? 他们说不出来了。 “云……范公子。”玉霄挣扎着忙开口叫道,咬咬唇,扶着床沿坐正了身子。 调整姿势,跪在床上,也朝二人磕头。 “国公爷,夫人,见谅……”他带着那张白如纸的脸,开口却丝毫不拖泥带水,“是玉霄耍小聪明接近二位,想要讨你们开心。范公子只是一时情急,不是有意逼迫。无论是什么答案和反应,玉霄都全然接受。今日之事是意外,并不想要借此胁迫二位答应,若无国公和夫人在场,玉霄……玉霄也甘愿,为了范公子受这一遭。” 第29章这么重的礼物 “你好好休息。” 范夫人语气没有起伏,听不出什么情绪,抬眼看着玉霄,怜他带伤为范云瑾解释,便开了口。 低下头,再看向将头磕在地上不起来的范云瑾,看着他可怜地发抖,目光暗了下去。 “一切以玉公子的伤为重。”范卓留下这么一句话,转头拉着范夫人的手,二人起身离开。 玉霄跪在床边,目送着两人离去,眉头一皱,身子失了力。 宋芜赶紧伸手扶住他,轻轻安慰:“别多想了,养好伤再说。” 父母离开,范云瑾很快起身,转头走到床边,看玉霄的样子,一阵心疼。 宋芜适时起身,给二人让了位置,杨执过来扶着,也出去了。 范云瑾的额头泛红,肿起好大的包,玉霄抬头看着,抬起手准备去摸。 但牵动伤,疼得他一皱眉,立马又放下手。 范云瑾抓住他,笑得傻傻的,捏着那只手,放在唇边一吻。 “他们会同意的,阿霄,我们很快就能成亲了。”他将玉霄抱在怀中,憧憬着未来的美好。 二人相拥着,身上的痛忽然算不上什么了,好像一切都很值得。 玉霄靠着他,近距离感受着范云瑾强有力又激动的心跳,一切恍如昨天。 怀抱温暖又甜蜜,父亲去世后的那一段时间,玉霄孤身一人,是范云瑾陪着他度过的。 守孝三年,那三年玉霄与他见面甚少,但每每站在对方面前,还是会毫不吝惜地给一个拥抱。 玉霄没怎么受过伤,一直都像是范云瑾偷偷养着的金丝雀,除了下厨,也没什么能够让他提得起兴趣的。 这一次,伤得真疼,可疼得他无比开心。 “云瑾,你太急了,这个时候说这些,不是逼着他们同意吗,这样的话,国公和夫人会不情不愿,我们就算成亲,也不算完整的一家人。” 范云瑾点头:“我知道。我也知道你肯定会为我解释。这样,在他们眼中,我是不懂事的不孝儿,你就是通情达理的善良儿媳了。” 玉霄抬头看着他笑,眼睛里掺着星星,亮晶晶的,看着这个他爱了大半个人生的人。 “云瑾,你看看我。”他轻声叫道。 范云瑾抚摸着他的头发,笑得温柔,低着头看着他怀中的人,沉浸在这幸福之中。 “我在看呢,阿霄。” 玉霄道:“不要总觉得你没有为我做什么。你不妥协娶妻,就是你为我做过最重要的事。” 他看着范云瑾,看着他开始带??笑的眼睛,看着他沉迷的模样,认真到好像下一刻就会成亲。 成亲一定会的,迟早会的,玉霄想着。 费劲力气抬起头来,玉霄抓住他的手,贴近他的身子,靠过去,温柔吻在他唇上。 范云瑾呼吸一滞,愣愣地看着他。 亲吻停留,时间在这一刻停下运转,除了升温的气氛,一切旁的事物都化作虚无。 呼吸交融,好一会儿,玉霄才松开他,用那一边没有受伤的肩膀的手抬起,抚一抚他的唇瓣。 “我知你守礼,从前没有给我一个确定的未来,我们之间一直都礼数有加。但如今不一样了,我们一定会成亲的,我很相信。所以,就当将未来一定会做的事情提前了一点,就一次。”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举起一根手指头来:“你就不要再跟我说什么名声礼数了,好吗?” 范云瑾嘴角上扬,隐藏这许久的阴霾一扫而光,沉浸恋爱中,整个人都被蔓延的甜给包围了。 “阿霄,两次吧。” 他拉过玉霄,保护着受伤的那一边肩膀,搂在怀中,控制不住地唇瓣相贴,气氛蔓延。 第59章 再多的礼数也挡不住满到溢出的情爱,这世上纯净的爱太少了,这般干净无暇的,从年少相遇,追随一生的爱,更是寥寥无几。 宋芜站在营帐之外,听着里面的交流和诉说,久久没动。 直到声音消失,他才叹了口气转身,又让工具人杨执扶着,回到自己营帐休息。 两名伤员,宋芜跟杨执商量过后,让他备轿,当天就回去了。 宋芜把玉霄带回了王府,受伤需要医治,玉霄回家也是自己一个人。 行至王府门口,荣国公府派人来了,说玉霄受伤是因为范云瑾,要带他回去养伤。 这次,几人都没说话,范云瑾却是站了出来,主动拒绝了:“不用了。我在王府给阿霄处理好就回去,你走吧。” 范云瑾都开口了,荣国公府的小厮犹豫了一下,行礼应下,转身回去回禀了。 玉霄还是住在青梧院,宋芜给他准备好了房间,点了仆人这两天去伺候,照顾他起居。 扶着他躺下来,范云瑾坐在床边,轻轻拍着玉霄入睡。 “等你睡着了,我就回去。”他轻声安慰道,“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你只需要养好伤,然后等着嫁给我就好了。” 玉霄笑着点头,乖乖闭上眼,抓着他的手入睡。 荣国公府。 范云瑾回家,面见父母,没有多的话,垂着眸跪下来。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求他们成全。 范夫人看着范云瑾连连叹气,说不出话。 范卓先开口:“你可想好了,成亲之后,过继范家旁系子嗣,传宗接代?” 范云瑾没抬头,没对他的话表现出什么兴奋来。 “父亲,如果没有今日这事。您和母亲打算继续给我找一些好人家的姑娘吗?”范云瑾抬头问,“如果我不爱她,那她嫁过来做什么,做传宗接代生子的工具吗?” 范夫人愤愤:“范云瑾!你隐瞒纵容在先,倒是我们做错了?” 范云瑾低头:“孩儿不敢。” 安静许久,没等到父母接下来的话,他从怀中摸出那柄梅扇,打开看看,笑意温柔。 “母亲怪我隐瞒,我却担心父亲和母亲对他不利。是孩儿将你们想得太坏,竟然没有阿霄聪明。” 范云瑾举着扇子看了许久,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把这个扇子递到父母面前,第一次把自己和玉霄的故事说给他们听。 “我和阿霄,十三岁相识。” “我们同龄,我是荣国公府高高在上的少爷,他只是玉伯父身边一个长得好看些的小萝卜头。” “他会做菜,又是淬鸢楼名厨的儿子,我觉得奇怪,这世间不乏男子入厨的,却没有一个长得这般好看的男子入厨。” “那是他热爱的事情。阿霄常与我说,希望走遍天下,去尝尝各地的美味佳肴,他也要会做,要做就做一个手有食材便可成汤的人。那么美好遥远的梦想,却只存在于与我闲聊之中。” “后来他送我这把折扇,画着梅花的扇子。他说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厉害了,厉害到人人都称赞,称赞他的手艺超过了玉伯父。” “……所以没必要再游历天下了。” 哪有什么没必要,只是他在离开星京之前,找到了更重要、更值得的人。 范云瑾眼睛湿润,回想起他们五年的情意和爱,那是再多时光都抹不去的美好回忆。 “我接了这么重的礼物,怎么可以负他呢。” 隔着院墙,隔着一条街,隔着两户人家,隔着两处宅子。 范云瑾跪在荣国公府,玉霄睡熟在旗王府。 这是第一次,范云瑾觉得与他的距离最近。 近到像是强力磁石的两极,疯狂吸引对方,远远都要相拥。 范卓和夫人没有说话,低头看着跪在下首的范云瑾,他平静地说着故事,他们认真地听着。 “云瑾。” 终于,范卓先开了口,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停下,吐气。 “你好好休息吧,一切等玉公子伤好之后再说。” 他能做的只有拖延时间,不知道需要拖到什么时候,但目前能做的只有这个。 范云瑾没说话,捏着扇子,重重又磕了一个头。 回到院中,自己的家里,一切陌生又熟悉,上次在这儿住着的时候,他还是荣国公公子,玉霄还是兢兢业业的淬鸢楼厨子。 范云瑾将自己关在院子里,没日没夜地继续练着他的武功。 然后每日会出门一趟,去旗王府看看玉霄,待不到一个时辰再回来,继续练。 玉霄受伤这段时间什么都不用做,在王府像个少爷似的悠闲。 宋芜偶尔来陪陪他,坐在身边的椅子上,关心问一句情况。 玉霄说:“不那么疼了,殿下让府医每日给我按淤青,现在都散的差不多了。” 宋芜嗯一声,靠在躺椅上晃一晃腿:“时间足够久了,这都是第十天了,应该考虑好了吧。” 玉霄回头,有些没听清:“殿下说什么?” 宋芜眯着眼摇头:“没什么,明日去红缘楼求求吧。” 说起来,自从他回来之后,把红鸾送到红缘楼了,还没去看过它呢,都十天了。 也不知道那家伙在那边吃得怎么样,也好顺便去看看。 “是。” 虽然不理解,但玉霄还是老实应下来。 第60章 红缘楼的事情玉霄也听过,宋芜说去求求,应该是让他去七楼求吧? 玉霄并不知道红缘楼的东家是宋芜,只是听说红缘七楼有一位姻缘仙。 不知道,他是否有幸一见呢。 夜色降下,宋芜出行,走了留给他专属的通道,上了七楼。 桃仙皮肤上次也只是个体验,这次过来只能穿个黑色斗篷,加上那张兔儿面具。 坐在红缘树旁边,看着趴在树上睡觉的红鸾,叹气。 ‘整这么花里胡哨干什么,包得严严实实,生怕别人看见脸?’ 宋芜撇过来,看见红鸾鄙视的眼神,啧一声:“你懂什么。放心吧,明日过后,我就会帮你成为星京姻缘瑞兽,等着吧。” 红鸾道:‘这话你十天前就说过了。’ “明天一定,但是你一定要配合我。” 红鸾嘁一声,卧在树上,不再搭理他了。 反正在这儿待着确实是不愁没有肉吃,还有宋芜特意让人准备的一些玩具,仔细一看,把它当狗养了。 算了,兽人永不为奴,谁让他包吃包住呢。 “叮铃……” 一声轻响,打破了七楼的寂静和安宁,宋芜和红鸾都瞬间睁开了眼。 “信女祝姿,求见桃元先生!” 楼梯门口,未见有人上来,却远远听见有一道声音响起。 第30章桃元先生 “信女祝姿,求见桃元先生!” 舒服坚定的女声再次响起,底气更足了,说完,脚步声响起,一阶又一阶,踏上楼来。 七楼一片安静,除了几盏照明的红色挂灯照亮一片地方,没有一道人影。 巨大的神树笼罩了整个七楼,树上点点红色星点,看起来美轮美奂,红色的树叶,上面挂上了一两片祈求姻缘的信条,如同庙里的祈福一样。 上来的女子被七楼的风光给震惊住了,没想到在远离地面的楼上竟然能生长着如此茂盛的树,不愧是神树! “簌簌……” 树枝颤动,惊醒了震惊中的女子,后者连忙收回目光,端庄娴静地走到红缘树面前,跪下,双手合十许下心愿。 “信女祝姿,求见桃元先生。求先生应下信女所求,成全信女一生挚爱。” 躲在树上的宋芜听着,摸了摸下巴,想着他正好在,这女子就来了,也算是一种缘分。 反正红缘楼也是接姻缘委托的地方,范云瑾和玉霄不日就能收到消息了,现在也有功夫分心管别人的事了。 于是他抓着细树枝晃了晃,一拍旁边的狐狸,让它一跳,站在了显眼的地方。 好在这个系统虽然不给桃仙皮肤体验了,好歹声变是一直存在的特效。 “汝所求为何?” 宋芜蹲在树上开口,狐狸站在树枝上看着女子,一双灵动的眼睛闪着精光。 它张张嘴,抬头看向宋芜躲的方向:‘你拿我狐假虎威是吧!’ 宋芜没开口回答它,只是这张嘴的样子恰好与他说的话对上了嘴型,刹那间女子一惊,亲眼看见狐狸开口说话,心中敬畏之情更甚,连忙磕了个头。 “信女心中已有良人不愿进宫为妃,奈何家父苦逼不止。求大仙赐法,助信女度过此劫!” 宋芜一听,是这么个事儿。 这些年的朝堂之中虽然看起来相安无事,眼瞅着他便宜皇叔的抗战还算顺利,但百官还是有不少人想要把这歪了的风气给别回来的。 宋季柳表面上是给了他爱人无限风光的身份权利,可一日拖着不封后,百官的态度都摇摇欲坠。 “汝父何人?”宋芜开口问。 红鸾只能配合着他摇头晃脑,张张嘴表现出一副很有灵气的聪明模样。 “信女家父乃从三品光禄寺卿祝成林,信女在家中是嫡长女,在下还有两位庶妹。” 这些年的天星律法虽然改变了许多,不让男子娶妾,但延续许多年的风气,许多人家的后宅不止一个正妻,妾室不少,总不能律法一出全给赶出去。 “此事容易。” 宋芜又继续说着,故作高深地停顿了一下,看着祝姿又磕了个头起身问了,才回答。 “等。” “等?”祝姿不解。 宋芜说:“等汝父上奏,自会被驳回。” 宋季柳会不会被胁迫他现在猜不到,但他前一段时间才来求了同心佩,说明他们关系有点僵,现在宋季柳敢开后宫,只能是自寻死路。 只是有点风险,若是宋季柳一气之下拿光禄寺卿开刀,借此机会杀鸡儆猴也有可能。 不过宋季柳是穿越的,应该不会这么做吧? 反正他的目的是给祝姿解决问题,至于她家的下场? 关他什么事? 就说阻止了没有吧? 再说祝姿和她情郎的事情,那也得她开口,或者系统检测到才能光明正大地管啊!还不到时候呢。 宋芜晃动树枝抽了狐狸一下,红鸾不情不愿地从树上跳下来,尾巴一扫,吹过一阵风。 “愿纸在下,写下祈愿,主人自会看见。” ‘狐狸’说着这话,红缘树下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纸笔,那支笔看起来就很精致,是他皇叔送来的御赐红缘笔。 “是。”祝姿笑得开心,连忙起身,走到桌前,果真提笔写下了,然后站到小腿高的极现代风的花坛边上,将愿纸挂在树上。 第61章 “多谢大仙解答,信女感激不尽。”祝姿又再次行了一礼,离去之前恋恋不舍地看了好几眼那只漂亮的狐狸,满眼羡慕。 等人走了,宋芜才从树上跳下来,坐在花坛边上,摸一摸凑到身边的狐狸。 “看见没,你马上就能名震星京了。” 狐狸一听眼前一亮,跟狗儿似的摇摇尾巴,眯着眼笑,看起来很有灵性。 宋芜挠头,好家伙,狐狸也想出名啊! “后宫啊……这群老大臣,到底是想劝诫皇叔呢,还是想用女儿掌控后宫权力呢。”宋芜笑盈盈地摸着狐狸,心中叹息。 权力地位至上,封建时代的高官儿女都是争权夺利的工具,女儿出嫁拉拢夫家,儿子娶妻捆绑上岳家。 地位更高的官员,将家中女儿看作珍宝似的,有朝一日进了后宫就有机会成凤凰的。 宋季柳虽然情况不一样,却也变相打压了官员们夺权的手段,恨他的当也不少,此番再塞女儿进后宫,无非就是试探和逼迫。 只是他们还没有意识到,宋季柳坚持到现在非要立男皇后,到底是有怎样的决心。 “哒哒。” 楼外又有一道脚步声响起。 宋芜抬头看去,很快转身上了树躲起来,留红鸾还坐在那儿。 “红鸾少爷。”来人是万赖生。 此人是红缘楼唯一一个能够上七楼的人,毕竟他是整个红缘楼的管事。 平日里红鸾的吃食全都是他亲自送来,毕竟红鸾刚刚来的时候宋芜已经用‘符桃元’的名义介绍过,这是他的灵宠,日后会留在红缘楼帮他处理一些琐事。 符桃元的灵宠,自然也是受到了很好的待遇,万赖生敬重它,虽然只是一只宠物。 宋芜不在的时候红鸾无法跟万赖生沟通,基本上都是待在树上,摆着架子看着他。 这次宋芜在,倒不用担心。 他还是让狐狸保持安静不开口的状态,看着万赖生将吃食都给放下了,这才起身。 “今日是鸽子肉、鸡肉、鸭肉三种。” 宋芜挑眉,考虑得还挺齐全,这营养挺丰富啊!现代的宠物狗宠物狐狸也都是这么吃的吧? 有人管饭,宋芜看向狐狸,瞧它得意的尾巴都要要上天的样子,无语。 转了个身,宋芜从树后跳了下来。 听着树枝簌簌作响,万赖生静静等着,低着头,没敢多抬头看。 而后,一身黑袍,戴着兔儿面具的‘符桃元’从树后走出来,光着脚,脚踝上戴着叮铃作响的铃铛。 虽然他皮肤体验卡过期了,但整一点相似的装备还是可以的。 万赖生听见铃铛声,立马跪下来了:“桃元先生。” “不必多礼,起。”宋芜抬抬手招他起来,声音听起来与寻常人一般无二了,但也简单做过改变,跟宋芜本人还是有区别的。 万赖生恭恭敬敬地又爬起来,还是弯着腰,交叠双手,保持着行礼的动作:“桃元先生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交代?” 宋芜答:“本座掌下有一姻缘有异,特来查看。万先生不必如此多礼,一切照常,为我寻一处休息落脚处即可。” 万赖生忙道:“自有。但那是东家特意留下的,先生看……” 宋芜应下:“就那儿,其余的你不用操心。” “是。” 东家本家就在这儿了,万赖生不认识也无妨,他也不介意多说一句。 此时天色已晚,古代的夜里不像现代那么嗨,这个时间大多人已经休息了。 万赖生带着宋芜下来六楼时,走廊和楼下基本上已经没有一个人了。 他平静地走在走廊上,时不时低头看看楼下,心中感慨万千。 红缘楼开张之后,他自己都没怎么上六楼来看过,这还是第一次呢。 稀奇。 “到了。”万赖生领他到最豪华的里间门口停下,拿了宋芜递过来的钥匙,侧身给他开门,做了个请的动作。 这间房是他特意按照前世现代的风格打造的,所有建设的原木和砖材都被刷了漆,总体色调是白灰色的,是宋芜喜欢的风格。 床品也都是比较偏现代风,被褥床品全都是让人按照他的要求来定制的,甚至下面还用棉花做了一层床垫。 床头柜、地毯、衣柜、书桌和镜子、窗帘、阳台…… 红缘楼目前是星京层数最高的建筑,也不怕外面有人看见什么,阳台打开还有他让人特别制作的懒人沙发,虽然比不上现代的那些,但也算舒服。 看着这间屋子,宋芜心里无比满意。 红缘楼的其他客房建设大多仿照现代风制作的,床不再是千篇一律的古代围帐那种,全都变成了现代风大开放式。当然,也有现代风围帐床。 “先生可还需要什么?小人去让人给先生准备些吃食,再去把红鸾少爷的食物也拿下来。” 对,红鸾也跟着下来了。 “不用。”宋芜抬手拒绝,他来之前吃过饭的,再说,他可是高雅的仙,仙怎么能吃饭呢! 但明天早上还是要的。 “明日辰时三刻,备些简单早食过来,红鸾不用特意准备,弄一些跟本座一样的就行。” 狐狸:你他妈的想多吃点就直说,干啥用我做借口! 宋芜无视了红鸾的白眼,招招手让万赖生下去了。 确定人走了,他才起身去,将门给闩好,长松了一口气。 第62章 “演戏真累啊。”走到床边躺下来,感受着虽然不算舒适但还软的床,心情还不错。 红鸾跳上床:‘人类倒是真能享受,你也是,居然整出这样的想法,把棉花垫在底下。’ 宋芜叹气:“没办法,也不知道有没有蚕丝,如果有,再做一个会不会更舒服?” 他现在这个棉花床垫就跟前世是棉絮差不多,睡久了会压变形,不舒服。 殊不知宋芜这个拿蚕丝做床垫的想法更离谱,这个东西本身就贵的吓人,而且也做不好,谁叫这个时代没有乳胶那种东西呢。 “凑合凑合吧。”宋芜翻了个身闭上眼,好在他塞得棉花足够多。 红鸾也在旁边趴下来,等着万赖生再把好吃的拿下来。 不多久,就有人敲门。 躺在舒服床上的宋芜都昏昏欲睡了,这一下直接给他吓得一个激灵,立马坐起身。 一人一狐匆匆收拾一下,摆出架子走到门边,慢悠悠地开门。 “桃元先生……”万赖生端着红鸾的碗,有些为难。 因为宋芜抬头看去,身后站了一个人,是杨执。 ……怎么哪儿都有他。 “这位大人说与您相识,曾经见过一面,有事相求这才夜半来打扰,在下思索,是不是先生说的那一桩姻缘,便带过来了。” 宋芜无语。 第31章天定的姻缘 “进。” 宋芜放下扶着门框的手,转身进去屋子里,又端着架子,在床上坐下来。 狐狸这次没上床,而是老老实实地卧在他脚边。 万赖生很快放好了红鸾的食物碗,转身出去,便带上了门。 余光瞥见,杨执笑着弯腰,装模装样地行礼:“听闻殿下半夜到红缘楼,重凝特来接见。” 宋芜吐了口气,瞥他一眼,起身闩门。 “明日,我叫玉霄过来红缘楼拜求桃元先生。”回过头,他走到旁边唯一的桌边坐下,放下了黑色的袍子帽,又解下面具。 实在想不通,就连他那便宜皇叔都以为符桃元是他请来的仙人,怎么杨执偏偏认定就是他本人呢? 虽然……虽然杨执知道红缘楼的东家是他,但也不能这么联想的吧! “明日之行想必不止玉霄一个人吧?”杨执又问。 宋芜点头:“嗯。还有荣国公范夫人,只是我不确定她能不能过来,不过来不来都没什么问题,玉霄来的时间我吩咐王府中人了,他前脚离开,后脚范云瑾也会跟着过来。只要范云瑾来了,晚点荣国公夫妇就能知道了。” “把他们一起引来,是最好最团圆的。”杨执说着,也坐下,笑嘻嘻地看着宋芜,“殿下可需要我帮忙?” 宋芜看着杨执,思索片刻。 此事从始至终都有他的帮忙,多不多这一次无所谓了,只是他还是想不通,杨执干什么对他一直这么殷勤。 兵符还没拿下? “那就多谢杨大人了。”宋芜出声打破思绪,“明日辰时末,玉霄和范云瑾都能到七楼,杨大人看着安排,我相信大人的能力。” “多谢殿下信任。” 杨执笑着起身准备出去,行至门口,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停下来。 “哦对了,今年除夕国宴,圣上会召各地藩王进京,从各大藩王子嗣之中选择一位能力才华出众的后辈,过继到圣上膝下,册封储君太子。” 宋芜一惊。 储君? 还是过继的? 这宋季柳是打定了主意不准备碰那些后宫的女人了? 藩王子嗣,好像也包括他? 杨执单单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芜满头问号。 看着他迷茫的眼神,杨执又继续笑道:“册封储君一事事关江山社稷和天下百姓,同样也是权力和野心的争夺,殿下深陷其中,必须要万般谨慎才是。更何况你兄弟三人常年在京中,圣上更了解,恐怕会成为众矢之的。届时,若殿下和王爷无暇顾身,重凝会出手相助殿下的。” 宋芜思索许久,想不通,按照杨执权臣的设定,他怎么会这么快知道? 哦对,想起来了,之前看见过他跟便宜皇叔走在一起,想必两人关系不错。 现在又是什么意思?是便宜皇叔让他来表忠心的?这样的话算不算内定了?但他可不是这个料啊! 谁想当一个凌晨三点起床上朝的大冤种啊! 想了想,宋芜问道:“杨大人觉得呢?” 杨执挑眉:“我觉得什么?” “杨大人觉得,此番过继和直系皇子的争夺,哪个更血腥?” 过继是自古就有的事情。 像范云瑾,独子断嗣,就只能从旁支里过继一位养在膝下,未来传宗接代,起码是有血缘的不是? 杨执显然没想到他这么问,顿了许久,才道:“无论如何,殿下会安然无恙就是。” 说完,他缓缓颔首,示礼,然后转身离开。 不管杨执给他说这个是什么意思,总之,宋芜不仅不想掺和进这件事里,还不想让旗王府掺和。 早知道就让他爹去把兵符拿到手了,至少其他藩王就不敢对他们动手了不是? 伤脑筋。 第二日,辰时末,太阳高悬,温度比炎夏低了不少,坐在树上乘凉,还挺舒服。 红缘楼已经开门了,外面闹哄哄的,按照宋芜的吩咐,万赖生时刻盯着荣国公之子范云瑾和淬鸢楼名厨玉霄的身影。 第63章 接近巳时,人来了,万赖生上楼禀告。 宋芜招招手让他离开,等人走了许久,估算着时间,差不多在两人到达六楼抽缘的时候,他摸出怀中的柳叶情笛。 情曲笛中出,声笼红缘楼。 整个红缘楼,方圆百里,源源不断地回响着柳叶曲。 这是众人第一次,在白日里听见柳叶曲。 整个红缘楼纷纷高呼‘桃元仙显灵了’,激动的甚至都直接跪下来了。 红缘楼开业至今,因为打着合好姻缘的名头,来此求合姻缘的不在少数,万赖生也接过不少求助的委托,都让下面的人去帮忙走访调解过。 所以,这符桃元的名头是无比响亮。 符桃元亲临,人群中水军带了节奏,纷纷说什么有天定的姻缘出现,才让桃元仙亲自吹笛。 六楼抽缘台,玉霄和范云瑾并排跪着,摇了两个上上签。 拿着签到门口,递给守门的小哥一看,眼睛都亮了。 “原来是你们!” 玉霄和范云瑾不解。 “是我们?什么意思?”范云瑾问道。 小哥忙解释:“这桃元仙亲自来了,没听见吗?这笛声,可是第一次在白日出现呢!都说出现了天定姻缘,这才白日奏笛,恭贺有情人终成眷属!” 小哥会说话,眼中也没有什么对他们的歧视,特别是看见二人双手紧牵的时候,竟然眼露羡慕。 得一真心人不容易,更何况是如他们这般,断袖之情,天定姻缘呢? 就连当今圣上想要明媒正娶心上人,都做不到呢。 范云瑾忍不住回头看看玉霄,双手牵得出了汗。 “二位快请!登上红缘七楼,面见桃元仙,可以助二位完成相守心愿。” 玉霄轻笑,颔首:“多谢。” 来这儿是宋芜推荐的,一来就是‘天定姻缘’,一来就‘桃元亲自现身’,他们可不傻。 范云瑾牵着玉霄上楼去,脚步缓慢。 “这也是殿下安排的?” 玉霄嗯一声:“或许是的,红缘楼的东家,是殿下也说不定。等会上去,咱们配合就是。” 范云瑾笑:“自然。” 七楼的红缘树,每一个见到的人都会惊叹一句。 树上已经零零散散挂了些愿纸了,随风飘扬,看起来很美。 “真是好看的树。”玉霄笑着,行至树下,松开了牵着范云瑾的那只手,双手合十,心中许愿。 ——希望能够和云瑾,此生此世,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范云瑾侧头看他,没有许愿,只是笑。 被无视的宋芜很无奈。 柳叶情笛的声音一阵一阵响起来,意念一动,笛声扬起清风,吹过二人耳畔。 玉霄缓缓抬头,钻进范云瑾怀中去,颤颤巍巍地抬头看。 宋芜穿着黑袍和面具,从树上一跃而下,铃铛声响,踩在花坛边上。 “世人来此,皆为见本座,你二人却只为许愿。”声音变得浑浊又空灵,自带一种仙人气质。 范云瑾和玉霄对视一眼,二人立马跪下来。 齐齐一磕,玉霄恭敬道:“仙人恕罪,我与夫郎情意相通,命中与贵人相助,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所愿成真,今日来此,特来写一副愿纸。” 宋芜沉默片刻。 “你二人的事情,本座已经听说了。可若是他家父母并未同意你们的婚事,又当如何?” 玉霄笑道:“若是如此,曾入公婆眼,得他们疼惜喜爱,玉霄此生足矣。” 范云瑾抓紧他的手。 范卓夫妇是真的曾经很喜欢玉霄,喜欢他独特的手艺,喜欢他孤身一人却谈笑风生的态度,喜欢他舍命救人的勇气。 宋芜不敢称自己是掌握一切的主宰者,但他敢确信,范卓二人的喜欢和满意,早因为玉霄,而给不了别人了。 因为对比,玉霄的乖巧懂事,更衬托得夏蓉冷淡孤傲。玉霄的礼貌客气,更显得夏蓉眼高于顶。 夏蓉此人,称不上坏,但她有世家小姐的高傲。 宋芜抬手,从袖中摸出一对桃花玉坠,递过去:“如此,本座祝二位百年同心,姻缘三生。” 玉坠只是普通的玉坠,但是他让人特意打造的桃花型,虽然没有什么灵气,但那可是符桃元赠送的啊!价值千金! 范云瑾起身接过来:“多谢上仙,借上仙吉言。若我二人有幸成亲,胆敢开口请上仙一杯喜酒!若上仙能屈尊前来,一定让云瑾蓬荜生辉。” 宋芜没有回答他这句话,转身走去。 踩在花坛边缘,铃铛再响,加一些特效和隐身符,再次表演了一个‘凭空消失’。 玉霄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扶了范云瑾一把。 “这坠子,日后可要好好带在身上,时刻不离身了。”范云瑾微笑着说着,拿出一块来,绕到他身后,给他戴在脖子上。 而后顺势抱住他,开心得埋头闷笑。 玉霄无奈:“好啦,我们先下去吧,在这儿腻歪,真丢人。” 范云瑾摇头:“这儿又没有别人了。” 宋·隐身·芜:“……” “走啦!” 玉霄挣脱他的怀抱,转头把他的衣领一扯,毫不客气地下楼。 “等等!阿霄……”语气无奈又宠溺。 人走了,宋芜翻着白眼撤了隐身符。 “喂!愿纸还没写呢!”宋芜要气死了,只记得讨东西和腻歪。 第64章 宋芜离开了红缘楼。 相当失败的一次送姻缘。 不过收获不错,狗系统那边收到了不少信仰之力。 ‘怎么样,信仰之力都吃饱了没?’一边下楼,宋芜一边在心里滴滴系统。 【嗯嗯嗯嗯嗯!宿主是我带过最棒的一届宿主!利用传言来吸引信徒,再随随便便解决几个小的家庭矛盾,再随随便便弄点特效~简直把人心玩的如鱼得水!啊啊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信仰!!!】 ‘别激动,以后每一天都有这么多信仰。既然得到了你想要的,日后就得好好配合我。’ 【嗯嗯嗯嗯!宿主以后让我往东,我绝对不往西!以后让我抓狗我绝不撵鸡!】 ‘得了吧……’ 宋芜扶额,完成任务,就回到王府睡一觉,然后美滋滋地等着后续结果就是。 路上,又双叒叕遇到了杨执。 “荣国公夫妇刚刚回府,相信殿下不日就能听见好消息了。”他跟宋芜汇报战果。 宋芜眯眼笑笑:“好!杨大人不愧是杨大人!” 虽然夸的干巴巴的,但他还是很受用,眯起眼,跟个被夸了的狗似的疯狂摇尾巴。 “那既然帮助殿下的事情我做到了,殿下是不是也该兑现你答应我的承诺了?” 宋芜脑子短路了一秒:“什么承诺?” 杨执脸一皱:“殿下可是说过的,范云瑾的事情解决之后,会到杨府与我一叙。” 宋芜想起来了:“噢!想起来了,那不用急。待二人成亲之日,事情才算结束。杨大人,应当不差这几日吧?” 杨执:“…………” 定亲到成亲可得花不少时日好吧!少则三五月,多则一年,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但话糙理不糙啊,杨执抿抿嘴只能应下。 宋芜看着杨执憋屈的脸,心满意足地回了王府。 次日,就得到了二人即将要定亲的消息。 第32章娶妻娶贤 宋芜蹭地一下坐起来,眼睛都亮了,看着满脸洋溢幸福的二人,还以为需要再等几日呢。 看来荣国公夫妇对玉霄的喜欢比他想象中更深啊。 “昨日从红缘楼回去,路上便遇到荣国公府仆人,说父亲母亲让我带着阿霄回去。” 范云瑾轻轻笑,一直紧牵着玉霄的手。 红缘楼离开之后,这边有人欢喜,那边有人迟疑。 范卓跟夫人是一同去的,自是听见了那情笛的笛声,也看见了从七楼下来的二人,手牵手笑得自由又真心。 作为父母,都未曾在范云瑾脸上见过这样的温柔和开心,从小需要恪守礼仪,被圈在一个‘笼子’里面,飞不出去,看不见广阔的天。 那样一幕,他们互动牵手又相拥,竟然一点都不觉得违和,甚至让人看着也想笑。 回到府中,范夫人还是那般迟疑不定,回想这十多天范云瑾的变化,又真舍不得如今的状态。 范云瑾很开心,这些日子都没有提玉霄的事情,只是陪着他们,端茶倒水,不求也不闹。 那样的开心和幸福感,通过范云瑾传到了他们身上。 “老爷,放手吧,要不然,我们就让瑾儿自己去选吧。”范夫人开口,控制不住地开始落泪,“瑾儿现在……现在多好啊,每天都开开心心的,练武、读书、日日陪着我们……” 眼见妻子情绪激动,范卓上前搂住她,叹着气劝道:“以前瑾儿不愿意学武,偏要走文人扭捏的那一套,我就不同意,结果如何?他还不是说不学就不学?他如今喜欢的那孩子乖巧懂事,你不是常常与我夸他吗?喜欢玉霄,总比喜欢别人好吧?若是个女人,这后宅勾心斗角,麻烦还少吗?” 这是个不娶姬妾的时代,但男人还是会如从前一样自诩甚高。 就算范云瑾不娶妾,但他若是娶个不喜欢的,管不住女人,荣国公府能安宁吗? 子嗣可以过继,但安宁和幸福可是别人给不了的。 范夫人捏着帕子点点头,很快收拾好自己,二人分开坐正了,范卓才道:“那我叫他们回来,无论怎么样,权当先看看。” “天定的姻缘……难不成,瑾儿的良人,当真是玉霄吗……” 范夫人嘟囔之际,仆人进来,听了范卓的吩咐便去请人了。 夏蓉曾经有多高傲冷漠啊,玉霄带给她的开心快乐,还有口腹之欲,那都是别人给不了的。 从这么一个人身上,范夫人真真切切地感觉到玉霄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 没多久,二人就回来了。 估摸着顾及到二老的心情,从走进前院,玉霄便主动松开了牵着范云瑾的手。 范夫人余光瞥见,心情好像被安抚了不少。 二人一同跪下。 范云瑾给父亲母亲请安,玉霄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局促地跟着磕了个头。 范夫人看他,他眼神躲闪,偷偷红了耳朵。 “起来吧,不用拘谨。”范卓温声开口,回身坐下,视线忍不住打量玉霄。 “你们二人之事,瑾儿与我们说过大半。十三相识到现在,其中有五年情意,是吗?”范卓问的是玉霄。 玉霄受宠若惊,眼神看看范云瑾,又看看二老,忙点头:“回国公爷和夫人,确实是五年。是……是玉霄的错,从前,不该送给他那柄扇子……” 他们二人之间的情意伊始,确实是玉霄主动的,送出一柄折扇,明明是很隐晦的事情了,他当初以为范云瑾收到后至少也要多思虑几天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65章 断袖虽有,但并非那么容易就遇到的,玉霄不敢期待。 可没想到,范云瑾问的比他更直接。 当天桥上,隐晦的示意,和明确的表白,范云瑾比他更大胆,也让他有些畏惧的心,之后就敢坦坦荡荡给他看。 “扇子只是扇子。”范云瑾忙替他解释,“只是一柄普普通通的,画了梅花的扇子而已。是……是我当时多想了,是我曲解的意思,不不,不对!是我主动说的,我很早就喜欢阿霄了,我那天,只是想试探……” 这个事,范云瑾在很早就跟玉霄说过。 送扇子是玉霄的试探,反问是范云瑾的试探,试来试去,心意相通。 “不用解释了。”范夫人又蹭了蹭眼睛,再度看向玉霄,“你过来我这儿,我看看你。” 玉霄心慌,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看了一眼范云瑾,又想到他必须得面对,便咬牙,心中暗暗深吸了一口气。 起身上前,毫不犹豫,跪在范夫人面前,垂下头去。 范夫人看着眼前的人,这般乖巧的模样,心中忍不住回想到那个见面就能逗得她开心的小厨子。 轻轻一笑,注意到了他脸上的疤,抬手去摸,“你模样好,看着就让人喜欢,又有一手好厨艺,是怎么喜欢瑾儿的呢?” 玉霄没动,感受到范夫人的指尖似碰又碰不到的样子,便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方便她摸一摸。 眨着亮亮的眼睛,说:“他吃过我做坏的菜。” 一个厨子,成为名厨之前少不了失败,每一道拿手且新式的菜品推出之前,做过无数次的试验和调配。 范云瑾就像是他的小白鼠,没有任何怨言地为他试菜,也从来都只夸赞好吃。 玉霄陷入回忆:“我爹去世的那段时间,我急切地想要接下他全部手艺,每一日都在做菜,都想尝试出远超他的菜品和味道,以此证明我比他更厉害,想让他安心。” “事情一旦急于求成,总会适得其反。是范公子一直陪着我,那段时间我做菜乱七八糟,每一道菜都食难下咽,可他每一次都吃了,没有怨言。” 说起去世的父亲,他的眼中好像闪闪地泛起泪光来,但又忍下去了,稍停顿,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又继续说。 “我爹是大厨,我知道他从小就做菜,做各种各样的美食。可是我真正学厨时间太短,十三岁认识范公子的时候,我仅仅称得上会下厨,却算不上做的好吃。练刀法和备食材我就准备了两年,手上伤过无数次,将那些菜处理到娴熟,再开始学火候。偶尔也会偷偷做些成品出来,想学父亲的手艺,只能做出个四不像来。” 人前风光的名声,背后付出的永远是最多的努力。 别人都知道淬鸢楼名厨玉霄做菜好吃,千金难求一道菜,却只有范云瑾一个人,是陪着他一点点变好的。 听着玉霄的回答,范夫人心中有所触动。 她跟范卓就是年少夫妻,相依相伴,甚至范卓去军营的那段时间她都一直在等着他。 这样的感情,她身有体会,别人不理解,她却可以。 目光之中,不知道何时带上了些怜惜,又看看额间的伤,轻声问道:“这是怎么弄的?” 玉霄答:“我曾经有三个月的时间在野猎场生存,每天都跟那些凶兽打交道,要不是有七雪保护,我可能要死很多次。” 七雪是杨执的虎,这事范卓知道,他一个激灵站起身来,显然没想到玉霄曾经在那儿待过。 “你……你在野猎场生存过?还是三个月?” 野猎场是一个天然的猎场,里面所有的动物全都是野养,野性也是十足。 且不说他到底能不能在里面生存下来,单单他有这个胆子,也值得敬佩。 玉霄点头:“范公子练武的那三个月,我就在野猎场,所以……夫人想要吃我做的菜,我一直没有出现。只有一次,我拜托杨大人送来了。” 范夫人有印象了:“是那次,小世子殿下来说瑾儿在练武的那一次!” 玉霄没回答,这个他不知道,毕竟他不在场。 范卓却点头:“是那一次!那个时候,你就去野猎场了?你是个厨子,干嘛要跑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冒险?” 玉霄却道:“若是不去,我就想不出烤肉的吃法。而且……听闻国公爷喜欢身有血性之人,为了讨您喜欢,我就去了。” 他说得很实诚,可越是实诚,倒越惹得范卓心疼无比,眉毛都要挤到一起去了。 “你一个小年轻,何必讨好我一个糟老头子,你呀你……”话说一半,忽地看见了旁边的范云瑾,声音戛然而止。 他是为了范云瑾,这才一直,又做菜又进野猎场,所以才一直讨好他们二人。 范卓看看夫人,与夫人目光对视上,知道她也想明白了。 连忙起身扶他,道:“快起来吧,跪得膝盖都疼了。” 玉霄忙站起身。 看着这二位脸上的关心和担忧之色,脑袋又垂下去,犹豫着,抓紧了衣摆。 沉默良久,才小声开口:“求求国公爷和夫人,成全我和范公子吧……我以后,每天给你们做菜,每天不重样。什么都做,我不会的就学,你们想要什么样的儿媳,玉霄……玉霄都学。除了、除了不能生孩子,什么都行……” 垂下头,玉霄的声音越来越小了,软软的,还很委屈。 第66章 低着头不让他们看见,却难得这般直白地面对着二人开口请求,耳根子都红透了。 范夫人听着那道声音,跟小猫爪子似的挠在她心上,面对玉霄,却不像其他人那般难接受。 范卓确实是更喜欢有血性的男人,可玉霄却像是例外,看他脸上那一道疤,竟然产生了指责自己的念头。 为什么要喜欢血性?现在这样不好吗?! “好好好,我答应了。”范夫人忙哄他。 玉霄一惊,诧异地抬起头来,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 “……什么?” 范夫人眼眶发红,站起身,抓着玉霄的胳膊,说:“我答应了,答应你跟瑾儿的婚事。” 玉霄仿佛置身梦中。 同意……了?真的同意了? 猛地回头去看范云瑾,后者站起身来,立马走到他身边。 “母亲,您……”他不敢猜测,回头又看看范卓,“父亲……?” 范卓点头:“我跟你母亲想过很久了。玉霄是一个与别人不同的人,今日换成谁都没有他这般的本事,能够让你母亲放下断袖这种成见,但玉霄不一样。俗话说,娶妻当娶贤,贤媳旺家。一家人好,比其他任何事情都要好。” 玉霄立马跪下,带着兴奋和激动的情绪,心脏狂跳,眼泪滑下,朝着二人磕了个头。 “多谢……多谢国公爷和夫人的成全!玉霄以后一定将二位当亲生父母对待。” 嘭地一下,脑袋磕在地上,眼泪啪嗒一声落下去。 坚守五年,隐藏心底的情,原本以为,这辈子不会有机会能够跟范云瑾做夫妻。 “多谢父亲母亲成全。”范云瑾也磕下去。 思绪拉回,玉霄跟范云瑾靠得更近了,二人看着宋芜,再度深深鞠躬。 “若是没有小世子殿下,我们二人今日说不定是何场景,如今能够在一起,殿下功不可没。” 范云瑾笑说着,很真诚地朝他道歉:“先前对殿下恶语相向,是云瑾的错,在这儿给殿下赔个不是了,成婚之日,殿下一定要来喝一杯喜酒才是。” 宋芜挑眉,心道你都给原主杀死了,还赔不是。 但事情到底不是范云瑾的错,叹了口气,他摆摆手。 “好,我会去的。” “对了……” 忽然回头,瞥一眼这二人黏糊的目光,小声道:“……愿纸忘记写了。” 范云瑾和玉霄回眸相视,但笑不语。 第33章为臣忠君 宋芜咸鱼了几天,收了不少红缘树上的愿纸来。 这些愿纸上能够看得见许多痴男怨女的诉求,当然,那种求桃元先生给送一个对象的,他做不到。 玉霄和范云瑾的事情算是完美解决了,这几日玉霄从旗王府搬出去了,回了自家宅子里。 父亲生前留下几栋房产,玉霄倒不愁地方住,只是家里没什么仆人伺候,就他一个人。 范云瑾便找了几个人过来,非要留下伺候。 玉霄欲哭无泪,劝道:“我不喜欢有人守着,自己一个人多好,也不算麻烦。” 范云瑾却道:“早日习惯!荣国公府可不止有你跟我两个人,伺候的下人一大堆。你以后可是我的夫人,也不需要再天天下厨了,有厨子呢。” 玉霄眼睛一转,问:“那我要是不爱吃你家厨子做的菜呢?他们做的可没有我做的好吃。而且,国公和夫人恐怕也更喜欢我做的。” 范云瑾走近一步,贴近他,抬手??把他的腰一抱,低声道:“要改口了。” 玉霄笑地黏糊糊的:“等成婚之日再说。” 二人紧紧相拥,靠在一起,不再惧怕什么时候被人发现,光明正大的,享受着属于他们的时光。 “知道你不习惯被伺候,但还是把他们留下吧,母亲交代的。说等成亲之日,你再全带回来就行,不耽误。”范云瑾说。 这次玉霄没有拒绝,靠在他胸膛上点点头,余光看见在附近打扫忙活着的仆人们,没有一个看向这边。 二人相拥了一会儿,时间也还早,玉霄去后厨,亲自做菜,做了二人的量,一起吃。 以前在淬鸢楼,范云瑾都是以客人的身份来,唯独这一次是以家人的身份。 “母亲说,我们二人拖的太久了,婚事早办。” 厨房里,玉霄站在案边切菜,刀法熟练。范云瑾站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抱着。 玉霄笑着点头:“一切都按夫人的意思办就好,我父母双亡,也没什么人能做主的,只能麻烦他们都操心了。” “嗯。等成婚之后,母亲让我跟你一起挑一挑,找个听话聪明的孩子,过继在我名下,作为范家直系嫡子,让你跟我一起抚养。” 玉霄不会反对,又嗯一声,知晓夫人对传宗接代一事的重视,选择过继而不是让范云瑾找别人生,他已经很满足了。 “这些事情啊,不急。”玉霄说道,“眼前成婚一大事还没有忙完呢,过继是以后的事了。” “说得对。过段时日府中宴会,父亲会请不少京中贵人前来,算是广召天下的订婚宴。” 玉霄无奈,嫌他话多,转头推推嚷嚷,把他送出去了,这才安安静静地忙。 范云瑾无奈,却很幸福。 请帖送到手,刚刚咸鱼了几天的宋芜叹了口气。 “订婚宴啊……”嘴里喃喃,斜眼看见阿荣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顺手端起喝一口。 第67章 “范公子的订婚宴,恐怕会让星京动荡呢。”阿荣插嘴。 宋芜轻笑。 何止是他的订婚宴? 从范云瑾订婚开始,紧接着,会发生不少的事情。 还有一个一直约他见面的杨执在虎视眈眈,目的不明。 “最近杨执那边怎么说?”宋芜又问。 阿荣答:“没有什么动静,不过府中有人在外遇见了杨府的人,说带话回来告诉殿下,让殿下记得赴约,说到奴这儿来了,只是这般小事,奴并没有跟殿下说。” 宋芜心中冷笑,这杨执还真是急啊,见一面都得提醒一句。 从前白痴一样的杨予安,虽然有点心眼子,但都是上不得台面的情情爱爱,他也就只敢出轨了。 现在一身心眼子的杨执,惹又惹不起,借势用得好,粘上了也确实是麻烦。 “那就写个帖子,让杨执找个时间,我上门去。看他选什么时候吧,星京二三事,他可比我清楚多了,一定能找一个最合适的时候见面。” “是。”阿荣应下。 “父王和大哥在府中吗?”宋芜又问。 阿荣点头:“在,近日王爷和大世子看起来紧张兮兮的,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让人去写帖子,我去见见父王。” 宋展这几天也老实了,不怎么出去玩,偶尔跑来他青梧院坐坐,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院子里,说是父王让他读书。 看起来像是在避风头一样。 宋芜到旗王书房外,让人进去禀告了。 作为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显眼包世子,他们不管自己也是正常的,任谁也不会想到便宜皇叔会有过继他的想法吧。 “进来。”书房里,旗王沉闷有些烦躁的声音传来。 宋芜抬脚进去,书房里只有旗王一个人,看起来神色有些疲惫,桌上有一堆废折子。 他低着头,没看宋芜,还在自顾自地写着什么。 宋芜走过去,扫一眼狼狈的父亲,蹲下身,拿起一个折子看了一眼。 内容跟过继太子有关,意思是他的三个儿子都没有这个想法。 父亲想要把用这种方式他们三个给摘出去。 “父王也知道了过继一事?”宋芜问。 问的有些废话,旗王每天都要上朝,虽然是亲兄弟,但宋季柳很信任旗王,旗王也是个忠君之人。 他知道的,可比宋芜知道的多了。 听三儿子宋芜提起这事,旗王宋季远有些惊讶,抬起头来将他打量一番,问:“你怎么知道的?我让你大哥不要告诉你们了。” 宋芜答:“杨执说的。” “杨执……”旗王喃喃。 宋芜:“范云瑾的订婚帖恐怕不止送到了我手里,父王应该也收到了吧?” 旗王点头:“是。” “不瞒父王,范云瑾的婚事就是儿子撮合的。”宋芜说,“荣国公夫人想要我做出头鸟,但我不如她的意,偏偏让范云瑾跟心上人成亲了。圣上的男皇后还没尘埃落定,范云瑾先做这个出头鸟,定会有人在订婚宴上做什么手脚的。” 旗王沉默下去。 许久,他问:“过继一事,难不成是圣上想要立皇后的意思?” 宋芜笑笑:“有了太子,群臣难以用子嗣来胁迫圣上。他想立皇后,自然就更近一步。” 旗王却紧皱眉头。 于理,娶男皇后于??礼法不合,绝对不可能,毕竟礼不可废;于情呢,作为圣上的亲大哥,宋季远也不同意让他娶一个男人,更何况这人还是圣上。 所以这许多年的男皇后之争,宋季远一直都是反对的立场。 “父王,为臣忠君,自是要为主君排忧解难。”宋芜劝道,“圣上喜欢,这皇后立便立了。” 旗王脸色不佳:“你如何懂?圣上,那不仅仅是一个称呼,自古以来,圣上思国优民,他的一切都不只是他自己。皇后是巩固江山之本,国之主母,怎么能如此草率就定下呢。” 宋芜不可置否:“孩儿知道,父王跟荣国公范大人一样,认为子嗣为重,男婚女嫁天经地义。但孩儿既然帮了范云瑾,就自然有孩儿的一套道理。” 旗王抬起头来。 他这个三儿子,从前恃宠而骄无法无天,‘小霸王’的名头都已经挂了那么多年了,这几个月变了那么多,他不是傻子,也看得出来。 眼前的‘宋芜’,并不是他以为的那个‘宋芜’了,再说,宋芜一开始也不加掩饰他的性格区别。 “宋芜,朝堂之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他直接叫了全名,神色淡淡,没有多余的情感。 从一开始的欣慰他有所改变,到如今切切实实的怀疑,有理有据的辩词,旗王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宋芜知道他是猜到什么了,心中却没有什么紧张之感。 变成‘宋芜’已经这么久了,说忙于公务,但闲暇时间,他跟这个父亲交流也少。 感情称不上,敬重也有,但是因为原主才敬重。 “王爷目光短浅,没曾想到更长远的以后。”宋芜变了称呼,“只要圣上一日不死,这天下就还是圣上的天下。” “放肆!”宋季远蹭地一下站起身来,猛拍桌子,俨然被他直接出口一个‘死’字给惊到了,“你敢口出狂言!” 宋芜面不改色:“若是今日圣上在此,我也还是会这么说。王爷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杨执手握权势只手遮天,圣上还是想将兵权交给他吗?” 第68章 宋季远一哽,话阻在喉咙口,深吸一口气,又给压了回去。 慢悠悠地又坐回去,抬眼看着宋芜,问:“为何?” “我早与王爷说过。”宋芜淡淡说,“杨执一心想要兵权,您不愿意给,目的是他权力大。而他不愿意给您兵权,是忌惮您亲王身份。可这些,圣上从来都没表态过。” “圣上给予杨执权力,给予王爷您实权官职甚至是兵权,都是因为一句话:用人不疑。圣上比其他君王少了些猜疑,能人他用,不是因为他蠢,而是他有足够的能力控制住这些权臣亲王。” “恐怕远不止表面上的兄友弟恭和忘年好友一层关系吧?”宋芜继续笑,“杨执是圣上的忘年交,他信任杨执的人品,权力至上却从未有过逾矩之事,那是因为他自信能够掌控杨执。王爷也一样。” 旗王冷哼着反驳:“巧舌如簧罢了!自信?自信有的时候能够害死他!” “不会的。”宋芜眯眼笑,慢悠悠走到旗王面前,“圣上手上捏着你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手段,他能掌控着王爷的忠心,也能掌控杨执的野心。这一点,我也很自信。” 他猜测宋季柳绝对不是成为皇帝之后穿越的,如果他来的时候就是皇子,那么凭着丰富的现代知识夺嫡,那绝对是无比的优势。 现代知识放在古代那可是香饽饽,能够在千军万马之中变成如今的圣上,区区立一个男皇后,有什么难的? 再说,还有他呢。 三个臭皮匠还抵一个诸葛亮,不是他吹,他们这是两个诸葛亮在这儿呢! 而且,宋季柳穿越来之后手上有没有捏着金手指他还不知道,要是有什么逆天的东西,傻子才想跟他作对! 旗王看着宋芜,皱眉:“所以你,也想要参与夺嫡?” 宋芜摇头:“我才不想天不亮就起来上朝呢。” 旗王:“……” “父王,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如听我一句劝,放手这件事,最起码,站在圣上的角度。” 宋芜又继续开口:“你知道我不是宋青梧,但站在你面前的这具身体确确实实是他,我占了你儿子的身体,总得代替他尽孝道。” 旗王看着宋芜,思绪纷杂,看不出喜乐。 宋芜是个得宠的小世子,但旗王平时没什么功夫管他,从小就对儿子感情不算深厚,只有两个哥哥关心他多。 宋礼为官之后相处也少了,朝堂上的事情一出接着一出,总少不了麻烦。 “青梧人呢?”旗王问。 宋芜犹豫,想了想,如实回答道:“死了。范云瑾命令手下将他轰出淬鸢楼,推搡之下撞到了头,一命呜呼。而原来的我也死了,没想到魂魄被拉扯到这具身体上,借尸还魂。” 旗王握紧了手。 无论感情深不深,总归是他的儿子,突然得知死讯,心中也很不是滋味。 “想开点,我和宋青梧,这也算是双赢,我替他活着,摆脱他臭名昭著的名声,不好吗?” 旗王深吸一口气:“那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我需要活下去。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更珍惜重活一次的机会。再者,不受束缚的活下去。” 旗王摆摆手,表示应允。 小儿子死了无法下葬,面对着这个鸠占鹊巢但心思缜密八百个心眼子的‘新儿子’,也算是有点安慰了。 这才应该是皇家的子嗣。 “你大哥、二哥,还有你。父王不会让你们卷进储位之争里,你说的话为父也记住了,回去吧。” 宋芜颔首:“孩儿告退。” 第34章喜欢好看的人 宋芜回到青梧院,躺在床上睡了一觉。 好不容易看起来有点起色的亲子关系,又因为他去汇报储君和杨执的事情被打乱了。 旗王知道他换了芯子,念着身躯是亲儿子,并且对他有益,就留下来了。 宋芜抿抿嘴,有些憋屈。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隔几日一个聚会,隔几日一个约定了。 第一个赶的,就是杨执邀约。 杨府安排周到,他来的时候已经备好了饭菜,仆人直接请他去入了席。 席间不说话,他不说,杨执却滔滔不绝。 “如何了?殿下有没有决定,这储位是争还是不争?若是争,我和圣上都支持你。” 宋芜:“不。” “……” 狗东西打什么主意他还不知道吗? 旗王能猜出他换了芯子,穿越者宋季柳还不知道? 有什么储君比另一个穿越者更厉害的? “吃饭吧。”宋芜回过神。 他要是有个争储系统,说不定就上去干了,但他是个红缘系统!是要吃香火的! 关在宫里算什么事。 一桌子好菜,虽然比不上玉霄的手艺,但味道着实不错。到底是左相大人的府邸,厨子也是好的。 饭后,杨执就领着他在宅院里四处走走。 整个杨府除了一些仆人侍卫就没有其他人,宋芜早前发现了,那些侍卫和仆人都一个作风,不听不看不打量,跟个机器人一样。 忍不住好奇问道:“杨大人的家人呢?我几次来杨府,似乎都没有见到其他主子。” 杨执笑答:“在下是陪着圣上从初始开始走到现在的。年少时考功名,被这星京世家给整得很惨,是圣上缕缕出手相助,才有今日的重凝。” 第69章 他说着这些往事,大概陷入了回忆,不小心多说了一些。 等回神,忙不迭道歉:“恕在下多嘴,重凝父母早逝,家中只剩下一人,至今也未娶妻,这杨府之中,自然就没有另外的主人了。” 宋芜没在意他的多说,挑眉嗯一声,耸耸肩:“有的时候,孤身一人也是自由。更别说,大人还有圣上这一位好友。星京之中繁华财富迷眼,权力地位勾人,能够像大人和圣上如今这般如当初一般的信任和交情,可是难得。” 杨执又笑:“殿下和圣上,可比我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外人,说起来关系要更好呢。” 他知道圣上是穿越的,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那是宋季柳还是个皇子的时候就有的交情。 没有再纠结交情这个问题,杨执说完,又自顾自转移话题:“临近年关了,年底的事情会越来越多的,殿下可应付得过来?” 宋芜点头。 快过年了? 说起来,他刚刚来的时候才五月份左右,一转眼,时间过得都这么快了。 “年关将至,藩王们都陆陆续续进京了,殿下从今日开始要小心些了。”杨执又提醒道。 宋芜不答,想到什么似的,突然问道:“说起来,朝堂之事我还是不太清楚,不知道方不方便问大人一个问题?” 杨执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下但说无妨。” “那兵符最终到谁的手里了?” 宋芜扭头看着杨执的眼睛,眨着一双‘不懂朝政’的无辜眼,一本正经地问杨执。 杨执显然没想到他关心的是这个事,愣了一会儿,才回神。 而后叹气:“到旗王手里了。殿下竟然不知?” 宋芜怎么会知道? 上次撕马甲之后他更不想去找旗王了,万一一个不小心惹怒他,那可没有父子身份做掩护了,万一死了,得不偿失。 “在旗王手上也是好事。”杨执叹气道,“至少,今年年关,他可以保殿下无虞。” 宋芜听了发笑:“我以为杨大人一直接近我,是为了兵符呢?兵符拿不到手,还想借着我跟我父王周旋,看大人这样子,倒真一副怕我出事的模样。” 杨执:“那可不?在下自是希望殿下好好的,虽然一开始也想过通过殿下取得兵符,奈何圣上信任旗王,事已至此,还想那么多干什么。” “大人就算想,也没办法了。前些日,父王知道真正的宋青梧已经死了。”宋芜道。 脚步一顿,杨执停下来,惊讶地看着他:“你告诉旗王穿越之事了?” “那倒没有。”宋芜说,“玩政治的心都脏,你能猜得出来,旗王有什么猜不出来的。我虽然看似占了不少便宜,有跟圣上一样的先进思想,但从前的我毕竟是生活在温室和平年代的人,玩不过你们。” 改天他还得把权谋值给多加一点,现在的情况太麻烦了,简直是头疼。 说起来,范云瑾和玉霄的委托任务应该已经完成了呀?还没来得及看看有没有结算,晚点回去看看吧。 信仰之力也要继续收集,虽然没有什么高难度需要他亲自出手的委托,但红缘楼只要开着,就日日能够收到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 想到这个,宋芜眼睛一亮,忽然笑着看向杨执:“范云瑾的事情上你也算帮了我。看在你这份人情上,改日送你些好东西。” 送什么还不能确定,但是从系统手里拿的,都不是凡品。 杨执应下:“好,那我可得期待一下。” 二人留下闲聊一番,除去那张跟杨予安一样的渣男脸以外,杨执这人还算是个温和有礼的,倒让宋芜刮目相看。 外人都说杨执阴狠冷酷,手段狠厉,至少在他看来却不尽然。 “殿下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走之前,杨执忽然问他。 宋芜没明白,回头看看他,靠在池塘桥边,还是仔细想了想。 “喜欢什么……” 他想到前世杨予安曾经送给他一只很威武的罗威纳大狗,后来因为城区不让养,就给送回乡下了。 在星京他有红鸾,虽然不是狗子吧,但养狐狸听起来也还是无比高大上的,而且还是那么漂亮的。 纣王都做了,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了吧。 “一时之间真想不到。”宋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叹气,大概是杨予安把他所有的爱好都给磨灭了吧。 不过他以前也喜欢打游戏,这个时代又不行。 “花鸟鱼虫,动物植物,美食糕点,射箭骑马,这世界上好玩的东西多了去了,殿下没有一样想试试的吗?”杨执睁大眼睛,有些好奇。 “噢!你这么一说,倒是也有一个爱好。”宋芜一拍脑子,“喜欢看好看的人算不算?” 杨执:“……” 宋芜哈哈笑:“大人,我就先告辞了。” 拱手抱拳行礼,带着笑看看杨执,看他一言难尽的表情,开开心心地转身走了。 杨执摸着下巴思索,嘴里喃喃自语,“好看的人啊……” 正此时,屋檐下飞下一个黑衣会武的男人,站在他身后,点头恭敬道:“大人,七仙郡威王,平汉郡夏王,澄峰郡星王,武山郡康王都已经抵达星京外了,我们的人都全盯着。还有一个地处北上的庆阳郡沛王,距离太远,还需几日才会抵达星京。” 杨执听着,连连点头,看着宋芜离开的方向,想了很久,才回头问黑衣男人:“你说,本官长得好看吗?” 第70章 黑衣男人:“……” 大脑短路了两秒,而后很有求生欲地答:“大人天人之姿,星京无人比得上大人!每次出行,可都有不少闺阁小姐和姑娘青睐。” 这倒是实话,听起来也不像胡诌的,杨执满意地点点头,转过头去,招了招手:“好了下去吧,这些事你安排人处理好就行了,务必保护好王爷们的安全,也别让他们路上撕起来。” 黑衣男人立马应:“是!” 应了声,转头咻的一下消失。 杨执心情不错,满脸都带着笑意,正准备回去休息,余光一瞥,忽然看见,刚刚宋芜靠过的桥边地上,落了个什么东西。 一时不解,上去捡起来。 是一个挂着红穗的狐狸咬月造型的玉坠,很漂亮的坠子,看样子是宋芜的贴身之物。 “去看看小世子走远了没有。” 杨执忙把玉坠递给旁边仆人,招招手让他出去:“若是没走远,给他送过去。” “是。” 仆人很快出去。 待杨执都回到了内堂,那人又回来了,恭恭敬敬将玉坠递还给杨执。 “小世子殿下已经走远了。” 杨执再接过,认真打量了一番那个坠子。 精巧无比的造型,让人一看就喜欢。 盯了一会儿,他垂下眸,将玉坠紧紧捏在手心里去了。 宋芜都快忘了这个玉坠了。 自从变成了小世子,他的生活基本上都是有仆人伺候的,阿荣总是把事情做的井井有条,完全不需要他操心。 所以,甚至有些时候,他身上有什么东西自己都不知道。 回来之后,无事打扰,也没去红缘楼,一切生活都很美好。 红缘楼那边,一般小一点的姻缘委托都有万赖生让人处理了,麻烦不到他,大一点的,系统还没检测到。 得了空,宋芜开始看系统任务的情况。 ‘系统?死了?快给我看看,范云瑾的任务怎么样了?’ 系统得了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简直要开心翻了,说话都和气了不少。 【宿主,原本的评定应该是到范云瑾和玉霄成亲的那一天才可以结算,但本系统跟宿主是一条心,自然知道宿主如今所求,所以,提前结算任务!】 叽里呱啦在他脑子里说了一通之后,系统才开始结算。 对于它自吹自擂,宋芜表示没听见。 【任务:帮助范云瑾和玉霄获得父母认可已完成,恭喜宿主!】 【任务奖励:1000红缘点、经验值500,已发放,请查收】 【系统经验已达到,开始系统升级……】 宋芜看着满满到账的货币和经验值,心情很不错。 等会儿系统升级了,他再看看资料,顺便把自己各项能力全部都升满级! 第35章家人团聚之餐 约莫又等了一炷香时间,系统在脑子里叮了一声。 【叮——系统升级完成!解锁1级系统金手指:识别强化!功能可看清红线颜色深浅,根据感情轻重而深浅不一】 宋芜蹭地一下坐起身来,兴奋地搓搓手:‘加加加!先把所有的属性加满!’ 【叮——消耗红缘点,增加宿主属性,友情提示:一天只能加满一项,否则身体改变太多,宿主会坚持不住爆体而亡】 ‘好好好!一项就一项!先给我加满权谋值!’ 【好的宿主!成功消耗红缘点,扣除主宠契丹负债,宿主当前红缘点:535】 宋芜眨眨眼,哈?负债了这么多吗?扣完一半没了?! 一边怀疑人生,一边嘟囔系统的小气,翻了个白眼,宋芜看了一眼自己的资料面板。 【个人资料 姓名:宋芜 身份:旗王小世子、红缘楼主 年龄:17 体质:72 精神:88 智商:69 武力值:29 文学值:64 权谋值:100 知名度:-57 正负100满分值】 数值看起来还不错,不过宋芜这次多盯着那个文学值看了一眼,感觉还不错,六十四的文学值。 仔细想想,他前世修汉语言文学专业,更加偏向语文,按照前世每个人的情况来看,这个数值基本上都在中等水平。 他选修专业不一样,文学值看起来就更高了。那么就是说,他要是真去读书搞科考,说不定还真能捞个官当当? 更何况他还有红缘点可以直接加满呢。 不过宋芜没有招摇到想要考个状元就是了。 面板又被他看了又看,关于一级系统的金手指,他还得过段时间看见了范云瑾和玉霄才能验证,一时急不来。 还剩五百多经验值啊……他得赶紧再升级,解锁不同的金手指。 接下来,应该去哪儿找下一个能够带来这么多奖励的有情人呢? 还不等宋芜想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青梧院外面哒哒走进来一个府里小厮,看着眼生,不是青梧院的人。 “小世子。” 小厮恭恭敬敬朝他行礼,端的是标准宫廷礼,猜得不错的话,是他另外几个父母兄弟的人。 “今日大世子妃带着小世孙回府了,特命奴来请小世子到韶光院一聚。王爷王妃、还有二世子都已经过去了。” 宋芜眉头一跳,在记忆里找了一下。 他大哥的夫人,大世子妃娘娘闺名叫卫纺苑,是星京大理司丞的女儿,在星京这个地方来说算不得高门大户,只是个从六品的官职。 第71章 二人成婚除了王妃在其中托人打听说亲之外,其中有很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二人两情相悦。 当初这门亲不少人不看好,但王府中人见到卫纺苑却喜欢得不得了,当即就定了亲。 成婚第一年,二人便诞下旗王第一个娇娇嫡世孙,被众人捧着长大的,如今已经五岁了。 宋芜记忆里的这个小侄可是个实打实的熊孩子,比宋芜还熊,他好就好在多一点心眼子,惯会掩饰自己。 小小年纪,把旗王和宋礼的黑心眼全学了去。 就在一年前,小侄宋诺许生了场大病,遇到一寺庙和尚吉言,卫纺苑便在他好了以后去那位和尚落脚的寺庙还愿了,如今才回。 也难怪,嫂子和小侄不在,宋礼平时在家的时间真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去处理公务了。 宋芜思绪拉回,揉了揉眉心,心中其实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这一家人。 自从捅破,他就感觉跟这个王府格格不入,可是又不能不去。 “好,我马上去。”只能应下。 看样子,来人就是大哥宋礼的小厮。 来了这么久了,还是对府中一些人不太熟悉,宋芜有些头疼。 不情不愿的,宋芜等小厮走后又磨蹭了一会儿,才慢慢悠悠跟蜗牛爬似的去了韶光院。 大哥宋礼见到他还是一副看着亲弟弟的眼神,温柔又亲密:“青梧来了,快坐,就等你了。” 一家子围在一起,摆满了一桌的菜,那么大个桌子满满当当的美食,看得人垂涎欲滴。 宋芜不太适应地一笑,在特意留给他的位置上坐下来。 背对着门口,是按照辈分大小排的座位,古代就是有这样扭捏的规矩,他最小,只能做到尾巴上。 这样一来,就非常巧合地跟旗王面对面了。 宋芜抬头,恰好看见他这便宜爹皱着眉,藏满了猜不透情绪的那双幽深眸子。 父子对视,空气凝固。 整个饭桌一片诡异气氛。 连宋展都感觉到不对劲了,默默往王妃身边靠了靠,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衣袖:“母妃……” 旗王妃感觉到,抬头也看了一眼宋芜,眼中有一抹尴尬。 看样子,她也知道了。 两个哥哥应该是还不知情的。 宋芜躲开视线,笑着开口打破诡异,转头把注意力放在卫纺苑身上:“嫂子回来了,小弟都没来接你,实在是不该。今日多吃些,当我们为你接风洗尘。” 一脸懵的卫纺苑尬笑一声,只能接下,端起小杯酒,接了宋芜这个招呼,饮下。 而后看看怀中还被抱着的宋诺许,轻声哄道:“快叫小叔叔!” 熊孩子一听就熊上头了,当即皱巴起小脸,指着他就骂:“坏蛋不是我叔叔!没有坏蛋叔叔!” 宋芜抬眼望过去。 宋诺许是个熊的,但他的心智比同龄人成熟多了,‘坏蛋’这种词汇只是他掩饰自己的方式罢了。 而记忆里,这个小侄就不是很喜欢原主。 一边比他还熊,一边嫌弃他是个熊的,典型的贼喊捉贼。 宋芜也没有什么好介意的,原主也不怎么喜欢这个熊孩子。 卫纺苑一听儿子的话脸色都变了,尴尬又生气,立马往他屁股上一抽,低骂道:“宋诺许你说什么呢!母亲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 说完,又着急忙慌地抬头看向宋芜,赔笑:“青梧你莫要介意,小孩子说话口无遮拦。” 宋芜捏着酒杯,喝了一半,正想说什么,考虑到一家人都在这儿坐着,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只能笑笑:“没事。” 他要造次,指不定旗王会不会找人把他驱了,杀他个魂飞魄散,再把他小儿子好好下葬。 毕竟下葬不了,这事估计一直卡在旗王心里。 气氛再次陷入一阵解释不通的诡异里。 直到旗王轻咳一声,替他简单解了围:“纺苑你刚刚回来,这段时间好好休息,诺许这么大了也该懂点道理了,要好好教导。” 卫纺苑点头应下:“是儿媳的错,没有管教好诺许。” 两边人都没有怪罪的意思,宋诺许一直仗着这样的宠爱一直无法无天,平日里虽然他也会这样跟宋芜对着干,但宋芜基本上是爽快地回骂回去。 那时候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原主虽然不喜欢这个侄子,但对他也是有纵容的。 只是今日,宋芜不说话,淡淡回答一句没事,总让人多想,以为是受了委屈。 宋礼就是其中一个。 当即冷冷的眼神撇过去,眼刀子插在宋诺许身上,吓得熊孩子立马闭嘴不敢熊了。 但宋礼却没想放过他,声音淡淡开口,没听出生气的情绪,却无比坚定:“犯了错事,不敬长辈,我平日里就是这么教你的吗?不许吃饭了,回去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吃饭!” 宋诺许被他这么一句话吓得眼眶都红了,明明平日里父亲不会这样跟他说话,可今日却这般得理不饶人。 都怪坏蛋叔叔。宋诺许不甘愿的愤恨眼神瞥向宋芜。 宋芜一挑眉,自然看见了。 既然还不知错,那晚点去治治吧。 “吃饭吧。”王妃夫妇都没有介意宋礼的处理方式,教育孩子这方面,他们虽然是爷爷奶奶,但是也基本上不会越过夫妻二人去管教。 第72章 王妃打圆场,奴仆出来毫不留情地带走了宋诺许,任他委屈地掉珍珠,也都跟没看见似的,自顾自地吃饭。 “好不容易一家团聚了,却因为诺许不懂事打扰了心情。青梧,你别计较,大哥这儿代诺许给你道歉了。”宋礼举起一杯酒,以礼相待,挑不出任何错处。 宋芜入乡随俗,繁冗又无奈地接下。 如果是其乐融融带着欢笑声的一家,或许会更让他沉迷吧,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礼数。 吃饭还不能说话。 一桌子,各吃各的,除了宋礼偶尔给夫人夹一点菜,其他人吃得礼貌又含蓄。 生怕吃饱了似的。 所以说宋芜最讨厌这样的复杂生活,还??不如在自己院子里大快朵颐。 宋芜吃了一半,暗中看了一眼一桌人。 都挑明了,装还是不装? 装?没柿吧,不会以后一家人吃饭都这么压抑吧?他还得在这个家里活着呢。 不装?会不会被弄死?应该不会吧,死的理由是吃饭太野蛮? 宋芜眨了眨眼。 装也不装吧。 他开始往自己碗里夹菜,喜欢吃什么夹什么,也没有传出什么声音来,就是少了那么点文人风骨,一切以吃饱为主。 一边吃一边在心里念叨,这个好吃,回去自己做,那个好吃,回去小厨房研究。 于是,一桌子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宋芜两口把巴掌大碗里的饭全部干完,然后估计不好意思加饭,就不停地吃菜。 那模样跟贫民窟逃出来的流民似的,简直可以用饿虎扑食来形容了。 卫纺苑手里的筷子啪嗒一下掉到地上。 宋展嘴巴张成个o字型,眼睛都瞪圆了。 宋芜基本上把每个菜都尝了个遍,然后吃了个饱,不至于撑,之后优雅地放下碗筷擦了擦嘴。 现在应该干嘛?走还是看着他们吃? 五双眼睛在他身上,现在走的话好像是赌气,他可不是旗王亲儿子,不敢。 只能乖巧地坐着,面无表情地看着各位。 旗王妃眨了眨眼,率先回过神来,放下碗筷,温柔问道:“青梧院的厨子做菜不好吃吗?怎么你这副模样,像是饿了许久似的?” 宋芜笑道:“没有,王府大厨房里的厨子手艺好。” 王府里除了每个院子里配备有厨房厨子之外,另外还有一个大厨房,平日里做的都是大餐食,一家人基本上的餐食都由大厨房准备,偶尔开个小厨。 众人还没回过神,宋芜又是抿唇一笑,礼貌又大方:“父王母妃多吃些,还有大哥,父王和大哥平日里处理公务繁忙,母妃也要操持王府,着实辛苦。还有二哥……练武之人更是要多补补,这里每道菜都很补……” 第36章大闹熊孩子 宋芜一番听起来很讨好的客套话,说完便不动了,坐在那儿,不搭话。 说实话真的很怕啊,又怕又尴尬,这可是个封建时代,一个生气就会打死人的地方,人命可不值钱的。 之后,诡异又奇怪地吃了一餐饭,除了宋芜吃饱了,其他人心情很微妙,都没怎么吃。 饭后,宋芜还硬着头皮跟他们聊了几句天,才得到离开的消息。 宋芜很明显地松了口气,这番动作,自然而然落到旗王眼里。 终于一哄而散。 “阿荣。”身边还跟着他贴身小厮,虽然也是原主的人,但原主毕竟对他称不上好。 阿荣上前:“小世子有什么吩咐?” 宋芜叹气,张张嘴想说些什么话,又憋了回去,摇摇头问:“宋诺许最怕什么?” 熊孩子当众骂他的事情,他可还记得呢。 阿荣顿了顿,仔细思考。 刚刚吃饭的时候,阿荣就在不远处守着,自然听见了宋诺许的话了,本来就为自家小世子不平。 “最怕的奴不知道,但奴知道小世孙是最讨厌读书的。” 宋芜挑眉。 又问:“他现在在哪儿?” 阿荣说:“跪佛堂呢。” “……” 不愧是父子俩,管教儿子的方式都一样。 宋芜出了韶光院就奔着佛堂过去,身后还跟着步子踏出火星的阿荣。 自家世子不在意礼数,他作为仆人可不能!于是,腿都差点断了才到佛堂里。 小小的身躯跪在那儿,嘟囔着嘴还在骂他。 不过,这次变成了‘不入流’‘丢人现眼’‘上不得台面’这些一听就很大人的词汇。 宋芜不掩饰,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听见脚步声,宋诺许几乎立马眼前一亮,声音都变得雀跃起来。 “母亲!” 一回头,巴巴地跟宋芜大眼瞪小眼。 唰地一下,宋诺许的小脸都白了,跪也跪不住了,跟见了鬼似的嗷嗷叫。 “你你你你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啊啊!你要干什么!杀人灭口!杀人了杀人了!!!!” 宋诺许这一嗓子,嚎得鸡飞狗跳,佛堂之外有女奴男仆听见唰唰跑进来,没看见杀人,就看见宋芜站在宋诺许面前。 这娇惯长大的世孙是个什么德行整个王府都知道,更何况站在这儿的人是小世子殿下,没有什么刺客和杀人,都松了口气。 宋芜见状一笑。 抬手一挥,让人出去了,跟恶鬼似的,一步一步朝宋诺许走去。 第73章 “怕我干什么,刚刚不是挺凶的吗?”宋芜从怀中拿出一方帕子来,漫不经心地擦手。 简单的一个动作,吓得宋诺许脑子里千军万马奔腾。 他要弄死我了! 他擦手要磨刀了!! 他走过来了!!!! 宋芜在宋诺许面前蹲下来。 伸手去怀中掏。 “呜呜呜……”宋诺许哭都不敢大声哭。 以往欺负了宋芜,原主都是直接骂回去,根本不可能事后再找他的,难怪这小孩怕成这样。 “怕什么呢。”宋芜只是怀中摸出一两碎银,递给旁边的阿荣,笑得跟个狐狸似的。 “阿荣,去给我买两根糖葫芦回来。” 他说的光明正大。 这个年纪的孩子,没有不喜欢糖葫芦的,宋诺许也不例外,果不其然,听见糖葫芦他就安静下来。 但是—— 宋芜冷笑。 不多久,阿荣拿着两串糖葫芦回来了。 搬了把椅子,一手握着一根糖葫芦,在宋诺许眼巴巴的目光之中坐在旁边,舔着糖葫芦。 阿荣拿来了一本书,翻开,递到宋芜面前。 糖葫芦散发着诱人香味,宋芜一边吃一边很夸张地吸溜着口水,咬一口,停一下,等阿荣翻开书,叫停下。 “读书须用意,一字值千金;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有意摘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 一边吃着糖葫芦,香甜香甜的味道随着宋芜的吸溜吸溜变得更加美味诱人。 一边滔滔不绝地给他念着启蒙书增广贤文,这正是宋诺许的夫子最近教的。 宋诺许:“…………” 糖葫芦还没吃一颗,宋芜余光一瞥,就看见熊孩子眼眶红了,嘴唇都咬白了也没哭。 宋芜当没看见,继续念。 王府中人了解小世孙宋诺许的都知道,这娇宠长大的小孩,最是讨厌这种枯燥无味的文章,每次听人念叨一句就得暴起大闹。 这次大概是因为宋礼发话让他跪佛堂,他也不敢跑,只能逼着自己跪着,一边闻香一边听宋芜念着书。 夫子教一堂课最多一个时辰,宋芜生生一边念一边慢悠悠地吃完两根糖葫芦,念了两个时辰还多。 宋诺许当天晚上哭闹得不肯睡觉。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念完书,时间还早,宋芜出了府,实在不习惯在这个全家都在的环境里继续待着,他不自在。 想了半天找不到个信任的人,只想到知道他秘密的杨执,便折道去了杨府。 进屋,端起茶壶,一杯一杯倒着喝。 杨执好笑:“怎么看起来被鬼追了似的?” 宋芜一边喝一边说:“刚刚给我侄子念书去了,嗓子干巴。” 他没说是教训这回事,含含糊糊地解释过去,然后继续灌水。 杨执嘴角动了动,说:“还吃了不少甜的东西吧?有甜味儿。” 宋芜端着杯子:“杨大人鼻子挺灵。对,甜得腻,吃多了就嗓子腻。” 杨执不予作凭。 转移话题,忽地说起旗王了。 “听说宋大人的妻儿回府,今日殿下应当是在家中团圆才是,怎么会到我这儿来?” 宋芜一听这话,下意识叹了口气,说:“是回来了。但他猜出了我的身份,母妃也知道了,这样一坐下来,难免尴尬。就是因为这样才出来,不想面对那一家人。” 他现在还心心念念记着宋青梧不能下葬的事情呢,那可是个王爷啊,一个念头他就死了。 杨执却笑:“殿下其实不用担心这么多才是。王爷此番是不会随便对你做什么的,也不会拆穿,这对他没有好处。” 宋芜拧眉:“但宋青梧确实是死了,他死了,连墓名牌位都没有一个,旗王虽然冷酷,但对儿子还是好的。” 杨执摇头:“殿下猜错了。” “猜错了?”宋芜诧异。 “原来的小世子存在,对旗王府没有什么好处,旗王一直对他头疼无比,教育不起作用,他就怕哪一日惹了事情被杀,或是变成这皇权垫脚石。” 杨执笑一笑,又给他倒了一壶茶,一点点分析:“宋青梧死了,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但宋芜还活着,又是意外之喜。不可否认,生在星京世家,聪明又有谋略的儿子比亲生的更讨喜。更何况,殿下现在就是亲生的。” 宋芜脑子灵光一闪,似乎有什么思绪被打开了。 对哦,显眼包惹事事小,就怕哪一天惹了大祸,牵连到旗王府,那时候,旗王是大义灭亲还是全家去死? 这个后果确实太严重。 没有了宋青梧存在,旗王不用再把思绪放在他身上,省事,风险也小了很多。 宋芜眼中一闪而过一丝豁然开朗,杨执端茶喝了一口,眼中有些笑意,他知道,宋芜是听懂了。 虽然像宋芜说的一样,他从前生活在盛世,又是个普通老百姓不必考虑这些皇权之争,但毕竟脑子灵活,一点就通。 看着宋芜,杨执忍不住想起很多年前的宋季柳。 他那时候还是个皇子,也是像宋芜这般,忽地经历大变,性格全都不一样了。 从盛世而来的人从来不会对权力有什么向往,一开始的宋季柳也是这样的。 但身处其中,就算他不想争,也免不了被拖进深渊。 第74章 宋季柳就从一开始的培养势力自保,到再后来的抓住权力。 杨执是那时候的新星,那么多皇子争着抢着招揽他,他基本上不为所动,当初少年心性,一身远大抱负,不为权力所折腰,却被星京官场的现实给逼得踏入泥潭。 在所有人都针对的时候,只有宋季柳对他伸以援手,他看中的,是这个人的品行,哪怕未来的九五之尊不是他,杨执也会忠。 于是,作为宋季柳最信任的好友和势力,随着宋季柳的夺权,杨执也一飞冲天。 “在这权力迷人眼的地方,没有那么多父慈子孝的,虽然听起来残忍,但还是很现实。” 杨执陷入回忆,下意识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回想到这些年见过的各种世家手段,层出不穷。 只是,又想到什么似的,连忙看向宋芜:“但、旗王也是个很爱儿子的,或许希望你能够真正延续宋青梧的生命也说不定。殿下,可别听我一面之词。” 宋芜一笑:“无所谓了,宋青梧也听不见你安慰他的这番话了。这地方还是不适合我混,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有很多钱,然后做我想做的事。不卷进这官场。” 杨执看他没有为自己的失言而不开心,他深深松了口气,又笑起来:“各地藩王今天都已经进京,殿下说的我很赞成,但至少咱们要先走过过继太子一事。” 宋芜嗯了一声。 虽然,很想问问他以后想要做什么。杨执垂下眼睫,没有把这句话问出口。 “藩王进京,杨大人想必有不少方法知道他们的各种消息,但是今天,不知道有没有兴趣,跟我去红缘楼看看,看看他们有没有谁会去求符桃元呢?”宋芜忽地转移了话题。 杨执眼睛一亮。 邀他去红缘楼? 想了想,毫不犹豫地眯着眼答应下来:“殿下邀请,去走一趟也未尝不可。” 红缘楼想必也是个不错的消息聚集地,宋芜正想找个机会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委托,这一去,还能打听一下现在星京的局势。 二人放下茶盏,很快起身,朝着红缘楼方向而去。 第37章共访红缘楼 红缘楼的东家,现在还没有曝光,宋芜想着这也是正好。 免得一群人都不敢来了,他得少赚好多银子。 过去的路上,宋芜特意买了两个面具,戴一个,递给杨执一个,不打算露面。 今日两人穿着的辨识度也不算太高,杨执本来没想出门的,在家穿得休闲,一身儒生打扮,完全没了往日里的威严气场。 宋芜更别说了,他踏踏实实换了个芯子,料想那群有心来红缘楼的王爷家属们也什么都瞧不出来。 戴上遮面的面具,宋芜身边跟的是陵游,杨执身边也是个眼生的侍卫,看起来是会武的。 两个人散着步似的朝红缘楼走去。 自藩王们进京,这整个星京都热闹起来了,眼下圣上虽然还没有大办国宴迎接,但风声都不小。 红缘楼人满为患,万赖生也在外面迎客,今天来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人也多,他这也算是帮个忙。 宋芜两人一进来,恰好迎上万赖生,他上前来,看这两人衣着不凡,上前便笑着招呼。 也懒得废话,宋芜手上拿出一张特质的卡来,递到万赖生面前给他看。 万赖生一看,怔了一会儿,然后立马赔笑:“您里面请。” 六楼,写着繁体版‘601’编号的里间,万赖生引着人到门口,却没有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便恭敬道:“您二位需要点些什么菜?” 宋芜道:“随便上些,来两壶山翁醉。” 万赖生是个有眼力见的,目光灼灼地看着宋芜,虽然看不见脸,但凭那张卡他就知道,面前这个人是红缘楼的东家。 也是他的贵人。 人生逢雾,前路迷茫之际,是他招揽他,给了他这么好一个活计做着,工钱也不少。 “是!您二位等着,小的去给您准备!” 万赖生笑嘻嘻地说着,态度尊敬无比,说完便走了。 眼见着人走远,杨执有些呆滞地看向房门:“这……” 宋芜一笑,从怀中摸出一把钥匙来晃了晃。 而后开门,四个人一同进去。 杨执哭笑不得:“原来,连万掌柜都没有601的钥匙。” 宋芜道:“我自己的私人空间不太喜欢有人进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招陵游动手,充当苦力,把整个屋子都打扫了一边。 见状,杨执也让人上前帮忙。 收拾好旁边简易的沙发,软乎乎的,宋芜邀杨执坐下,自己做到桌面前,亲手泡茶。 旁边的炉子上,点燃炭火开始温水。 杨执四处看看:“这一间屋子比其他客房更特别一些,完全是另类的风格。” 宋芜笑笑:“是吗?这间,是按我以前的家来装饰的。” 当然,以前家里没有这么大这么宽敞,被他按自己的喜好又重新改造了一下。 杨执愣了愣:“原来,这模样便是殿下生活的地方。圣上第一次来的时候,也对这儿赞不绝口,说什么……还原了他的故乡。” 宋芜挑眉,不说话。 今天的红缘楼很热闹。 接近傍晚,天色渐渐暗下来,红缘楼不同于其他酒楼,这个地方一到晚上就热闹得紧,这段时间,楼里一些新奇的玩意儿把爱去青楼柳巷的公子哥们都吸引走了。 第75章 老鸨们怎么也想不到抢生意的居然是一个酒楼,但又知道这红缘楼东家来头大,都是敢怒不敢言。 夜晚降临,外面更加热闹。 宋芜坐在这儿与他小酌了几杯酒,听着外头乱哄哄的,人肯定是多起来了。 便起身,放下酒杯:“今夜说不定会有好戏,杨大人不同去?” 好戏他当然知道是什么。 今天,藩王回来,肯定第一时间会来打探这新冒出来的红缘楼。 杨执起身跟着宋芜。 房间侧面是一个类似阳台的东西,只不过那儿有纱帘遮住,里面是另外一套沙发和茶桌,宋芜却是走到纱帘面前,抬抬手,那纱帘便在仆人的控制下缓缓掀开。 杨执站在他身边,二人戴着面具,高在六楼,不特意看,根本不会发现这个方向。 “隐蔽性挺好的。”杨执笑着点评了一句。 下面几楼有装饰刻意遮住,这间房又是在最里面,躲得好好的,一楼的人隔这么远还有障碍物的情况下根本看不清。 再者,位置是特意选的,宋芜承认自己是用了些障眼法。 总之,不用担心被发现。 一楼闹哄哄的,来了不少人,每层楼还有客人走动,地方又大的很,看得人眼花缭乱。 忽地,杨执出声,把楼下某个方向一指:“那个,那个女子,可曾看见了?藕粉色衣裙的姑娘。” 宋芜看过去,还真看见了一个女子在人群中,身边跟着一个年轻男人,位置小人又多,姑娘看起来很不喜欢,巧眉一直紧皱着。 嘴角上扬,嗯一声:“怎么?看人家姑娘好看?有想法?” 杨执没理会他的打趣:“那两个人,是威王的大儿子宋鸿和小女儿宋菀。” 宋芜刚刚燃起一点的逗乐之心立马熄了,神色也严肃起来:“宋鸿啊,有点印象,也是一个名声不太好的纨绔子,听起来跟原本的宋青梧有点像。他也是来打探的?” 杨执道:“朝堂上的风声虽然吹得远,但也不是人人都知道,圣上没下旨,便一切都是猜测。宋鸿世子此番来红缘楼,大概率是威王殿下让他来打探消息的,至于宋菀郡主,估计是打个掩护,看她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宋菀……”这个名字有点熟,记忆里应该是能够找到一点的,宋芜摸着下巴仔细想了想,还真找到点东西,“这个名字我记得。有一年藩王进京的时候也带她了,她似乎是喜欢上一个表面君子,威王皇叔不答应婚事,闹了好大一通,若非是那男人对她用强,宋菀郡主还真就嫁给他了。” 如此说来,这个小女儿是个恋爱脑啊! 只是脑子里隐约有这么个故事存在,再多的,就记不起来了。 杨执笑:“表面君子?殿下还是对这星京想得太容易了些。不过是宋菀郡主喜欢的那个男子是庶民出身,家无分文,是上京的学子,威王殿下疼女儿,自然不舍得让她嫁过去受苦。” 宋菀一愣:“那他强迫郡主那事也是假的了?” 杨执斜他一眼:“若他是君子便不会如此不守礼;若他只是想攀高枝,凭宋菀郡主对他的心,何须还要走这一步?” 宋芜抿唇。 确实如此。 可惜了,好好一个前途光明的学子,居然被这么一桩事毁了名声和未来。 再一次,宋芜深刻地感觉到了这星京官场里的乱七八糟。 跟前世某圈有得一拼。 叹了口气,宋芜把注意力又放到那俩兄妹身上去。 宋鸿和宋菀两个人推推搡搡,好不容易在丫鬟侍卫的帮衬下逃离了一楼,上了楼梯,宋菀还皱着巧眉抱怨。 “早说我不来,非要叫上我,这么多人全往我身上撞,味道太难闻,脏死了!” 宋鸿赔笑:“哎呦我的好妹妹你就小点声音吧!这是父王的意思啊,我也没办法!” 两人拌着嘴上楼,完全不知道六楼的某个角落有两双眼睛一直看着他们。 再不多久,挤满了人的红缘楼里,宋芜居然找到了来京所有王爷家的人。 不是世子郡主,就是心腹暗卫小厮。 宋芜讪笑:“我这红缘楼,还真是热闹得不像话啊!” 话音刚落,‘咚咚咚’一道敲门声响起,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万赖生没事不会来敲门,除了刚刚送了餐食来便没动静,这会儿过来,当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十成是跟七楼有关。 宋芜无奈笑:“看看,说什么来什么,人多了,七楼的求签也多了不少。” 杨执微笑:“星京中人信任殿下,自然求到这里来。不过,在下倒是很好奇,这七楼,难不成真的只能求姻缘吗?” 宋芜点头:“自然是的。” 系统只抓姻缘啊!他想接别的活好像也不行。 杨执一本正经地嗯一声:“有机会,我求殿下给个恩典,也上去拜上一拜,当为自己求个姻缘。” 宋芜一边往门口走去开门,一边打破了他的幻想:“我这儿可不包分配娘子啊,七楼接的委托大多是像范云瑾玉霄那样情缘产生阻碍和矛盾的有情人,帮助相爱的两个人有情人终成眷属。” 杨执若有所思,“这样啊……” 嘟囔之间,‘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了。 宋芜站在门口,杨执还跟着,露了张正在思考的脸。 第76章 “东家……”万赖生刚一开口,被宋芜抬手打断。 他说:“叫东家不好听,以后叫主子吧。” 万赖生应下:“是,主子。” 他怀中端着个托盘,里面放了不少红色的挂牌,上头是红绳编织的挂绳,下头是红色的穗,若不看木牌,当真像一个随身的玉坠。 “这是属下挑的一些比较棘手的七楼委托,红缘树上取下的,今日尤其多,特拿来给您看看。” 宋芜闻言低下头去。 随手拿起一个木牌,翻开看了一眼,自顾自念道:“京中有女,恋一学子,相爱而不得,求桃元仙赐恩,许与烟郎终成眷属……” 看完木牌,宋芜好笑地看着那个名字,好奇:“烟郎?”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第一反应居然是抽烟的烟。 “想必是那学子的名字。”杨执说。 万赖生也点头:“是。说起来这位姑娘桃元先生见过的。” 宋芜抬眸:“哦?” 他见过? “此女祝姿。”万赖生道。 祝姿—— 宋芜头脑风暴了一会儿,还真有点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杨执听这个姓,也思索:“她既然姓祝,莫非与祝大人有什么关系?” 宋芜灵光一闪:“哦!对,光禄寺卿祝成林的女儿祝姿!我确实见过,不过,她没见过我。上次来这儿,一是求不进宫为妃,二是求与有情人终成眷属。原来……她也跟宋菀一样,喜欢上了一个庶民学子。难怪难以得父母同意。” 杨执附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姑娘,最容易被骗。” 宋芜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视线一瞥,杨执抿嘴微笑,老实了。 等了一会儿,宋芜刚准备开口说什么,杨执又说:“等年后三月春闱之前,各地学子进京,到时候榜下捉婿的好戏咱们能看个够。” 宋芜:“…………” 空气安静了一阵。 万赖生眨眨眼,打破寂静,把托盘递给他:“主子,这些委托便交给您了,剩下的一些不足挂齿,属下都能处理好。” 宋芜让陵游端过,摆了摆手,客套着说了一声辛苦了,便打发万赖生走了。 回头到那个‘阳台’上的简易沙发坐下,杨执已经在身边了,很热情地拿着托盘里的木牌看着。 一边毫无自觉地看着别人的隐私,一边笑着点评。 不过话到嘴边,点评的不是委托人,而是七楼。 “有机会的话,我真的也很想去七楼看看,那是一副怎样的仙境般场景。” 话音刚落,宋芜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句,忽地听见隔得近的头顶方向传来一声惊呼。 “有刺客——!” “有人夜闯七楼——!” 第38章七楼‘神’怒 ‘咻——’ 伴随着一声烟花的暗号,空中烟花炸开,很快吸引了整个红缘楼的客人的注意。 刚刚离开的万赖生脸色阴沉,完全没有了刚刚面对宋芜的那般恭敬的模样。 一楼厅内一团乱,各种惊恐尖叫声,闹闹哄哄,吵得方圆几里的屋舍全都亮了灯。 今夜的红缘楼,遭了贼了,吸引了半条朱雀街住户的注意。 每一层楼都在暗号亮起的那一瞬间跳出了至少二十名护院,有条不紊地控制安抚着客人,再留下几个人守着,下到一楼人最多的地方维持秩序。 这些都是宋芜教的。 器械打斗声隔他们很近,这个时代的隔音条件没有那么好,避免不了这个。 所以两人在阳台便听见了楼上的声音,最近、也最清晰。 陵游有打架经验,听了好一会儿才汇报:“殿下,不止一波人,来了不少,上面乱打,完全分不清打的谁了!” 杨执端着茶杯,吹一吹,悠闲地嗯了一声:“确实如此。不过每一波人没有多少,最多五个,但功夫不容小觑。” 宋芜听着两人的汇报,心里差不多有了个底,招招手让陵游退下了。 “杨大人说想看看我这七楼,倒是恰好撞上了。” 一边打趣,一边站起身来,走到那张大床边,打开衣柜,从里面找出一套简单的白衣和黑袍来,上面还有一个标志性的兔儿面具。 宋芜脱下衣服,穿上,又脱了鞋袜。 光脚上的铃铛就是他作为‘符桃元’最有力的证据,等穿好衣服去摸,忽地看见杨执捏着那个铃铛在看。 宋芜眼神瞥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要死,干嘛用这么深情的目光看着,哪怕是看铃铛,也总让他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难不成杨大人也想试试戴着这铃铛?”宋芜故意道。 杨执忙抬头,把东西递给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颇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铃铛脚链挂上,每走一步清脆的声音环绕,杨执有些失神,一直神游。 “走吧,杨大人。”宋芜回头看他一眼,转头,朝门口走去。 只是没看见,在他回头的一瞬间,延伸二人无名指之间的,有一道颜色极浅的红色光芒。 渐渐地变成一根红绳。 杨执不明所以地跟上去。 七楼很乱,乱到楼梯来来往往什么人都在上。 宋芜肺都要气炸了! 一场变故,把他的所有规矩全打破了。 脚步更快,一步几阶跨上去,没一会儿便上来了。 第77章 见着一片狼藉的七楼,红缘树的叶子被削了一地,随着一群人打斗而乱飞舞。 ‘系统!系统!废物系统给我滚出来!!’ 【啊啊啊啊!宿主!我在我在我在!发生什么事了?!】 宋芜暴怒:‘一群不长眼的杂碎妄图闯七楼,给我一个红缘楼防护罩和五级大狂风,带花瓣的,让他们承受一下桃元先生的怒火!’ 【叮——扣除100红缘点造景特效!】 【特效启动!】 正那会儿,宋芜手中忽地出现一支笛子,他抬脚走上去,铃铛声忽地出现。 ‘叮铃——’ 安静又仿佛划破虚空的锁魂铃似的,叫一群打架的人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杨执见状,立马闪身消失,借着高大的红缘树挡住身躯。 黑袍、光脚、铃铛……戴着兔儿面具的男人一步一步,朝着一群人走去。 安静不过片刻,一群人中有几位很快单膝跪下来,一副敬主的态度。 还站着的,有一个人为头,站了出来,警惕地看着他:“你是什么人?” 宋芜怒火中烧,完全不想回答他。 抬起手中笛子,放到嘴边。 未吹,先冷声道:“坏了本座的规矩,死无全尸。” 话落,笛音起。 刹那间狂风大作,被防护罩保护在其中的红缘树和整个红缘楼安然无恙,但狂风席卷,仿若可怖的龙卷风似的朝几个人袭去! 杨执靠在红缘树边,震惊地看着那个出风头的人。 他居然有这般本事,以笛音控风,如此秘法,恐怕普通人穷极一生也做不到吧?! 忽地,红缘树的树枝摇晃,伸出一根枝圈住了杨执。 杨执:“?!” 树也成精了?! 殊不知,红缘树是感应到他僵硬的身躯,下意识以为他害怕了。 从两人进来,红缘树便知道这个人是它主人的朋友,既然是朋友了,那它就会保护好他。 一人一树互相心里嘟囔之际,那狂风席卷的人瞬间失去了战斗能力。 狂风随他意志改变,宋芜把人从七楼扔到了红缘一楼。 人未现,再借系统提供的威严版扩音器,怒吼:“胆敢在红缘楼撒野!形同他们,此番警告,告知诸位,本座的红缘楼,不是尔等凡夫俗子可以觊觎的地方!” 有系统的扩音加成,从他抬脚走过去开始,铃铛声响便笼罩了整个红缘楼。 而后笛声响起,红缘楼熟客都已经老老实实不动了,还在闹腾的都是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又或是故意闹事的各位王爷的人。 直到此刻,符桃元的声音从七楼传来,自家死士的尸体变成断肢残骸从七楼落下,这群新来红缘楼的人,才知道恐惧。 不管这个红缘楼背后的东家到底是谁,都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光是这武力值,就打不过! 宋芜发威完,听见一楼彻底没了动静,这才收了神通。 ‘狗系统,真及时!’ 【嘿嘿!随时为宿主服务!】 ‘既然如此,给我点高超的东西呗,墨家机关术什么的,好让一群人断了想法!’ 【不用的宿主!刚刚宿主购买的红缘楼防护罩,除非是另外一个系统耗费能量破坏,否则世界上无人能够穿过!楼梯是七楼唯一的入口,防护罩就不收回啦!】 宋芜这才满意了,收回目光,朝着单膝跪地的几个护院招手,让他们离开。 这群护院是专门挑来守七楼的人,平时不会跟人打交道,不是重要的事情不会出来。 人都离开,宋芜松了口气,心脏怦怦跳,都要站不稳了。 晕晕乎乎,杨执把他一扶,扶着他到花坛边坐下。 虽然从来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但今天也亲眼见过了宋芜吹笛子爆发‘施法’的过程,这会儿看见宋芜身体发软、整个人还在发抖,下意识以为他是因为施法而力竭了。 至于为什么会这么以为他也解释不通。 于是杨执坐在他身边,一手抓住他的胳膊,问:“殿下没事吧?” 说话间,下意识在他胳膊上轻轻捏了一把,心想跟那副桃元先生的画不一样,没有枯树枝一样的可怕皮肤。 宋芜却是摆摆手:“吓、吓死人了!” 那可是一堆杀人不眨眼并且武力值超高的杀手!是真的可能一刀弄死他的,天知道宋芜刚刚说那番话的时候心里有多怵! 杨执:“…………” 还别说,他也被宋芜那一番给唬住了。 见他身体无大碍,便也松了口气:“殿下没事便好。刚刚那……是殿下神通吗?难不成,殿下当真是天上而来的仙人?” 呼吸间翻云覆雨的能力,杨执自觉穿越者宋季柳都没办法做到,或者这周围有人帮忙? 但哪里来的狂风?还能卷起人撕裂? 宋芜回头朝他一笑:“杨大人还真是天真,我哪有这般能力,不过都是些障眼法罢了。” 杨执一愣。 原来不是真的仙法啊……还有点失望。 宋芜坐在花坛边缓了缓,忽地回过头来,笑着说完那番话,盯着杨执的脸,仿佛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口一样。 他还保持着靠近他的距离,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二人隔得近,连衣衫都碰撞在一起。 宋芜与杨执交往,总感觉自己对他有些避讳。 第78章 大部分能够避开这张脸的情况下都是避开的,看着这一张跟杨予安一模一样的脸,他总是不知道应该用什么心情对待。 可细看,一样的脸,好像又每一处都不同。 气质、目光、威严、眼神、轮廓…… 对了,杨执右耳上方的一块地方,好像有一处不太明显的胎记? 难不成这两个人是跨越时空的双生子? 宋芜感觉自己的脑洞简直了。 “主子。” 忽地一声轻唤,台阶上哒哒响起脚步声,宋芜忽地一下被叫回思绪,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拉着杨执起来,把人塞到树后。 然后朝他比个噤声的手势。 杨执:“???”他为什么要躲起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看着宋芜这副像是被抓奸的表情,杨执好笑地看着他,没挣扎。 不过片刻,宋芜也想明白了。 欸?不对啊?他为什么要躲? 万赖生都见过杨执了啊!再说这个有什么好隐瞒的?! 宋芜抬头看向杨执。 似笑非笑的表情立马收起来,一本正经且一脸懵地看着宋芜。 杨执没戴面具。 噢!肯定是这个原因,怕被认出杨执! 于是宋芜将错就错:“杨大人便先在这儿等着吧。” 说着就要出去。 红缘树前,万赖生已然走到了面前,看着高大的红缘树,他再次叫了一声。 “主子?” 没得到回应,便又叫:“红鸾少爷?” “呜……”终于有声音回应了。 红狐狸不知道从哪儿走出来,刚刚一群杀手来的时候它躲得好好的无比惜命,它可不像宋芜有外挂装神弄鬼。 杀手没了,主人还在呢,而且还带着另外一个男人单独相处。红鸾虽然不懂什么情情爱爱,但守着红缘树还是非常懂事的,愣是一声不吭没出来打扰。 万赖生下意识地以为他已经走了,便自顾自地跟红鸾说话去了,没再执着地找宋芜。 这会儿,宋芜靠在树干上,杨执按着他一边肩膀,两人几乎身躯相贴。 一瞬息之前,他想出去,杨执照着他下意识的行为,把他也拉回来,按在树上,比个噤声。 并且理直气壮地解释:“这会儿出去不好解释,反正他们都奉符桃元是神,神来去自如没什么好打听的,就当我们已经走了。” 宋芜看着杨执,嘴唇抿唇一条线。 树那边的声音断断续续,但一直未曾远去,万赖生就跟听得懂红鸾说话似的,一直滔滔不绝地跟它交流。 树这边的宋芜看着他,杨执又回头,视线灼热地撞在一起。 宋芜也没推他,双手垂下,任他与自己靠得这么近。 只是……这么暧昧的情况,偏偏看着杨执那张脸,他实在没有一点其他的想法。 于是,鬼使神差地问他:“杨大人可有双生兄弟?” 问得太奇怪了,宋芜一直面不改色,杨执却愣了许久。 好一会儿,忽地收回了手,退后几步保持距离,无奈道:“原来殿下一直把我看成别人了啊……” 第39章早朝争予罚 “倒也不是。” 宋芜可没有玩替身这种莫名其妙的癖好,只是那张前男友脸实在是…… 杨执苦笑:“殿下,在下真的很好奇,那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到底跟殿下是什么关系?” 这段时日相处下来,杨执这个人不像他从别人口中听见的那般阴险狡诈,反而相处之时不带锋芒只带睿智。 对于这个左相大人,宋芜还是很有好感的。 即是愿意当朋友,宋芜便也没有再多推脱。 身后渐渐没了声音,二人走出来,站在红缘树下,抬头看那一片火红的树叶摇晃,周围还有昏暗的灯光亮起,极尽浪漫。 “是一个骗过我的人。”宋芜没有说他们的关系,要是给他知道自己从前喜欢过一个‘杨执脸’的人,说出来太尴尬。 “主动来招惹我,从我这儿骗走了太多东西,时间、金钱、精力等等。最后被人一挑拨,就转头对我冷酷无情,不管不顾地扬长而去了。” 杨执站在他身后看着宋芜的背影,虽然他还是不乐意说到底是什么关系,但猜也能猜到了。 默默走过去,捂嘴一咳,不动声色地打听:“殿下这般执着,到底是喜欢他哪里啊?” “喜欢他……”宋芜下意识想要脱口而出,忽地反应过来什么,猛地一回头,皱起眉来。 老狐狸! “没什么好惦念的,喜不喜欢都是过去式了。要不是杨大人顶着这张脸一直在我眼前晃,我还不一定能不能记起这个人。”宋芜也没再隐瞒什么。 杨执耸肩,倒是他的错了。 但是这么一说,似乎能解释得通为什么宋芜一见他二话不说就上来一拳给他了。 想到这儿,又开始哭诉:“可怜我替他挨了一拳!” “那么说来,那个让殿下爱过又恨过的人,也姓杨?” 他可还记得,宋芜打了他喊的那句话就是‘姓杨的’。 话题一转,宋芜也没纠结打一拳的事了,嗯一声,把一些难启齿但又被他猜到的故事说出来了。 一边说还一边翻白眼:“我们那儿,喜欢一个人就去追,没有这里那么多弯弯绕绕。所以他一开始来追我,到最后我们确定恋爱的关系,再到最后分手……分道扬镳,大概三年时间。” 第79章 那真的算是宋芜最用心的对待一个人了,可惜有那样的结果。 “最后,他喜欢上别人了,嫌我不够乖,嫌我太强势。于是,就被另外一个看起来老实又乖的男人勾勾手指,挑拨地跟我分了手。到说分手,都不敢来见我一面。” 杨执很是赞同地点点头:“那么听来,那个姓杨的确实不是个好人。不过殿下大可放心,重凝虽不是圣人,但也重情重义,断不是那般薄情寡义之人!” 宋芜回头,若有所思地打量他一番:“杨大人与我说作甚?莫非你也打算招惹我?” 杨执一噎:“这……哪怕殿下与重凝只是友人,友人也当重情重义才是。对爱情不忠的人,恐怕也不会忠于友。所以……” 宋芜耸肩,笑得释然:“无妨了!爱情也好友情也罢!不在乎多不多一个背叛,多不多一顶绿帽子了!” 说着,他伸了个懒腰,回头看看又趴到树上去睡觉了的红鸾,抬手招了招:“走了臭狐狸!有机会再来看你!” 而后看向杨执:“杨大人,那就走吧?” 杨执笑笑,跟上。 身后的树上,狐狸晃着尾巴赶走飞来飞去的蚊子,半睡半醒地砸吧着嘴。 ‘嚯!自己跑去谈情说爱,留我一只狐狸收拾烂摊子!没心没肺的人类!’ 红缘楼事物不算多,就是今日送来的木牌都要看看,宋芜挠了挠头,总感觉跟批奏折似的…… 要命要命要命!怎么会有这种三点起床的可怕想法?! 桌上的山翁醉又添了一壶,杨执本想着时间还早,便留下来多待一会儿,品品酒。 不知不觉间,宋芜把木牌子事情安排出去的那会儿,杨执把自己灌醉了。 回头,就看见他趴在桌子上,双颊和耳尖微红,被醉着了。 宋芜:“……” 上前摇了摇他的肩膀:“杨大人不妨先回府?” 杨执却微微抬起头来。 “这山翁醉……”带着些微醺的语气,声音有些温柔,没了平时得理不饶人的气势,但说话还算条理清晰,没醉太狠,“确实是好酒。” 宋芜叹气道:“我自己酿的,杨大人若是喜欢,我让万掌柜送一些到杨府。” 杨执点头:“多谢殿下。” “那便回去吧。”宋芜走去,弯腰扶他。 “殿下,可否行行好?在下没这般喝过酒,头晕走不动,便让我休息一下吧。” 宋芜:“……” 算了,睡就睡吧。 点头应下,又扶他起来,带着他到床上坐下,什么话都没说,自顾动手给他脱衣解带。 杨执低头看着他。 小酒怡人,还不至于大醉,头脑无比清醒,看着宋芜屈尊蹲下,这般伺候他的样子。 心中实在不解,这般让人眷恋和喜欢的模样,怎么会有人甘愿选择别人也不喜欢他呢? 果真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吗? 一躺下,头沾枕头便闭上眼睡去了,宋芜叹气,回头又去看了看牌子。 事情多,他必须要安排一个章程来,能够一起处理的都一起,免得麻烦。 好一会儿,确定没什么问题,便到杨执身边去,掀被躺下,一夜安眠。 翌日,宋芜是被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的。 睁开一只眼看,还眯着,隐约看见一道人影站在床边,正在自己穿衣服。 宋芜睁眼半睡半醒,不太清醒的样子,看着那人。 杨执回头便看见他的目光,动作一顿,问道:“吵醒殿下了?” 宋芜大脑有点短路。 他分不清现在到底是在古代还是现代了,现代的时候他也跟杨予安同眠过,但他基本上都比自己起得晚。 杨执一身官服,屋里点了灯,天都还没亮,他要去上朝了。 “不要被发现。” 宋芜说完才觉得奇怪,就跟偷情后的叮嘱似的,听得话奇怪,抬手挠了挠头,有些尴尬。 杨执却笑着,朝他作揖:“多谢殿下昨日收留,实在来不及便在此更衣了。今日早朝,必定会提起迎藩王设国宴一事,除夕将至,殿下可要准备好。” 除夕啊。 宋芜还没睡醒,只点头应下,目送着杨执离去,门被关上。 陵游进来灭了灯,有些不解,皱眉道:“殿下为何要留他?还与他同眠一夜,这传出去,您的名声如何……” 宋芜却躺下去,再度闭上眼,嘟囔一句:“都是男人……”而后沉沉又睡去。 皇宫,星武殿。 点灯,大亮,侍朝公公上殿,打开星武殿门。 百官入殿,早朝始。 “圣上驾临——” 殿外的天空微亮,星武大殿之后,大掌事公公身后,一袭暗黄色朝堂服的男人走出,踩着标准的宫廷八方步,气势威严,神情凌冽地扫过百官。 百官站位按官职排列,站在最前面的、一左一右领百官上殿的人俨然就是左相杨执和右相曹先忠。 这两个人,朝堂两只大手,圣上的得力‘左右手’,实行的都是自己那一套,看起来一心一意忠君为国,实际上互不相让。 文、武两官分两侧而立,庄严肃穆。 “参加圣上,圣上金安——” 百官朝拜,气势如一,朝着堂上那个黄袍加身的男人整齐划一地跪下。 “免!” 第80章 宋季柳喊一声,正襟危坐,目光扫视一圈。 上朝的时候与平时,这位皇帝陛下的表现完全不一样,妥妥的一个两面派。 “众皇兄皇弟进京,国宴便在除夕当天,一众事宜,众爱卿有何想法?” 藩王进京一事不可小觑,而且宋季柳有意过继,今年可谓是风波汹涌的一年,各藩王全到齐了。 “回圣上!五王聚京,礼数招待是要上乘!今年国宴当得盛大,让天下百姓看见天星皇朝的礼!” 出来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朱色官服,职当从四品。 宋季柳撇过去,漫不经心地嗯一声:“黄爱卿可有想法?” 被点名的黄大人看着似乎腰身更弯了,嘴角往上裂,底气更足了一分:“回圣上,此番国宴自是越隆重越好!微臣愿献十宝敬上,以扬国威!” 每年国宴,光是皇帝拿来奖赏的东西都不少了,没有哪一年看有朝臣捐献的。 宋季柳有些新奇,笑着收下,然后表扬了几句。 接着不少人上前献宝。 一个接一个,虚伪的样子,看得宋季柳都麻木了,不耐烦地揉了揉眉心。 “此事朕已经全权交于内务府了,国宴安排与往年无异,盛大一些是必要的。李思李爱卿,此事交你,协助内务府着手处理!” 被点名的鸿胪寺卿李思站出来,恭恭敬敬作揖接下。 这一年下来鸿胪寺闲的不行,使臣觐见少之又少,不如给点事情干,免得这群老匹夫天天抓着他的家务事。 老匹夫们一看圣上不开心了,立马一人走出来,眼珠子一转,转移话题,顺势进言。 “回圣上,国宴盛大需重办毋庸置疑,然微臣听闻,昨日晚,朱雀街那红缘楼的东家大肆行凶,大庭广众之下杀人断肢,着实残忍!唯恐百姓不安,微臣斗胆,请圣上予罚!” 宋季柳抬头。 此言一出,全场安静了一息。 而后,下一个也站出来:“回圣上,刘大人所言甚是,这民间私人的营生铺子,那楼又是开在天子脚下,不得不防啊!请圣上降旨予罚!” “请圣上降旨予罚!” 一个站出来,接下来一群人跟连锁反应似的都出来了。 杨执略微不耐,回头,一个眼神扫过所有人。 这中间没有他的人,看得出来不是自发的,恐怕背后有人在推动什么。 眼神一瞥,看向了身侧的那位右相曹先忠。 正此时,曹先忠上前一步,作揖进礼:“回圣上,天日昭昭,公然行凶,且大放厥词,此举实不把圣上放在眼里!请圣上予罚!” 第40章朝堂之争 “请圣上予罚!以显圣威!” 一时间,朝阳透过门窗照过的星武大殿之上,橙光照射而来,被映照着的人们,却要杀死另外一个人。 朝臣语气坚定,听着一副不予罚不罢休的架势,宋季柳下意识皱起眉头。 这些年,他最讨厌的就是一群老腐朽跑出来齐声喊什么话,折腾得他头疼。 朝堂局势如此,就连一直保持沉默的旗王宋季远和宋礼都忍不住皱起眉,借着乱局对视一眼。 别人不知道,以为红缘楼的东家是个平民商人,他们却是知道,红缘楼是宋芜的。 又或者,他们早查到了,这是提前扫清障碍? 旗王眉头一皱,这个念头让他的心突突直跳。 交叠的双手有些颤抖,似乎下意识就要上前。 忽地余光一瞥,看见宋礼朝他摇头的制止动作。 此时出去,可不是不打自招了吗?宋芜这段时间的情况星京人人皆知,说是被撞坏了脑子,整个人都变了,变得聪明精明了。 这番言论,对他们是不利的。 如此,只能先看看,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转机。 殊不知,杨执也暗中回头看向了旗王父子。 他们不开口,顾虑什么也不难猜。 如果单单看这个朝堂,杨执确实不会管,但红缘楼背后是宋芜,他看不惯宋季远,却是要护着这个红缘楼的。 眼神凌厉,再次扫过朝堂中的一群人。 正此时,宋季柳开了口:“众爱卿可有异议?” 左方朝官队伍里,很快便走出来一个人。 面生,三十大几的年纪,微佝偻着腰,恭敬作揖:“回圣上,微臣以为,红缘楼一事乃民间纠纷,纵然有什么疑点,也该交由顺天府彻查,无需让圣上监管此等民间小事才是。” 宋季柳眼睛一眯,听得出来他这是变相地为红缘楼遮掩过去,便捂嘴一咳,有些笑意。 这一番态度,不傻也能看得出来圣上这是不想在红缘楼一事上作文章,虽然猜不透为什么。 只是,这番态度更让曹先忠皱紧了眉头。 他转过头,看向了发言的那个人。 那是上一届科举榜眼,时间虽然过得久了,但到底不是人人都叫杨执,如今三年过去,仍然只是个芝麻官。 但奈何,人家是杨执的人,有靠山。 曹先忠暗暗咬紧了牙关,面带不悦,视线移向了杨执。 他当真是,朝中任何事,只要是他提出的,杨执都得插一脚! “哼!” 冷哼一声,曹先忠正准备继续开口,“回……” “回圣上!” 一道声音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地打断了曹先忠。 第81章 那是一道年轻的声音,带着些温润笑意,从队伍走出,作揖行礼道:“红缘楼一事简单明了,何需捅到台面上来说?!毕竟各家有各家的规矩!俗话说,无规矩不成方圆,破坏了红缘楼的规矩夜闯七楼,难不成主家还教训不得?!” 曹先忠身子一震。 忽地后背一凉,回头看去,开口的那人,一身黑色武者劲装,站在人群之外,是一道独特的视线。 这人,曹先忠不敢得罪,因为他手中拿捏着整个星京最大的情报网,任何他想知道的事情,只要他想查,没有查不到的! 曹先忠自认为自己的手没有那么干净,不敢开罪,总是因为这个人的回怼而憋一口气! 可偏偏,他也是杨执的人! 宋季柳眼角笑意更甚,抬手示意:“陈爱卿但请直言。” 陈朔,这朝中唯一的特例,唯一一个不用身着朝服、唯一一个不隶属直接部门的人,得了宋季柳的特许上朝! 暗枢门的首领大人,也是杨执的心腹,是他放在朝堂、乃至整个星京的眼睛。 “圣上。”陈朔不卑不亢,再次行礼,“微臣以为,红缘楼之事,那东家算不得错,说罚,着实太不讲道理了一些。” “一派胡言!”有翰林院学士立马不服气了,铁青着脸,胡子一抖一抖地上前跟他争辩,“自古杀人偿命!哪算不得罪?!” 陈朔冷笑:“崔学士这般恨这红缘楼,莫非这杀手便是您派去,夜探不成反被杀,这才在今日非要罚下红缘楼的?!” “你!你……巧舌如簧!” 读满腹诗书,平日里在这朝堂上舌战群儒,如今一句话怼的那位学士说不出话。 这算什么?没有底气,心虚。 崔学士深深呼了好几口气。 别人怕他陈朔,他却是不怕,毕竟他有这个底气,他敢说自己不怕陈朔抓到什么把柄。 可陈朔哪是全靠手上的本事?朝堂混了那么久,可不单单只是个摆设。 眼见着崔学士捋捋气还准备开口与他辩驳,陈朔立马上前一步,先一步把话题岔开:“圣上!当务之急应当是王爷们进京和国宴,各位大人口口声声喊着红缘楼之罪,想来是国宴已经安排好了,不如与圣上细说,看看是否还有需要补充的地方,早些发现,也好早些调整才是!” 宋季柳立马配合地点头:“嗯嗯是!陈爱卿说得没错,啊……李爱卿啊……” 李思:“…………” 不是?他看个戏怎么吃瓜到自己身上了?! 不是,崔守他没事吧?! 被点名的李思黑着一张脸站出来:“圣上……” “圣上。”在他开口之前,杨执淡淡站出来,一个眼神都没留给崔守,平静无波的脸上,始终看不出一点情绪。 宋季柳抬手:“杨爱卿,有何上奏?” 杨执平静道:“微臣看来,红缘楼一事如若不说出个答案来,恐怕各位大人都会不服。” 宋季柳笑:“重凝作何想?” “依微臣看,此事怪不得红缘楼的东家。” 此言一出,旁边以曹先忠为首的,个个皱着眉黑着脸看过来,都不服气。 “依杨大人这般说,难不成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笑话!红缘楼东家的事,杨大人怎么会知道?难不成……” “那可难说!毕竟这红缘楼的前身,可是杨大人名下的酒楼!忽然变成了红缘楼不说,这背后的东家到底是谁,可还说不定呢?” 面对着这群人的调侃和讽刺,杨执完全没有一点生气,反而笑着抬眼,冷静且带着威胁的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这群人。 “诸位大人怕不是忘记了,这红缘楼是因何广为人知的?!” 杨执平静开口,唰地一阵,整个大殿安静下来。 红缘楼为何风靡星京?不就是那七楼坐镇的所谓的桃仙兼姻缘神‘符桃元’吗?! 符桃元是何人?那是神仙! 杨执道:“各位恐怕一直疏忽了一件事,那七楼坐镇的是可是仙人。圣上罚得了凡人,可罚得了天上的神仙?难道各位不怕惹恼了神仙?!” 虽然他不是迷信之人,但架不住这个说法能唬地住一群老腐朽。 果不其然,没人再敢吭声了。 见情况到了这个地步,宋季柳见好就收,摆摆手,笑道:“都行了。此事到此为止,无论神仙还是凡人,各有各的规矩,红缘楼的规矩大家都知道,既然早便说了,大家遵守规矩就是。让朕动不动就罚个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朕是暴君!就当为民为国了,都不必讨论这事了。” 事已至此,杨执说得严重,圣上又有意敷衍过去,红缘楼确实不是个大事,没必要因为这个闹得圣上不愉快。 于是曹先忠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哀怨地看了一眼杨执,满脸都写着不满。 杨执却笑起来。 储君之争如火如荼,这群人中自然也有藩王们留下的眼睛,谁知道他们有没有查到了什么? 朝臣之中,宋季远回头与宋礼对视了一眼,松了口气。 天光大亮,没有再商量什么大事,朝堂很快散去。 宋季远跟宋礼走在星武大殿前的台阶上,周围人不是很多,各自回头看看,确定没人了,这才靠得很近低声交流。 “父王今天如何看?杨执出口为红缘楼说话,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第82章 宋季远眉头紧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恐怕是有意维护。别忘了最近青梧跟杨执走得很近,红缘楼前身又是杨执的酒楼,他没理由不知道。” 宋礼声音更低了些:“那照目前看来,至少杨执是不会对青梧不利的。” 宋季远沉默片刻,深深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他这是虚情还是假意。回家你多叮嘱青梧些,他最近……唉。” 最近宋芜的变化和对他们的疏远,不用宋季远说,宋礼就能感觉到了。 只是他怀疑归怀疑,终归不敢往那么离谱的方向想,今天听父亲一提,忽地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父王,青梧他……最近变得很不一样了,您知道缘由吗?” 话至此,宋季远抓住了宋礼的手,朝他摇摇头,二人若无其事地走下台阶。 宫门口,远远地就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宋季远和宋礼照旧上前,抱拳施礼:“赵大人。” 站在门口的身影微动,侧眸看过来,颔首示礼:“旗王殿下,宋大人。” 宋季远二人笑着寒暄:“大人日复一日习惯下了朝站在这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大人在等人呢。” 赵大人笑道:“殿下说笑,下官只是习惯下朝后多留些时间,留给自己一个梳理的间歇。” 话说得冠冕堂皇,只不过每日朝堂上的事情就那么一两件,梳理不梳理完全不重要。 宋季远二人没有刻意多想或者说拆穿,打了招呼,便很快离开。 下朝的官员一个接一个,杨执落在后,身后跟着那位刚刚在朝上的陈朔大人。 “回去之后,定要快点查出夜闯红缘楼的人是谁,还有这背后推着事情到朝堂上来的。重点从那几位王爷身上查。” 陈朔低头应下:“是。” “赵大人。” 一声唤,陈朔抬起头来,跟在杨执身后,朝站在门口如同木桩一样的人走去。 杨执打趣:“赵大人又等人?” 他每日都会站在这儿,等所有官员都走了,自己最后一个离开,所有人都猜测这位吏部尚书赵萤大人是在‘等人’。 赵萤朝堂上不爱多言,也不站队哪一方,是个典型的‘出淤泥而不染’的中立派,从本文由腾讯群290845193整理群内日更h,可点文/找文/催更附赠清水言情和找文机器人群更多好文,等你来撩~来不与人结党而行,偏偏有稳坐尚书一职的实力在。 赵萤笑着,用那句应付过所有人的借口,不厌其烦地解释。 只是抬起头来,视线不由自主地往杨执身上打量。 从上到下,从前到后,从杨执到陈朔,再重复一遍。 杨执知晓他的性子,任他打量完,然后才颔首:“既如此,我们便先告辞了。” 赵萤收回视线:“大人慢走。” 第41章路遇宋鸿 黄瓦碧砖,宫墙奢华。 晚照殿。 殿中阳光姣好,清晨的光从窗子照进来,宫装女奴上前去拉上了窗,身后接着进来两个女奴,在屋内烧起了地龙。 年底天冷,屋子里暖和,但硕大的宫殿之中安安静静,再暖的地龙也显得荒凉。 “公子。”一太监匆匆跑进来,踩着宫廷小碎步,到主子面前停下来,小心道,“今日朝中,曹相领着人上奏,让圣上予罚红缘楼。” “红缘楼?” 跪坐在太监面前的,是一位穿着冰蓝色缎锦衫的人,长发垂下,厚实的白色狐领斗篷搭在肩上,遮住了他大半个身子。 他不抬头,淡淡从桌上拿出一把木梳,抬手梳头。 亲力亲为,自己梳好了头发,这才抬眼,看向清晰明亮的镜子。 那不是一方黄铜镜,而是清清楚楚的,白色的,将他的脸照的清清楚楚。 镜中人肤白美矣,巧眉精致又整齐,眼尾上扬,只抬眼便尽显貌美,勾人摄魄。 抓着头发的那只手,手指纤长细腻,浑身上下都挑不出一处错,美得不可方物。 他坐在镜前,听着太监汇报的内容,眉目间带上一丝不解。 “那是什么地方?” 声音温润又细腻,如山间清泉叮叮,如悦耳环佩碰撞。 这般美人,对镜缠发,垂下眼眸。 太监恭敬答:“是近日星京新起的一家酒楼,听闻红缘楼七楼住着一位神仙,可求姻缘,只要有缘得见之人,有求必应。” “有求必应……”美人轻笑,从怀中摸出一块带着体温的乳白色玉坠来,尾端挂着红穗。 看样子,有人先他一步,去求见了这位求姻缘的神。 “宋季柳在哪儿?”他将目光从玉坠中撕扯开,声音忽然冷了一个调子。 太监答:“圣上下朝之后便在星书殿批折子。公子现在可要去见圣上?” “不去。”他冷冷打断,一眼斜过来,瞪得太监打了个寒颤。 “更衣。”他抬起手来,在女奴的搀扶下站起身,转身朝内殿走了过去。 “吩咐下去,今日我出宫去,看看那??传说中的红缘楼。” 太监惶恐跪下:“是……但是公子,此事……此事奴要去请示圣上……” “随你。”美人淡淡应道,“但在离开之前,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太监:“……是。” 艳阳高照,闲来无事的宋芜在红缘楼房间里睡到自然醒,彼时太阳都已经高悬了。 第83章 从床上睁开眼,翻了个身面对着现代风格的落地窗户,看着从门外照进来的太阳,轻笑。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陵游从外面进来。 “殿下可醒了,阿荣一大早传来消息,王爷请您回府呢。” 宋芜虽称不上清醒,但对他的话也听得明白,只是这些日子他跟这一家人井水不犯河水的,怎么会突然请他回府? 自问最近他也没犯什么事吧? 不知是不是看出了宋芜的不解疑惑,陵游上前一步,给他打理好了衣物,一边伺候一边道:“今日早朝,以右相曹大人为首的官员,上奏批您昨夜杀人断肢一事,公然请圣上予罚,被杨大人拦下来了。” 宋芜一听这话,本就不太清醒的脑子一个激灵,完完全全地醒过来了。 右相大人?! 翻了一遍记忆,眉头微锁。 那个叫……曹先忠的? 宋青梧的记忆里没什么可靠的东西,毕竟原主实打实的二流子,对朝堂上的事压根一窍不通,记得曹先忠这个名字,也是因为这群人的名气。 “他公然针对我干什么……不对,是针对红缘楼。红缘楼难不成碍着他们了?”宋芜想不通。 下了床,温热的帕子敷在脸上洗了把脸,水温很舒适,宋芜闷闷地洗完,端茶漱口。 忽地感觉脑袋开窍了似的,灵光一闪。 “红缘楼……酒楼,姻缘楼,还有商场。这么大一个楼建立在这儿,恐怕抢了不少酒楼的生意。” 陵游心里一咯噔,忽地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殿下是说,那群大人是忌惮红缘楼抢生意?!” 怎么可能呢?他们是一群朝臣啊,所有的重心绝对不会放在生意上,所以忌惮的本身,并不是红缘楼吧? 宋芜握着帕子,摇头:“自古以来酒楼等人员聚集之所都是消息流通的绝佳之地,生意没了,消息被掌握在别人手里,这是个不小的损失。偌大的星京权贵圈子,可不兴把秘密交在别人手里。” 他们忌惮红缘楼会掌握消息来源,这点也不难猜,更何况这群人都是官场老油条了,突然崛起一个红缘楼,他们还怕这背后是哪家权贵手下的私产呢。 做什么用?捞银子,捞消息,捞好处。 “星京这个地方,突然崛起这么大的红缘楼,确实太惹眼。”陵游听懂了一半。 宋芜却又笑说:“昨日藩王们全都进京了,他们不来没事,一来就给我送了这么大一个礼,还借朝臣的手求便宜皇叔予罚红缘楼,好一个借刀杀人,这群老狐狸,把谁都当成假想敌了!” 所以这事背后推动的其实是藩王们? 藩王之多,到底是谁主使的根本不重要,更何况他们刚刚进京,最先要解决的,就是他们这三个常年在京中的世子了。 “我猜可能最近要乱。” 宋芜眉心直突突,他借尸还魂之后并没有活成宋青梧的样子,一切按照他怎么舒服怎么来,所以星京恐怕到处都流传着旗王小世子撞到头变好了之类的说法,再加上在这个节骨眼上建立红缘楼,再一说他跟杨执走得近也没有避着谁…… 好家伙,buff叠满了这是。 搞不好还有人猜他是不是提前得到了消息,在培养势力呢! 在红缘楼睡了一觉,突然就四面楚歌了。 宋芜:“……” 溜了溜了,还是回去宅着吧。 “备车,快点回王府,从今之后不要出来。”怕了怕了。 搞权谋,真搞不过啊! “是!”陵游领命,很快出去。 今天这一觉醒来,脑子比以前好像清醒不少,宋芜坐在车上揉了揉头,看一眼系统面板,想起来昨天把权谋值加满了。 难怪。 又把一项武力值加满,宋芜这才安安心心地往家的方向走。 不知怎的,马车一直颠簸,宋芜靠在车内,总感觉这条回家的路好像无比漫长。 念头刚刚想起,马车像是回应他似的,猛地一下抖动,震得宋芜头晕眼花。 “吁——” 马匹被勒停,尖尖地嘶鸣了两声,宋芜堪堪坐稳,便听见赶车的陵游的声音。 “鸿世子?” 宋芜这才调整好,掀开车帘往外看去,看见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昨夜混在红缘楼的宋鸿和宋菀两个人。 他们二人此时脸上有些惊慌失措,宋鸿搀扶着宋菀,白着一张脸看过来。 看起来像是被惊吓到了。 宋芜眉头一皱:“不得无礼。” 掀帘下车,他招手挥退了旁边的陵游,带上一副不好意思的神色看向两人,抱拳作揖:“鸿哥,菀妹,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你们,可有受惊?” 宋鸿后知后觉,这才眨巴着眼睛回神来,忙摇头:“是芜弟啊,不、不妨事的,是我们不小心。” 末了,忙整理了一番衣衫,回头一看宋菀,她皱着那张可人的小脸,极其不耐烦地拍拍衣衫,旁边的女奴也在给她整理,不经意视线一瞥,露出一抹嫌弃,却没想到抬眼恰好对上宋芜打量的目光。 一时怔愣,估计被撞破了嫌弃的心思,很尴尬地垂下头。 宋芜倒不搭理她的态度,只是温柔笑着看向宋鸿:“鸿哥这是带着菀妹游玩吗?” 边说着,边很识趣地下了车,也不管宋鸿介不介意,招招手让陵游把马车弄走了。 第84章 自己走走路,也比闷在马车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好。 宋鸿的表情有些僵硬。 倒不是有什么情绪,毕竟宋鸿这人平时大大咧咧惯了,不爱端着文人宫廷的架子,宋芜在他面前这一通扭捏,弄得他也不自在了。 颇不好意思地揉揉脑袋,笑得有些僵硬:“这不是许久没有回到星京了,难得带小妹出来走走,没看路,就冲撞了芜弟。” “这马车过路确实挡路,我让陵游撤下去了,那正好,我也走路回家吧。”宋芜没多计较,说完又看看宋鸿,“鸿哥久不来星京,这难得来一次,我也当尽地主之谊,不知道鸿哥和菀妹方不方便,赏脸一叙?” 讲真的,他开口邀请真的没有任何想法,只是客套礼仪罢了,更没有想着套话! 只可惜他这般上赶着的行为,在对面两人看来,各有心思。 宋鸿上下打量宋芜一番,自然他也听见了最近的留言,心想着莫非宋芜这是找机会打探他?他也想争一争这过继之位? 宋菀却心直口快,横竖刚刚被抓包了,本来她心里也不喜宋芜,这么一提,更让她觉得这个人有些上赶着。 作为王爷郡主,宋菀自然能看得懂这星京的局势,她打心眼里便瞧不上这个宋菀,更何况他还想争过继子?简直痴心妄想。 她抬起下巴,高傲地跟只花孔雀似的,不屑地看向宋芜:“我和哥哥倒是想去一叙,只是,芜哥到底是一叙还是另有想法,倒真不好说。” 宋芜听罢,一愣。 忽然反应过来她所指为何,没生气,笑道:“菀妹当真是蕙质兰心,小弟有事也瞒不过二位。不知道鸿哥愿不愿意赏脸?” 末了,他笑呵呵地看向宋菀,眼里带着些不明意味的笑:“若是菀妹也能来就更好了。” 宋菀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她觉得,宋芜想杀了她都是小事,看上她了才是恐怖!她才不喜欢宋芜这个蠢货! 宋菀光明正大地驳了一次他的面子,闹得宋鸿也下不来台,暗暗拉了拉宋菀的袖子,只能应下。 “多谢芜弟了,既然如此,便请芜弟带路一叙吧。” 宋芜笑着颔首,朝前走去。 几步跨过,又低声吩咐陵游,让他先回去报个信,等结束后便回来见宋季远。 陵游吩咐了别人去,自己留在宋芜身边保护。 玄武街,淬鸢楼。 宋芜刚刚从红缘楼出来,断不可能返回宴请的,便折道去了玄武街,这儿的菜品好,也近。 二楼包厢,这一桌好菜,都是玉霄亲手做了送来的。 一见送菜的是他,宋芜有些不解,笑着抬头问:“本世子听闻最近范公子忙着张罗订婚宴,为何你还在淬鸢楼?” 玉霄听他调侃,微微笑着,耳垂不经意爬上些绯红。 “他不让我操心这些,我又闲不住,便趁最后这几日留在淬鸢楼帮帮忙,教个聪明的厨子,好接替我。” 宋芜微笑:“提前预祝玉公子得偿所愿,新婚快乐。” 玉霄点头道谢:“殿下慢用。” 等人出去,包间的门被关上,宋鸿这才将视线从那厨子身上移开了,颇有些惊讶:“这便是那位在星京传得沸沸扬扬的……荣国公府的男儿媳吧?听闻是个厨子,与范云瑾少爷两情相悦的,没想到芜弟与范公子也相熟。” 宋芜点头应下:“正是此人。过几日荣国公府订婚宴,我到时候还得去看看热闹呢。说不定鸿哥也会到场。” 宋鸿哦一声,不动声色地回头看看宋菀,相视一笑,“不知今日芜弟找我来此,有何事需要哥哥帮忙?” 宋芜扫一眼二人。 端起杯里的乳云茶品了一口,还是熟悉的味道。 想了想,便道:“鸿哥可知晓光禄寺卿此人?” 宋鸿一愣,很符合人设地摇摇头:“我不在京中,这些官员我都不熟悉,芜弟此问是……” 宋芜忙摆手笑笑:“鸿哥误会了,我问他,也不是问他。是这样的,前些日有一位名叫祝姿的姑娘找到我,拜托我帮忙。她说,光禄寺卿祝成林,也就是她的父亲,要把她送进宫为妃。现在星京何人不知进宫就是守活寡?祝姿姑娘自然不乐意,便拜托我帮她。” 第42章不破楼兰终不还 圣上独宠宫中那位男宠的事情人尽皆知,男皇后一事沸沸扬扬,现在进宫的女人,可不就是守了活寡? 祝姿不想进宫是一事,她有心上人是另外一件事,宋芜没有蠢到把两件事都捅出去。 左右她不想进宫也是人之常情了,也不是秘密,但要是她喜欢上别人的事传出去,那可是公然给圣上戴绿帽的意思。 宋鸿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宋芜到底是什么意思。 像是要管圣上后妃,又像是单单想管祝姿。 想不通,省的自己废脑细胞,宋鸿很干脆地问:“芜弟是想?” 宋芜笑道:“这不是路遇鸿哥了吗?本想问问你知不知晓祝成林此人,但鸿哥若是不知,便算是弟弟多此一问。鸿哥,你对这事,可有想法?” 宋鸿更不解了:“何事?” 宋芜嘴角始终挂着微笑,从容不迫地喝口茶,余光打量着不解的两个人。 而后淡淡道:“关于圣上……想立男皇后一事。” 准确的说,他想问的是,这个宋鸿对断袖有何看法?旁敲侧击一番,说不定这个家伙能想到自己也喜欢男人,从而知道他不会惦记过继子。 第85章 但……显然不可能,毕竟圣上都是断袖,听闻他独宠一人,一个女人后妃都没碰过。 宋芜也没想此行达成什么目的了,反正宋鸿都送上门来了,多聊聊总是好的。 宋鸿听他这一问,尴尬一笑,有些坐立难安:“这……圣上有何喜好,我倒真不知……” 宋芜听闻,装作无意地叹了口气:“倒也真是,喜欢一个人怎么就有错了呢,得全天下人的反对和厌恶……不知道那位公子,还能活多久。” 宋鸿:“…………” 妈耶,这题好像超纲了吧?宋芜居然当着他的面咒圣上心尖尖的人死?! 宋鸿感觉自己要晕厥了。 宋芜低头品鉴着茶杯,装作不经意失神,脑子里想了什么,完全一副‘思念心上人’的入神模样,甚至还不经意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这世间有缘人,终成眷属者少之又少。”宋芜低喃,喝着小杯甜奶茶,嗤笑,“谁不想做打破规则的人呢……” 说这话的时候他故意面露遗憾之色,成功迷惑这两人的视线,余光看见宋鸿和宋菀若有所思又复杂的神情,猜测,他的目的应该达到了。 现在想的就是怎么脱身。 ‘咚咚——’ 敲门声,响起,宋芜着急忙慌地收好情绪,回头看向大门方向,答了一声‘进来’。 是陵游。 他走到几人面前,抱拳先行了礼,然后才在宋芜耳边低语。 ——有贵人,到访红缘楼。 宋芜抬眸。 手中茶杯放下,颇遗憾地看向二人:“鸿哥,府中急事,真得先回去了,实在招待不周……” 宋鸿冷汗岑岑,不知怎的总感觉有些不自在,连带着看宋芜的眼神都变得奇怪起来。 听他这么一说,愣是一点推拒都没有,起身便接话:“啊,是是是……是我打扰芜弟了,实在、实在是为兄的错……我就跟小妹先告辞了……” 排斥和惊恐毫不掩饰,愣是一点掩饰都没了,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宋菀便走了。 宋芜抬眼看着,身影消失,视线里的遗憾和痛瞬间消失。 嘴角上扬,带出一抹弧度。 “可知道来人是哪位贵人?” 陵游摇头:“对方刻意隐瞒了身份,万掌柜只说是个长得好看的男人,身边还跟着宫人。” 宋芜抬眸:“宫人?” “是。” 得了肯定的回答,宋芜眯起眼,笑容更甚。 “那就得亲自去拜访拜访了。” 正好,他派人去王府带话,也没说什么时候招待完回去,再去一趟红缘楼,问题不大。 想到这儿,宋芜起身,一掀衣袍,朝着红缘楼返回。 红缘楼不比那些青楼酒肆,各层有各层的生意,基本上算是互不干扰,一楼的吃食甚至都是平民来的,更算不上相识。 三楼包间,平平无奇的房间,打开门,小二端着一楼特殊的餐食送上来,摆在华服公子面前。 “客人慢用。”小二恭恭敬敬地应完,转身出去,顺便带上门。 公子瞥一眼桌上的餐食,默不作声,拿起筷子夹一块,准备放进嘴里尝尝。 “公子!”旁边的便装男人立马变了神色,拦住他将要吃东西的动作,“奴先试试吧。” 公子不悦,抬眸冷冷撇过去,眉头微拧。 “滚。” 而后,有两个人走进来,拉着男人出去了。 “公子!小心吃食……”声音很快便消失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他才松了口气,夹起吃的放进嘴里,细细品尝着。 红缘楼的人很多。 从早到晚。 临近年关,人更多了,红缘楼下人挨着人,万掌柜看人多,在中间那个台子上请了个说书先生,偶尔也会有人来说书。 宋芜踏进红缘楼便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听台上的说书先生说故事,另外又派了人去探查那贵人。 先生说的是圣上立男皇后的故事,也不知是有意还是巧合。 第二日了,红缘楼还是有不少眼睛盯着。 “说那威武骑着马的天子,铁骑欲踏破宵小,没成想,阴差阳错间,瞧见了这般绝色的美人!正可谓:一朝天子驾亲征,笼中一舞动情深!” 宋芜喝了一口茶。 绝色的美人背着圣上逃出宫,这儿的先生又说起男皇后一事,这个美人,到底葫芦里藏的什么药。 “这般打油诗,倒不如我这一句‘黄金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宋芜笑着感慨一句,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其实释义里的这句话的意思热血沸腾,写的是报国情怀,可奈何现代人将一句‘不破楼兰终不还’给玩坏了,配上这天子美人,宋芜倒觉得这句诗很符合当下意境。 “这位公子的诗当真不错!”那说书人耳朵也是灵,宋芜这么嘟囔一句,他几乎眼前一亮,立马抬手指向宋芜的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忽地唰唰齐聚过来,宋芜都一愣。 “好一句不破楼兰终不还!”说书人越发激动了,“公子当是京中人物,听得楼兰公子的大名,作出这般奋勇的诗,当真是让人眼前一亮!” 宋芜一愣。 楼兰公子? “不破楼兰终不还……” 啪地一声,茶杯落地摔得粉碎不堪,茶水溅了一地,周围伺候的人惶恐不安,也跟着跪了一地。 第86章 “公子息怒……” “不破楼兰终不还!”貌美公子紧握着拳头,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怒火,反复念叨起这句诗来。 “说好了是为我作的诗,转眼听到别人耳中去了!” 猛拍桌面,他怒气冲冲地站起身来,一步走到门口,忽地想到了什么似的,深吸一口气。 待将情绪全都咽下去了,这才打开门,吱呀一声,再走到三楼栏杆前。 不加掩饰,不作遮掩的一张脸出现在三楼门前,美人抬一脚行至前,目光灼灼,看着楼下那个被人捧着夸赞的人,他正尴尬地笑。 “公子这诗,从何处听来的?” 他扬高了声音质问。 清冷好听的声音传出,所有人都愣了愣,唰唰地抬头,目光聚集在他身上来。 宋芜愣了一会儿,很快回神,抬头看过来。 那张脸,那双勾人摄魄的眼,有些异域风格的模样和做派,只是一眼,宋芜便知道这人是谁了。 那个戏文里的男皇后,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楼兰公子。 宋芜有一会儿没回答。 “我在问你话,这句诗,你是从哪里听来的?!”男人提高了些音量,带着无法压制的怒意。 宋芜却在回神之后笑了起来。 “这位公子,在下只是有感而发罢了。不过诗确实不是我所作,各位莫要吹捧我了。”他一边笑着,一边顺势解释了一番。 毕竟诗真不是他写的,贸然顶替反而不好。 到今日,宋芜算是看明白了,这个朝代其实还有很多耳熟能详的诗句是没有的,比如这句。 楼兰公子却不放过他,压着眉头,满脸都写着不爽:“你即是因为楼兰公子有感而发,那你可知,这楼兰公子为何是此封号?” 宋芜想了想,失笑:“难不成是因为这句诗?” 楼上公子一听,抿唇不作答。 猜对了。 楼兰公子,穿越者皇帝,在他没来之前,这句诗确实是可以作为宋季柳送给他爱人的诗。 可他却大肆念出来了,还被正主给听见了,这要是回去,又免不了一顿吵。 宋芜心里叹了口气,好歹也是便宜皇叔,就当帮他一把了。 “这世人只知楼兰公子,可又有人知道,他为何封号叫楼兰公子吗?” 此问一出,周围窃窃私语,仿佛才想起这么个问题似的,吩咐摇头。 “这到底是何意啊?” “公子难不成知道这圣上的心思?” “这诗若不是公子所作,想来便是圣上为楼兰公子作的了?” “……” 楼上美人模样俊美,莫说圣上宋季柳,就连他也看得目不转睛,美丽的人总让人忍不住多看。 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灼热视线,楼兰公子抬眸,出声打断他的视线:“那你说说,为何是这个封号?” 宋芜笑道:“传说中有一个很小的部落,名叫楼兰,这楼兰的人天生貌美无双。黄金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本是写战场将士浴血奋战,不打胜仗不回家的雄心壮志,可后有一种说法,被戏称为楼兰姑娘貌美无双,不娶不归的决心。传说中的楼兰人可是美到无词形容,圣上赐封楼兰公子,何尝不是说,在他的心中,这楼兰公子当得上一个美字?” 楼兰公子站在走廊上,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解读这句诗,忽地感觉浑身气焰都消散了。 宋季柳与他解释过这句诗的,当初赐封楼兰公子,位高众妃,这后宫纵然有那么多的美人,却也每一位都要低他一等。 在他口中说出的解释,与宋芜说得一般无二。 他说过,在他的心中,天下只有他当得上‘楼兰’二字。 可解释来得远远不如宋芜这般细致。 楼兰古国,被他戏称为男人都想去的地方,楼兰人,爱美者皆想娶之。 试问天下人何人不爱美? 宋芜见他不说话了,笑着再多打量他一番,看他深思的模样,想来这一行会有些收获的。 既如此,他可以安心回去了。 起了身,朝着楼兰公子弯腰鞠躬:“公子请便。” 说着,转身就走。 楼兰公子却忽然回过神来,叫住了他:“你如何确定,圣上一定是这个意思?” 宋芜脚步顿了顿,笑得无奈极了。 回头由衷地提醒他一句:“至于这个问题……公子,被爱的人总想找个不被爱的理由。” 闻言,楼兰公子彻底闭嘴不说话了。 第43章浴室刺客 宋芜终于在午食前回了王府。 堪堪回来,下人领着他去了宋季远的书房,等宋芜去了,宋季远又差人去叫宋礼。 看他爹忙忙碌碌的样子,宋芜老老实实坐在那儿,时不时打量一眼宋季远,不说话。 许久,宋礼来了,行礼:“父王。” 宋季远招招手。 等人来了,这才道:“青梧,叫你来此,便是为了早朝一事。” 宋芜不动声色,显然就是早知道了。 他给自己倒了茶,放到嘴边小品了一口,余光打量起面前这父子俩。 宋季远不动声色,宋礼眼神奇怪地看着他。 宋芜心中轻笑。 “陵游一直注意着朝堂之事,我多少也知道些。”他终于放下茶盏,缓缓开口,“此事你们不用着急,只要没有把我跟红缘楼扯上关系,他们想弹劾也弹劾不了。” 第87章 宋季远明了地点点头:“你心里有分寸,父王知道……只是,红缘楼东家是你这事目前没人知道,杨执为你说话倒不是坏事,但倘若日后真的被揭开身份,青梧你……还是要远离他一些。” 宋芜道:“现在远离没用。京中随便打听一圈都知道这事,毕竟我做事大大咧咧从来不背着谁,包括杨大人,包括范云瑾,包括我撞坏脑子的事。” 他说话的声音很平静,不像从前那般大大咧咧不管不顾了,这样的宋芜是好的,可跟他们少了点亲情,多了些疏远。 宋礼看着这个弟弟,面上挂上了一丝失落。 果然,如他们一样循规蹈矩,家里就死板的像个框框,不动不跑了,再也不像个圆,滚来滚去好不活泼。 宋季远听他说的话没有第一时间反驳,仔细想了想,便问:“你打算如何?” 听到这个问题,宋芜回答之前又问他一遍:“父王真的不希望我们三个去争过继位子吗?” 宋季远毫不犹豫地摇头:“官场如战场,口诛笔伐,一旦卷进去了,从此之后便没有安宁了。但如果你想,旗王府会支持你。” 宋芜轻笑,摇头:“我对这些事不感兴趣。既然父王说了不希望了,那我就放心大胆地去做了。 杨大人跟我说过有一句话很有道理,就算我们不争,也总有人把我们当成眼中钉。父王,别看如今藩王众多,但儿子并不多,咱们旗王府三个世子,一定是最惹人忌惮的。” 宋季远闻言,赞同地点点头,转而又看向宋礼:“韶光,你觉得呢?” 宋礼抱拳:“青梧说得是,咱们旗王府,确实应该更谨慎些。所以这么想来早朝一事,便是藩王们的杰作?” 宋芜眯眼:“这些年藩王们虽然不在京中,可到底也是有眼睛在的,甚至说不好早已经有人猜到了如今的局面。朝堂之中还有多少藩王的人咱们都不清楚,这些事我顾不上,只能拜托父王和大哥多操心一些。至于我……我今日,见了威王皇叔的世子和小郡主。” 他将淬鸢楼一事说了个大概,也说了自己的打算,本来只是路上遇见,也都是临时起意,估计不容易被多想。 宋季远听完点头赞同:“临时起意的话,确实不容易让人怀疑,既然青梧有打算,那那群世子和郡主的动向,便交给你看着了。放心吧,不管如何,为父一定护你们周全。” 宋芜垂下头去,抿抿唇,对他这话不做反应。 “对了,今日我在红缘楼,遇见了楼兰公子。”忽地,他又抬头说道。 宋季远眉头一皱:“他出宫干什么?” 宋礼道:“楼兰公子不惧,他手上没有多少实权,唯一的倚仗是圣上的宠爱。” 宋芜道:“不,还有一个人会站在他身边的。” 宋季远:“谁?” “杨执。” 其实说站在他身边没什么大的影响,毕竟杨执不会忠于他,杨执是圣上的眼睛和嘴替,平时朝堂上打压一些反对立后的人。 对朝堂上更多的人来说,楼兰公子只是个花瓶,放在宋季柳面前摆着看的。 “他与圣上是一条心,父王不必操心他。”宋芜提醒道。 二人同时沉默下来。 此话不无道理,毕竟楼兰公子一直都是倚仗圣上生存的,确实不需要畏惧。 殊不知宋芜的意思是,楼兰公子爱宋季柳,肯定不会背叛。 “父王,大哥。此事便此作罢吧,关于红缘楼的事,你们二位不方便开口,便一切交给杨大人,他与红缘楼有直接关系,而且今日早朝他既然开口了,那日后肯定会护着红缘楼的,放心。” 宋季远与大儿子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中看见了一丝不解,但还是听宋芜的话应下来了。 至于宋芜对杨执哪里来的这般信任?宋芜自己也不知道,或许相处这些时日,他见过杨执的为人,觉得他不是不顾情义的人…… ……吧? 想不通。 宋芜懒得多想,没聊几句,很快回了青梧院。 青梧院中,宋芜回了房去,换洗沐浴。 泡在浴桶里,宋芜深吸了一口气,总感觉这两天忙得一批。 浴室热气氤氲,可这样的泡澡感觉不够奢侈。 “要是有个浴池就好了……嗯不过都是世子了,这也不难,下次让阿荣去准备。” 打定了主意,宋芜靠在桶边,安安静静地享受热水,顺便闭眼看看系统。 系统又死了,目前没任何任务出现,干干净净。 仰着头,宋芜玩着水,无语地喊:“你就知道死机,最近就没有一对有情人吗?要你干啥用,我还不如摆烂!” 【宿主现在不就是在摆吗?】 宋芜翻个白眼,指着面前的空气:“你说的啊!你别反悔!从现在开始我不接任何委托了!有情人死一边去!” 【……】 【别别别,错了错了……最近系统真的没有识别到有情人嘛,这个不怪我!】 “没有识别到?那祝姿呢?她跟那个烟郎的情缘,不是她主动开口的吗?” 【系统会主动接下委托上来的有情人,肯定不会出错的,那个祝姿……系统并没有在她身上感受到爱意值。】 “……” 宋芜忽地睁开眼睛。 一双眼睛看着前面,思绪渐渐飘远,控制不住地开口:“难道这个祝姿,根本不喜欢烟郎?或者,本来就没有这个人?那她到底是想做什么?” 第88章 【不知道……系统只是一个磕cp系统,不知道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事情……】 “要你何……等等。”宋芜忽地动作停下来了。 浴室安静无比,除了浴桶里的水波晃荡,周围安静到没有一个外人。 “抓刺客——!” 愣神的那片刻,屋外忽然传来一声叫喊,宋芜脑子一热,猛地回过头去。 这个屋子里……若有若无地传来血腥味。 有人闯到他浴室里来了…… 卧……槽。 “咚咚咚……” 浴室门被敲响,有一两侍卫站在门口喊他:“小世子殿下!您在里面吗?可有看见什么可疑人?” 屋子里这么浓重的血腥味,宋芜一个半吊子武力值都闻得见,外面一群侍卫肯定也闻见了。 宋芜大脑飞快转动,想了想,还是准备起身。 然而,他刚刚动弹,忽地一阵风从耳畔吹过,黑影一闪,一只手便捂住了他的嘴。 宋芜眼睛瞪大,心跳刚刚漏了一拍,就对上一双凌厉的眼睛。 来人一身黑,裹得严严实实,把他按回了浴桶里,压得宋芜双手扶着桶边缘,一点不敢松手。 透明的水,他一丝不挂,又不像女人洗澡有花瓣遮挡,就这么干干净净面对着他。 宋芜:“…………”他默默缩了缩双腿,尴尬地把自己挡住。 黑衣人大概感觉到奇怪,眼睛下意识一瞥,愣了一会儿。 “小世子殿下……?”门外没听见回答,又敲门叫道。 宋芜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面前的人。 直到黑衣人警惕地看他一眼,慢慢松了手,这才喘口气,大声回答外面:“啊……我没事。你们进来外面搜搜吧,不要进内室,本世子沐浴,里面没人。” 一边说着,一边盯着那双直勾勾的眼睛,撒谎完全不打草稿。 血腥味太浓重了,宋芜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便见他手臂上的衣物被割开了一个口子,衣服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 门外开门声传来,侍卫在外面搜着,宋芜眼神看一眼黑衣人,让他蹲在一边躲着。 透过若隐若现的纱帘,外面的侍卫搜了一圈,没看见人,便拱手道:“打扰殿下了,这刺客突然出现防不胜防,附近血腥味很重,恐怕不远。殿下一切小心。” 宋芜嗯了一声。 等人都走了,确认走远了,他才松了口气,扶着浴桶准备起来。 余光一瞥,忽地看见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宋芜立马又蹲回去,被热气熏得耳朵都红了,忙不迭骂道:“转过身去!我穿衣服。” 黑衣人一愣,这才回神,老老实实地背过身。 宋芜这才起身,拿了一件里衫把自己裹好,这才朝着屋外走去。 光着脚,在烧热了地龙的屋子里走着,走到门口,开门往外看了许久。 寒风吹得他一抖,很快又缩回了脖子。 一回头,便看见黑衣人很自来熟地坐到了茶案上,抬手准备倒水喝,却扯动了伤。 宋芜走过去给他倒茶:“捂着脸都不闷吗?” 黑衣人顿了顿,这才抬手扯下脸上的黑色面罩。 果不其然,是出了事就会跑来找他的杨执。 “什么任务,需要杨大人亲自去做?”宋芜把茶摆在他面前,忍不住打趣。 杨执抿抿唇,没说话。 没什么任务,只是想要个光明正大来见他的理由罢了,使了一出苦肉计,还赚来了这么一副……出浴图,嗯。 一会儿,他有些不自在地转移了话题:“殿下是如何认出我的?” 第44章‘受伤’藏身王府 宋芜耸肩。 这件事很难不被察觉吧?杨执又不是什么专业的刺客,更何况,他对杨执这张脸有多熟悉?哪怕只露个眼睛,他也能认得出来。 见他不乐意回答,杨执沉默下来,空气一阵诡异的安静,顾不上手臂的伤,杨执心里挣扎了许久,这才道:“实在……不是故意的,在下并不知道殿下在沐浴。但是如今这般……毁了殿下清白,重凝会负责的。” “噗咳咳……”宋芜一口气呛到鼻子,咳得狼狈极了。 杨执眉头一皱,有些不悦。 “没、没那么严重!”宋芜连忙摆手,“杨大人……太客气了,太客气了!大人千万别有这种离谱的想法!好马不吃回头草!” 杨执:“…………” 就,有那么一点委屈。 没做成被吃的回头草,也没做成被吃过的草。 看他有那么一丝失落的样子,宋芜深深看过去,想到自己刚刚说错话了,有些心头难受。 “杨大人,是我说错话了。”他连忙解释,“我没有把你当成别人的意思,只是……哎,说实话,我实在没办法再爱你这张脸。” 杨执:“………………” 还不如不哄呢! “殿下……不必如此为难。”杨执只能垂下头去,叹口气,“我知晓殿下也不是在意这些的人,我只是有此言……殿下若是需要重凝负责,必定会的。若是不需要,便当重凝自作多情吧。” 宋芜情绪有些矛盾。 叹了口气,干脆不再说这回事了,摆摆手,道:“阿荣马上就回来了,杨大人再等等,我让阿荣拿药给你治伤。” 杨执这会儿没纠结了,老老实实坐在一旁,喝着茶等着阿荣回来送药。 第89章 屋子里地龙温度不高,还算暖和,只是两人安静下来之后不知怎的,杨执总感觉整个屋子里的温度都在高升。 时不时偷偷瞥一眼宋芜,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还穿着单衣光着脚,有些无奈。 起身去他换衣歇脚的寝殿里找了又找翻了又翻,才拿了一双鞋子和一件斗篷过来。 站在他面前,温温柔柔地蹲下身来,先把斗篷给他披上。 “屋子里虽然暖和,但毕竟是深冬了,殿下穿得这般少,着凉了会很难受的。” 一边说着,杨执一边把鞋放在他面前,半蹲着身子,抬手要去抓他的脚。 宋芜在他拿着衣服和鞋子出来的那一会儿就有些愣神,整个人木讷地看他做完这一切,不知怎的,心忽然被揪起来了。 杨予安是个很骄傲的人,他不屑于做一切自降身份的事情。 他从前带着宋芜去见朋友,会很享受宋芜伺候他给他倒酒付钱的感觉。 纵然那些钱还是会转回到宋芜这里来,宋芜在此刻也感觉心里跟搁了一根刺似的。 杨执是更高傲的人,甚至乐意弯腰蹲下给他穿鞋。 如果没有杨予安,宋芜一定会再因为他这张脸喜欢上杨执的,他想。 可惜,如今的宋芜,不可能再因为一个人长得好看而毫不犹豫飞蛾扑火了。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阿荣带着笑意走进来。 “小世子殿下,王爷和大世子给您送来了好多礼物,说是弥补一下您,让您拿去填补红缘楼的一点亏损……” 他的声音从门开之际响起,语速很快,叽里呱啦地说完,突然发现宋芜面前蹲了一个人,还是个黑衣人。 阿荣唰地一下脸色都白了。 因为王府闯进了一个刺客的事情闹得整个王府都知道了。 “殿……殿……!” 宋芜也一急,低头看着杨执正准备抬头的样子,瞬间顾不上太多了,脑子一热,那只还没穿好鞋的脚一抬,踩在杨执的肩膀上,迫使他起身抬头的动作顿住了。 “…………”宋芜后知后觉,心里咯噔一下,心道自己闯祸了。 这么对待堂堂左相,也不知道杨执会怎么生气。 可目前完全顾不上,不能让阿荣发现面前蹲着的人是杨执。 被他踩了一脚之后,更不能被发现了! “阿荣!”宋芜大喝一声,制止了阿荣回头喊人的动作。 胸脯剧烈起伏,僵硬着身子,硬着头皮踩在杨执肩膀上,深呼了一口气,道:“别喊人!他、他是我派出去的人!受了伤,去拿点金疮药来!治伤的都准备一些,动作小心点,不要被发现了!” 阿荣还怔愣在原地,也没有上前看黑衣人到底是谁的意思,愣愣地还没反应过来。 宋芜眉头一皱,又喝:“快去啊!” 阿荣身子一震:“是……是!” 大概知道了事情的重要性,阿荣动作都小心了些,把门再度关上后,又叫了陵游过来守着,叮嘱不让人进去。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杨执还蒙圈之中,见人走了,才讷讷地抬起头来,目光呆滞地看着宋芜。 一息。 二息。 猛地回神,宋芜连忙收了脚,起身把他扶起来,甚至顾不上掉落的斗篷。 “杨大人……委屈了,实在是情非得已!您是堂堂左相大人,穿成这般出现在我浴室里,传出去实在有损您的名声,方才情急之下才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说起来,要不是他突然跑去给自己拿什么衣服鞋子,又自作主张蹲下给他穿鞋,也不会发生这些乱七八糟的…… 原本不出这事,阿荣见着杨执也没什么,这下好了,得把杨执给藏起来了。 杨执却站起身,漫不经心地笑笑,再次拿衣服给他披上:“小事而已,不足挂齿。” 宋芜头疼地不行。 每每看见杨执的所作所为,心里总会下意识跟杨予安做个对比,越比越是觉得自己从前眼瞎,越比越觉得杨执不早出现太可惜。 不多久,阿荣回来了,带了不少药和一套干净的衣物,宋芜把杨执收拾了一下,不得不带着他回自己的寝屋。 “杨大人休息吧,我给你上好了药,休息一晚就好了。”宋芜慷慨地把床让给了杨执。 都打定了主意转身要走,手腕忽然被抓住了,杨执道:“殿下此番离开这儿,别人一想便知道有猫腻,想要掩人耳目,还得委屈殿下与我住一处才是。” 宋芜:“……” 总感觉这个杨执在耍心眼子似的。 抬头看见杨执带着笑理直气壮的眼睛,宋芜扶额,石锤了。 可是他说的确实有道理,又不能否认,只能应下。 “那大人且休息吧。” 应付一句,宋芜不管杨执的反应,去了隔壁换衣服。 要藏着杨执,就只能瞒着其他人,阿荣也不在,一切亲力亲为。 宋芜褪去衣衫,穿上就寝亵衣便回去,看杨执靠在床边躺下,只得翻身上床,躺在里侧。 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拉杯子盖着自己。 前一天……他好像也是与杨执同眠的? 翻了个身,宋芜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看了一眼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不过几息,再闭上眼。 梦回现代,看见了他跟杨予安恋爱的那三年。 第90章 当初有多爱,现在对杨执就有多决绝。 “小芜,我喜欢你,你愿意给我个机会吗?” 少年时代,评价一个人的标准就是那张脸和年年霸榜的成绩,优秀的人,所有人都觉得优秀的人。 杨予安的倒追,好像跟现在的杨执很像。 真傻啊…… 宋芜是被杨执叫醒的。 阿荣在门口叫他起床,宋芜从被子里爬出来,揉了揉眼睛,看杨执似乎醒了很久了。 他没搭话,先下床安抚了阿荣一番,这才回来穿衣。 “杨大人今日不去上朝么?”宋芜问。 杨执理直气壮地扬了扬手给他看:“受伤了。” 宋芜:“……” 旷工就旷工吧。 叫了餐食,因为杨执被藏在寝殿的原因,宋芜也不得不配合着他一天没出门。 至于二人的心思,当然是各自都在朝堂上。 太阳高悬,大约辰时末时,大哥宋礼下了朝过来了。 宋芜在院子里摆了茶点招待。 “今日朝上,杨执称病没来,藩王进朝了,又提了红缘楼。”他直入主题,浅浅抿了一口茶,“不过藩王们没有开口,都是大臣在煽风点火。今天又换了个说法,说红缘楼妖言惑众,装神弄鬼,还买通了一个百姓,抹黑红缘楼。” 宋芜手捏着杯子,思索着,久久没说话。 看着弟弟这个样子,宋礼有些担心地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胳膊,道:“红缘楼这般规模确实太大,惹人注目。父王已经在查背后指使人了,如果不是针对你,单单只是针对红缘楼,倒是最好的。” 宋芜却摇摇头:“没有那么简单的。红缘楼太大了,大到包含了吃喝玩乐衣食住行。如果我猜得没错,这是触到了星京世家的利益纠纷了,如果知道东家是我,仅仅是多了一条必须要毁的理由罢了。” 宋礼听他这么一说,眉头倏地皱起,好像想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 消息网。 这遍布整个星京的酒楼青楼铺子等等,甚至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铺子都能收集不少信息。 星京多大啊?别说宋礼,就连宋芜都没想到一个红缘楼的影响会这么大。 可是,如果不是这个原因,那宋芜实在想不到为什么这群人还要针对红缘楼了。 难不成真的是因为他?有人猜到了东家是他? 宋礼沉默了一会儿,抿唇思索着,而后郑重开口:“我和父王一致猜测,应当是冲着你来的。” 他分析道:“从你突然变聪明开始,到范公子,再到结识杨执,最后开了红缘楼,更是这个节骨眼上圣上放出来过继太子的事情。这一切说起来太巧合了,虽然你是无心,但是奈何别人不这么想。众藩王回京第一件事就是除掉你,红缘楼是必须要毁的,因为在他们眼中那是你最重要的消息来源。” 更多的话他没有多说,其实还有一点,宋芜统共去过红缘楼601房间没几次,杨执基本上都在他身边,有心人观察,肯定能留下些蛛丝马迹。 如果单单是抢了消息网这一件事根本不足挂齿,星京每天每月每年兴起多少酒家,个个都针对,个个都让圣上出面,太不合理了。 宋芜沉思许久,忽地笑了。 不等宋礼想明白他这意味深长的笑,宋芜又道:“这便宜皇叔,还真是会找时机。” 宋礼听闻,叹气:“青梧你最近就待在王府吧,少出去。朝堂上不用你担心,杨执已经发表他的态度了,他是护着你的。不管这几日他在不在,朝中总有他的人,会把这事拦下来。一次两次弹劾不成,他们也不会在朝中费心,接下来要对付的,可就是你了。” 第45章订婚宴前夕 王府不管怎么说也有众多高手侍卫在,要真有人刺杀什么的也不简单,相反,要是真来了,那就是坐实了冲着宋芜来这点了。 宋芜闷闷地应下大哥的戒告。 宋礼见他老实,心里知道现在的他是知道分寸的,多的话便也没有多说了,只重重拍拍他的肩膀。 “昨日府中进了刺客,侍卫追到青梧院,只这一点,父王便猜到了什么。近日给青梧院多提了一百名侍卫,都是高手,保护你,需要的话随时叫。” 宋芜欲言又止,想了想,把刺客杨执这事一笑带过,老老实实地应下。 接着没寒暄几句,宋芜给他送了些自己制作的奶茶,给宋礼拿回去给宋诺许喝。 宋礼有些惊讶地接过:“这是淬鸢楼的乳云茶,听闻不让外带,没想到冲你跟玉霄公子这关系,他让你带了这么多?” 宋芜无语:“大哥!这是我自己做的。淬鸢楼不让外带,是怕客人学会了方子,其实这乳云茶做法很简单的。” 宋礼再一听,更不好意思了,挠挠头,拿着竹筒晃了晃:“那大哥便替诺许谢谢青梧了。” 宋芜一笑,没多话。 送走了宋礼,他脸上的笑才倏而消失无踪。 他不是个圣母,可做不到被人欺负了还要一躲再躲。 这群人第一次弹劾他不成,还要再来第二次,以后保不齐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刺杀陷害。 宋芜自认他不可能坐以待毙。 端着石桌上的茶杯倒了些早准备好的奶茶,悠哉悠哉地将茶送到嘴边抿一口。 ‘吱呀’一声,房间门被打开,一直躲着听的杨执开门出来,在他身边坐下。 第91章 没有开口,只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送到嘴边喝着,而后小心翼翼地打量宋芜。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垂眸品着茶,看不出喜乐,只是眼眸中一闪而过的阴鸷告诉他,宋芜现在很不开心。 很生气。 任谁公然骑到自己头上撒野,也不会有人开心。 杨执安慰道:“殿下放心,今日之内,便能知道这指使者到底是谁了。” 宋芜没回答,安静一会儿,突然问道:“杨大人,这星京之中,你们最常得消息的手段是什么?” 杨执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略微一思索,回道:“大多都是店铺之类的,青楼消息尤其多。还有一种就像陈青岚的暗枢门,暗中观察打探来的。” “还有别的吗?”宋芜又问。 又仔细想了很久,含含糊糊说了几个答案:“戏楼商人这些也算是。” 戏楼常年外跑演出,去的地方数不胜数,能理解,商人是连锁店开得多。 宋芜听完他的回答,忽地笑起来。 笑得无比开心。 好一会儿,回头看向杨执,眼神无比认真:“那最好的消息渠道就归我了。” 杨执有些无奈地看着他,虽然也好奇他说的消息渠道,但还是满眼笑意地看着他。 “殿下想做,便去做吧。” 宋芜嗯一声:“朝中,让我那便宜皇叔别站出来帮我说话,他金口一开,我水深火热。” 杨执捂嘴一咳,不自在地把笑憋回去:“自然。” “然后,告诉他,从订婚宴到国宴,是最好观察那几位世子的时机。国宴不说了,这段时间我会帮他选一个合适的人。” 宋芜漫不经心地说完,歪头靠在拳头上,手肘搭桌,就那么慵懒地看着杨执。 “年后……过继之后便册封太子,之后我会帮他完成立后。我想要的就是自由。” 杨执一双眼睛倏地瞪大。 不说宋季柳,就连他都不敢信誓旦旦地说完成立后。 宋芜……到底是自信,还是狂妄自大? 杨执到底是官场混过来的,只是惊诧片刻,很快管理好表情,作似笑非笑的态度看着他,不动声色地打听:“看样子,殿下很喜欢做凑成姻缘的事情。” 废话!谁叫他脑子里长了个红缘系统! 宋芜心里腹诽,面色不改,笑笑道:“本世子最爱看有情人终成眷属!我决定,以后就做个逍遥自在的红娘……不对,红郎!待星京事了……” 待武力值满了,“我就离开星京,去闯荡江湖。” 其实还想说把红缘楼开遍大陆的,但不太现实,星京这家开的就挺好的,赚了不少钱,足够让他衣食无忧了。 杨执看着他笑达眼底,满目真诚和向往的模样,心中却忍不住闪过一阵失落。 一个是自由的鸟,一个是皇权的刀。杨执目光怔怔,忽地不知道自己这出苦肉计使出,又留在这儿的意义了。 “殿下当真喜欢自由,只爱自由不爱权力。”他低声嘟囔道。 宋芜丝毫不见杨执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只道:“权力有何好?困在深宫,所有的一切都不由自己做主,连娶谁都要被掌控。你觉得这样的日子真的好吗?不说圣上,就说杨大人你,你是年轻,若是你有女儿,又何尝不是权力的牺牲品呢?你没有女儿,你还年轻,又有权又孤身,有多少人想攀上你的身份,想尽办法送女儿联姻,心机诡计层出不穷,每日过着要被算计的日子……” 他说着,转而又拿自己做个对比:“我就不一样了。我本来就是旗王世子,身份在这儿,走到哪儿都有权力,再行侠仗义,自由与权力我都有!” 杨执看他眼中闪着星光无比认真的样子,有那么一瞬间,好像感觉他说得对。 再有一个真心相守共度余生的人就更好了。宋芜这么想着,倒是没敢说出口,眼神却不受控制,忍不住看向杨执。 多好的人啊……可惜长了一张脸。 安静一瞬,宋芜望着杨执的目光太过炙热,杨执视线移回,看着他的眼睛。 他觉得宋芜就算口口声声说着心里没有那个人了,也会不经意在看见他的脸时露出哪怕一瞬间的回忆,透过他去看别人。 可宋芜没有。 他只是看着自己,眼中有些遗憾和可惜。 可惜什么?是可惜他不是那个人,还是可惜那个人……不是他? “殿下。” 忽地一声,叫回了宋芜和杨执二人的思绪,宋芜不动声色地收好情绪,回头来。 阿荣站在身边,端了些糕点放在桌上。 “来晚了。”宋芜有些不悦地倪他一眼。 阿荣低下头去:“奴知错。” “过来。”宋芜朝他招了招手,自己很快便正襟危坐,“帮我去办一件事。” 待阿荣靠过来,宋芜侧着头,在他耳边认真叮嘱了很久,而后阿荣才领命离去。 人走了,宋芜看向杨执,开始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杨大人准备在我这完全养好伤不成?一日不上朝便罢了,再多几日,保不齐圣上会不会觉得你失踪了。” 杨执哭笑不得:“殿下为何不盼我些好。” “你的伤没事了。”宋芜又重复了一次。 杨执连连摆手:“好吧好吧,人在屋檐下,主人不欢迎。殿下若有任何需要,随时麻烦,红缘楼的事情,我在朝中会护着你。” 第92章 话已至此,他没有再多说,回屋把那件有些狼狈还没来得及清洗的夜行衣再换上,从院子里出去的时候还撞上了青梧院侍卫,得了宋芜的吩咐,才放人走了。 于是,阿荣走了一半,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转身快步回到青梧院,问宋芜:“殿下,刚刚是不是杨大人在这儿?” 宋芜一脸诧异:“杨大人怎么会在这儿?阿荣,你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阿荣:“……幻觉吗?” 一路嘟囔,之后把这事抛在脑后,专心去办事了。 十一月二十五日,荣国公府公子与玉霄的订婚之日。 二人相知相守五载,从前碍于父母的阻碍不敢光明正大地接触,如今得了承认,范云瑾朝淬鸢楼跑的越来越勤。 订婚宴安排地比较匆忙,本也不需要这一趟的,但国公和夫人商量来商量去,想在大婚之前将此事给广而告之。 说起来,宋芜听见他们说这件事的时候还有些惊讶。 “世人恨不得把儿子喜欢男人这事给藏得好好的,这国公和夫人倒是不同,还大肆宣扬,难道,当真不在意口碑和名声?” 身旁没人,只剩阿荣留着伺候着,听他这番吐槽,便笑着跟他解释:“殿下不了解国公爷夫妇。国公爷和夫人向来光明磊落,只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若是认定了,就没有害怕和躲藏的可能。多年前王爷与之相交,也是看中国公爷这点的。” 宋芜听着,忍不住叹气。 这般血性之家,可如今怎么就只剩个壳子了呢。 阿荣大概知道他心中所想,弯下腰一边给他倒茶,一边道:“奴得来消息,不知算不算真。说国公爷在先皇时期得了军功,为人太过亲人,导致当时边关十万大军只认国公爷,不认兵符。” 宋芜哦了一声:“先皇这是疑心病犯了,怕功高盖主?” “是。”阿荣点头,“国公爷为了保命,便求了这么一个恩典,算是辞了一半的官,不上朝也不管朝堂之事,这才安然无恙。” 宋芜连连点头,捻起碟子里的糕点吃了一块又一块:“那改天跟我那便宜皇叔提一提吧。” 金子不该埋没在府中。 说完宋芜又觉得奇妙,他来了这么久连宋季柳的面都没见过,却感觉无比信任他。 这个朝代的发展他是一点都不了解,但毕竟还是路有冻死骨,宋芜自己心里也不知道怎么评价宋季柳。 看样子,还是得找机会去见他一面。 打定了主意,宋芜没再多说,招手让阿荣下去了。 傍晚,收到了范云瑾邀约。 明日订婚宴,今日受约,不加掩饰,还约在了淬鸢楼。 宋芜捏着帖子,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第46章好意提点 简单收拾了一番,宋芜出门赴约,身边只带了阿荣。 “今天来了不止范少爷一个,玉霄公子也在,还有……国公爷和夫人也在,秘密来的。”二人一起走在路上,阿荣靠在他耳边,低声汇报情况。 上次宋芜安排他去办的事情,阿荣用了几天就完成了,如今整个星京都是宋芜的眼睛,想要知道些避开人的消息也不难。 宋芜点头表示知道,没搭话,自顾自地往前走。 从王府到淬鸢楼不远,省的坐马车,宋芜是徒步走过去的。 行至淬鸢楼门前,一只脚还没踏进去,忽地抬眼,看见柜台前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宋芜心说最近真是邪门,出门都能遇见熟人。 那是一道身着蓝靛色长裙的女子,身材曼妙,发间几点珠钗,细蕊流苏轻轻晃动,礼数得到。 在她面前,一个女奴打扮的姑娘正在给掌柜交付银钱。 宋芜刚刚走进来,掌柜也正好收完了钱,便很快对着他笑嘻嘻地行礼:“小世子殿下!这边请。” 掌柜没有太多的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嗯。”宋芜淡淡应下,低眉算是应下,再抬眼,视线与回过头打量的姑娘撞上。 姑娘面上戴着面纱,遮住了清丽的脸,时不时轻咳一声,而后被女奴扶住。 正是那位野猎场出现过的夏蓉小姐。 她礼数周到,看见对方望着自己,便俯身行礼:“小世子殿下。” 宋芜上下打量她一番。 若是从前,说不定他会留下多客套两句,交个朋友。 但现在不行,前段时间他的高调行事让那群眼馋储君位的老狐狸盯上了,他现在跟谁交好,搞不好第二天人家就出事。 于是乎,宋芜对她没有很好的态度,淡淡嗯一声,没有一刻的停留,转头便跟着掌柜上楼。 夏蓉一回头,只落在眼中一个背影。 身旁女奴暗暗替自家小姐不平着,看着宋芜,小声嘟囔:“前些日还死皮赖脸求小姐帮忙,转眼便这般冷淡!” 夏蓉一惊,立马回过头瞪她一眼:“住口!谁许你这般不讲规矩乱议他人了?!那可是小世子,你不要命了!” 女奴吓得话都憋了回去,低着头,再不敢多说了。 “回去自己领罚!” “是……” 二楼,包间。 掌柜开了门,里面已经有两个人在了,男仆站在一边,玉霄忙忙碌碌地摆着菜,范云瑾时不时打个下手。 一见他来,立马邀迎:“殿下来了。” 闻言,玉霄回过头来,恭恭敬敬抬手行礼:“殿下。” 第93章 宋芜微笑,在桌边停下,打量一圈这些菜品:“都是玉公子亲自下厨做的?明日订婚宴,过后便是大婚,往后便是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还需要亲自下厨?” 范云瑾却满脸洋溢着幸福地拉过玉霄的手坐下来,陪着他搭会儿话:“阿霄才不会老老实实地享受呢,保不齐每天都埋在厨房里。” 宋芜轻轻一笑。 旁边的玉霄很乖巧地给二人倒茶,进他杯子里的是宋芜爱喝的乳云茶,甜甜的,喝完心情都好了不少。 品一口茶,宋芜说:“以后,荣国公府可有口福了。” 这句话,不等范云瑾回答,玉霄便笑着应:“是我有福,能够得到云瑾的爱和二老的承认。” 范云瑾道:“确实有福,近日听见不少流言,说那些家族费尽心思想要请阿霄上门做菜都得不到一点回应,我倒好,直接把人给娶回家了。” 宋芜又笑。 这二人在他面前不加掩饰地微笑腻歪,幸福的甜味弥漫了整个包间,甜到腻。 范云瑾说着话,还总是故意面对着宋芜,说着他多得意的喜欢玉霄。 这般炫耀和自豪的模样,让宋芜哭笑不得。 【叮,范云瑾、玉霄,爱意值100,满值爱人~】 死了很久的系统突然出声,宋芜有些惊讶,看它播报了一通爱意值,心里有个大胆的想法。 ‘怎么?爱意值满了,有什么奖励吗?’ 【没有哦。系统只是感受到爆满的爱,忍不住出来吐槽而已!宿主继续加油!爆满的爱意和恋爱的甜,也能转化成本系统的能量!】 ‘……你最好还是死了吧。’ 【对了宿主,友情提示,若是宿主本人的爱意值,也会给系统带来很强大的能量!因为宿主与系统是一体的,关于宿主的爱意值,系统直接感受到的更多!】 宋芜垂眸,抬手撑在桌面,揉了揉太阳穴,嘴角直抽抽,实在没忍住,低着头,压着声音和怒火骂道:“滚。” 【……】溜了溜了。 “殿下说什么?”那边还在腻歪的范云瑾忽然听见一声沉闷的怒吼声,不明所以地看向宋芜。 宋芜深吸一口气。 抬头,假笑:“没事。” 不多久,范卓夫妇来了。 几人围了一桌,看起来场面很郑重,范卓率先举杯,朝向宋芜。 “小世子,这段时间,一直多亏了小世子帮忙云瑾,也一点点带着阿霄走进我们的生活,有此一段姻缘,我们最该谢的就是你。” 范卓神色无比认真,就好像在很久之前,任何事都不值得这样一位大人物折腰,却因为他顺手而为而郑重以待。 范卓夫妇,当真是很爱范云瑾的。 宋芜眼神瞥向范云瑾两人,他们的眼睛里,带着对他的感谢和热烈。 仿佛是在开心拥有他这么一个好友似的。 轻轻一笑,举杯相撞,杯口朝下,一饮而尽,道:“算不得什么大事,说起来,我还该谢谢国公爷不追究我多管闲事呢。” 这会儿,不等范卓开口,范夫人便摆摆手笑道:“说哪儿的话,殿下若不插手,我可真要糊涂拆散他们了,让云瑾不开心。” 范云瑾也道:“母亲,不必放在心上,此事孩儿并不怪您。” 说着,他从桌上端起酒杯,杯里是茶水,就当以茶代酒了,站起身,一手牵着玉霄,二人一同站起身来。 “今日,是阿霄和我,还有父亲母亲,第一次同桌吃饭。我想着叫上小世子一起,彰显我二人的诚意,一谢父亲母亲愿意成全,二谢小世子费心帮忙。” 明日之后,他们是踏踏实实定下婚约的夫妻,从此余生,相守相伴,不离不弃。 范云瑾说完这话,回头看向玉霄,手心相握捏得出了汗,也舍不得放开。 眼见着这两个人又要秀恩爱,宋芜咳一声,连连道:“好好好,不用谢不用谢,可少说一些,又要腻歪起来,大庭广众,可管管别人的心情吧!” 一番嗔怪,听得范卓夫妇二人捂嘴偷笑,范云瑾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笑笑,再看玉霄,面上为难,耳尖偷偷爬上红晕。 范卓连连摆手:“好了好了,今日来,可不是展示给小世子看你们有多恩爱的,往日有许多时间,不急。” 宋芜听着,刚刚喝了一口的乳云茶也放下了,很快抓住了他话中的重点:“国公爷今日约见,可是还有话要交代?” 范卓听闻叹了口气,缓缓点了点头:“明日的国公府,会极不安全。” 此言一出,除了宋芜之外,剩下的人都愣了一下,有些心慌。 倒是范云瑾还算冷静,诧异了一秒,很快知道了什么。 忙问:“是冲小世子来的?” 范卓不点头也不摇头。 宋芜却笑:“原来国公爷是担心这件事。不过,本世子的安危有人顾着,国公爷不必操心,你该想的,应该是国公府。” 说起这个话题,范卓神色沉下来,看起来很凝重。 许久,叹了口气,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本来以为,不拿权力就不会出这些事,唉!却最终还是躲不过成为踏脚石。” 宋芜微笑道:“国公府没有什么权力,这些年不管朝事,如今跟我卷在一起,又大肆办订婚宴,恐怕会惹很多人的眼。” 遥想当初,圣上极力坚持要立皇后的时候,曾经下达一夫一妻的政策,还勒令官员不许三妻四妾。 第94章 那时候,‘男皇后’一事闹得风风火火,不少世家公子受命效仿,本想打圣上的脸,却被圣上几道赐婚圣旨逼得断子绝孙。 那会儿自作主张的世家,基本上都被政敌报复了,更何况如今是一个没权没势的荣国公府。 “殿下,国公府自有国公府的定数,只是你要小心,明日人多眼杂,切不可中了他人的计。” 宋芜摆摆手,淡定喝茶:“放心吧范大人,明日,无人敢在国公府造次的。” 他依旧那般云淡风轻的样子,范卓喝茶间歇忍不住打量。 近日星京局势蠢蠢欲动,他虽然不在朝中,但也有自己的消息来源,这过继一事,早就闹得沸沸扬扬了。 宋芜这般态度,倒让人有一种尽在掌握的错觉,不知道是不是范卓多想。 只是……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范云瑾,跟儿子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眸子里都看出了意味深长。 一锤定音。 若是宋芜有此想法,荣国公府定然会鼎力相助的。 此次虽是密会,但宋芜也不确定那群狐狸有没有得到消息,范卓此番特意来告诫,宋芜也不能完全不管他。 离开淬鸢楼,宋芜背着手,悠哉悠哉地逛在玄武街。 时不时回头看看阿荣:“对了阿荣,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阿荣问:“殿下有何吩咐?” “上次说要给杨大人送一些山翁醉的,一觉醒来就全忘了。”宋芜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去,准备十坛山翁醉,再准备纸笔和几个盒子,我要亲自给杨大人备礼。” 第47章小世子送礼 宋芜一个人走在街上。 在这大街上,宋芜很惜命地没有敢走人少的地方,整个星京到处都是眼睛,虽然不至于大街上有人公然刺杀,但耐不住他胆子小。 不多久,阿荣就回来了,拿了纸笔,又说了山翁醉放置的位置。 宋芜满意地点点头,过去某个做掩饰的酒家,站在门口,拿红纸写上‘山翁醉’三个字。 写了好多,然后贴在酒坛上。 “好了!”宋芜开开心心地扔了手上临时一用最便宜的毛笔,又摩挲一下手上最便宜的纸,嘴角扬起一阵弧度。 “盒子拿来!”他抬手又吩咐。 阿荣恭恭敬敬地拿来不少大小不一的盒子。 宋芜接过盒子,看看盒子的大小,从怀中摸了摸,摸出个透明的像玻璃管一样的东西来。 那东西里面闪着蓝色的液体,流动的,直接看能清清楚楚地看见玻璃管里的颜色。 随便一放,放进盒子里给关起来,递给阿荣,再拿第二个。 再从怀里一套,掏出一本翻得很破烂的书。 放进去,换盒子。 又掏…… 阿荣瞪大眼睛看见宋芜从怀中摸摸搜搜愣是摸出来五件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这……变戏法? 殿下身上怎么什么都有?! 殊不知,宋芜在脑子里跟系统磨了一路,这才得来这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儿。 万能解毒药,需要用时捏碎水晶玻璃就行;还有一本铁路工程基础;一个邪祟不近身的保命锦囊;还有两根姻缘红绳…… 没想到啊没想到,系统看起来人畜无害,其实背地里连绑人姻缘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这姻缘红绳,绑在自己和另外一个人身上,对方就会无条件地爱上自己……当然,必须要建立在对方不讨厌自己且知情的情况下!否则,拥有红绳的人要是心怀不轨,这可就乱了套了。 确认好这些礼品,宋芜心满意足地点了点数,开心不少,然后大方招手:“好了!送去吧!” 阿荣应下,想了想又问:“殿下不亲自送去吗?” 宋芜脸一皱:“给他脸了!什么档次,让我亲自送。” “……”阿荣抿抿唇欲言又止,终于还是不说话了,老老实实回头差人去送礼。 因为顺路,宋芜跟着阿荣走了几步,路过闹市区,街道两边摆着零零散散几个摊位,小贩都在卖力吆喝,好不热闹。 这条玄武街是星京百姓常来的地方,烟火气十足,虽然处于天子脚下,但路边也还是有不少一身狼狈的乞丐。 来这条街的公子少爷不少,但大概像宋芜这样走路的没几个,宋芜跟着阿荣刚刚过来,忽地就扑上来几个黢黑的身影。 “公子,行行好吧……给点吃的吧,给点吧……” 宋芜脸色一变,立马拉住自己的裤子:“说话归说话!你扯我裤子干什么!松手啊!!” 乞丐跟没听见似的,一边扒拉他的裤子,一边恨不得顺着他的腿扒拉在他身上来。 一边拉一边哭:“行行好……可怜可怜我吧……呜呜呜……我好可怜啊……我儿子要饿死了……呜呜呜……” 讨饭讨到一半,这男人就跟戳到泪点了似的,眼泪鼻涕哗啦啦地往下流,刚开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连忙退开,避免眼泪鼻涕都蹭到他身上。 手却紧紧拉着裤子:“给点吃的吧……呜呜呜……” 阿荣走在前,回头一见这种情况,三两步跑过来,猛地一脚踢开乞丐:“放肆!胆敢拦旗王府小世子殿下的路!不要命了!” 乞丐一听小世子,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整个人都愣了。 而后,抓着他衣服的手还紧紧抓着,却大着胆子抬起头来,一双黑溜的眼睛,就那样盯着他。 第95章 “算了,也是苦命人。”宋芜看见,伸手拦下阿荣,朝着乞丐走过去。 蹲下身来,伸手去拉他起来,手心触及到他脏兮兮的手,微笑着往他手心里塞了什么东西。 丝毫不嫌弃他身上的脏。 没有吃的,便让阿荣去买,自己把人扶了起来。 等阿荣回来,便递给他两个热乎乎的包子,乞丐一看包子,一把抓过来,生怕被抢,三两下塞进嘴里。 人走远了,宋芜才吐了口气,站起身离开。 “送东西的时候注意点。”路上宋芜一边擦一擦被乞丐抓脏的手,一边小声叮嘱。 阿荣点头:“是,奴知道。” 礼品很快送到杨府,今日下朝之后杨执就一直待在家里,听仆人禀报的时候他还有些惊讶。 “小世子殿下?你确定?”杨执放下茶盏。 仆人道:“确实是,奴仔细向来人确定过。” 杨执想不明白。 在他的理解里,宋芜是明确拒绝过他的,按理说不可能主动上门送礼才是。 摆了摆手,杨执赶走思绪,或许只是他想多了,友人间的送礼也说不定。 仆人见他手势,便低下头去,又问:“那大人,这礼收吗?” 杨执想了想:“收吧。算了,我亲自去。” 杨府门前地处空旷,几乎没人会不要命地往这儿跑。 杨执刚刚出来,就看见阿荣为首,身后跟着几个搬着礼品的小厮。 一见他亲自出来,阿荣赶忙鞠了一躬作礼,道:“殿下托我来给大人送这些礼品,说是先前便答应过大人的。” 一边说着,一边把东西搬到面前来。 这些东西着实算不上多,礼品单子也只有一张纸,杨执若是打开看了,便知道,这里除了酒,每一样都是人人求之的东西。 阿荣把礼单递上去:“您过目一番,没问题便将东西拿进去。” 杨执狐疑地看一眼阿荣,接过礼单扫了一眼,手指一颤。 这……什么东西? 这些乱七八糟看起来不起眼的东西,每一样都珍贵无比。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杨执眼神黏在纸上,几乎挪不开。 阿荣见他看得认真,笑笑,并没有打扰,安安静静等着他。 许久,杨执才抬头,仿佛有些不确定地问:“这些都是小世子殿下送来的?这些东西这么珍贵,为何一下给这么多?” 阿荣一听,作愣神状,而后便道:“这奴便不知道了,殿下只让奴来送礼。” 杨执听罢也不为难他,招招手让人去接,后笑道:“多谢,替我谢谢殿下。” 阿荣行了礼,见没什么事了,等人都接手礼品之后,才带着人都离开了。 杨执这才让人把礼品都放到自己面前来,一个个打开细看。 每一件礼品里面都有宋芜亲手所写的‘使用说明书’和一些建议,杨执看着看着忍不住发笑。 许久,他拿起那本铁路工程的书,很快收起表情。 “备轿,本官要进宫。” “是。” 仆人才应下,个个都收拢着礼品,转身进府。 然而,忽地不知道哪里扑过来一阵风,杨执转身的动作正好面向侧方,踏踏实实跟那阵‘风’扑在一起。 “哪来的臭乞丐!滚开!竟然敢到杨府撒野!来人——” 全身脏兮兮的乞丐这么一撞,污泥手印便贴在了杨执的白玉锦袍之上,清晰可见。 “对不起官爷……对不起、对不起……” 小乞丐很惶恐,被旁边的仆人踢了一脚又一脚,直接从台阶上滚下去了。 杨执看下人还要打人的样子,因为刚刚收了礼心情不错,便抬手招招:“算了,走吧。” 仆人一听只能收手,回头看看瑟瑟发抖的乞丐,扬起一只拳头恐吓:“大人仁慈,还不快滚!” 乞丐身子一抖,抬起胳膊肘挡住脸,再抬头看去,杨执已经带着家仆进去了,大门关起。 那只发抖的胳膊肘小心翼翼地放下来,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杨府中。 杨执叫了水,内室之中,由女奴一层一层脱下衣衫。 忽地地上落了什么东西,女奴一见,捡起递给他:“大人,有一张纸。” 杨执一顿,接过。 带着狐疑,掀开纸一看,上面歪歪扭扭,用奇怪的字体写着‘饭桌’两个字。 甚至有一个字是错别字,但好认。 要是宋芜在这儿,估摸着要揪着杨执一顿纠正,那不是错别字,而是‘饭桌’的简体写法。 杨执也没纠结,看完纸条便捏在手心里,暗自念了几声。 饭桌……范卓。 脑子里思绪翻飞,宋芜此番送礼的时机太巧了些,而且还选在这样的傍晚。 “溪飞!”杨执招手先让女奴退下去,自己简单穿了一身亵衣,便行至外室,将手心里的纸条点火烧了。 很快,屋外走进来一个黑衣的熟面孔,是杨执的贴身侍卫。 “大人。”溪飞躬身。 杨执漫不经心地倒茶喝一口,问道:“今日小世子殿下去哪了?” 溪飞想了想,道:“下午去了淬鸢楼,听说国公少爷宴请小世子殿下,他便去了。离开之后在玄武街逛了许久,去了酒家,买了纸笔墨,中途还给乞丐赏了些银钱。” 第96章 这番交代可谓是很详细了,溪飞肯定不会一整天盯着,只是他们的线人在外,难免看见,宋芜又没有隐藏行踪。 “乞丐?”杨执很快抓住重点,看看那化为灰烬的纸,又问,“他去赴宴,可还有其他人?” 溪飞想了想,如实道:“没有其他人,是范云瑾二人邀的。” 杨执招招手,让人下去了。 手心摩挲片刻,想了很久,才恍然大悟宋芜的意思。 明日订婚宴上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幺蛾子,这么晚来给他送礼,以那本铁路工程的书为饵,故意引他进宫呢。 想明白这纸条的含义,杨执忍不住想起外面那个乞丐,又回想宋芜说的最大的消息网,忍不住眯眼笑起来。 “来人!沐浴!” 第48章封官圣旨 翌日一早,天还没亮,荣国公府喜气洋洋的,所有仆人都开始忙碌起来。 今日是荣国公唯一的儿子范云瑾与名厨玉霄的订婚宴,荣国公夫妇亲自操办的,极其盛大。 整个星京的权贵世家,今日会有不少人聚集在这儿。 宾客陆续而至,天光大亮,荣国公府虽然不是喜宴,却也没什么差别,到处挂着红绸,喜气洋洋。 范卓跟范云瑾站在门口迎客,身旁是端着一个小碟的玉霄,他今日穿着不算精致,但也很认真,虽不是喜服,却也偏红色。 那是夫人特意找人给他量身定制的,范云瑾也有一套,说订婚宴的日子,也不能太草率。 “范大人,恭喜恭喜,喜得良媳啊,这以后的日子,定然和和美美的!” “同喜同喜,快请进……” 范卓许多年不做这些客套的事情,脸都要笑僵了,虽然来访的这些人各有鬼心思,或是真心或是讽刺地道贺,但作为主家,必定不能让人抓到什么把柄。 身侧的管家报着礼品,有仆人上前来收礼,报礼的声音很大,给足了送礼人面子。 “工部侍郎凌宴大人送喜鹊飞枝一对——” “暗枢门陈朔大人送恩爱两不疑玉如意一柄——” “左相杨大人送千年人参、紫月扶光珠一颗——” “……” 各种各样的礼品层出不穷,等京中一些常见的大人们都进府了,跟在后面的藩王们才姗姗来迟。 “康王殿下。”眼见着远处的轿子停下,轿中出来一个中年男人,范卓认出来人,便带着范云瑾和玉霄上前去见礼。 康王宋季恒,回京之后没怎么出门,不知道是不是怕人闲言,一直都注意避嫌。 今日荣国公府大事,他也算是给面子,这才亲自来一趟。 至于背后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目的,就不得而知了。 宋季恒刚刚下来,身后跟着两辆轿子上也下来几个人,定睛看过去,是康王的两个儿子,宋衍和宋葆。 宋葆是康王最小的世子,今年才七岁,估摸着许久不曾回京,一双眼睛滴溜转,四处张望。 “范大人,许久不见。”康王招了两个儿子上前来见礼,顺便做了个介绍,“这是犬子阿衍和阿葆,女儿待嫁,此番不便前来,范大人见谅。” 范卓立马陪笑:“王爷说得哪里话,王爷亲自前来,卓受宠若惊呢。这是犬子云瑾,小媳玉霄。” 对于范卓这番光明正大地介绍他的身份这件事玉霄早有心理准备了,毕竟这订婚宴,本就是夫妇二人意在将他介绍给众人的。 此番介绍,玉霄没有什么不适的,反而礼数周到地作礼,那礼数与男子礼有异,却也不像女子礼那边扭捏,看起来还算舒适。 “见过康王殿下,二位世子。” 康王的视线在玉霄身上多留了一会儿。 他常年不在京,但不代表京中事不知晓,早听说了淬鸢楼的名厨与荣国公府少爷两情相悦,此番一见,确实有过人之处。 打量不多久,他礼貌地收回视线,笑着夸赞:“令郎的眼光可谓毒辣,京中浑水之地,找出这般美玉来。” 笑是笑着,夸也夸了,只是猜不出有几分真心。 范卓笑道:“王爷谬赞,快请入府,再站在这儿,倒是老夫招待不周了。” 康王微微一笑,颔首应下,由国公府仆人引着进府。 等人走了,玉霄才有些麻木地收回笑,揉了揉脖子,略微小松了口气。 见他难受,范云瑾靠过来将他搂着,低声问:“是不是累了?” 玉霄回头,看着心上人这般关切的笑意,一时间,所有的疲惫都消散了。 笑着摇摇头:“不累,这可是甜蜜的烦恼,能有今日,再苦再累都值得。” 范云瑾被他哄得飘飘然,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转身绕到他身后,给他捏一捏:“忙过了今日还有个婚宴,到时候只会更盛大,不过,这一生再累也只有这两次,阿霄忍一忍。” 玉霄微笑着点头。 “咳咳。”旁边被完全无视的范卓终于忍不住低咳一声引起注意,眼神却在两人之间飘来飘去,最终还是移向远处。 “就担心你媳妇儿累了,为父前前后后招待客人,不忙了?不见你给为父捏捏肩。” 范云瑾一听,立马笑着凑过去给父亲也捏捏:“当然得捏,我给您捏,可是有双份的!” 范卓眉毛一挑,稀稀拉拉的胡子也动了动:“哦?两份?” “嗯!” 第97章 应下一声,范云瑾神秘兮兮地看一眼玉霄,后者忍着笑,立马走到另外一边,一边一个肩膀,力气适中,舒服极了。 “国公爷辛苦了!可惜等会还有得忙,晚点客人走了,我和云瑾再给您捏!” 范卓享受着两个人一人一边的伺候,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还装模作样地摸摸胡子,连连“嗯嗯”两声,故作高深。 范云瑾和玉霄相视一笑。 “圣上驾到——” “楼兰公子到——” 忽地一声尖锐声音的高呼,二人顾不上捏肩,立马收起安逸舒适的神态,跟在范卓身后,恭迎圣上到来。 “参见圣上、公子,恭请圣上公子金安!”三人连忙跪下行礼。 “朕没来晚吧?”宋季柳看起来很开心,步子很大,身后跟着一众宫人,还有一身白云锦华服的楼兰公子。 范卓将头低下,得了宋季柳招手虚扶,这才抬起头来,受宠若惊地笑:“圣上来得正好,府中宾客皆在。” 三人在宋季柳示意下起身,跟在身后的两个人,一个是常年待在京中几乎不会进宫的范云瑾,一个是民间厨子,听说过楼兰公子的故事,却未曾见过。 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看,见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就连一直觉得自己长得还算不错的玉霄都怔愣了片刻。 那是一张无论走到哪都衬得旁人失色的绝美容颜,带着异域风情的美,还有一些孤傲的锐利。 他安安静静地跟在宋季柳身后不说话,在两个人打量他的时候,他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两人。 “圣上,公子,入府吧。”范卓没有跟宋季柳太多交流,起身侧开身子,亲自引他进府。 宋季柳却笑着道:“范大人不急,朕来做客,自然也要备一份礼才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移开视线落在玉霄身上,微微一笑:“玉霄,朕可与你说过,有一日,朕会吃到你与范公子的喜酒的。” 玉霄受宠若惊,听罢此话连忙行礼:“谢圣上恩典。” 宋季柳便招招手,身后的大掌事手中捏着一道暗黄色的绸轴一样的东西过来,打开,一本正经地念道:“范卓,接旨。” 刚刚起身的三人听这话,立马再次跪下来。 “微臣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荣国公范卓,忠心可鉴,德行兼备,天生将才,朕怜之深宅锁才子,实乃可惜。特赐封从三品忠武将军,为朕招兵买马,建立忠勇无双的一支大军,充盈国力!钦此!” 此圣旨一出,不说范卓,就连隔得不远的一些朝臣都惊呆了。 这荣国公府多年来都是一个空壳子,无人动完全是因为不值得,毕竟没有什么实权,平时范卓也不管什么事。 此番忽然得圣上重用,一跃拥有兵权不说,还官居三品,往后就要上朝了。 有人忌惮有人欢喜,是不可避免的。 范卓却不管,他此番听闻那道圣旨的内容,眼眶都红了。 从前他脱离朝堂不再管事,就是让先皇放心,浑浑噩噩了这么些年,本来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了。 没想到,他几乎没怎么接触过的这位少年圣上,还会给他这样重的贺礼。 脱离朝堂,不代表着他心中熊熊燃烧的烈火熄灭了。 那是满腔的报国情怀,凌云壮志,当年为保家人平安,不得不放弃那一腔火热。 没成想,有生之年,还会再次被点燃。 “微臣——接旨!” 范卓抬头,泛着红的眼眶盯着宋季柳,那张少年俊郎的天子,他顾不得礼仪,恨不得透过这一眼,将他了解得彻彻底底。 而后,接过圣旨,弯腰重重磕在地上。 宋季柳何曾看不见他眼中的热烈呢。 叹了口气,弯下腰去,亲自将他扶起来:“范爱卿,父皇之所为不代表朕之所为。这些年朝堂中事物太多,耽误了这么久,才让范爱卿再次握住这道圣旨。此乃朕之疏忽,才生生五年错过了您这般忠于国的忠臣。” “起来吧,朕的礼送到了,可要进府了。” 范卓立马起身,很狼狈地抹了把眼泪,喜极而泣,连忙转身邀人进府:“圣上、公子快请。” 几道身影跨过门槛,身后的仆人再次播报。 “圣上赠白玉鸳鸯盏一对、亲笔题字百年好合一副——” “楼兰公子赠煌月金缕金枝玉叶佩一对——” 临近午时,宾客都到的差不多了,宋芜慢悠悠步行而来,路上还装模作样地打个哈欠。 行至门口,范卓像是特意在等他似的,明明都没什么客人了,还没进去。 一见到人,三个人几乎同时眼前一亮,一个接一个地迎上来。 “小世子殿下!还以为你今日不来了呢。”范云瑾走在前,说着话有些憋屈。 他们确实是一直在等他的。 宋芜却笑着摆摆手:“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可曾开席?今日可是大日子,我肯定会来。” 玉霄忙道:“我都做好了吃的了,亲自下厨的,只有旗王府客人吃到!” 宋芜故作惊讶地挑眉:“真的假的?圣上都吃不到的,我居然能吃到?” 玉霄一听谄媚话被拆穿,嘿嘿笑了两声:“快请吧,可就等着殿下了!” 宋芜眯眼一笑。 招招手,让阿荣送上礼品。 眼见着仆人又要报,宋芜忙抬手拦下,亲自抓过那个礼品盒,打开是一本书。 第98章 神秘兮兮地卷一卷,塞到玉霄手中去,低声道:“送你的,不要被别人看到了。” 玉霄不明所以地接过,书一翻开,唰地一下红了脸:“你……” 宋芜眨眨眼,吹着口哨别开脑袋去,笑道:“范大人,入席吧?” 范卓倒是好奇他到底送了什么礼,正准备问,宋芜忽地把他的胳膊一拉,朝前走了几步,从怀中掏出个锦囊递给他。 “礼品比较神秘,不要报。这个东西不要被人看见了,可以保命用的!你们一家人,一人一个,贴身戴着!玄学这东西,有时候还是得信。” 宋芜说得跟传销头子似的,加上又是礼品,现在的范卓本来就对宋芜很信任,他这么一说,立马就接过,认认真真地塞进怀中,跟宝贝似的,完全不怀疑。 “殿下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着的!”范卓保证了一番,想到那本书,还是好奇,“对了殿下,刚刚那本书……” 宋芜拍拍他:“小夫妻的事,别多操心。” 这么一提,范卓恍然大悟,连连哦了两声,果然不多提了,邀着宋芜进府。 第49章平等的爱 接近午时,宴席都备得差不多了,来的官员不少,入席的入席,除了圣上和楼兰公子最靠前,便是范卓夫妇主位招待客人。 “诸位,今日赏脸到国公府一聚,实乃老夫之幸。在此,我们一家便敬大家,欢迎来贺!” 范卓喜气洋洋地说着话,身上的衣服虽然不算婚宴时公婆的那般服饰,却也都带红,看着喜气。 他说完这句话,便牵起夫人的手站起身来,由女奴端着酒盏到面前,端起,郑重举高敬酒。 荣国公府邸不大,却也只住着一家三口。 范卓没有妾,府中少了那些腌臜的争斗,也没有那些旁支,过得倒算亲近。 如今客人当前,站在那里迎客的,最抢眼的便是多了一个玉霄。 门口虽打过照面,可这是正正经经的,四个人站在厅堂正中,范云瑾紧紧拉着玉霄的手,一家人都像是要介绍他给旁人认识。 众人饮酒,接下范卓的客套。 “范大人,这如今,天下第一的名厨到了府中,往后可有享不尽的美食菜肴,众位大人羡慕不已,今日佳宴,不知道我等有没有这个福气,吃上一餐出自名厨之手的菜肴呢?”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开了口,话语目的性很强,虽然看着是惦记着玉霄做的菜,可谁都知道,这堂中的人,几乎都是看不起这个男媳的人。 只可惜,毕竟是人家订婚宴,大家再傻也不可能当众冷嘲热讽,再加上还有圣上在,圣上还带着楼兰公子,这足以说明圣上为范家撑腰的态度了。 这时候敢撞上去,不是把脑袋递到圣上面前让砍吗? “这……”听这位大人此言,范卓也一时有些迟疑。 人家都已经成功‘嫁’入荣国公府了,哪有让人家金枝玉叶的夫人亲自下厨的? 偏偏范卓也不好光明正大地反驳,要是他开口说一句‘今日玉霄和云瑾的大日子’,保不??齐还回一句‘这不是还没成亲吗’。 得不偿失。 可惜,范卓还没来得及开口,有人火药味十足,挑眉冷扫一眼刚刚那位大人,回讽道:“郭大人,听闻大人惯爱天下美食。下次大人府中赴宴,还请大人亲自吃给本官看看才是。” 郭大人:“……” 张张嘴,已经全都想好的反驳词忽然卡在了喉咙口,就算有这个胆子开口堵杨执的话,也没有那个口才。 没错,刚刚开口冷嘲的就是杨执。 这些年的朝中,杨执说起来已经佛系了不少。 只要不是涉及到楼兰公子的立后之事,他基本上都是找他在朝中的嘴替去堵的,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开口。 今日,仅仅只是郭大人起了个头,杨执就毫不客气地怼回去,弄得后面那些有心开口的人,一时间全都憋了回去。 然而,一直看戏的宋季柳微歪着头,看戏般地态度扫过众人,嘴角带着些弧度,丝毫没有开口打断的意思。 气氛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台下的众人估计各怀鬼胎,宋芜的位置在中间,也忍不住扫一眼众人。 众多藩王,今日只来了三个,除了旗王宋季远、康王宋季恒、沛王宋季环,还有威王宋季宁称病没来,只派了宋鸿前来道贺,夏王宋季韵为人低调,派人送了贺礼,未曾到席。 除了这些,只有个不知所踪的星王宋季忻,这个人早在三年多以前便失踪了,三年不见人,几乎没人记得了。 这些也都是宋芜打听过后得到的一些消息。 此时场中的几位,跟宋季柳一样,纯纯看好戏的态度。 “在别人家里,吃着别人准备好的饭菜,喝着别人的茶水,便不要再有要求了。” 忽地一声清冷的声音响起,很合时宜地打破了气氛。 一时间,唰唰唰地一道道视线看过去,似乎没想到,开口的人居然是楼兰公子。 那位公子就坐在圣上身侧的位置上,不算端庄,却很有气势,他修长的手指端着一只白玉杯,跟其他客人的茶具没有什么区别,却似乎别有一番风味。 宋芜倒吸了一口凉气。 哪怕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楼兰公子,他也还是会因为这人的美而呼吸停滞。 目光灼热,对面的人似乎感觉到这一道视线,忽地抬起双睫,似有深意地看过来。 第99章 宋芜不躲不闪,迎上那一道如寒霜般绝美的视线和眼眸。 上次隔得远没看清,此番隔着一道走廊,似乎看见了他眼中星星点点般的浩瀚星辰。 匆匆扫了一眼宋芜,又移开视线,看向身侧的宋季柳:“圣上也吃着一样的饭菜,府中厨子虽然不如玉霄公子,但也不至于做得难吃至极。我不懂中原的规矩,却也知道客宾礼至。” 郭大人:“……” 刚刚又想反驳的话更加说不出口了。 这下开口反驳的人一个比一个大,他怎么说?! 看不起楼兰公子?谁敢? 自楼兰公子被宋季柳带回星京之后,看不起的也不少,但没有一个下场好的,现如今,星京中哪怕人人都知道他是恃宠而骄,也没有一个人敢嘲笑他是个没有权力的空壳子。 毕竟,楼兰公子拥有的盛宠可是从他来到星京到现在,没有一点下降的。 听见楼兰公子都亲自开口了,宋季柳看戏的态度也收起来了,叹一口气,望着楼兰公子放下的那只茶杯,亲自接过茶盏给他倒茶。 一边倒着,一边漫不经心地连连叹气:“今日可是范爱卿家中的大日子,郭爱卿这般开口刁难人,可是要遭惦记的。范爱卿,你莫要往心里去,朕替这不懂事的臣子给你赔不是了。” 郭大人一听,冷汗涔涔,哪敢让圣上替他赔罪,扑通一声便跪下来了,欲哭无泪:“圣上厚爱,是臣失言,还望范大人莫要介怀。” 范卓心中冷笑。 失言?狗都不信。 面上笑得温柔:“郭大人哪里的话,不过是玩笑罢了。各位若是想要吃到阿霄做的菜,日后可有的是机会。只是今日不巧,这毕竟是云瑾与阿霄的大日子,老夫再苛责孩子,也不能在今日还吩咐他们忙前忙后不是?” 一边给郭大人递个台阶,一边又转身面向宋季柳,这次倒笑得无比真诚:“回圣上,老臣惶恐,可不敢当天子赔罪,这实在太折煞老臣了。” 宋季柳微笑着摆摆手,完全不管他的调侃,转头将视线落在楼兰公子身上:“绥玉说得对,中原乃礼仪之邦,莫要丢了礼才是。” 楼兰公子没说话,面色淡淡,也没有什么吹捧,喉结微动,只淡淡从鼻子冷哼出声,不太清晰,只够二人听见。 而后又提了提音量,轻笑,给足了宋季柳面子:“是圣上圣明。” 宋芜喝着茶,一直借余光看着这两人。 虽然只是些微小的互动,可看得出来,宋季柳在楼兰公子面前可没有什么架子,会亲自倒茶,也会主动靠近,甚至讨好。 不过…… 宋芜视线下移,看着那二人手指之上闪动着的两根熠熠生辉的红绳,嘴角弯起。 二人心中的爱不相上下,红绳两端的亮度居高不下,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双方都是用尽全力在爱着对方的。 尽管……有人可能有些傲娇。 【叮——检测到有情人:宋季柳、西戎绥玉。爱意值:76】 【爱意值:99】 【爱意值:54】 【爱意值:68】 “……” 宋芜一哽。 这爱意值怎么还带疯狂蹦跶的呢?不稳定? 系统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无语一样,卡壳了几下,这才缓慢给他解释。 【宿主,宋季柳和西戎绥玉之间感情摇摆不定,想必是感情出现了什么问题,所以才会这样】 宋芜闻言朝着二人看去。 在人不注意的地方,西戎绥玉其实对宋季柳的态度不算好,一眼就看得出来,更像吵架了。 宋季柳的一直讨好也很明显,只是旁人没看出来。 仔细想想,上次宋季柳求到红缘楼去,确实听宋季柳说过,跟立后一事有关。 西戎绥玉想来是很爱他的,否则也不会甘愿一个男人,屈居于后宫,更不会时时刻刻都想着保护宋季柳的面子。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关切,不是为了其他。 【叮——任务解锁】 【任务:帮助宋季柳、西戎绥玉解开心结和好如初,成功立后;任务奖励:5000红缘点、2000经验值】 宋芜:“……” 虽然心里有一句mmp想骂,但看着那个奖励,忽然就骂不出口了。 没办法,它给的太多了! ‘立后一事,岂不是还得进朝堂去?那我还得等到明年春闱,先考个试。’ 【不用的宿主,您现在不是有个工具人吗?】 宋芜一想,他有工具人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还没开口问,就听见脑子里不带一丝感情的机械音响起。 【嘿嘿,杨执。】 宋芜:“…………” 心里和面上都不改声色,只是宋芜在心里暗暗琢磨了一会儿,突然心里腹诽:‘说起来,我好像也没有什么必要,非得听你这系统的话做什么任务啊。’ 【…………】 ‘如果不干,我就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咸鱼了,别人的事情与我何干,你这系统有没有能量,又与我何干。不听话,我会死吗?’ 一开始就是宋芜觉得好奇,系统都有了,金手指这么硬了,肯定是能够给他一点帮助的,也就没有问,如果不帮他收集信仰之力,自己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如果没有什么问题…… 【宿主!冷静!住脑!不要想了!!】 第100章 【宿主,听我说,只要完成系统升满十级,我会聚人身,彻彻底底变成一个人,然后——宿主你也会成神的!】 宋芜:‘哦,不想成神。’ 【……】 【宿主,完成任务!可以赠送你一个对象!】 宋芜不感兴趣:‘合成的?假人?’ 【真人!真人!】 ‘你上哪拐?’宋芜心里嗤笑一声,有些好笑。 【完成任务!就会得到!】 ‘不说算了。’ 【……呜呜呜,系统在感知到宿主心动之后会第一时间提醒,并且会给予一系列帮助,不择手段地拿下他!】 宋芜:“……” 沉默,虽然但是,还真有点心动怎么办。 “诸位请先入席,府中今日客人众多,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正在思考着的宋芜忽地被这一道声音打断思绪,抬起头来,便见气氛已经回归正常了,也不知道范卓客套说了些什么,忽然就很正常了。 厅堂众人在范卓的代领下纷纷起身,不明所以的宋芜呆坐片刻,忽地感觉到肩膀被拍了拍,回头一看,宋礼过来拉了他一把。 赶忙起身,朝着屋外走去。 “大哥……这是干什么?” 他可是第一次参加这么大型的活动,对于流程可都一脸懵呢。 宋礼拉着他,微笑着拍拍他,靠过来低声解释:“家宴,都会在准备好的地方入席用餐,众人齐聚一堂,平常人家的宴席大多是这样子的,围坐在一起,很多桌摆在一处。” 经这么一提,宋芜恍然大悟,大概跟民间的宴席差不了太多。 “我还以为,会是一群人坐成两排,每个人面前摆一个塌,塌上放几个碟。原来这些官员家中的宴席也是围桌而坐?” 宋礼笑着,一边走,一边又解释:“你说的那个是国宴的规模。寻常人家,哪怕是官员,慎重归慎重,但不会逾矩。一桌围着的也大多都是一家人,如同平时用餐那般模样,不用拘谨。” 宋芜连连点头。 第50章惊天cp! 说是围桌而坐,一听就觉得接地气,但事实上的规模也不小,完全不像寻常百姓家的草率。 一直围坐,但还是两边摆出两排,一家人对面而坐,没有坐成个圆桌。 圣上在主位,跟范卓一家人一起,加上孤寡的杨执,对面坐着的也只有七个。 两两对坐,还差一个。 而旗王这边,大世子妃卫纺苑带着孩子没来,正好多一个…… 宋芜捏着筷子,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远远的,就见范卓跟范云瑾说了什么,后者起身朝宋芜走过来。 “小世子殿下。”鞠躬,行礼,笑得很邪。 宋芜一筷子菜递在嘴边,嘴还张着,放也不是,吃也不是。 范云瑾不管他这态度,继续笑道:“云瑾和阿霄有今日,多亏了殿下帮忙,父亲说,请您入主桌用餐,正好,主桌差一个。” 天星皇朝向来重视两两成双,落单总视为不详,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尽量成双的。 这入席也是一个道理。 宋芜求助的目光看向旗王宋季远。 旗王捂嘴一咳,心中虽然咯噔一下,但也无奈,毕竟他儿子在这其中确实是出了力的。 范卓请他,合情合理,但关键是那桌有圣上在。 这样一结合,宋芜就跟个肉靶子似的,仿佛跳出去让人扎的倒霉鬼一样。 “去吧。”可宋季远不能拒绝,要不然显得太不近人情。 宋芜只能放下筷子,一脸哀怨地朝宋季远颔首行礼,起身跟着范云瑾过去。 桌子都是竖着的,保证所有人转头就能看到其他的人,设计非常人性化。 行至主桌,宋芜老老实实地弯腰行礼:“参加圣上、楼兰公子、杨大人。” 宋季柳这才认认真真的,第一次这般近距离地打量一下这个传说中撞了头变聪明的便宜侄子。 看了许久,笑笑,目露欣赏的光:“青梧坐吧,不必客气。听范爱卿说,你可是出了不少力呢,这往后,范爱卿一家可都得好好把你供着才是。” 他说得话打趣,宋芜装作听不懂,呵呵干笑两声,含糊答:“我不知道啊,我有点饿了,我想多吃点饭。” 范卓一听,忙招手:“哦对对对!来人!传菜!” 大手一挥,走进来不少女仆,端着一道道碟子,挨个摆在各家的面前的桌上。 宋芜扭头,眼巴巴地看着那菜离他越来越近。 由远,到近,再到远…… 路过他身侧,放在了宋季柳面前,给他优先吃,距离宋芜十万八千里。 宋芜:“……” 算了,等下一道菜吧。 讪讪地放下筷子。 一桌子人就盯着宋芜从眼巴巴的目光忽然变得失落,然后从那道菜中移开视线,低下头,又不说话了。 宋季柳看向杨执。 杨执不明所以,挑眉,因为靠得近,便在宋季柳动筷子之后也夹了一些品尝。 味道很特别,吃得出来不是一般的厨师做的。 于是,一桌子的视线又纷纷看向对面而坐的玉霄。 玉霄微笑解释:“这些菜需要加工的时间更长,是以玉霄提前备上,到现在,正好合适。” 宋季柳尝了一口,眼前一亮,连连点头:“嗯!” 第101章 顾忌着食不言寝不语的礼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开口,只是表达了一番美味后,便夹了些放在西戎绥玉碗中。 后者没说话,端起碗,夹过菜便放进嘴里。 味道确实不错,简简单单的一道菜,做法其实也就那几样,却经过玉霄的手,总能迸发食材本身更迷人的味道。 宋芜余光一直看着。 望着那闪瞎狗眼的闪亮红绳,心里腹诽。 是担心他吃了狗粮再吃菜会撑着?! 宋芜看了一会儿就移开视线,乖乖坐在那儿,老实地一批,心里却在默默哀嚎。 ‘饿啊……好饿啊……早上起来没吃饭……好饿啊……饿……’ 【宿主……不要这样叫,有点恐怖……】 听见系统的声音,宋芜喊得更大声了。 ‘啊!饿啊啊啊啊啊!’ 【……】 一桌子人都忙着品尝一番玉霄做的菜,其乐融融,只有夹不到菜的宋芜隔得远远的,低着头,面上不动声色,心里疯狂土拨鼠叫。 终于,宋季柳发现呆若木鸡的宋芜,一挑眉,好像感觉到了,世界上的悲喜并不相通。 于是,他很豪横地招招手,让人端着菜到宋芜面前去。 ‘咚’地一下,菜碟轻轻放在了他面前,宋芜惊醒。 宋季柳笑得极其温和:“青梧你也尝……” 话音未落,宋芜看见那菜就眼前一亮,连忙拿起筷子,表面上礼数周到,实际上眼睛都长在菜上去了,完全屏蔽四周,专心致志地吃起菜来。 众人:“……” 宋季柳腹诽:他是怎么做到斯文又野蛮的? 不过众人也没有多苛责,看他实在是饿了,范卓又让人把接下来的菜都分成两份,一份放在宋季柳面前,一份放在宋芜面前。 给足了面子。 吃饱喝足,主家收拾,闲来无事的宋芜就一个人带着阿荣逛偌大的荣国公府。 他来是来过,但没有玩过。 可惜,这么好玩的日子,宋诺许那个小魔头不在。 除了女眷们在的梅园去不得,宋芜在荣国公府来去自如,美好的风景看了又看。 这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府邸都像王府一样,也有不一样的布置场地的。 比如那个梅园,王府就没有,王府只有一个竹林水轩。 一路走走停停,不知道是冤家还是什么,狭路相逢,宋芜就遇见了杨执。 他不是一个人,除了杨府的侍卫杨溪飞,还有一个衣着不凡的黑衣服公子。 与他年纪相仿,也是个模样好的,在宋芜看过去之前,正在跟杨执说话,态度很恭敬,估计是杨执的某一个盟友。 “小世子殿下。”杨执眼神充满打量,分不清喜乐,只是在宋芜走过来的路上,多看了他好几眼。 宋芜顶着他这目光,实在猜不透杨执的心思。 先前杨执虽然把被求娶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但不管怎么想,宋芜都觉得自己拒绝他了,那么拒绝之后呢? 杨执是放弃,还是有别的什么鬼主意? 不对……没有些什么利益方面的牵扯,宋芜应该开心才是…… “杨大人。”宋芜上前,没出息地打了个招呼。 这是礼貌,对!肯定不是他上赶着!对! “殿下一个人,这是要去哪儿吗?”杨执问。 他说的很平常,就跟平时路遇熟人普通交流那样,没有半分不妥的。 宋芜抿唇,想了想,道:“自己逛逛。” 确实是,真话。 “哦。”杨执没有过多问他的事情,只是话题一转,顺着他的话说道,“我与陈大人也是走走逛逛。” 宋芜闻言,抬眼朝着杨执身后的那个人看去。 长得不错,个子很高,浑身武夫气息,想必是个会武的武官,又是杨执的人,看二人的关系,还是心腹。 宋芜颔首:“那青梧不打扰二位大人雅兴了。” 杨执也点头示礼。 而后,宋芜没有再多留,眼神再次扫过二人,转身带着阿荣离开此地,往下一处走去。 只是,刚刚走过几步,身后地方忽然走来一人,气势逼人,宋芜盲走一步,险些撞到一起。 好在及时停脚,看一眼来人,是个陌生人,脸上冷峻,俨然一副不爱说话又心机深沉的模样,淡淡扫他一眼,等宋芜让开了路,便朝他弯弯腰,之后离开。 宋芜一时好奇。 这人气势凌厉,却感觉不像是个坏人,能肯定,这也是一位重量级朝臣。 “殿下?走吗?”阿荣在旁边催促着。 宋芜有些失神,视线顺着那人的背影看去,见他行至杨执二人面前,抱拳行礼,交谈起来。 从他的方向看去,三个人正好错开了些,宋芜看得清每个人,除了后去的人背对着之外。 隔得不远,还听见他叫了一声问好:“杨大人,陈大人,没想到在此偶遇。” 杨执后而笑答:“赵大人。”说着,视线还顺着朝宋芜这边扫来。 “殿下?走了吗?”阿荣又催促一次。 宋芜还是没理。 那边,黑衣陈大人也点头,恭恭敬敬叫道:“赵大人。” “殿下……”阿荣觉得自家小世子一定是发呆入魔了。 两方人距离不远,那边的人看得清楚宋芜的脸,宋芜也看得清楚那三人的表情。 第102章 然而,迷茫的眸子在陈大人叫完那一声‘赵大人’之后,倏然收缩瞳孔,满目震惊。 因为,陈大人的话音刚落,距离不远的那个人手指之上,隐隐显现一根若隐若现的红绳,在空气中游走,而后相连。 从陈大人那方开始延伸,越靠近赵大人,颜色越鲜亮。直到相接,宋芜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几乎要糊成一团的光??。 除却绳子本身的颜色,额外闪亮的光,线系在赵大人手指上。 !!! 宋芜呼吸都要滞住了。 【叮——检测到有情人:陈朔、赵萤。爱意值:100】 【爱意值:10】 【爱意值:100】 【爱意值:10】 【……】 忽闪不定,若是之前,宋芜一定看不懂这个意思,但看见那条两级反转的红绳,宋芜知道了。 赵萤暗恋陈朔,并且暗恋到满爱意值,但陈朔对赵萤只是好感,爱意值只有十点。 【叮——任务解锁】 【任务:帮助赵萤成功追夫,有情人终成眷属;任务奖励:1000红缘点、500经验值】 追、追夫……?! 宋芜整个人风中石化。 啊? 啊啊?! 啊!!!! 宋芜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 第51章宋葆遇害 宋芜的脸色越来越精彩。 精彩到那三人好奇地走过来,宋芜没有那么强大的心理瞬间收回表情,就那么怔怔地看着。 特别是赵萤。 直到他走近,宋芜仔细看了一眼他的脸。 白皙精致,五官端正,棱角分明……长得不丑,嗯,起码不是宋芜以为的肌肉男小受。 只是……赵萤气场太强了,第一眼看去谁知道是受啊!! 宋芜咽了咽口水,再多打量赵萤一眼。 赵萤也一脸莫名其妙:“小世子殿下,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没……”宋芜尬笑两声,视线一移,扫过杨执,看向身侧的陈朔。 他个子很高,是妥妥的武官类型,二人毫无交流,这样粗略一扫过去,宋芜真的磕不起来。 没啥萌点啊! “杨大人,我先告辞了。”宋芜很快深呼吸平复震惊心情,最终把眼神落在杨执身上,多看他一眼,这次转身,是真的走了。 啊啊啊啊啊! 宋芜心里一路土拨鼠尖叫。 脚愣是一刻也不敢停,就连路上遇见一个女奴求他帮忙也当成没看见直接走了。 惊恐脸,情绪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这是干的什么事啊。 宋芜还是觉得不真实,虽然陈朔也不算受,但…… 互攻他也信啊!! ‘系统,狗系统,你真的没有出错吗?!’宋芜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咆哮。 【宿主,系统是不会出错的,绝对不会!】 ‘那难道是赵萤甘愿为爱做受的?看着不像啊!’ 【只有完全确定、天生的属性才会被系统检测到。比如:男就是男女就是女,不能反转】 宋芜还是对系统的业务能力保持怀疑,硬钻牛角尖反驳:‘我不信,如果是si,a——’ 【……】 【宿主玩得真花。】 宋芜:“……” 【感情之间的性别属性是无法改变的,还是那句话,男就是男女就是女,断袖之中,攻就是攻受就是受,至于他们有什么娱乐环节……那不关系统管】 简单来说,如果这俩人非要玩个互攻,系统也只是喊一句‘玩得真花啊’,而不会被检测到。 已经检测到的属性说明了本身的,如果真出现两攻的情况,估摸着系统也会含含糊糊应付,至少不会这么明白地说追夫。 好吧好吧。 经过一段时间的缓冲,宋芜也渐渐接受了现实。 “芜弟?” 忽然出现一声,吓得宋芜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去,只对上一个有些陌生的脸。 宋芜缓神,脑子也飞快运转,状若无常地行礼:“衍哥。” 来人是康王的大儿子宋衍,与宋芜同龄,只是因为早几个月出生便大了他一头。 于是见面,只能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哥。 宋衍从上到下打量他一番,好像短暂地松了一口气,原本还有些警惕的神情放松下来。 “我当是谁往这偏院而来,神色匆匆的,还以为是进了贼。芜弟可还好?怎么这般惊慌失措的,可是遇见了什么?” 宋衍说话很温柔,不像宋鸿那般强憋出来的别扭公子感,这人是确确实实的翩翩公子。 他身着白衣,仙人气度,这如果是修仙界,妥妥的一个门派上仙的人设。 关键是他面带微笑,看起来很平易近人。 宋芜已然从赵萤是受的巨大信息冲击之下回过神来了,虽然还没捋清楚一次性出现两个任务这个情况,但还是恭恭敬敬地应付着眼前的人。 “一时失神,走到这偏院来,都没注意路。”宋芜一边说着,一边四处看看,嘴里还呢喃,“阿荣你也不提醒我一声。” 阿荣委屈地挠了挠头:“奴刚刚一直在叫您……是您发呆都不搭理奴……” 只小声嘟囔,宋芜虽然听见了但也没怎么在意,倒是宋衍扫了一眼阿荣,又笑着看向宋芜:“芜弟可不要乱跑,这儿不是旗王府,再怎么样也是不熟悉的。” 第103章 宋芜听闻再次行礼:“多谢衍哥提醒。” “快回去吧,等过了午时,范大人命人在晖厅请了戏班子,今日可热闹了。” 一边说着,宋衍眼中还不经意露出一抹期待的来,刚好被宋芜看见。 目送着宋衍客套后离去,宋芜还有些惊讶,没想到这般飘飘若仙的人,也会爱人间的戏。 阿荣上前解释:“康王殿下二子二女,当初还没受封离京时便是星京出了名的严父,对待儿女很是严格,从小便有各种各样的教养礼仪学习,康王爷的每个儿女,都是他心目中的样子。这衍世子,表面风光,其实说不定,从来未曾尝过些民间的玩意儿。” 这番解释宋芜就明白了。 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东西才会更加好奇。 一时之间,宋芜对这个宋衍堂哥,不知道是该心疼还是堤防了。 “走吧。”宋芜叹气。 刚走出两步,还没来得及开口跟阿荣说什么,安静的后院里,树上忽然惊起一阵飞鸟,骚动异常。 还没等宋芜抬头看,紧接着便是一声尖锐的惨叫。 “啊——!!!!” 惨叫之凄厉,仿佛遇见了什么极其惊恐的事情似的,震得宋芜心脏狂跳。 更让人揪心的是,这声音是一个孩子发出的,还是男童。 今日来荣国公府做客的可有不少男童,此声惨叫一出,有孩子的人家全都揪起了一颗心,忙不迭找自家逆子的下落。 找到的放下一颗心,没找到的脸色越来越白。 那事故发生的地方距离宋芜很近,近到惨叫声似乎就在耳边响起一样,震颤心尖。 下意识地,宋芜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隔着一道院门,远远地就传来血腥味,宋芜心头咯噔一下,一步跨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血红色的场景。 那是个约莫六七岁的男孩,穿着不菲,是个小公子,此时的状态恐怖如斯,满身鲜血,出血的地方是心脏处,那个地方破了个很大的洞,从流血的地方都能看见,血液流出,仿佛还是温热的。 他死不瞑目,脸色惊恐,那副表情,就这样定格在脸上。 宋芜顺着他的身躯看去,低头一眼,看见地上虽然碎裂,但分得清是心脏的组织。 脸色唰地一白,血腥味争先恐后地袭击他,宋芜下意识退后好几步,扶着身后的门槛开始狂吐。 就算是上次在红缘楼,他也只是控制狂风杀人,他自己未曾看见那般场面。 今日,是确确实实的,一个人被挖了心、被碎了心,血淋淋地出现在他面前。 他还瞪着眼睛,惊恐地看着自己。 “殿下。”阿荣吓得不行,一边看看尸体,一边靠到宋芜身边来拍拍他,“这……这可如何是好,那位是、是康王殿下最宝贝的小儿子宋葆世子,怎么会……” 宋芜一听这话,猛地抬起头,心跳一滞:“你说他是谁?” 阿荣满脸无措:“是、宋葆小世子……” 嗡地一声,大脑好像有一根弦绷断了,思绪乱到头疼。 他知道在订婚宴上会出事,没想到一出,就是这么大的事。 宋葆是世子没错,可他只是个七岁的孩子,连孩子都不放过…… 宋芜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呼吸越来越急,手足无措地拉一拉阿荣:“阿荣、阿荣……快去叫人来……” 被碎心的场面太残忍,宋芜只要响起那个样子,就感觉头疼。 这会儿,他惜命都算不得什么了,死得这么惨,比死还恐怖。 “殿下。” 走了几步,忽地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叫声传来,宋芜强行拉回思绪来,咽了咽口水,抬起头看去。 杨执。 想起来了,他刚刚也在附近,距离他不远。 宋芜一抬眼,红得可怕的眼眶中,猝不及防落下一滴泪。 杨执眉头一皱,快步上前一步将他扶住:“我让人去看了,没事的。” 宋芜抓紧他的衣袖,呼吸有些急促。 他跟宋葆算不上关系好,只是下意识的,总感觉看见了自己的下场。 星京,还真是残忍得不是一点半点。 杨执见他情绪激动,双手扶着他的双肩,小心翼翼抱着他。 抬起头,从门口往院子里看过去,血淋淋的那一幕,刺痛了所有人的眼。 回头看向陈朔,眼神扫过怀中的宋芜,平静吩咐:“立马去安排好,告知圣上,请大理寺的人来,无论花多少时间,务必要找到真正的凶手。” 他将‘真正’二字咬的很紧,陈朔看一眼情绪杂乱的宋芜,也知道他是被这一幕吓到了,不抓住那个残忍的凶手,不止宋芜,甚至其他世子都有可能惨遭毒手。 “是。”陈朔立马应下。 赵萤也跟过来了,看陈朔接下来,立马道:“陈大人,我与你一同去吧。” 陈朔没拒绝。 宋芜紧紧抓着杨执的衣服,心脏像是要炸了。 任哪个现代人亲眼见到这样一幕都忍不住,宋芜没有晕过去,已经是心理素质强大了。 跟在旁边阿荣看着小世子这般模样,急得不知所措。 杨执一见,立马吩咐道:“阿荣,去请旗王殿下来,青梧被吓到了,再找大夫看看。” 这会儿阿荣也顾不上杨执直呼青梧了,忙应下来,转身就走。 第104章 场面混乱无比,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杨执就站在那儿,将宋芜抱着,淡淡看着有人路过观望。 不少人也是看戏态度,也有姑娘一见如宋芜一般惊吓,当成晕倒的也不少。 宋芜听见耳边乱七八糟的,有的是议论,有的是哭声,有的是小声啜泣。 渐渐的,情绪有所缓和。 身子一动,浑身都在发软,后背冷汗湿了一层。 “殿下如何了?”杨执这才温声问了一句。 宋芜眨着眼,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手却紧紧抓着他。 见状,杨执温柔地拍拍他的后背:“没事了,我在。” 先到的是宋衍。 他不知道从哪儿听得消息,先一步过来,一眼见到靠在杨执怀中的宋芜,上前行礼,关切道:“芜弟这是怎么了?” 杨执打量他一眼,也没有隐瞒什么,若有所思,道:“是殿下第一个发现尸体的,被吓到了。衍世子还是快去看看,里面那个……是葆世子。” 宋衍原本淡漠的脸上听见他这话霎时间变了神色,再顾不上宋芜的情况,猛地转过身,推推搡搡推开人群挤进去。 隔着人群,杨执只听见一声痛彻心扉的‘阿葆’。 他低头捂住了宋芜的耳朵。 第52章惊吓又中毒 不多久,宋季柳过来了,一个人来的,没有带楼兰公子,身后倒是跟着一些官员。 “青梧!”宋礼一看宋芜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忙上前来,一见他脸色惨白,心疼地不行。 抬起头看看杨执,很有礼数地道谢:“多谢杨大人照料。” 杨执颔首:“不碍事,我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宋大人带着殿下去休息吧。” 说着,扶着宋芜就要推给宋礼去。 只是,宋芜抓紧他的衣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忽地望着他,满含痛苦,带着一丝请求地望着他。 那一刻,宋芜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心中像是把这个人当成了救命稻草一样。 或者说,杨执的脸,是他在这个异世最熟悉的,忍不住就产生了依恋之情。 杨执见他不放手,心中有些一闪而过的欣喜,面上不动声色地看看宋礼:“殿下若是不愿意放手,我送他去休息吧。” 宋礼面带尴尬:“那……麻烦杨大人了。” 杨执叹了口气,扶着他走了两步,到圣上面前,弯腰赔礼:“圣上恕罪,小世子殿下吓得不轻,微臣刚来,安抚了一番,这才比较依赖。剩下的,便交给圣上了。” 宋季柳看看宋芜的模样,也有些心疼。 别人不懂,宋季柳却很懂宋芜的。 从前来到这儿,第一次看见杀人的时候也仅仅只是刺杀就吐的他翻白眼了,今日第一遭,宋芜看见的就是这般血淋淋的场面,能够不晕已经很强大了。 便转身看向旗王,看见他担忧的表情,道:“大皇兄不必担心,青梧被吓到是正常的,任我们刚刚听说那残忍的场面都心惊,更何况是青梧。便让杨大人带他去休息一下,看看大夫吧,此番青梧恐怕无法思考。” 宋季远听闻他的话,这才叹了口气,强行移开担忧的目光,朝着宋季柳拱手:“是。便拜托杨大人了,微臣再让王妃去陪着青梧,待他好些,便问问情况。” 杨执听闻,这才颔首应下,回头看看宋芜一直看着他的样子,不知觉柔了目光。 扶着他走了几步,圣上一行人落在身后,杨执小心回头看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揽着他的肩膀停下,低声询问:“此番不起眼的小场面,也将殿下吓到了?” 宋芜听闻他说话,眼神一动,似乎有了些反应,目光闪烁,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看向杨执。 “……杨大人。”他还能清晰地叫出杨执。 杨执应下,轻点头,很温柔地嗯一声:“由在下抱殿下回去休息可好?” 宋芜发呆了一段,几个呼吸之间回神,才点头。 得了同意,杨执才动一动另外一只手,把宋芜打横抱起来,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朝着给客人准备的客房而去。 这一段路,宋芜的思绪都很杂乱。 大概是因为杨执抱着他,脑子已经顾不上再回忆刚刚的血腥场面了,情绪渐渐平稳,而后便靠在他肩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抓紧了他的衣服。 清醒过来,有些讨厌自己这般没出息的样子。 安全感,还是由自己给自己是最好的。 “杨大人。” 失神之际,前院匆匆忙忙跑过来一个人,在他面前颔首匆匆行了礼,这才看向他怀中的宋芜。 “我带大人去客房,先让殿下休息休息,大夫已经来了。”来人是玉霄,简单说完,便带着人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介绍着后院的情况:“国公和云瑾已经到后面去看情况了,大理寺的大人也在客人之中,康王殿下确实很生气,恐怕不等殿下休息好就会让人来问一些情况,还请大人宽慰一下。” 杨执明白,只是越听他说起后院的烂摊子,就忍不住皱起眉头,满脸写着不悦。 这事他本来不想管的,可耐不住出事的人是亲王世子,这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而且,还间接伤到了宋芜。 一路上,杨执心思多种多样,憋了一肚子怒火。 等把宋芜放在床上,由大夫诊治了一番,这才把人交给王妃,自己出门去了。 第105章 这会儿所有人都在后院,压根没人注意他,杨执找了个找了个无人的地方,从怀中掏出一根指节长的哨子来。 一声不大不小的轻响,很快有一个黑衣人出现在他面前,遮得严严实实,看不见一点模样。 在他面前跪下,很恭敬:“主子。” “务必要把这件事查的水落石出。”杨执沉声吩咐,“青岚是明面上查,那些是交给圣上的,你要查的,是百分百的真相。我只给你三天时间。” 黑衣人什么都不问,只是主子吩咐了,便老老实实地颔首应下,顿了顿,又问:“可要诛杀?” 杨执沉默。 想了想,道:“先查到人,恐怕凶手身份不菲。” “是。” 宋芜靠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大夫诊治而后开药,神智失魂落魄了有一段时间。 不过,在叫出‘杨大人’的那会儿,他已经清醒过来了。 毕竟短暂的依恋是因为那张熟悉的脸,等看清了人不是熟悉的人之后,他就从那般惊恐之中恢复过来了。 但是,他必须要装傻。 他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他还是旗王世子,他是最近星京的风云人物,整个旗王府,其实只有他想争位的机会最大。 大哥娶了个家世不算出众的世子妃,少了个拉拢的筹码,二哥只是个武疯子,只有宋芜最近的改变太大。 很难不让人多想。 此番,是个机会。 王妃连柔坐在床边,拉着他的手一阵心疼:“好端端的,跑到那么偏的地方干什么,看见你如今这个样子,一家人都担心你。” 宋芜垂着眸,目光分散,没有一丝神采。 他也不说话,就低着头,像是在看着被子发呆。 不知道等了多久,煎好的安神药送过来了,冒着热气,连柔端过来嘴边吹了吹,送过来给他喂。 宋芜缓缓抬眸,由于太烫,只抿了一小口。 “……母妃,我没事了。”他声音很小,弱弱地开口,听得连柔一阵心疼。 连忙放下药碗,靠过来给他擦擦嘴:“好了好了,没事了。” 话落间,有人敲了敲门,而后进来。 圣上宋季柳和楼兰公子西戎绥玉。 宋芜下意识想爬起来,宋季柳立马阻止:“不用下床,你好好休息吧。” 连柔倒是起身行了礼,客套了一句,又端药喂给他。 宋季柳上下打量他一番,叹了口气:“朕过来是想问你一些事。” 宋芜猜到了,讷讷地点头。 药到嘴边,又抿了一口。 “葆世子的情况你是第一个发现的,大理寺如今在查案,本来是大理寺张大人来问你的……朕担心你不熟悉,亲自来了。” 宋季柳一边说一边注意着他的反应,见人没有什么反应,这才小心翼翼移开目光,继续说:“朕只问一个问题,刚刚你过去,有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 话还没说完,忽地清脆一声碎响,宋季柳来不及躲,药碗忽然被打翻,黑色的药汁溅了他一身。 宋季柳一愣,立马站起身来,躲开好几步。 抬头一看,宋芜忽然间白了脸色,抬手打翻药,扶着床沿猛吐了出来。 仿佛是听见宋季柳说起刚刚的事情回忆到血腥一幕似的,如果不是清清楚楚地看见他连连吐出血来的话。 一息之前,宋芜喝了药下肚,忽地脑子里疯叫。 【警告!警告!危险!宿主面临生命危险!】 【警告!警告!】 疯魔一样的播报声,宋芜再傻也明白了情况。 腹中绞痛,一出口,就是不要钱一样的血吐出。 “青梧!”连柔吓了一跳,手忙脚乱间,连扶他都忘记了,傻愣愣地呆在原地。 此情此景,旁边打翻的药碗还冒着毒气,这还有什么看不明白。 宋季柳脸色大变:“快!宣御医!” 宋芜痛到失声。 “青梧!青梧!”连柔下意识要过去扶,一张脸上写满了焦急,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下来,“怎么会有毒呢,药方刚刚开的,药也是刚刚抓的,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呢!” 宋芜抬手捂住肚子,疼痛感逼得他浑身冒冷汗,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扶着床沿起身。 “母、母妃……”他抬眼看着连柔,用尽力气叫道,“你、你去休息吧,我没事……不会有事……” 系统虽然播报晚了,但好歹宋芜喝得不多,否则那就真的是入肚就一命呜呼了。 宋芜还真是小瞧了这些人的手段了,刚刚杀了个宋葆,转头就顺手牵羊给他下毒。 宋季柳一听他这么说,知道是有底了,忙招手:“皇嫂且先去休息,朕叫了御医,青梧也说了没事的。” 御医其实没那么快来。 宋芜想要先压制毒,必须要用系统出品的解毒药,但这会儿他总不能当着这群人的面。 “出去……”他有气无力地朝着这群人叫,“全都出去……” 话音落下,宋芜倒在床上,神智开始涣散。 连柔都不敢上前了:“可是青梧……” “母妃……”宋芜眯着眼,“快去……让我、让我休息一下……” 宋季柳听罢,深深看了一眼宋芜,让人拉着连柔出去了。 屋子里的人缓缓往屋外走,宋季柳心有疑惑,特意回了个头,却见他死气沉沉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仿佛一具惨白的尸体。 第106章 他其实猜到了什么,只不过不敢确定。 这样做,也只是赌,赌宋芜的命。 没见他有任何反应,众人推门出去。 门被关上,宋芜才支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腹痛到绝望,忽地身子一抖,嘴角再度溢出血,一点点滴落在床上。 真不是个好的死法。 宋芜从系统那摸来解毒丸,缓缓抬手,塞进嘴里咽下去。 好在系统虽然是红缘系统,但是一些需要的东西它总能有。 吃下解毒丸,宋芜终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闭上眼晕过去。 出门不过一息,杨执交代完便回来了。 虽然是让她去休息,但连柔总是不放心,正准备守在门口,杨执就来了。 朝着宋季柳行了礼,看向关上的门:“殿下如何了?” 宋季柳抿抿唇,还没来得及回答。 身侧一直安静的西戎绥玉便率先开口:“安神药有毒,他刚刚吐血了。” 杨执脸色一变。 连客套都顾不上,猛地绕开几人,什么都顾不上了,啪地一声推门进去。 “青梧!” 第53章装疯卖傻被提审 宋葆事件,宋芜这儿一时半会儿是没办法取证了。 宋季柳没有多留,倒是让西戎绥玉也留下休息,自己去处理案子的事情了,顺便带去了宋芜被下毒的消息。 不过,此事一出,一众人都觉得他应该是看见了什么,这才被下毒灭口。 屋内,宋季柳亲自请来御医,守在床边,给宋芜把脉。 宋芜吐了血晕过去了,杨执进来的时候恰好看见他不知生死地躺在床上,嘴角吐出血迹。 确认了人还活着,紧接着御医就来了。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荣国公府订婚宴,来的朝臣还不少,叫个御医也不慢。 御医带着连柔、西戎绥玉一起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杨执扶起宋芜来,小心翼翼扶他躺好,然后拿毛巾给他擦血迹。 连柔都愣怔了一下,而后很快反应过来,让御医诊治。 宋芜慢慢醒过来的时候,就听见御医说什么毒已经解了之类的。 解毒丸吃下之后,宋芜感觉身体疲惫晕过去,睡了一会儿,等药丸起了作用,才睡安稳。 一睁眼,就看见杨执坐在床边跟御医说话,母妃连柔在一旁,还有西戎绥玉。 每个人脸上都或多或少有些焦急。 宋芜一动不动,刚刚做梦,忽然梦见了杨予安。 大概是因为两人一模一样,宋芜最近跟杨执相处得多,就下意识认成了杨执。 去叫他,忽然看见他身边走出来一个男人,亲昵地拉上他的手,朝他微笑。 说:“宋芜,予安是爱我的。” 宋芜听着,倏而停下了叫他的声音。 杨予安说他强势,是对的。宋芜从不奢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所以他的挑衅对自己来说完全不痛不痒。 安安静静的,宋芜就那样,在男人得意的目光之中,倏然收回了目光,转头,毫不犹豫地离开。 睁眼,回归现实。 穿越之后的现实。 宋芜垂眸,看似醒过来了,实际上在发呆,脑子里正在跟系统飞快交流。 ‘给我个疯疯癫癫的东西,让我看起来是个疯子,还要任何大夫都诊治不出来的。’ 【宿主,解毒丸扣除100红缘点,目前剩余红缘点:335】 宋芜:“…………” ‘就说要扣多少。’ 【宿主所需要的东西,符合条件的只有:世人笑我太疯癫。功能效果:改变正常脉象,对人体无影响】 【这样宿主就能在查不出来的情况下装疯卖傻啦!】 宋芜:好……好贴心。 思绪拉回,宋芜眼皮一动,没有再搭理系统。 耳边只响起有人叫他的声音。 连柔的,杨执的。 “青梧。” “青梧。” 一男一女的声音,叫着一样的名字。 宋芜恍然,‘听见’了熟悉的声音,缓缓抬头,杨执的脸撞进视线里。 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 “杨……”一张嘴,忽然想到了什么,喉咙一哽换了个称呼,“予安……” 杨执没听清,微微弯腰:“殿下叫什么?” 他一问,宋芜又不说话了。 “青梧,你感觉怎么样?”连柔见他醒了,忍不住上前一步。 宋芜一愣,忽地支撑着坐了起来,一脸慌张地往后退,拉着杨执的手,躲到他背后去。 “走!走!不要过来!予安,你让他们走!” 杨执:“……” 一场寂静。 连柔动作一顿僵硬,眼眶倏然一红,转头看向御医:“邵太医,这是怎么回事?” 御医一听,仿佛预料之中,忙道:“王妃娘娘不用担心,小世子受到惊吓,又误饮毒药,一时有些神志不清是正常的,让他好好休息便好了。” 宋芜露出一只眼睛来,心中一阵腹诽,最好是一直查不出来,省的有人来问他看见了什么。 连柔听罢,神色僵硬。 安静了片刻,这才看向杨执,有些不解:“可为何,青梧愿意亲近杨大人呢?这……” 而且叫的还不是杨执的名字。 杨执居然不生气? 宋芜紧紧拽着他的衣袖,整个人如受了惊的兔子似的靠在杨执身上。 第107章 御医也不明白是为什么:“这个……按下官多年诊脉的经验来分析的话,若是受惊病患过于依赖一个人,那就说明,在他心中,这个人有特别的意义,小世子殿下应当是把杨大人当成亲近的人了。” 杨执一听,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忙解释道:“若是如此说,便明白了。王妃娘娘,小世子当初与我说过,我与他一位故人长得像,刚刚不叫我的名字,恐怕是真的把在下当成别人了。” 连柔是知道宋芜的身份的,也对这话不疑,只是有些惭愧地看一眼杨执,行礼道谢:“那是青梧打扰大人了,还望大人不要介意。” 杨执微笑:“无妨。娘娘不必忧心小世子,我已经让人去查凶手和下毒之人了,殿下这边我会守着的,娘娘一直担忧,不妨先去休息一番,等殿下恢复一些,我再让人去告知。” 方才宋芜哄她,连柔就算出去了也不放心,现在便好了,宋芜真的没什么事,她也就放心了。 点了点头,忧心忡忡地看看宋芜,皱着巧眉,转头出去了。 御医见状,也很快收拾好了药箱,起身行礼:“下官便去给小世子熬药去了。” 杨执点头:“邵太医此番必定要更加小心才是。” 邵御医忙应下。 一人接一人离开,又一会儿,阿荣匆匆忙忙跑进来,开口正要说什么,看见西戎绥玉,弯腰行了个礼。 西戎绥玉挑眉,带着些微笑看向杨执:“既然此处不需要我,我便走了。这个……小侄,拜托杨大人了。” 杨执颔首:“重凝不便起身相送,公子慢走。” 西戎绥玉不是一个人来的,屋子里还有一两个他的心腹,看见公子起身离开,也都纷纷出去了。 人都离开,屋子里的人寥寥无几了,阿荣走上前,恭恭敬敬地回禀:“杨大人,殿下。奴一直在后院守着,如今荣国公府一团乱,各种流言蜚语,康王小世子惨死,康王怒不可遏,下令封锁了整个荣国公府,连范大人一家都受连累被关起来了。圣上怜他丧子,也没阻止什么,现在……若是查不出凶手,荣国公府中人,一个都走不掉。” “而且,康王要亲自来审问殿下了。”阿荣说着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向宋芜。 宋芜眼神闪躲,依旧那般靠在杨执身上,如同受了惊吓胆小的样子,双手始终紧紧抓着杨执。 见状,阿荣愣了片刻:“杨大人,殿下他……?” 杨执道:“受了惊吓,我带他回来,结果被人下毒,才恢复。” 他其实心里还没有个底。 事情发生的太快了,突然中毒又突然恢复,他连借口都没想好。 宋芜也知道那解毒丸不方便解释,想了想,垂下头去,忽然抓住了杨执的手。 “予安,他说什么?” 杨执回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没事,你好好休息就好,剩下的我来解决。” 宋芜的演技称不上优越,但只要呆呆地坐在那儿,很容易骗过所有人,只要有人打掩护。 杨执本来是最好的选择,但他也必须要打掩护。 “我没有中毒。”宋芜说话条理清晰,除了目光有些涣散之外,其实称得上没有任何问题,“我没有中毒。” 杨执的衣袖被他抓着轻轻晃了晃。 “我没有中毒。”宋芜继续重复着,看着眼前对他充满怜惜的脸,忽地想到什么,鼻子一酸,眼泪落下来,“予安,我不想死。” 杨执还没来得及说话,宋芜忽地窜起来,一把抱住杨执的脖子,将脑袋埋在他脖子处。 呜呜小声抽泣,而后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道:“我没有中毒。” 是啊,只要他咬死了宋芜没有中毒,再诊脉也诊不出什么来,时间越久,身体里的毒素散去,就更查不出什么了。 见面前此景,阿荣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呆呆地站在那儿。 杨执安抚了宋芜一番,对阿荣简单解释了一番,这才哄着宋芜松开他。 只是刚闭上眼,还没来得及休息,门外有人传话,说康王殿下有请宋芜小世子于前院一见。 等人走了,杨执才皱起眉头。 就连宋季柳亲自来审问都是到房间里,给足了宋芜面子,到这个康王身上,倒是摆起架子来了。 看在这个家伙丧子的份上,杨执压下火气,没有跟他计较。 回头便哄宋芜:“殿下,康王爷请殿下一见,问的是刚刚看见宋葆小世子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宋芜发呆了一会儿。 慢悠悠地抬起头来,那双迷茫又好看的眼睛看向杨执,目光刺得杨执呆愣了一会儿。 仿佛从他眼中看见了些痛心疾首。 “……记得。”宋芜慢慢点头。 杨执回神,亲自给宋芜收拾一下,起身带他出去。 宋芜没穿很麻烦的衣服,一件毛绒斗篷搭在身上,杨执走在前面带路,他拉着杨执的衣袖走在后,小心翼翼地躲在身后。 借着杨执的身躯挡住自己,尽量不暴露在外。 这权谋场,一步错,步步错。 “康王殿下。”杨执率先行礼。 前院大厅,所有人都在,原本只是惊吓的宋芜被带去休息,旗王也就没有在意了。 谁知道后来听王妃带回中毒的消息,惊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第108章 这会儿,看见宋芜那张惨白的脸,满眼担心都写在了脸上,可惜圣上在此,他不敢动。 康王沉着一张脸,气氛降到了冰点。 “青梧贤侄,可还认得我?”康王率先开口,语气不善。 宋衍就在他身边,同样低着头哀痛,双眼通红。 宋芜小心翼翼地冒出头,扫了一圈众人,看见了坐在上首的宋季柳,便松开杨执,跪下来。 “参见、参见圣上。” “参见……”声音小下去,带着些畏惧,朝向康王,行礼,“参见康王皇叔……” 第54章求娶 康王皱起眉头来。 他对这个远在京中的侄儿没有什么亲情可言,这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见他。 先前在席间,他的目光也没有特意放在这个侄儿身上过。就算传言都说他变好了,康王也下意识觉得不会好到哪儿去。 如今一见,不屑的眼神完全掩饰不住。 “青梧侄儿,当时你先发现阿葆的,可有什么异常?”康王开口问道。 派人已经反复查了现场,压根没有发现有人的痕迹,却有不少机关,很明显能发现,就是有人提前布下机关,再引宋葆过去,一击挖心。 宋芜回想一下当时的情况,血腥、心脏碎片、汩汩流出来的温热的血、还有宋葆惊恐死不瞑目的那张脸…… 心脏猛地一揪,下意识地感觉到血腥味蔓延上鼻尖。 忍住想吐的冲动,宋芜低着头缓缓开口:“是……我在、我在附近,路过……突然听见惨叫声,就去、去了……” “我去的时候,他、刚死,身体还是热的,我没有靠近,但是感觉到了……感觉到血在流,温热的血。” 宋芜说着,仿佛是害怕,瑟瑟发抖地缩紧了身子。 康王越是觉得他像从前一样是个傻子,越是相信他的话。 听他此言,猛地站起身来,也没傻到会怀疑这个人会杀死宋葆,只是质问道:“你为何会在附近?你在附近遇见了什么人?” 宋芜道:“我……我……” 他故作惊恐害怕,结结巴巴连说了好几个‘我’,才像想起来了似的,忙说: “我看见了……予安、陈、陈大人,赵大人,还有……衍哥。” 这些确实是他在附近遇见过的几个人。 宋芜结结巴巴地把他遇见这几个人的事情说了个遍。 倒是在一边的宋衍,给他作了个证。 “我确实遇见了芜弟,当时就在偏院附近,我看他慌慌张张的就问了一句,之后就走了。”宋衍将他看见的也如实说。 康王又把视线落到宋芜身上,很快抓住了重点:“慌慌张张的,你去干什么了,又遇见了什么人,为什么慌慌张张?” 宋芜心中咯噔一下。 这个他可不能说啊,总不能说是因为看见赵大人是受太惊讶了才慌的吧? 犹豫片刻,他说了个含糊的答案来:“在这之前……我遇见了杨大人。” 没办法,只能把锅推到杨执身上去了,好在这个人会配合。 “他跟陈大人还有赵大人在一起。”宋芜如是说,“杨大人……他说……” 宋芜故意停顿一下,没有回头看杨执。 陈朔是杨执的人,肯定是不会拆穿他的谎言的,赵萤暗恋陈朔,肯定也不会多嘴。 康王看他犹豫,凝眸看了杨执一眼,似乎有怀疑:“他说什么,你如实告诉我,我会为你做主。” 宋芜却低着头,没有看向任何人,仿若迟疑,好一会儿,才‘豁出去了’,道:“他说……他……求娶我!” 杨执:“…………” 康王:“…………” 众人:“…………” 全场死一样的寂静,旗王怀疑自己听错了,蹭地一下站起身来,满目惊恐,看看宋芜,又看向站在身后的杨执。 杨执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咬牙切齿。 这家伙,到底是随口一说,还是认真的忽悠他?! 陈朔没什么反应,倒是赵萤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宋芜。 因为他知道,宋芜是在说谎,可是这个人,为什么会觉得他不会拆穿谎言呢? 回想起当时宋芜惊讶地打量他的目光,赵萤眉头微蹙。 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康王一连众人都沉默了很久。 宋芜点到为止,低着头,别人看不见他的脸,就看见跪在地上的身躯一抖,忽地晕过去了。 杨执忙回神,蹲下身来扶他,反正话都给宋芜说死了,也不在意毁不毁名声这回事了。 直接把宋芜抱起来,宽大的斗篷盖在他身上,抬头看看宋季柳,颔首道:“圣上,众位王爷,青梧身体还不算好,他能说的都已经说了,如果还有想起来的,微臣再派人来告知圣上。现在,便先带着青梧回去休息。” 他也没说起求娶一事,只是听他这话里亲密的称呼和话语,完全就代表默认了。 当着这么多官员的面,宋芜敢说这般毁名声的事情,康王也算是彻底相信了。 其实,相不相信这都是事实,只是惊恐的原因不一样。 等离开那前院,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小了些,宋芜眉头一皱,没忍住咳了一声,睁开眼,看清了杨执的脸。 “没事了,我让溪飞带人潜入荣国公府,守在你房间外。这两天恐怕离不开荣国公府了。”杨执这么说也是安慰他,另外一方面也在告诉他,在房间里可以不用再伪装什么。 第109章 宋芜老老实实地靠在他身上,点头嗯了一声:“多谢杨大人为青梧费心,今日之事,一时情急,坏了大人的名声。” 杨执弯起嘴角。 他是打定了自己对他有这个想法,才敢大胆地说。 反正杨执当真说过类似的话,宋芜也拒绝过了,此番不过是说给别人听而已,说了也改变不了其他的结果。 安静了许久,杨执抱着他又回到屋子里,把他放在床上的时候,屋子里没人,只留下阿荣和杨执。 宋芜没有避着谁,在杨执起身之前,拉住了他的衣袖。 杨执回头来。 “作为答谢,杨大人,我告诉你康王问的那个问题的答案。”宋芜说。 这不算是他某种答谢,只是陈朔和赵萤的任务在这儿,以他现在的身份根本无法接近那两个人,倒不如让杨执去。 不用吩咐什么,只要他知道了这件事,就会去打听。 杨执果然对他说的好奇起来。 他也不是傻子,当时四个人面对面的时候,宋芜的目光太刺眼,别人不想看穿都难。 “哦?殿下是说,你看着赵大人吃惊的事情?”杨执一语点破。 宋芜松开手,微微一笑:“杨大人可是我现在最信任的人,我还得仰仗你替我打掩护,不拆穿我装疯卖傻的事实,自然得给点好处。只不过,这个答案,或许对杨大人没有任何用处,仅仅只能当个八卦听。” 杨执挑眉,回头又坐下。 有没有用处也得他听了再说,就算没有,人类的本质可是八卦,听一些没有坏处。 见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宋芜自带一种病弱感,抬起头来,不经意间撩起头发扔到身后去,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赵萤,喜欢陈朔,不止一年半载的爱。” 杨执瞳孔地震。 想过千万种可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宋芜又补充:“而且……”话到此处,他忍不住一笑,“赵萤大人可是下受。” 杨执:“……?!” 看杨执那张绷不住表情的脸,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了,完全就是惊恐。 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宋芜会有那么大的反应了。 只是…… “殿下是如何知道的?”杨执很快反应过来。 宋芜笑道:“我有一种特殊的能力,能够看见有情人之间,紧紧相连的红线。” “他二人交流的第一句话,我看见了,看见赵萤指尖闪烁的,熠熠生辉的红线。那代表,赵萤爱陈朔,不止一年半载。” 年份他也不知道,但是看那红线的光彩,肯定是爱之深的。 许多年不交流,还能爱的这么深,原因嘛…… 杨执恍然间好像明白了,赵萤下朝之后习惯性‘等人’的举动。 原来,他只是为了借助那点时间,多看陈朔一眼。 “大人很聪明,想必不会打草惊蛇。”宋芜忽地提醒了一句。 杨执回神,点点头,当做一个八卦听了,也没想追问真假,“那殿下好好休息。阿荣,照顾好你家殿下。” 阿荣点头应下:“是。” 刚刚的那番话,阿荣当然是都听见了,人人都不是傻子,阿荣也能猜得出来现在的殿下跟以前的殿下不一样。 但是,是不是同一个人有什么区别呢? 只要旗王还认,这就是他唯一的主子。 他当作没听见刚刚的那番话,走到宋芜身边,低声道:“殿下要休息一会儿吗?” 宋芜点头,目光扫他一眼,似有深意,但还是躺下来。 “阿荣,去联系枫叶,在城中查询关于宋葆世子在荣国公府被挖心刺杀的消息,只要有关,全部带来给我。还有,有人对我下毒一事都要查清楚。” 他绝对不允许,自己以后还会面临这般凶险之地。 今日此番下毒之事,简直是打的宋芜措手不及。 谁能猜到,宋葆刚死,就有人转身下毒? 杨执离去之后,回到前院,待在圣上身边,听着大理寺来人审案的结果。 为了自己的宝贝儿子,康王让人封锁了荣国公府,一连三天不让离开。 争取了这么多时间,可还是任时间流逝了。 今日,是最后一天。 “今日若是再没有结果,尸体便要被带回大理寺了,这康王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谁知道呢,大张旗鼓,他这到底是心疼儿子,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 被锁在此处的百官议论纷纷,作为主家的范卓一家人,因为管理不当,已经被康王下令关起来了,圣上也没有多说。 此情此景,作为圣上,确实不好太偏心。 范卓曾是武官出身,家里有一两个地牢,阴暗潮湿,本来是关押不懂事的家奴的地方,如今变成了一家人的暂居地。 只有头顶的天窗露出一丝光,偶尔有人从那儿扔些吃的来。 ‘咚’,一声闷响,玉霄立马抬起头来,走到那天窗边上,抬头看去,只看见一道模糊的影子。 “等等!”玉霄连忙叫道,“是殿下吗?小世子殿下?” 人影一愣,迟疑了一会儿,回过头,蹲下,低声道:“殿下说,范大人不用担心,康王如今顾着抓凶手,没功夫管你们,暂时还是安全的。” 也是因为没功夫管,所以平时饭也没人来送,如果不是宋芜吩咐阿荣打听,都不知道他们被关起来了,还没饭吃。 第110章 “范大人快吃吧。”阿荣又给扔下来好几个馒头。 在自己家被关起来,范卓简直欲哭无泪。 “多谢殿下!”玉霄轻声回应了一句,将馒头捡起来,回头递给范云瑾。 “不用担心,我们不会被关很久的。”玉霄宽慰他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范云瑾替玉霄接东西,几个人穿的还是那一身喜气洋洋的衣服,白中带红,如今看来很是讽刺。 范夫人走过来玉霄身边,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心疼:“是我们连累了你,都还没进门呢,还得跟我们受这个苦。” 玉霄连连摇头,抬头朝二老笑得温柔:“玉霄开心还来不及呢,是我的福气。国公和夫人休息吧,这几日连连吃馒头,恐怕都要吃腻了。云瑾,你帮我忙,我把馒头处理一下。” 第55章请魂上身 做厨子的,身上总能掏出些稀奇古怪的工具来。 地牢里虽然潮,但好歹也是有些稻草的,没有树枝烧不了很久,他就集中些,用火折子点火,把馒头切了,烤一遍,再用自己身上的酱汁刷上。 就算没尝,光凭味道也足够勾人了。 烤好的一些递给二老,稻草不太够,再烧的话烟雾缭绕,指不定熏到人,玉霄没再做。 “夫人和国公吃这个,地牢不易燃火,做得不多,就当开开胃好了。”玉霄将竹签串好的递过去给二老,自己和范云瑾吃着没加工过的,也算美味,“我和云瑾就吃这个好了。” 范夫人眼含热泪,接过烤好的馒头,怜爱地摸一摸玉霄的头。 这番场景,连普普通通的烤馒头都这般有滋有味,一家人待在一起,范云瑾不嫌苦,玉霄也不嫌。 看着这一幕,范夫人和范卓对视一眼,心中感慨万千。 就像范卓说的,贤媳旺家,是男是女又如何?一家人开开心心的才是最好的。 玉霄微笑,回头看看范云瑾,四个人坐在一起,范云瑾把玉霄紧紧抱着,眼带幸福。 二人相依偎,玉霄靠在他怀中吃馒头,不够美味,却是他从前奢求不来的幸福。 见状,范卓一笑,也把夫人抱在怀中。 第四日早,杨执在宋芜房屋不远处见了黑衣人,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听着那个名字说出口,杨执忍不住皱起眉头来。 “你确定没有搞错?” 黑衣人脑袋更低了:“不会有错的,暗枢门陈大人也从中给了其他兄弟一些线索,我们顺藤摸瓜找出来的。” 杨执沉默了很久。 “会不会是嫁祸?”他又问。 黑衣人摇头:“不会。” 话说得这般笃定,饶是心思缜密的杨执,也有了些心惊。 “只是,属下无能,找不到确切的证据,没办法直接捉拿,特来请示,是否暗杀?” 杨执抬手阻止:“不用。你先下去,去查查宋芜殿下中毒一事,能查到什么算什么,三天时间。” 黑衣人顿了顿,没有第一时间离开,犹豫一会儿,说:“回禀大人……小世子中毒一事,恐怕也跟他有关。” “……” 此番安静,杨执不是无语,而是握紧拳头,起了杀意。 任他们斗得头破血流,这些事跟杨执无关,可他们还是把主意打到宋芜头上来了。 可是,杨执还是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摆摆手:“知道了,下去吧。” 黑衣人不再多留,转身离去。 在荣国公府住的第四日,宋芜能不见人就不见人。 但他不能再待在这儿了,必须要离开。 康王是个疯子,这些天把可疑的人一个个抓起来,能打的打,能审的审,基本上没打死,但也基本上没活下来。 他有身份,康王动不得,但事情不解决,还是有更多无辜的人继续死。 宋芜坐在床边,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殿下,是我。”杨执在床边坐下来。 屋内没人,外面这几日都有人守着,宋芜抬眼,看着杨执欲言又止的样子,不解:“怎么了?” 杨执抿抿唇,犹豫再三:“凶手,查到了。” “……下毒的,也是他。” 宋芜不说话。 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表情,杨执分不清宋芜到底在想什么,看他到如今还有些苍白的面色,忍不住抓住他的手:“殿下若是生气,我就让人去杀了他。” 宋芜却回过神来,很冷静地朝他摇头:“不,他要活着。” 当务之急,是离开荣国公府,也让那些官员全都离开。人被关久了,你永远想象不到他们到底能做出什么来。 而且杨执不知道,还有范卓一家被关在地牢。 “他必须要活着,才能做一些有用的事。”宋芜的眼神很坚定。 杨执知道他有想法,点头应下来:“殿下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子时之前,宋芜突然‘发疯’。 整个屋子里的东西乱七八糟地全摔了,然后趁杨执‘不在’,打伤了阿荣,一个人跑到出事的院子里去了。 淹了一出‘鬼上身’。 从系统那又花了56点红缘点搞特效,光着脚,不顾寒风,穿着单衣跑到那儿喊‘哥哥’。 还是用的死去的宋葆的声音。 一群人围到偏院来,一个个吓得不轻。 第111章 “哥哥……”听闻身后有叫喊声响起,宋芜仿若无神,呆愣愣地转过身来。 周围仿佛缠绕着一丝丝不吉利的黑气似的,在黑夜里也看得极为清楚,甚至在康王和宋衍的眼中,他那张脸,会时不时变成宋葆的样子。 宋芜空洞的视线扫过所有人,如鬼魅一般,无知无觉地,只顾叫着“哥哥”。 他一身白衣,散着头发,目光惊恐地看向那群人。 旗王和杨执挤开人群钻进来,看见宋芜的模样,都吓得说不出话来。 “青梧!你到底怎么了?青梧啊!我是父王啊!”旗王哭喊着想要上前去,被宋季柳一把拉住,连连安慰。 杨执红了眼睛,欲上前,却看见他这副模样,又不敢上前。 “我的心……”宋芜空洞的眼神看向康王,忽地一顿,“父王……阿葆、阿葆的心……” 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来,对着心脏地方,用尽力气,似乎要挖穿一样。 “不要!青梧!”宋礼惨白着脸色大叫。 杨执神色一凝,忽地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 宋芜一愣,立马反抗,起招式打人,一招一式,无比熟悉,看得康王心脏突突的。 宋葆从小会武,都是康王亲自教的。 那武功招式和路子,别人是模仿不来的,看见这一幕,他已经完完全全确定,宋芜是真的被‘鬼上身’了。 “阿葆!阿葆……父王在呢,你别激动!别伤了你芜哥!”康王面带惶恐,哪怕是现在,他也有一丝理智在,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宋衍在一边拉他:“父王……” 脸色发白,眼神颤颤巍巍地看向宋芜。 刹那间,目光对上,宋芜忽然不打了,朝着他们走来。 “哥哥……” “哥哥……” 一声一声地叫着。 宋衍吸一吸鼻子,神色凄凉无比:“阿葆……” “哥——”忽地一声,还没叫出来,身后一记手刀,杨执劈晕了宋芜,看他中了招,这才上前一步,把他搂在怀中,拿斗篷给他裹得好好的。 光着的脚冻得发红,一路来这儿,都割伤了好几处,正在流血。 杨执顾不上太多,立马抱起他朝屋子飞奔。 虽然提前知道宋芜这‘装疯卖傻’的计划,可还是会因为他受了伤而心疼。 旗王和宋礼顾不上康王,立马转身追过去。 到屋里,关上门,没有其他的外人了,宋芜这才睁开眼,揉一揉脖子,坐在床上。 阿荣忙给他递来汤婆子。 “真下手……”宋芜嘟囔着。 杨执哭笑不得,心疼得不行,又不能阻止他。 见他飞速醒来,旗王和宋礼的眼泪都没来得及擦。 “青梧!你怎么回事?”旗王气急败坏,坐到床边去,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反正是一屁股把杨执给挤开了。 杨执一愣,叹了口气,转头出去拿药。 “父王,没事。”宋芜笑着,继续一边揉脖子,一边给他们解释情况。 听完前因后果,旗王皱起眉头来,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他的胳膊一下:“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跟父王还有大哥商量!” 宋芜抓住他的手:“父王,我没事了。我让阿荣联系了外面,二哥已经知道了这里的情况,再过不久,我们就能离开这儿了。” 宋礼也有些怪罪,自己一个人设计这么一场,还跟杨执同谋,谁都不说。 只是看他现在好好的,悬着的一颗心也放下了。 “青梧,你是如何哄住康王皇叔的?那声音……” 经这么一提,宋季远也好奇起来了,眼巴巴地看着他。 宋芜一笑,捏着嗓子咳了咳,模仿道:“哥哥,父王……” 一听,俨然就是宋葆的声音。 父子二人都愣住了。 其实这个,是宋芜很久以前就发现的。 古代世界没有变声和声优的说法,但事实上,声音发生改变,能做的事情很多。 为了避免以后花太多红缘点,宋芜闲暇的时候干脆从系统那摸了一张声优精通卡。 改变些声线很容易的。 至于武术…… “各家的武学虽然不太一样,但仔细查一查,还是有些比较相似的地方,我只需要学那一招,让康王皇叔相信了就行。” 至于那些黑气和场景什么的,自然都是依靠系统给的特效了。 宋芜轻咳一声,又恢复原本的声音。 “父王,大哥,接下来的事情就需要你们给我打掩护了。要对外说,我回来之后就一直昏迷不醒,高烧不退。回府后,再多请几个道士来府中驱邪。” 不管咋样,迷信就对了。 旗王连连点头:“放心,我跟韶光都配合你。” 宋芜看说通了,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又道:“母妃那边,拜托父王替我安抚。还有杨大人……此前一说是情非得已,杨大人对我并没有逾矩之事,父王和大哥,莫要因我而与杨大人为敌。” 旗王点点头表示知道,父子二人又上下打量一番宋芜,满眼写着不放心。 看了一会儿,在宋芜宽慰之下出去了。 临出门,碰见了杨执。 他手拿着药,看见旗王和宋礼俨然一愣,然后弯腰,致礼。 旗王深深打量他一眼,而后才出去了。 第112章 杨执怎么样他们没再回头看,只是走在路上,旗王心绪不佳,沉默不语。 在宋礼开口询问之前,他脚步停下,道:“莫非,杨执当真有求娶青梧的意思?” 宋礼刚刚正想问这个,毕竟杨执从前多高傲的一个人,如今还会对着旗王行礼,心甘情愿的,很是恭敬。 “父王觉得如何?”宋礼反问。 宋芜跟杨执的结合,两家要是真结亲,恐怕星京都要抖三抖。 一个是权倾朝野的权臣,一个是亲王世家,这般结合,不说宋季远,整个星京恐怕都不会同意。 只是,宋季远还记得曾经答应过宋芜的,不会管他的事情。 只能叹了口气:“我曾经答应过他,不会管他。所以,是不是跟杨执结亲,都看青梧。这事我们插不上手,不要多想。” 宋礼听父亲这么说了,便只能点头应下。 “哎对了,元玖是何时离开荣国公府的?我确实那一日餐后就没见到他了。” 宋季远跟宋礼父子一前一后离去,远远的,声音越来越小。 “是我让他回府替我取点东西的,没想到躲过一劫。” 第56章真正的杨予安 屋内无人,下人都被杨执撤走了,只留下他跟宋芜。 药膏是一些预防冻疮的,只是还没来得及擦,他把药放在一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替他看一看冻伤的脚。 屋外虽然没下雪,但天气足够冷了,就算在被子里,也半天捂不热。 宋芜一见,有些拘束地试图收回脚:“大人让女奴来就行,何必亲自动手。” 杨执低着头没看他,听他这么一说,嘴角上扬,强硬地拉过他的脚,温声道:“我既求娶殿下,自然得做点样子才是。” 宋芜语塞,不说话了。 盯着杨执半个侧脸,看他认真的样子,心中不由得好笑。 不久前,他居然叫着别人的名字,想着杨执。 “殿下,杨予安,是那个人的名字吗?”杨执忽然问。 宋芜点头:“嗯。”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情急之下所为,大人不必放在心上。更何况,予安不如重凝好听。” 杨执小心翼翼给他捂着脚,听他这般夸张解释的声音,手上一顿,忍不住抬起头来。 二人对视,宋芜反而心虚了,移开目光,不再解释。 总不能说,他叫的予安,其实是重凝吧。 宋芜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了。 不多久,阿荣推门进来,打破了二人的沉默。 端着热水药包泡一会儿脚,杨执不让阿荣动,全都亲自来,看起来诚意满满。 泡完脚,又给他擦药。 宋芜‘昏迷’的第二日,圣上插手此事,命人放出范卓一家,也听说,查清了凶手。 是康王府的表小姐。 表小姐裴莲竹是康王妃娘家旁支,此番跟着康王来京,还是康王妃千般求才让康王带来的。 听说此事发生之前,裴莲竹就跟小世子宋葆发生过一些不愉快。 宋葆一直不喜欢这位表姐,府中就蛮狠不讲理,处处欺负她,她一直心怀恨意。 正好荣国公少爷订婚宴,人多容易下手,就挑了今天动手。 之后,康王得了圣上允许,把人交给康王带回去了。 至此之后,她的下场如何,就没有人知道了。 宋芜听说这个结果,心中忍不住冷笑。 他虽然不知道这个表小姐到底为人如何,可给人顶罪,确实是一只好羊。 “星京便是这样的,处处都充满血腥。”杨执在一旁给他轻轻擦着脸,看他心生怜悯的模样,主动给他解释,“我去查过,裴莲竹不是个好人,非要跟着来星京,其实是家里人想要让她攀附星京的权贵世家公子,好带着家族回星京。” 宋芜点点头,没有说话。 野心又怎么样?谁都能有,但看看谁的手段更高明罢了。 今日屋内安静,没有一个人来探望。 杨执看他心思也不在这件事上了,干脆又报了个好消息:“今日之后就能离开了。殿下是要回王府呢?还是跟着我回杨府?” 宋芜好笑地抬眼:“杨大人这算是什么?” 杨执低下头,也没掩饰:“算是求娶殿下。” 末了,又补充道:“认真的。” 宋芜望着他,收起笑,不说话了。 杨执看他这副表情,其实差不多知道了宋芜又要拒绝,横在他们中间的,其实不是其他任何事,只是宋芜心里的那个‘杨予安’。 本也没抱希望,杨执无所谓地笑笑,拿了毛巾转身要去清洗,宋芜扭头看着他,忽然说:“那便去杨府吧,毕竟我现在还‘神志不清’呢,只记得喊予安。” 宋芜平时更多的是有的时候清醒有的时候不清醒,不然没办法解释他条理清晰地说出当天晚上所见所闻。 总之,这是给他的人设。 杨执怔愣片刻。 回头看向宋芜,看见他眼中的笑意,心跳好像都停滞了。 放下毛巾,又走到床边坐下,杨执上下打量着宋芜,无奈看着他一笑:“殿下真是……” 要人命了。 可惜了,宋芜最终没回杨府。 旗王来看他的时候听这个消息差点脸都气绿了,给讲了大半天的道理才劝住宋芜。 第113章 毕竟他刚刚装了一次鬼,回去还得请道士驱邪,旗王府把道士都带回府了,突然听见宋芜要去杨府,人差点背过气去。 然而当事人,宋芜知道自己美色迷惑之下干了什么事,一时间头昏脑涨,不好面对,干脆眼一闭,睡着敷衍过去了。 最后一次见杨执,是他抱着自己上马车,之后便各回各家了。 宋芜一觉醒来,阿荣凑到他耳边来,爆了个惊天消息。 星京之外,见到了杨予安。 宋芜:“……??” 他当时的惊讶程度,比知道自己穿越了还要惊讶。 要不是阿荣在宋芜这儿听见过他跟杨执说起杨予安,那阿荣恐怕也猜不到这个。 “不止他一个人,身边还有一个男人。穿的衣服倒是跟天星朝一模一样,就是头发很短。长得……跟杨大人一模一样。” 宋芜来不及缕清这件事,立马吩咐:“立马秘密把人带到王府,给我关在青梧院地牢,别让他出去乱搞,坏了杨大人名声!” 阿荣立马应声。 这段时间,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发生。 “对了。”看阿荣要出去,宋芜立马叫住他,“去外面,让枫叶他们散播点消息,就说……” 阿荣附耳过来,宋芜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听完后,阿荣立马转头出去。 屋内灭了灯,宋芜躺下来,闭上眼装睡,脑子里疯狂叫系统。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杨予安怎么会到天星来呢?!我是穿越的不错,但怎么他们也来了?!还带着那个小白脸!’ 【宿主,如果一个平行世界出现一个穿越者,那只能是漏洞之外的漏洞,基本上不会被天道发现。但如果出现两个以上,那么漏洞被扩大,世界的秩序就会有几率大乱了,人一多,被天道发现,这个平行世界都有可能毁灭】 【只不过……我只是个红缘系统,这些事情我也是听其他业务的系统说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祈祷最好,最好只有他们两个出现,最后只出现他们两个!’ 【不过宿主,如果站在姻缘的角度,好像能够解释……】 ‘说!’ 【这个世界的宋青梧和杨执,现代世界的宋芜和杨予安……难道宿主不觉得巧合吗?】 巧合? 宋芜低眉沉思。 宋芜的样子,确实跟现代的宋芜长得一模一样,而杨执和杨予安也一样,仿佛……冥冥之中确实有什么链接。 ‘看样子……有机会得进宫见见宋季柳了。’ 只有从他那儿得到一些答案,才能确定,这个世界的姻缘,到底是不是跟现代世界的某些人一样。 如果姻缘跨过平行世界也相同的话,那么这两个平行世界,说不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重合的。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他穿越到这儿,能见到跟杨予安长得一样的杨执,又为什么,杨予安能出现在这儿。 ‘不过,听阿荣的说法,杨予安好像是身穿?’ 他顶替了宋芜,杨予安却没办法顶替杨执。 【宿主穿越的时候宋青梧已经身死,宿主的本体也死亡,这才有魂穿的可能。杨执并没有身死,而且照目前的情况来看,现代的杨予安也没有死】 宋芜大概想明白了些。 不过,他也不需要这么早就去见杨予安,反正目前他还是一个中邪昏迷的人设,等‘醒’了再说。 青梧院,子时。 陵游摸黑,由人架着两个乱动乱挣扎的人,往地下牢房送去。 “唔唔!” 那人挣扎得狠,陵游有些不耐烦,可惜这人跟杨执长得一样,还是小世子殿下亲自要抓的,他也不好动手。 直到把人丢进牢里,一把锁锁牢了,这才拍了拍手。 刚进牢里,两个人就慌慌忙忙扯掉了黑色布套,扔掉嘴里塞满的布条。 “你们到底是谁!tmd,抓老子干什么!”杨予安起身晃一晃牢门,粗壮的木头,一只手都捏不下去,“到底是谁抓我们!” 陵游趾高气昂地望着他冷哼一声,漫不经心地跟身边的牢差嘟囔着:“这就是杨予安?跟杨大人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可惜,没有沾到杨大人半分风采。” 牢差也是精的,听他这般说,自然明白是在嘲讽,很配合地笑了两声:“陵游大人,放心吧,这两人在这儿,不会饿不会冻,会老老实实等着杨大人来看看的,看看这张脸,被别人用是什么感觉。” 杨予安被说得莫名其妙。 正此时,身边的男人也挣脱了束缚,起身到杨予安身边,抓住他的手,低头温声劝道:“予安,不要闹了,先等等看。他们抓我们过来,总有所图。” 陵游再次冷哼,目光落到那男人身上。 长得端端正正,可惜,没有玉霄那般天人之姿,也没有宋芜的高贵气质,心思倒是不少。 “走了,看好他们。殿下吩咐了,这两个人绝对不能跑出去,特别是杨予安。丢了这两个人,你们拿命谢罪!” “是!” 陵游没有再多说,匆匆扫了两人一眼,转身就离开。 杨予安盯着那人远去,怒吼也没有任何用处,咬牙,怒气冲天地踢了一脚牢门。 “什么破地方!艹!” 男人赶忙上前,一把牵住杨予安的手,道:“没事的,我会陪着你的。” 第114章 杨予安被他这么一哄,怒火散了不少,抓住他的手,连深吸了好几口气:“阳阳,辛苦你还陪着我到这种地方。” 洪澍阳,也是杨予安踢开宋芜之后找的那个男人,他自以为很乖的那个。 他是有点脑子在身上的,劝住了杨予安,一点点跟他分析利弊。 “如今我们不在现代,这是个人命不值钱的地方,不要随便口出狂言,丢了命不值得。” 这几日‘流浪’下来,两个人都知道自己是穿越了,只是漫无目的地走,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只朝前,朝人越来越多的地方走。 走了好几天,靠近一座城镇,可惜进不去。 后来被一个好心的乞丐收留,第二天就被带到了这里。 听陵游喊,他们的主人应该是个身份不低的人。 洪澍阳道:“那个人刚刚喊的是殿下,不管是不是皇城,这个地方的人我们都惹不起。而且,还有一个杨大人,那个杨大人,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这些,都是洪澍阳从刚刚那个人嘴里听见的消息。 “这么说,只要能出去,我们利用他的身份,都可以有个落脚之地?” 洪澍阳抿抿唇,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皇城复杂,一个大人没有那么容易被模仿,出去之后,我们还得看看,到底是个什么官职的大人,急不得。” 杨予安被他哄住了,思索片刻便点了头。 第57章宋芜的目的 半月之内,宋芜关在屋子里持续‘昏迷’,杨予安和洪澍阳吃了半个月的牢饭,旗王府敲敲打打来了好几波道士,然后又走。 终于,第十六天的下午,宋芜不负所望,‘醒’过来了。 一脸‘虚弱’实际上吃香的喝辣的浪了半个月的宋芜躺在青梧院主屋里,迎接了一家子来围观。 宋芜疲于应对,干脆让人下厨做了一桌子好菜,招待一家人。 桌上,宋季远看起来很高兴,兴高采烈地吃了好多菜。 “青梧如今‘好’了,总算能够躲过暂时的争斗,一家人能够在一起吃一顿饭,我就很开心了。” 饭桌上,宋季远不加掩饰地开心,仿佛已经完全忘记了从前那个傻里傻气不干正事的宋青梧了。 宋芜装作没听见,夹起菜往嘴里放,顾不上礼仪了。 此番事情一出,反而感觉跟宋季远一家的关系拉近了许多。 “对了青梧,这段时间你闷在家里,父王让你好好休息,二哥也没去打扰,你知不知道最近星京的传言?” 宋芜挑眉,装作不知道:“传言?不过是个传言,何必要多在意呢,都是假的。” 宋展立马摇头:“此番不一样了,我感觉像是有人故意散播的,说的都是关于楼兰公子。” 宋芜筷子不停,一点点夹菜放进嘴里。 倒是那边,宋礼先点头附和了一句:“确实。一方说请圣上立男皇后,一方说祖宗规矩不可改,请立贤淑女子为后,还有一方,小众人请废除过继太子一事。” “三方各执一词,奇的是,但凡有人想要压下谣言,或者查清源头,全都无功而返。传了几天,又被提起来,以此往复,已经半个月了。” 宋展连连点头:“对对对!特别是废除过继这事,还被有心人添上诅咒一说,说是宋葆世子已经被诅咒去世了,再要继续,就会被一直诅咒。” 宋芜仿佛听故事一样,没什么表示,两个哥哥一边说,他一边配合着点点头,嘴里还吃个不停。 “挺好的。”他应。 餐桌一阵安静。 停顿了一会儿,宋季远挑眉,忽地看向宋芜:“这传言,是你散出去的?” 这会儿,宋芜才眯起眼笑了,笑得极其开心。 宋礼、宋展:“!!” “你做这些,应该是跟圣上和楼兰公子有关吧?”宋季远又是一语说到重点。 宋芜嗯了一声。 他也没瞒着一家人,反正现在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而且,宋季远没理由害他。 至于两个哥哥,当然是看在原主的份上,对宋芜也都宠爱有加。 “我要让圣上,立男皇后。” “噗。” 宋展一口茶没喝完,一个激灵全喷出来了。 整个星京都知道,旗王宋季远是不同意立楼兰公子为后的。 这时候出个小世子非要支持圣上,让宋季远怎么选? 宋季远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眉头紧锁:“原来,你当初跟我说的那些话不是假的。你一开始就有这个打算?” 宋芜抿唇没回答,又喝了一口汤。 其实从他听说宋季柳和西戎绥玉的事情之后,他就有猜测,肯定会有一天的任务是跟他们有关。 所以,也算是真的早有这个想法了。 “父王,别人的家事就不要极力反对了,圣上他虽然是圣上,但他先是个人。” 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是人就会疯狂爱上一个人,是人就会执着,是人就会有白月光。 西戎绥玉是他的白月光,是他一直想守着的人,若是百官的阻止让西戎绥玉不得善终,宋季柳到底会怎么样,实在难想。 是为了天下而隐忍?不会的,宋季柳不是原来的宋季柳了,这个天下对他而言根本没那么重要。 宋季远沉默下去。 自从宋芜变成了这个宋芜,他对宋芜的提议,也不会像从前那样直接否定了,而是会深思熟虑。 第115章 只是想来想去,教养都告诉他必须要阻止。 他不说话,宋礼和宋展也不敢先开口,所有人都看向宋季远。 宋芜想了想,不得已下了一剂猛药:“如果父王不乐意帮忙,那我就去找杨……” ‘啪。’ 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宋季远忽然变了脸色,瞪了他一眼,赌气一般道:“我答应你就是!现在别想着去找杨执。” 宋芜默默眨巴着眼,乖乖不说话了。 看样子,他家父亲大人,对杨执意见很大啊! 比他想象中的,意见更大。 特别是听宋芜提起杨执,宋礼和宋展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低下头扒饭,努力降低存在感。 直到饭后,宋展好心提醒宋芜一句:“最近半个月,杨大人来府上拜访了好几次,说要探望你,父王全都拒绝了。” 宋芜:“……” 怎么有种丈人看女婿,越看越厌恶的感觉…… “咳。”有些心虚地咳了咳,宋芜装作没听懂,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宋季远能这么快松口,宋芜心里其实不抱希望的。 先前就给他打了一剂预防针,这次搬出杨执,也确实是认真的,毕竟杨执是一直会管这事的。 宋季远那副极力阻止他们见面的样子,真像极了看女婿,而且千辛万苦想阻止的那种。 如果说是宋青梧,他还能理解宋季远的想法,可明明都知道他是宋芜了。 这么多次了,应该也看得出来他喜欢男人的吧…… 过不了心里那个坎? 宋芜揉揉脑袋,赶走心中的思绪,招招手,让阿荣上前来。 “去杨府一趟,告诉杨大人,有个人他应该会很感兴趣的。让他帮忙安排一下,我要带着杨予安进宫。” 阿荣低头应下:“是。那,直说杨予安的事情吗?” 宋芜沉默片刻。 其实他知道杨执一直都不怎么喜欢这个杨予安的,可是人都这么出现了,突然出现两个穿越的,万一世界崩塌,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告诉杨执。 所以此次带他们进宫,也是为了见圣上,与他说说这个事。 “说个名字吧,他大概能猜到一些,等见完圣上,我再跟他解释好了。” 阿荣听罢没再多问,转头领命而去。 在杨执那边传回消息之前,宋芜把杨予安的事情,让陵游去口述给了宋季远,没有出面,也简单说了他跟杨予安之间的关系。 之后,宋季远去见了地牢里的杨予安二人。 他来的时候,那二人相依偎,洪澍阳靠在杨予安肩膀上,估计是天太冷,还缩着,微微发抖。 半个月的时间,牢房生活肯定不好,两个人都瘦了一圈,脸上看着越来越沧桑。 加上衣服没有特别厚的,嘴上都起皮了,还有手脚和耳朵,都冻伤了。 宋季远的到来,仿佛是二人看见了希望一样。 杨予安瞪着双眼,眼巴巴地,连滚带爬地跑到他面前去,极速地喘着粗气:“放我们出去!把我们关起来算什么!我们犯了什么事?!” 洪澍阳也跟着上前,身体摇摇晃晃,显得弱柳扶风,一边扶着杨予安,可怜巴巴地看着宋季远,仿佛在无声哀求。 宋季远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杨予安一番,安静片刻,忽地笑起来。 而后转头看向宋礼:“杨执要是这样来求我,我说不定大发慈悲让他见青梧一面。” 宋礼:“……”够了!收起你那副厌恶的目光! “父王,青梧已经让阿荣去杨府告知杨大人了,他要带这两个人进宫面圣。” 这些都是他府中看见的一些仆人告诉他的,宋芜这事毕竟也没有瞒着谁,宋芜想要进宫,让杨执带他去确实合理,更何况杨予安还跟杨执长得一样。 没成想,宋季远却听完这话脸黑如锅底:“他又去找那家伙了!” 宋礼替宋芜捏了把汗:“可是这事……跟杨执有直接关系啊。” “别替他说话!”宋季远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父子俩聊得火气冲天,那边杨予安听着这般交流都愣住了。 进宫?面圣? 杨执? 信息量太大,杨予安不大的脑仁里只得到了几个信息:这个叫青梧的人,和那个跟他长得一样的叫杨执的,要带他们进宫面圣。 面圣什么意思?见皇上! 那个杨执还是京城大官,能够带着人见皇上那种! 看样子,他一开始想的模仿肯定是做不到了,现在只要能活下来就很好了,如今走不出这大牢,只能等出去了再说。 唯一的突破口,就是那个皇上了!以现代人的知识,在皇上面前露个面,只要得到赏识,就能活下来了。 打定了主意,杨予安目光颤颤地回头,与洪澍阳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见了一丝不明的意味。 看样子,洪澍阳也认同他! 然而那边,宋礼虽然在跟宋季远争执,却没有错过这两人的眼神交流。 自以为心思缜密的两个人,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想法都被看在了眼里。 宋季远终于也懒得再跟宋礼吵下去了,很快错开话题,视线放在杨予安二人身上来。 一想到宋芜要带他们进宫,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算了,青梧都决定了。”宋季远只能讪讪吃了这个闷亏,收起情绪,漫不经心地招招手,“来人,给二位公子梳洗打扮一番,请个大夫,做些吃食,明日进宫,不可乱了礼数!” 第116章 宋芜只管把这两人关起来不让他们出去祸害人,是完全没想到,带人进宫也是要规矩的,这么冒冒失失的,触了龙颜可咋办! 宋季远摇了摇头,只能跟着收拾烂摊子。 说完,便带着宋礼转身离开地牢。 宋礼走前特意多留了个眼神给杨予安。 虽然有着一张跟杨执一模一样的容貌,但这人神情狼狈,骨瘦如柴,完全不如杨执那般丰神俊朗和掌控一切的威严。 唉……如果青梧真要选一个,还是选杨执吧,总比喜欢一个废物要好。 宋礼非常失望地摇了摇头,转身跟上宋季远。 清清楚楚看见那个嫌弃和失望眼神的杨予安:??? 第58章再见杨予安 杨予安二人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但毕竟是在青梧院,宋季远带着人出来的时候,宋芜正慵懒地躺在正院贵妃榻上,捏着一本书,不知道看进去了没有。 宋季远路过,脚步一顿,从打开的门看进去,只看见一身白衣如丝雪、三千青丝披散开的场景。 他懒懒躺着,一只脚不顾礼数地搭在左边的扶手上,半倒着一张脸,看不清模样,还被书给挡了半边,只露出个轮廓。 宋季远一见,叹气,也不好多说他什么,毕竟是在家里,干脆随他自由了。 只是淡淡说道:“青梧,我带着杨予安两个人走了,梳洗打扮一番,明天你带着他们进宫。” 那边塌上挡着脸的男人一身清冷气质,就是那位抓他们关了半个月还要带进宫的‘青梧’。 一时间,杨予安皱着眉头,面带不喜,扭过头去,试图看清男人的脸。 可惜,只是一眼,没有看清模样,但清清楚楚地看见,这个人如谪仙一般,哪怕没有脸,也好看得让人忘记呼吸。 霎时,杨予安一肚子的不喜和那点盛怒都散了,谁不喜欢好看的人呢? 再说,这个人也没有表现出想要杀死他们的恶意。 宋芜没有开口的意思,也没有感受到某道情绪横跳的目光,只是淡淡摇了摇手上的书,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全凭父王做主……” 这种小事,确实不需要他操心什么。 杨予安听闻这道声音,一瞬间愣神。 有些熟悉的声音……可是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了。 宋季远嗯一声,没什么表示,带着人离开。 宋礼逗留了一会儿,等那边人走远了,试探着走进屋内,拿了一件斗篷给他盖上。 “天冷,穿这么少,门也不说关上,屋子里的热气都跑光了。” 宋芜却是蹭地一下坐起身来,立马收起刚刚的慵懒劲,自顾自地问他:“大哥,我刚刚好看吗?” 宋礼:“……” 不是宋芜幼稚。 毕竟作为前任,谁都有一种争强的心理,恨不得对方没有自己过得好。 宋芜不过就幼稚一回,让杨予安看看,他现在好得很! 宋礼想到刚刚观察到的,杨予安一闪而过的生气和惊讶,不用想也猜到了他的想法。 本来还想问宋芜对他还有没有什么想法的,话都堵在喉咙口了,又噎下去了。 古人可不知道那一套前任的说法,只当宋芜还忘不掉杨予安,现在的心情也很复杂。 要不然,劝一句吧?大不了就哄他看看杨执,他哪怕接受杨执,也不能接受那个废物啊! 不得不说,真是父子俩。 宋礼也觉得宋季远要是知道宋芜这个心情,一定会退而求其次,选择杨执的。 沉默半天,宋礼抿抿唇,反复组织语言,只说一句:“青梧啊,不如,你还是喜欢杨执吧。” 起码有点能力,护得住他。这句话他没多说。 宋芜一脸懵:“??什么?” 宋礼拍了拍他的肩膀,忍不住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杨予安虽然好看,但是实力不足,没有任何权势,相比这两人,大哥和父王还是觉得,杨执比他好。” 话外之音就是:喜欢杨予安绝对不行。 宋芜:“…………” 不是,他大哥和父王到底都脑补了什么东西?! 又一阵沉默。 宋礼又组织了很久的语言,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杨予安,配不上你。” 宋芜觉得自己应该是明白了什么。 虽然他很想反驳,但看宋礼的意思,应该父王也是这么想的。 因为一个杨予安,甚至愿意接受杨执…… 抿抿唇,宋芜藏了点心思,看着宋礼这般认真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宋礼走了。 走得脚下生风,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去报什么喜。 看着那兴奋到跳跃的身影,宋芜心里腹诽。 看样子从前真的是没见过几个男人,居然会觉得杨予安好,还是人人都不看好的那种。 傍晚,阿荣带回消息,杨执答应带他进宫。 而收拾好的杨予安,再一次被送回了青梧院,这次,换了一间房关起来,好几个侍卫守着,四面八方,保证不会打扰到宋芜。 本来宋季远不乐意让这个杨予安接近宋芜的,可是想想这个人是宋芜要的,放在别处怕出什么幺蛾子,还是让他自己盯着比较好。 阿荣带消息来的时候,宋芜还是那副悠闲的模样,只不过这次他没有特意凹造型,屋子门也是关着的,地龙很热,穿单衣也不冷。 第117章 阿荣报告完,便道:“明日早朝之后,辰时末,大人让殿下到宫门口,他会让人来接殿下进宫。” 宋芜嗯一声,靠着贵妃榻,闭目养神。 “嗯……杨予安,殿下要见一面吗?”阿荣忽然问。 其实不是宋芜想见,只是这几天陵游说得神乎其神,这个杨予安跟杨执怎么怎么像,阿荣有点自己的小心思,他也想见。 可惜宋季远吩咐,那边屋子都不让人靠近,看不到。 宋芜一眼就看穿他的想法,忍不住笑笑:“阿荣是你自己想见?看看盗版杨执?” 阿荣老脸一红:“殿下,奴这不是关心殿下吗……毕竟也是殿下曾经喜欢过的人。” 末了他又补充:“而且,他那张脸能让殿下喜欢是其次,万一有其他过人之处呢?奴只是好奇,他到底能不能比得过杨大人嘛。” 宋芜耸肩。 恐怕等他见了,也只会多一个人怀疑他的眼光。 他是不想见的,可惜如果今天晚上不见,等明天到宋季柳面前,也不知道这个家伙会有多惊讶。 大不了当不认识就好。 “好。”宋芜一笑,满足了他的想法,“不过,待会儿别乱说话,我不打算让他知道我认识他。” 阿荣兴奋了:“是!” 果然,人类的本质就是吃瓜和看热闹! 大约半炷香时间,陵游带人站在门口,回禀:“殿下,人带过来了。” 宋芜没回答,他那会儿在内室呢,刚刚沐浴完,给阿荣看个热闹就准备睡了。 是阿荣兴奋地过来开门,一见陵游,喜笑颜开:“陵游大人,殿下在里面更衣呢,我带人到里面等吧。” 陵游立马应下:“是。” 说着,他让开一条道,露出站在身后的杨予安和洪澍阳。 阿荣的眼神贪婪地往杨予安身上打量,看不够,甚至还上前去围着他转了一圈,眼睛都亮了。 “嗨呀,当真是像!简直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边看,一边评论。 杨予安对他这副赤裸裸打量和评价的态度弄得心烦,退后一步,微微低头,看起来礼貌又带着些谦卑:“阁下自重,我不太喜欢别人靠这么近。” 听他一开口,阿荣眼睛更亮,一边看杨予安,一边拉着陵游继续嘟囔:“瞧瞧!皱起眉头的模样,还当真有几分左相大人的气势!” 陵游听他这么一说,忽然想到了在地牢里看见的那人,不屑地嗤笑一声:“如今不被关着,有人伺候一番,吃得是王府上好的餐食,自然是不同凡响!我倒是好奇,若是见了左相大人,他还撑得住如今这般冷静么?” 谁人不知,这权臣左相大人是个心狠手辣的,再加上宋芜与杨予安这层关系,杨执能喜欢这个人? 不可能的。 “在下一直听府中其他人说起这位与我长相相似的杨执,不知道有没有缘分一见?”杨予安忽然皱着眉开口。 说话倒是恭敬,有了几分古代人的架势,可惜有些目中无人,毕竟他这些天一直被拿来与杨执对比说道,估计都不会开心。 阿荣和陵游听他这话,也没有搭腔,陵游别开脸装死,阿荣轻笑一声,不再围着他转了,反而朝屋里走去。 “左相大人可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你二人没有任何身份背景,无依无靠,说好听点是个平头老百姓,说不好听是从天而降的妖物。跟杨大人长得相似,是你最大的价值了。” 其实阿荣没说,宋芜想要留着他带进宫的目的,虽然他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但猜测也不是跟杨执有关,或许有别的事。 但这话他可不会说。 阿荣脚踏进屋门内:“你们两人进来吧,殿下在等你们呢。” 杨予安见状,只能跟洪澍阳对视一眼,愤愤地咽下一口气,跟着进去。 之后大门关上,暖暖的热气扑面而来,仿佛开了暖风空调似的,刚刚屋外的寒冷一下子就不见了。 “跪在这儿吧,等着接见小世子殿下!”阿荣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很是得意,毕竟宋芜已经吩咐过他了,不用对这两人客气。 一边走,一边眼神斜倪了二人一眼,见他们没跪,又道:“这可是星京旗王爷的小儿子,大名鼎鼎的小世子殿下,真正的皇亲国戚!你们不跪,便等着承受怒火吧!” 杨予安二人当然不愿意。 作为一个现代人,深知男儿膝下有黄金这个道理,和平时代,任谁也不甘心。 可洪澍阳拉了拉几乎要暴怒的杨予安,暗戳戳朝他摇了摇头。 这儿是古代,跪一下换能活下去,不亏。 于是杨予安只能泄气。 正要跪下,忽然听得内室传来一道清冷不带任何温度的声音。 “不跪便不跪吧。” 宋芜悠悠开了口,光着脚,只穿一身素白色的寝衣,散批长发,整个人带着一身水汽。 微垂下眼睑,睫毛如乌羽,整个人如同谪仙一般,只批一件斗篷便出来了。 掀开模糊的纱帘,宋芜走出,轻轻抬眼,恰好看见了一直大胆盯着他的杨予安。 纱帘掀开之前,那道身影足够他欣赏和打量,而掀开之后,迷离的目光中,带着一丝震惊。 特别是看清了他的脸,看清他那张不染纤尘却熟悉无比的脸时,整个人都麻木了。 洪澍阳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看向杨予安。 第118章 那道目光,是他最不愿意看见的! 一时间,抓着杨予安的拳头握紧。 “宋……”杨予安几乎失声,“你是……宋芜!” 第59章去处 宋芜,那个他已经分手了五年的前男友! 当事人还没开口,阿荣忽地变了脸色,上前一步猛甩给他一个耳光:“大胆!胆敢直呼小世子殿下名讳!” 宋芜却轻轻一笑,装模作样地招手拦下,只让阿荣打了一耳光。 “公子莫非认识我?”说着,不等他反应,便上前去,走到他面前仔细打量,看着他的脸。 是杨予安,一如从前那般让人想揍。 “这张脸,还真是与杨大人不无区别,只是……”宋芜故意停顿了一下,脑袋微侧,忽然看向他右耳的方向,“右耳地方,没有那一个胎记,杨大人是有的。” 观察完,便退到身后的贵妃榻前,坐下,慵懒一靠,招手让阿荣来倒茶。 眯着眼,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杨予安。 打量着他,再到洪澍阳身上。 “予安……”洪澍阳有些没有安全感。 其实说实话,他自觉自己是比不过宋芜的,更何况现在是小世子身份的宋芜。 洪澍阳得到杨予安的方式并不光彩,他自己知道,可耐不住他真的爱他,所以哪怕使了手段。 但是,一切确实都是杨予安先招惹他的! 杨予安回头,轻轻安慰:“没事的阳阳。” 一如从前,一如曾经看见的那个杨予安。 只是,他甚至愿意哄别人,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却从来没有哄过自己。 【叮——检测到有情人:杨予安、洪澍阳。爱意值:83】 【爱意值:57】 【……】 一直在两个数字之间反复横跳着,宋芜听着这道声音,低头去看他们牵着的手,明白了。 洪澍阳真的爱他,可杨予安对他的爱,似乎没有那么强烈。 宋芜又等了一会儿,这次系统没有播报任务。 一时不解,便问系统:‘怎么回事?这次没有任务?’ 【宿主,杨予安和洪澍阳之间的姻缘没有什么问题,不需要另外做任务,而且……系统检测到宿主对二人的情绪值为负,为了不增加宿主负面情绪值,系统擅自做主,不会接受二人的任何任务!】 系统一边在脑子里说着,一边无比雀跃地跳,试图让宋芜夸它一次。 宋芜感受到了,眯着眼,象征性夸了一句:‘好好!乖,以后对你好点,给你多喂点信仰之力!’ 系统一听,在他脑子里开心地炸烟花。 “小世子殿下,放我们走吧。” 一道声音,忽然打破了宋芜的沉思。 抬眼一看,是洪澍阳。 他神色忧伤,忽然放开了杨予安的手,朝着宋芜跪下来:“求你放我们走吧,就……就看在予安他像杨大人的份上。” 宋芜有些好笑,忍不住笑出声来:“哦?可是,正是因为他跟杨大人长得很像,我才不能放你们走啊。” 洪澍阳一愣,没反应过来,连问什么都忘记了。 见他二人还算聪明的份上,宋芜喝了一口茶,很乐意给他们解释了一句:“你们可能不知道,杨大人是什么身份。” “他是星京第一大权臣,圣上面前的宠臣,权势滔天。多少人想抓住他的把柄,一旦被抓住,那就只有死的下场。” “你们的出现——他的出现,可能会害死杨大人。”宋芜抬手指向杨予安,“这个把柄,或许不需要杨大人有,只要制造,那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他。” “我想要杨执活着。”宋芜忽地弯腰,眯起眼看着杨予安,目光直勾勾地,“你听得懂吧?” 意思就是,想要杨执不被抓住把柄,那么杨予安就不能活。 这么赤裸裸的威胁,和明确的目的,让杨予安握紧了拳头。 谁稀罕有这么一张脸!谁稀罕跟那个什么权臣长得一样! 就是因为这张脸,所以就不能活着?! “我不稀罕。”杨予安沉声开口说着,目光狠狠地看着宋芜,“你说我像他,那也不是我想的!你想我为了他去死,绝对不可能!世子殿下这般紧张他,只把我看成一个跟他像的小喽啰,你可知道,在我的眼里,你也不过是跟我故人长得一模一样的替身罢了!” 宋芜听他出口的这番话,不怒反笑。 替身? 何德何能啊!见到他了就是替身,不见到他,甚至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吧? “你可不是小喽啰。”宋芜有心思继续跟他周旋,“今日见你,只是想提醒你,明日进宫,你要见的是圣上,到时候若是再这般口无遮拦,可没有另外一个我这么好说话了。” 宋芜也不是非要放过杨予安,其实他完全可以杀了他,毕竟是他先对自己不敬的,就算不杀也能让他受点苦。 可现在的宋芜,对杨予安没有任何反应,他的各种手段和激怒,都对自己没有伤害。 “你……” 杨予安再想说什么,忽然间,一道敲门声响起。 宋芜一个眼神,阿荣恭恭敬敬上前开门。 “殿下,杨大人来了。”门口是陵游。 虽是汇报,但人已经站在门口了,就在陵游身后,一开门,宋芜抬眼就与他对视上。 第119章 杨执看起来有些开心。 “哟,看样子我父王真的是心慈手软了,居然让你进门了。”宋芜闲得打趣。 杨执微微一笑,视线很快扫到站在一边的杨予安和跪在地上的洪澍阳。 来的路上,他也听说了宋芜正在见杨予安,一时间更心急了,生怕宋芜见到旧人又移情别恋,赶急赶忙就过来了。 这一看,杨予安只是站在那里没动,恰好回头,与他对视。 就如其他人所说的那样,对方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而杨予安,下意识看向了杨执右耳地方,真的有一块胎记。 杨执的表情很淡然,打量了杨予安一番,而后微微一笑,仿佛只是看见一个不熟悉的陌生人,仿佛他那张脸跟他不一样。 这般心性和深沉的态度,让杨予安忍不住一抖。 好像看见了电视剧里那种一肚子诡计的佞臣似的,在那样的笑容里似藏着刀,随时都能杀死一个平平无奇的他。 杨执只是一瞬间便移开的目光去,再看向宋芜,满眼不加掩饰的温柔:“青梧真狠心,这种时候,还在幸灾乐祸。” “来看他的?”宋芜没有理会他的打趣,只是下巴微抬,指向杨予安。 杨执并没有掩饰目的:“算是呢……” 他慢悠悠地走到宋芜身侧,看他很主动起身给让了个位置,便顺势坐下来。 再看着宋芜倒了杯茶,递到杨执面前。 杨执端起,晃一晃上面还漂浮着的茶叶:“殿下可舍得,把他交给我?” 说着,他抬头打量着宋芜的表情,生怕他不乐意,又补充:“必然不会伤害他的,明日宫中,一定让你见到完整的杨予安。” 宋芜又笑,仿佛漠不关心似的:“倒是完整,只是不知道,会有什么苦等着受呢?” 明明是随口一问,杨执却暗了眸子,情绪完全不加掩饰,仿佛是因为他的回答而伤心。 看样子,宋芜还是一直护着这个人,这个从前让他喜欢过的、跟他长得一样的男人。 杨执心中不服气,甚至已经在思考,是不是要多加一层刑罚了。 再扭头看向杨予安,眼神之中满是阴鸷。 那怨恨充满杀意的目光,激得杨予安打了个寒颤。 明明是一样的脸,他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压迫感…… 杨予安快要遭不住跪下了。 “杨大人回去吧。”宋芜放下茶杯,下了逐客令,“天可太晚了,父王不知道怎么派人监视我这青梧院呢,被他盯上,我日后出门都得被盯着了。” 杨执越发不开心了。 他才来这儿,屁股还没坐热,半个月都没见到他了。 半个月前还温柔地哄他,前男友一回来,就不认人了。 他忍着好几次闭门羹都来王府拜见,本以为,宋芜也是跟他一样的心思……他连偷着闯的事都没敢做,就是怕伤了他的名声。 越想越难受。 杨执低下头去,小叹了口气,很快又安慰好自己,站起身来,甚至没有道别。 行至门口,宋芜又笑:“把人带回去吧,留在我这儿,碍眼。” 他觉得杨执肯定是不会把这人放出去祸害人的,他可比宋芜更在意自己的安危。 杨执眼前一亮,蹭地一下回过头来。 “殿下信我?” 宋芜摇头:“不信。只不过,很久之前,我打过杨大人一拳,总得讨回来嘛。” 杨执失笑。 一招手,立马得意洋洋地让人上来,给两个人打晕,套上头套,一瞬间就把人带走了。 然后,他站在门口道:“多谢殿下信任。” 之后的事情如何,宋芜也不知道了,有这个时间,他还得想想杨予安之后要怎么安排。 他也不知道怎么送他们回去,虽然杨予安背叛了他,可按现代人的思想来看,分手了就是分手了,互不相干,只要杨予安和洪澍阳别再来打扰他,他也不妨放他们一条生路。 想来想去没有个确切的方案,只能作罢,等见了宋季柳再说。 明天进宫,可是要跟宋季柳摊牌的,还是得养足精神才是,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打定了主意,宋芜安心睡去。 第60章入宫商讨 翌日辰时,宋芜被叫醒后又赖了会儿床,这才匆匆起身穿衣。 外面天色已经大亮,早朝已经开始一会儿了,他收拾好出发也不算晚。 进宫之后再由宫人带着去星武殿外,刚刚到,远远就看见等在门口的两个人。 杨予安被特意戴上了围帽遮住脸,身边是洪澍阳,且不说这两人到底是什么人,单看洪澍阳的短发就有一堆人侧目。 不过百官进去之后没有人上前来,门外的宫人侍卫也不敢多看。 宋芜到的时候正好开星武殿大门,百官涌出,三两结伴离开,见到宋芜倒是打招呼,看见杨予安两人还是好奇。 很快,宋季远和宋礼出来,跟他交代了几句就走了。 然后就是杨执。 他穿一身官服,很威武,走到宋芜面前,笑道:“等久了吧?” 宋芜摇头:“没有,刚来。” 一边说,一边看向几乎冻虚脱的杨予安和洪澍阳:“他们俩才是等久了吧?从你上朝开始等着?” 杨执点头:“当然。因为我看不惯他。” 还挺理直气壮。 第120章 宋芜一笑,没多说,杨执识趣地不多打趣,带着三人去背后的星月殿面见宋季柳。 宋季柳坐在那儿,一身明黄色的朝服,见杨执几人来了,便放下手上的笔,微微一笑,招手让身边的宫人全都下去了。 宋芜和杨执跪下行礼:“参见圣上,圣上金安。” 身后的杨予安和洪澍阳也老老实实跪下。 宋季柳没看他们,确实一笑,把笔都扔了,跑到杨执二人面前,连忙扶起他们。 “重凝我跟你说,闷死了!天天写不完的奏折!最近想去野猎场都没时间,还挺想玉霄做的菜,可惜又吃不上……绥玉还是对我冷冷淡淡的,我想留宿他都不让,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宋季柳上来就是一顿嘴炮,跟平时外人面前的那个威严皇帝完全不一样,连宋芜都愣了一下。 虽然也是见识过宋季柳的不着调的,但确实没想到这么随性。 在一介臣子面前自称‘我’,这是有多宠!不愧是宠臣。 看宋季柳这般样子,杨执仿佛是习惯了一样,直起身子,很不客气地翻个白眼,然后看向身侧的宋芜:“青梧在,能不能收敛一些,还有外人。” 宋季柳这才看向身后两个跪着的‘外人’。 “哦?老乡?”他笑得很开心。 一边说,一边走到杨予安面前去,弯腰:“杨予安是吧?抬起头来让朕看看,你跟重凝长得到底有多像。” 杨执扶额叹气。 听闻宋季柳发话,杨予安带着一丝对帝王的敬畏和生命的保护,老老实实地抬起头来,取下遮脸的围帽。 宋季柳从开始的看好戏到慢慢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后退几步,退到了宋芜和杨执身边。 “还真……”话一哽,吐槽都说不出口了。 宋芜见状忙道:“便宜皇叔,我这次求面见,是想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的。” 宋季柳侧头看向宋芜:“便宜侄儿,这什么意思?” “杨执与杨予安,宋芜与宋青梧,这一模一样的脸,还有同样的命运,不管是不是巧合,都有些危机存在的。” 来的路上,杨执告诉他,杨予安已经知道了宋芜就是杨予安曾经那个前男友宋芜。 可惜任他震惊,宋芜也不再是以前会护着他的宋芜了。 宋季柳这么多年混迹官场,不是没有脑子的,听他这么一说,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穿越?” “嗯。”这些事,是脑子里的系统告诉他的。 “一个人的穿越可能是两个世界的漏洞,一旦多了一个人,就有可能是很大的缺陷。然而这个缺陷一旦被天道发现,出现漏洞的世界就会被抹杀了。相信皇叔不会舍得让楼兰公子跟着消失的吧?” 事到如今,什么过继太子的,完全比不上世界会被抹杀这个事情的严重。 “如今又多了两个……”宋芜视线落在杨予安身上,没有给他一点感情,“如果杨大人跟宋青梧一样发生意外,就不会有杨予安今天身穿的事情了,恐怕就是魂穿。” 一个人替代一个人,无数个人替代无数个人,世界就会越来越乱了。 宋季柳想了想,很快抓住了重点:“是谁告诉你的?” 宋芜没回答。 只是回过头,看着宋季柳,眼神深有意味,指了指脑袋。 宋季柳与他对视,仿佛从他眼睛里看见了什么暗示。 穿越必备金手指…… 可恶!他怎么没有! “你也不知道解决办法吗?”宋季柳只能强行转移话题,逃过这个扎心的事实。 宋芜垂眸,沉默了。 实际上脑子里已经开始问系统怎么解决了。 ‘系统系统,真的没办法吗?我可不想世界抹杀!我在这儿混得风生水起呢!’ 【这个事情本系统真的不知道啊……你如果问系统谁的红鸾星动了,我说不定知道……】 ‘想办法!’ 【好吧好吧……我试试联系一下我的师兄】 宋芜惊讶:“你还有师兄?” 【当然!本系统虽然只是红缘系统,知道的不多,但我会摇统的啊!】 “……” 宋芜心里翻了个白眼:‘要多久时间?’ 【不知道呢……我尽快!】 无语一番。 再抬眼,想到他此行的目的,突然转了个话题:“皇叔,有个问题想问你。” 宋季柳点头:“你问。” “你从前,有没有遇见过一个人,男人,长得很美,印象深刻,特别像公子的?” 宋季柳听他这么问有些不解,不过想想问的应该是穿越之前的事情了。 那得是好久远的记忆了。 没有多想,他还是认真回忆了一下现代的经历。 印象深刻,长得好看的,像绥玉的…… “有!”宋季柳灵机一动,记忆涌上心头,“一个明星!我穿越前是一个娱乐公司总裁,曾经看见过一个长得很美的新人,一直很想签他来着,只不过还没来得及签,我就来这儿了。” 这两人一言一语讨论着,杨予安听得瞪大了眼睛。 再傻也看明白了,这个皇帝也是穿越的! 穿越的还特意让他跪! 杨予安气急,拉着洪澍阳就站起身来,有些不爽:“明明都是现代人,偏偏要我跪下,凭什么!” 第121章 宋季柳正在思考呢,被这么一打断,有些不开心,反驳道:“就凭现在这个天下是朕的!别以为你跟重凝像,朕就不敢下令杀你。再敢放肆,我……” “皇叔。”宋芜抬手阻止他,“不要杀,暂时不要。” 杨予安虽然蠢,但这张脸说不定还有用。 听便宜侄儿开口了,宋季柳也就没计较了,打量他一番,也没有再叫他跪下。 杨予安牙酸。 宋芜明明就是宋芜,非要装成不认识他的样子,无非就是为了羞辱他! 抓住了左相大人又如何,还不是顶着他的脸,还不是忘不掉他! 洪澍阳感觉到他看向宋芜的怨恨,心中一惊,立马抓住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安慰着他。 这会儿,没人注意他们,洪澍阳朝他摇头。 必须要忍。 “这个世界和现代,或许是一个平行的世界,有宋青梧和杨执,有宋芜和杨予安,还有皇叔你和公子,一定在某个点上是重合的。” 宋芜认真分析道。 宋季柳点头表示明白:“可是身份很不一样啊,我前世就是个小小的总裁,现在就是掌控天下的君王了。” “或许,只是姻缘重合。”宋芜说道。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可是事实如此。 现代的宋芜和杨予安有过一段短暂的姻缘,虽然不长久,但说不定杨执本身和宋青梧也会有一段,甚至有可能还有一个跟洪澍阳一样角色的人出现。 “可我不喜欢原本的宋青梧。” 杨执很果断地否认了,并且眨着眼巴巴看向宋芜:“我看不上蠢货的,如果没有你,那个小世子,我压根没兴趣。” “那万一他……”宋芜张嘴下意识想要反驳,只是话到嘴边实在编不出来了。 你说他再怎么作,作到杨执面前来,人家不喜欢蠢货照样还是不喜欢。 宋芜一哽,顿了顿,强硬地解释:“……万一哪天你突然就好这一口呢?” 杨执:“……” 宋季柳眯眼偷笑。 看了一会儿戏,终于正经地咳了咳,打破安静:“往好处想,说不定这个漏洞正好是为了让宋芜和杨执相遇呢?真正的姻缘应该是现代的宋芜,和古代的杨执?” 宋芜抿抿唇,想解释来着,看看宋季柳戏谑的眼神,再看看杨执肉眼可见的开心,突然说不出来。 喉咙一哽,指向杨予安:“那他们呢?” 宋季柳理直气壮:“那就是漏洞。” 宋芜:“……” 杨予安、洪澍阳:“……” 他们好像被针对了,可是对方来头大,又不敢说话。 “好啦!既来之则安之。”宋季柳笑着安抚宋芜,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两人既然来了,就先看着吧,好歹有一份情意在,依我看说不定冥冥之中有什么指引,让他们待着吧,出了事再说。” 更何况,你脑子里还有个东西呢。宋季柳心中叹气,没多说。 宋芜想想也是。为他们浪费时间真是不值当。 “那……”宋芜又准备说什么。 杨执眼珠子一转,立马拱手抢话:“那二人就拜托圣上照看了,青梧不方便,微臣也不方便。” 宋季柳:“…………”他怎么像个看孩子的。 第61章在线‘发病’ 来时四个人,回去两个人。 宋芜走在宫道上,视线斜下不知道在想什么,路上来来往往一两个宫人,杨执就跟在他身后。 安静到只有脚步声。 宋芜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今日进宫一趟,除了杨执,其他官员看他的时候好像多了一分打量,像是在想什么…… 对了,差点忘记了他装疯卖傻的事情了! 宋芜眉头紧锁。 脚步倏然慢了几步,杨执正认真看着他,刚刚殿中争辩一幕他还开心着,突然感觉到宋芜停下了。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宋芜回过头,杨执想了想,便主动上前去,走到他侧边方向,问道:“殿下。” 宋芜忽地目光呆滞,机械般转过头来。 杨执扫一眼,似乎没发现他的不正常,继续问:“殿下,我可以去王府提亲吗?” 宋芜心中一个咯噔,面上不显情绪,再抬头,看着杨执那张期待的脸,微张嘴。 杨执这副样子好像确定了他心中喜欢他的,很笃定,只是宋芜前思后想都不知道,到底自己什么时候的什么行为让杨执确信的。 来不及细想二人之间的感情问题,宋芜站在那儿看着杨执,一秒入戏,忽地侧头一笑。 笑得有些诡异,不像开心,也不像生气,反而有些……傻。 杨执如是想着,怀疑不定,只是还未来得及确认,忽地脸上一阵火热。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甩过来,对宋芜没有半分防备的杨执都愣住了。 宋芜还在笑,笑着笑着眼睛都红了,不知想到了什么,眼泪哗啦啦地落下来。 “你说提亲?提亲?”宋芜忽然上前抓住杨执的衣领,“你不是说不会跟我结婚吗?你不是……你不是讨厌我吗,你不是厌恶我了吗!提什么亲啊!你不配!” 杨执被他抓着衣领子差点站不稳,完全顾不上脸上的痛,抬手便扶着他,还莫名其妙地反问:“殿下何出此言?我何曾讨厌殿下?” 第122章 “你不配跟我提亲!”宋芜瞪着眼睛,抓着他衣服,抬手一顿乱抓乱薅,一边打一边吼,“杨予安你不配!滚开!” 杨执:“……” 听他开口喊这个名字,才心中恍然大悟,这是‘发病’了。 可惜,还得陪他演下去。 “殿下,你清醒点,我不是杨予安。”杨执忙哄他,看起来有些应付不暇,“你看看我是谁?你睁眼看看!” 宋芜一愣,很配合地动作顿了顿,红着眼眶看着杨执。 看他脸上升起的红印,不知是对‘杨予安’的心疼,还是对自己下手重的愧疚。 杨执觉得后者更多。 这么一想,另外一边脸忽地一阵耳风扇来,这下好了,对称了。 打完两个耳光,不止杨执,路过这儿的宫人和二人奴仆都震惊住了。 阿荣从第一个耳光开始就没反应过来,再次‘啪’地一声,把周围人的思绪全拉了回来。 “殿下!殿下,那是杨大人,你怎么能下手打杨大人耳光呢!” 阿荣都要哭了,连忙上去拉宋芜,结果啪地一声,自己也没躲过挨了一耳光。 就这样,大庭广众之下,还没出皇宫的门,宋芜‘发病’了,来人就扇,弄得人都不敢上去劝架。 当事人杨执的脸红红的,被打得很重,还有宋芜点满了武力值之后的力道,没个几天肯定消不下来了。 “殿下……”杨执拉着他的胳膊不松手,看他一连伤了好几个人,不得已用了些力气。 掐得宋芜皱起眉头,下意识停了手。 嘶……掐得是真疼,他怀疑杨执在公报私仇。 为了不受苦,宋芜顺着杆子往下爬,发疯一样的动作忽然停了,抬起眼,泪汪汪地看向杨执。 微小声抽泣,眼泪落下两行,抓着杨执的衣袖,好像又认不清人了。 “你……不会讨厌我……” 杨执立马答:“不会。我们先出宫去,在这儿会让人看笑话,到时候就不好看了。” 宋芜身子一抖,眼神好像瞬间黯淡下去了,拉着杨执的衣袖,忽然叫道:“哥哥……” 不是模仿宋葆的声线,倒像是某种上身后遗症一样,双眼无神,一遍遍地叫着‘哥哥’,然后配上一句‘好疼’。 就仿佛,又回到了宋葆被挖掉心的那一天。 而后,宋芜顺理成章地眼睛一闭‘晕’过去了,靠在杨执身上。 杨执见状,松了一口气。 官道上终于安静下来,杨执搂着宋芜,叹了口气,视线一扫,看向了周围还看戏的宫人们。 这杨执头一次吃瘪,不少人围着看好戏,还忍不住笑,特别是杨执顶着那张肿脸,气势汹汹地警告众人。 一边害怕,一边偷笑,看闹剧结束,终于是跑远了。 一肚子火没处撒,杨执吃了个瘪,只能把视线落到一旁各挨了一巴掌的杨溪飞和阿荣身上。 阿荣一见,立马道:“奴、奴先去宫门口备车!”然后一溜烟跑了。 没办法,这是宋芜的人,杨执也不敢动,咬咬牙,视线再度转向杨溪飞:“回去自己领罚!” 杨溪飞:“???”他也挨了一巴掌好不好! 主子的话又不能不从:“……是。” 杨执抱着宋芜回旗王府的这一路上,流言以各种方式、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星京。 当事人也因为挨了两耳光,而被宋季远一家允许进去王府,陪宋芜一会儿。 任外面流言满天飞,杨执刚刚被打的阴霾一扫而空,换来宋季远的认可,完全不亏。 青梧院中,宋芜‘清醒’之后就拿药给杨执擦。 其实他也有点心虚,但是不打杨执又没办法让人相信真实,仔细想想,宋芜发了疯敢打左相大人,胆子这么大,哪像演的? 回来的路上,杨执的脸情况不是很好,好像越来越严重了,宋芜心道他满武力值的身体下手还真不是吹的。 一边得意自己的杰作,一边又看着杨执发笑,忍了半天,笑都要从眼睛里露出来了。 这要是打的杨予安,他恐怕就哈哈大笑了。 “殿下下手真狠,打完了还幸灾乐祸。”杨执自然感受到他的忍笑,听得气不打一处来,回头正想批评一句,忽然看看他亮晶晶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抱歉……杨大人。”宋芜还是认认真真地道歉,强行收起笑,给他解释了一番,“只有打你,才能让别人相信,我是真的发疯了。” 杨执不服,还有些委屈:“那干什么打两次?” 宋芜别开脑袋一咳:“那……打顺手了。” 杨执:“……” 谁让你长了一张让人忍不住想打的脸?宋芜没敢说这话,再次拿出药膏,很现代风的壳子,打开揉一点,涂在他脸上,效果很好。 “我还花了不少钱给你买这个药膏呢。”宋芜嘟囔一句。 系统就是逮着他现在需要,一次性坑了他200红缘点,现在只剩下135了,也不知道能干嘛。 立后一事遥遥无期。 杨执终于还是对他心软了,叹了口气:“花了多少钱?我给你。” 宋芜摇头:“不用。大人给不了我这个钱,这个钱……总之,付出了不少代价。” 他承认自己是恃宠而骄了,知道杨执肯定也会心疼他,这才敢往严重了说。 第123章 果然,不管是他还是别人,又或是洪澍阳,人都是会仗着别人宠爱而为非作歹的。 宋芜盯着杨执的眼睛,心中有些懊恼。 自己目前这乱七八糟的心,都不确定能不能给杨执想要的,就开始利用他的心软了。 杨执看着他的眼神,忽地抬手抓住了他拿盒子的手,牵在手心,拉扯他坐在身边。 “没有伤害你自己吧?”杨执认真问他。 宋芜立马摇头:“没有,这药也不值钱,总归是我动手打了杨大人,该我赔这药费。” 杨执垂睫,多打量了他一番。 许久,再次抛出那个他很在意的问题给宋芜:“青梧,我什么时候来提亲?” 宋芜忽地被他炽热的眼神烫到了。 心中一慌,下意识抽出手,低头把盖子盖上。 本来想装疯卖傻躲过他这个问题,谁知道杨执这么执着。 宋芜摆弄了很久那个药膏,没有先回答,也不好说他的心太乱。 纠结了许久,想着先给自己拖一些时间吧。 “大人帮我个忙,若是完成了再说这个。”宋芜再抬起头,对视杨执的眼睛。 杨执点头:“好,你说。” 他毫不犹豫答应的样子确实触动了宋芜,顿了顿才说:“你身处官场,与我一介纨绔子不一样。你更接近圣上,更接近陈朔和赵萤。所以,你帮我暗中撮合陈朔和赵萤两人,让他们在一起,但是不能点破赵萤暗恋陈朔的事实。还有,就是在朝中见机行事,配合我促成立后。” 宋芜说得认真,自己一点想法一股脑说给杨执听,也完全没想过他是不是会背叛自己。 想来也是,这些事其实跟他都没多大关系,杨执再怎么背叛、再怎么使绊子,好像也伤不到宋芜。 宋芜垂下头,仿佛是在给自己心里安慰一样。 杨执听完他的话沉默了好久,还是伸手牵住宋芜的手,握在手心里,不愿放开。 “你心里藏着的就是这两件事情?一直操心别人的事,为什么不把你自己操心完,再去操心别人?别人的事情很重要,可你也很重要啊。” 宋芜看着他,沉默片刻。 张张嘴,有很多大道理想要说出口,可是仔细想想,从杨予安那儿得到的教训还不够多吗? 说来说去全是争吵。 他低下头,再想要抽出手,被杨执紧紧抓着:“青梧,在你这儿别人的事情都比你重要,可在我这儿你是最重要的。” 宋芜的手被握红了。 放弃了挣扎,他小叹一口气,不乐意跟他吵。 只能点头:“杨大人,天太晚了,你回去吧。” 没说同意或是不同意,杨执看他这副铁了心的模样,只能缓缓松开手。 起身走了两步:“殿下说的事情,我也会做的,我只是想让殿下多关心关心自己。不管什么时候,重凝都是殿下的倚靠。” 第62章笼中舞 杨执挨打的事情传得星京沸沸扬扬,他递了个折子说病了请几天假,反而坐实了事情。 宋季柳看着折子觉得好笑,只能批了。 他实在不想看杨执顶着个猪头来上朝,恐怕会毁了他心中天下第一权臣的威武形象。 杨执窝在家,宋季柳按部就班上朝,年底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实在没时间照顾西戎绥玉的心情。 宋芜那边倒是在家悠闲,跟杨执算是闹了个不欢而散,心情郁闷了几天,在阿荣的建议下决定出门走走。 “最近流言怎么样了?”宋芜由阿荣给他穿着衣服,顺口又问了一句。 阿荣下意识回答:“杨大人已经三天没上朝了。” 宋芜手顿了顿,自己的药膏还是挺好用的,应该第二天就消肿了才是,第三天就能恢复正常了。 他倒是用了三天,借口混了三天没上朝。 思绪收回,宋芜解释道:“我是问男皇后一事的流言。” 阿荣哦一声:“最近几日,您与杨大人的传闻太多了,别的都盖不过去……” 宋芜抿抿唇。 流言如风吹了半个月,也不见朝中那群人有什么动作,宋芜等了这么久,刚刚还因为杨予安的事情耽误了不少时间。 反正每逢宴会一定会搞事,不如在国宴上作文章。 “那就继续传,这次就传:祸国妖妃,男立皇后,有违天道,天得诛之。然后去给杨执传话,让他找个靠边的人,在朝上提议,诛杀妖妃,最好能够借曹先忠的手。” 正的来不了就来反的,宋芜到时候在行刑台上整点特效,打个雷喊个话,冒充一下天道,顺理成章地从‘祸国妖妃’变成‘福泽皇后’。 “多一点人逼宫,最好制造一点‘意外’,杨执不在的意外,顺理成章,逼得圣上下不来台。” 阿荣光是听他说起计划就听得心惊胆战的,百官逼宫是怎么个情况?造反的节奏,天下要大乱的节奏! “殿、殿下……”阿荣听得有些害怕,“这样真的行吗?” “行。”宋芜坚定点头。 这段日子,在国宴开始之前,他一定要搅得星京不得安宁,搅得那群老腐朽不得不正视立后这个问题。 宋芜没时间跟他们打太极了,立后一事过后,紧接着就是国宴过继太子了。 过继太子不确定,他永远要面临不知道哪道菜有毒的情况。 第124章 又淡定地咸鱼了好几天之后,宋芜听着阿荣回来汇报情况,说流言越来越凶了,甚至还有人因为这事闹起来了,说皇城那条路上,围了不少百姓闹,反对立男皇后。 从前也不是没有这种事情的,只是百姓们反应这么大倒是头一次见,闹得朝堂一连几日都焦头烂额的,宋季柳这几天脸黑的跟锅底似的。 杨执已经是第七天没上朝了。 但他还是按照宋芜的交代,找了几个不太熟悉的官员,不需要收买,随便挑唆一下,这些人自己就会借此机会上奏。 要弄死西戎绥玉是不可能的,毕竟朝中人人都知道宋季柳对他的在意,没人敢这么说。 只是借了立后的由头,逼着圣上立后,堵住悠悠之口,至于这皇后到底是谁,朝中很默契地没有争权夺利了,只有不是男人,是谁都没差。 宋季柳不可能同意。 他从穿越到这儿,变成宋季柳的时候只有十四岁。 这一生哪怕不娶妻,也绝对不可能娶一个不爱的人。他容许那群人把自己的女儿塞进宫,不嫌弃守活寡的都来,但觉不允许她们胆敢有这种野心。 宋季柳愤愤地退了朝,想去晚照殿看看西戎绥玉都不敢,这会儿他指不定正在怎么生气,外面的事情怎么瞒得住他。 他还没解决事情,还没完成自己的承诺,绥玉一定觉得他是个不守诺的人渣。 可是一想他会那么难过,作为正主他还不在,心中又心疼,咬咬牙,顶着被打被骂的风险,再朝晚照殿而去。 整个后宫,空得可怕,没有一儿半女,宋季柳只是把她们接到后宫来,却从来不曾宠幸一个人。 被官员逼,被后宫各种女人用各种手段勾引,他愣是硬着头皮撑到现在。 一朝流言,快要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了,好像一瞬间回到了他刚刚带着绥玉回星京的时候。 那时候,朝臣威逼,后宫嫔妃手段层出不穷,流言左右,绥玉也还不喜欢他。 宋季柳站在晚照殿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记忆翻涌而来。 天星朝,星炀二年初,宋季柳带兵亲征,欲取煌月,千里奔赴而至。 古有不破楼兰终不还,那时候在宋季柳眼中,煌月就是楼兰。马背之上,他就用这句话激励将士们的。 可惜,来晚一步,煌月硝烟弥漫,已经被毁了。 “圣上!这……”副将策马行至他身侧,看着这遥远虽然不大,往日明明安宁的部族变成这般废墟,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煌月从前的辉煌无疑,从断壁残垣中也能看得出来这里不久前也很美好。 宋季柳说不出话,他是想取煌月,可不想这般杀戮。此情此景,定然是有人先他一步。 忽然,眼睛一闪,看见不远处的尸体旁,有个人动了一下。 宋季柳急忙下令:“快!快去那里有个活口!都去看看,还有没有能救的!” “是!” 一群骑着马威风凛凛的将士们都下马去,宋季柳也过去,蹲在那个唯一幸存的人面前,给他喂了一颗保命的万能丹。 那人是一身将士服,煌月富庶无比,连将士的衣服都嵌着珠宝。 他以为宋季柳是救星,是哪国来的援兵,拉着他的手,紧紧的,好像把他看成了最后的希望。 “救、救救……圣子!复、复煌月!灭回弥!” 回弥部,就是跟煌月相邻的一个部族,这些部族都不算大,但有煌月这样富庶的自给自足,也有如同回弥一样依附强大天星生存的。 说是部族,更像土匪窝。 “他在哪儿?”宋季柳赶紧问。 他知道那位圣子就是将士们最后的希望,煌月已经成了废墟,人能救就救。 “回、回……弥……”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他说完这个地址,身体软了下去,没了生息。 “死了。”将士汇报。 宋季柳抬眸,目光之中带上一丝杀意:“传朕军令!日夜兼程!攻回弥,解救煌月圣子!” 回弥是个土匪,宋季柳此行的目的便是取了煌月,之后踏破回弥部族,再一路去收复天星周边那些如蛀虫一样的部族。 像煌月一样的,收入天星,受天星庇佑,像回弥那样的,就踏平整个部族! 宋季柳赶到的时候,那个本该风光霁月的圣子,穿着煌月族高贵的蓝色服装,一身高贵宝石,带上他一双明眸星眼,仿佛眨一眨就能勾住你的心一样。 此刻的他被关在一个大到能容纳二十多人的笼子里,笼子中间有一平台,一群野蛮莽夫,如山匪般围着他笑。 平台下有个回弥人,捏着鞭子一脸凶悍,时不时抽过去,然后喊一声:“跳!” 他在跳舞。 煌月的舞蹈,配上西戎绥玉那张美艳惊鸿的脸,哪怕带上一丝伤痕,也美到心中。 宋季柳策马而来,箭矢如雨飞射,围观的人刚刚还在笑,下一刻便变成了尸体。 笼中人舞姿不柔弱,不似天星女子的柔,也不是男人的壮,似两者结合,一舞惊艳。 面对那满天的箭矢,甚至其中有一支射死了拿着鞭子的回弥人,他似乎不动声色,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顾跳舞。 宋季柳举着的箭,在射死了最后一个回弥人的时候,视线投去,透过笼子,与正好转身的人远远对视。 只一眼,心脏骤停,又似狂风暴雨般席卷。 第125章 宋季柳拉扯缰绳策马而去,一剑劈了笼子。 那人舞毕,停下动作,飘逸的衣衫寂静下来,站在那台上,遥遥看着宋季柳。 他下马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抬头与他对视:“你是煌月圣子?” 他身上的衣服和舞姿都是标志性的,身上若隐若现的皮肤上还有些伤,若是回弥人,不会被这样对待。 西戎绥玉对这个解救他的人抱了感激,施以煌月族的礼仪,朝着宋季柳弯腰:“多谢,相救。” 他说的是天星官话。 宋季柳有些惊讶:“你还会天星话?” 西戎绥玉用很标准的天星话与他交流:“是。煌月部族与天星世代交好,我小时候,还曾到过天星去。多谢将军相救。” 他很礼貌,说着话的时候也不低眉,与他说话,好像两人之间就是平等的。 然而,从宋季柳这个地方看向西戎绥玉,还得仰头看他。 宋季柳心情很好,一步跨上台去,与他面对面,倏然一见,西戎绥玉那高挑的身材,却比他稍矮上一头。 “我来煌月,欲取之,但我来晚了。遇见一个煌月将士,他让我来救你,说,让你复兴煌月,找回弥报仇。”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看向这满地的尸体,笑道:“回弥已灭,我帮你报了仇。你将是要去兴复煌月,还是有其他的打算?” 西戎绥玉低头苦笑:“整个煌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回弥怕我们寻仇,都杀了,连我唯一的侍从,刚刚也被杀了。” 他从小就不太乐意做什么圣子的,没想到任性这么多年,煌月当真只剩下他一个了。 再也不需要做圣子了,也再没有圣子了。 宋季柳忽地眼前一亮:“若是如此,你愿意跟我回天星吗?我会让人重建煌月,这儿的一切都不会变,只是人没了,我只能让天星的百姓来住和建设,但是,这儿的一切还是你的。” 西戎绥玉犹豫了。 他现在确实孑然一身,没有去处,就算不跟着他,也是飘荡到天星去的。 看着男人真诚的眼睛,他垂下头去,好半晌才点了点头。 宋季柳如获至宝,迫不及待地想要带他走,可是低头看见他有些破烂的衣衫,还有光着有些血迹的脚,甚至舍不得让他的衣衫沾染一丝回弥人的血。 他把西戎绥玉打横抱起来,美人在怀,淡淡的专属味道朝他扑面而来,带着一丝血腥,却让宋季柳心猿意马。 将营中,他把西戎绥玉安置在自己的帐篷里,对他从不用‘朕’这样的自称。 只是看着他的脸,热烈又真挚地问他:“我带你天星,回天星的国都星京,回皇宫,可愿意?” 第63章昏君体验卡 宋季柳一开始就打着娶他的目的而说的,只是怕他不乐意,又多问了一遍。 西戎绥玉仿佛有些惊讶:“皇宫?你是……” 宋季柳立马点头:“我是宋季柳,天星皇帝。” “你……” 宋季柳很坚定地微笑着朝他点头:“对,我想娶你,带你回宫,娶正妻,立皇后。” 西戎绥玉不懂天星的规矩,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个男人,作为圣子,他了解的天星,皇后绝对不可能是个男人的。 好像有很多不可能,宋季柳爱他这一点更是离谱。 他的脑子都要反应不过来了。 “我知道很难。”宋季柳坐到他身边,一本正经地笑着,“可我是个有始有终的人,一生只会认定一个妻。我也知道你是圣子,你是男子,可我不介意,像圣子这般天人之姿,若是我真能娶到,是我三生的福气。” 西戎绥玉原本还有些警惕的神情,被他这番话逗乐,没忍住笑出声来了。 一开始他没有那么排斥宋季柳的,毕竟这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明明可以趁他孤身一人直接绑走,但宋季柳还是征求他的同意。 心中对这个很礼貌的男人产生的不少好感,仔细想想,答应了他回星京的请求。 只不过,他说心不草率许人,未来如何谁也说不定,希望宋季柳尊重他。 宋季柳当然答应。 仿佛双方谈好了条件,西戎绥玉也没有把那句‘立皇后’认真放在心上,从一开始,他就不觉得宋季柳会对他有多深的爱,大抵是看上自己的脸罢了。 “我的名字,用你们天星话来说,叫西戎绥玉。” 那是个跟玉一样的名字,名字的主人,也跟玉一样好看,逗得宋季柳心神荡漾。 那道自我介绍的温柔声音,仿佛时时刻刻围绕在宋季柳耳边,一切都像是在昨天。 西戎绥玉是个很随和的人,从来都是温柔的,只是在这个吃人的皇宫,不得不带些锋芒。 这么多年,他也从来没有跟自己喊过苦,喊过想离开,甚至宋季柳也觉得,他的绥玉慢慢有些恃宠而骄了,偶尔会仗着他的爱‘胡闹’一番,知道这个真相,宋季柳开心的不知道怎么形容。 思绪万千,宋季柳站在晚照殿门口,忽然觉得绥玉的生气不可怕了,甚至有些可爱。 这些年他们总吵架,宋季柳也会气急败坏扭头就走,没有回来哄他,现在想想,他到底会不会在他走后偷偷难过,后悔跟他回来? 身边的大掌事想报,宋季柳抬手阻止,让人等在门口,自己一个人进去。 行至门口,就看见那道背影跪坐在梳妆镜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126章 宋季柳阻止了宫人行礼,招招手又让人离开,便自己在他身后不远处停下来。 西戎绥玉不知道是不是诉苦,听见脚步声,还以为是心腹太监回来了。 “你说我,是不是真该去主动一次……”他盯着镜子发呆,眼睛愣愣的,像是气都生完了,只剩下了麻木,“是不是该,使些手段,是不是该发展些势力,掌控朝堂上的人,是不是……不该太相信别人了。” 他平静无波地说完,无神的双眼之中,迫不及待地落下眼泪。 “我是不是该像那些女人,去他面前争宠,才能……” 才能求一个庇佑? 他也不想要这么多的,明明煌月覆灭的时候他就应该死去,是宋季柳给了他一条命,给了他一个栖身之所。 这么多年的坚持,宋季柳仍然待他如第一次见面那样,温柔又耐心,就算偶尔吵架了,宋季柳都是主动低头的那一方。 就是因为如此,才给了他一个如生命珍重的人,给了他一种贪婪地、急切地想要活下去的欲望。 感觉不够,还不够,哪怕一直吵架,他也想活着跟他吵。 “……绥玉。”宋季柳喉咙哽咽地不行。 西戎绥玉一愣,眼神中似乎有了些光,猛地回过头来,看着宋季柳坐在自己身后,眼里还没来得及擦的眼泪唰地一下落下来。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看见他太感性了。 “你……”西戎绥玉没行礼,在他面前显得很随性,愣神了一会儿,朝他爬过去两步,面对面坐着,“你怎么……怎么到这儿来了。” 宋季柳抬手给他擦擦眼泪,轻轻抚摸着他的脸,温声道:“怕你不开心,不听别人哄。” 西戎绥玉低下头去。 委屈感油然而生,在这个异国他乡的地方,哪怕这么多年,除了宋季柳身边,也仍然没有任何归属感。 宋季柳拉着他的手靠近自己,把他抱在怀中安慰:“好了。不要在意那些流言,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皇后,一定是你,别人谁都不行,哪怕天星没了,你也不能有任何事。” 西戎绥玉听得又哭又笑,连连要推开他:“你疯了!” 默了片刻,又嘟囔:“天星没了,还做什么皇后。” 宋季柳哭着带笑,轻轻安慰着他,看他慢慢安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推开他。 “绥玉,不会有事的,有重凝在,什么事都没有。”宋季柳捧着他的脸轻轻捏了捏,看他如今明明眼泪满脸却还是好看的样子,实在忍不住凑过去,在他唇上一吻。 西戎绥玉抬眼看着他,连刚刚的情绪都忘记了,忽地靠过去,很主动地回吻他。 宋季柳心满意足地抱着这勾人的美人,心都要化了。 西戎绥玉跪直身子,看起来比坐着的宋季柳还高一个头,弯腰低头吻他的样子,看得宋季柳下意识抱紧了他。 “要争宠了?”宋季柳忽然笑道。 他知道,自己印象中的西戎绥玉从来不会这般主动向他索要,就算有这么迷人的一幕,也只会在二人情动之时,西戎绥玉带着媚眼看着他的时候,那种时候还是宋季柳带着滤镜看的。 此下西戎绥玉也不反驳,那双勾人的眼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宋季柳的眼睛,无声无息地引逗:“既然我是祸国妖妃,那就坐实这个传言好了。若你日日来晚照殿,我每天都给你跳舞。” 宋季柳手心收缩,抓紧了他的腰。 西戎绥玉是个很高傲的人,不太乐意跳舞取悦谁。从前被关在笼中那是迫不得已,宋季柳带他回来之后,一年能够看见几次还是一些重大的纪念日。 宋季柳觉得自己何德何能啊!天天看绥玉跳舞! 心里一下子痒痒,又一下子强忍着冲动心情,心道那些人说得没错,绥玉一争起宠来,反正他是遭不住。 宋季柳一把抱起他,整个人站起身来,摆出一副强忍的架势,把人放到塌上去。 俯身下来,看着他那张无辜又勾人的脸,深吸了一口气:“你何需要争宠,眨眨眼就勾得我找不到魂了……” 顿了顿,又道:“除了你不让我进门,我哪一日不在晚照殿了?” 西戎绥玉唇角上扬,笑得温柔极了,抬手勾着他的脖子,理直气壮地找了个借口:“看在你主动来安慰我的份上吧,七天,最多只跳七天。” 宋季柳愤愤低头,一下子咬在他脖子上。 他是皇帝,什么舞看不到,居然还有施舍给他七天的舞。 偏偏他又没办法。 最终在宋季柳强硬地连哄带威胁的手段下,西戎绥玉不得不同意多加了三天,一共十天。 十天昏君体验卡。 翌日,圣上生病没上朝。 第二日,圣上一病不起。 第三日,正准备上奏立后一事的、被杨执安排来搅混水的官员看着空荡荡的星武殿,很好,又没来上朝! 第四天,圣上还没醒…… 晚照殿,宋季柳坐在贵妃榻边上,弯腰给西戎绥玉按摩。 谁让他为了多看几天绥玉跳舞把人折磨得下不来床,只能先安抚好人,再养好身体,再继续看跳舞了…… 这才是真正的妖妃! 宋季柳很满意。 “你说便宜皇叔已经五天没上朝了?!”宋芜蹭地一下从贵妃榻上窜起来。 这都腊月二十了,马上就要除夕了,他现在不上朝?! 第127章 阿荣欲言又止:“天天在晚照殿,说是称病,实际上……天天在看楼兰公子跳舞……” “嘶……”宋芜下意识吸了一口凉气,看跳舞啊……有点心疼西戎绥玉的腰。 “看样子,妖妃的名头这是坐实了啊。” 阿荣点头:“是。这几日凡是去晚照殿看圣上的,娘娘们都被楼兰公子打回去了,官员们都被大掌事打回去了。只有折子送了不少,全都批完送出来了。” 宋芜:“……” 思来想去,不确定宋季柳到底是什么意思,虽然目前这个情况是好事,可免不了他担心事情超出他的掌控。 到底是宋季柳,到底是天星皇帝,宋芜叹了口气,有些事情还是提前沟通得好。 “去告诉杨执,带我进宫。” 阿荣领命而去。 第七天,宋季柳还是待在晚照殿,谁都不见。 说起来他这些日子所作所为确实不顾民生,看起来莽撞极了,可他实在不想听那群人叽叽喳喳喊着要把他爱的人杀死。 宋季柳感觉自己会疯的。 这么多年,跟绥玉的矛盾也因为没时间待在一起而越来越深,甚至有好几次,他都刻意逃避。 思绪飘远,宋季柳忍不住摸出怀间的那块玉佩来看。 白玉红穗,同心佩,从红缘楼求来的。 这个玉佩戴上之后,他跟绥玉之前似乎再没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了。 “想什么呢?”忽地一阵香味飘过来,怀中靠过来一个人,温软香玉,宋季柳心中阴霾一闪而过。 抬手抱着他,微笑道:“我在想,现在我这副昏君模样,是不是让朝中人更恨你了。” 西戎绥玉敛睫,不得人喜欢是他没有本事,看宋季柳总周旋在他跟朝臣中间,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作为皇帝,宋季柳的一生都奉献给这个国家了,到头来,连自己爱的人都无法选择。 “休息几天吧。”他只是淡淡安慰了宋季柳几声,开口说不出什么大道理。 他是煌月圣子,虽然从小也学习主君之道,但他不喜欢,从来都是蒙混过关的。 如今的日子称不上好,但胜在无忧无虑,宋季柳成为了继师父之后第二个靠山,让他可以肆意生活。 除了……好多人不喜欢他,想要杀死他之外。 在煌月,每个人都羡慕他,他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无论男女都会因为他有这副姣好的容貌而艳羡。 可在天星,他的脸似乎变成了祸患。 宋季柳轻抚着他的头发,在他额头上轻吻:“朝中一切都有我在,你只要好好的,待在我身边就好了。相信我。” 西戎绥玉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点头:“嗯。” “他们这般抹黑你,不是因为你不好。”宋季柳又哄道,“而是因为你不是他们的。” 第64章混进晚照殿 这星京多乱啊,西戎绥玉就像一颗珍贵的夜明珠,谁都想要得到,如果他当真属于一个人,那群心思阴暗的家伙又会想要不择手段毁掉。 西戎绥玉待在星京这么多年了,对那群人的心思多多少少有些了解,听闻他的安慰,暗暗垂下眸子。 安静片刻,起身,挣脱了他的怀抱,坐在宋季柳身侧:“说到底,再好看的东西……或是人,在天星人眼中,都只是一件可以任人转手赠送的物品罢了。” 说罢,一个眼刀带着哀怨地刺向宋季柳:“天星人,真是让人恶心。” 宋季柳吃个葡萄差点噎死,立马举起双手:“我不是天星人!我是社会主义新青年!” 古代就是这样腐朽,这个道理他也跟西戎绥玉说过很多次,所以就算是那个眼神,他也不会觉得生气。 西戎绥玉知道他的身份,他甚至把自己摆在与他平等恋爱的身份上,不需要有那些虚礼,二人如亲密夫妻一般,这么多年都是平等相待。 西戎绥玉偶尔想,如果来救他的是任何一个哪怕良善的皇帝,也总有一日会厌倦他,把他看成深宫中摆放的花瓶。 可宋季柳不一样。 “启禀圣上。”二人对峙间,大掌事忽地从屋外进来,踏着小碎步,在宋季柳面前跪下。 见状,西戎绥玉没再闹了,挪着身子又靠过来,规规整整但又有些随性地坐在宋季柳身边,没有丝毫宫廷礼仪。 宋季柳对他说的,除了面见外人,其他时候他不用对任何人低头行礼。 宋季柳懒懒地从喉咙发出一声嗯,身子一侧,躺在西戎绥玉的腿上,张嘴接他喂来的葡萄。 “说。” 大掌事一见圣上这态度,想说什么话在喉咙哽了一瞬。 说实话,他跟着宋季柳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主子这般昏庸无道的模样。 可抬眼一看楼兰公子的脸,又觉得合理,要是他,也挡不住美人一笑。 回神,忙道:“回圣上,杨大人来了。” 宋季柳也没有给杨执面子,招手挥退:“不见。朕这几日,想好好享受一番身居高位的悠闲。” 可不想再累成狗还被骂成狗了。 狗东西,那群老腐朽才是养不熟的狗! 大掌事顿了顿,没有直接回禀,反道:“宋芜世子也来了。” 一听这话,宋季柳睁开眼,蹭地一下站起身来,俨然带着一丝怀疑。 因为红缘楼曾经给他送玉佩的事情,宋季柳对他这个便宜侄儿还是很喜欢的,那个过继太子的传言,本来也是为了他放出去的,谁知道人家没这个心思。 第128章 “他来干什么?”宋季柳实在想不通,“不是还病着吗?” 说着是病,但实际上是装疯卖傻,杨执跟他提了几次,宋季柳知道。 大掌事道:“奴不知,不过世子殿下是乔装成侍卫来的。” 这么一说,宋季柳更好奇他来的目的了,回头看看绥玉,看他也点了头,便道:“去叫他进来吧,他有什么要求都答应他。” 这个时候打扮成侍卫来,肯定没那么容易,宋芜进宫见他一次也不算什么大事,还特意乔装就有鬼了。 “是。”大掌事领命而去,不多久,就带着穿着不起眼侍卫服的宋芜进来了。 那便宜侄儿一进来,就遭不住晚照殿的美景,左右四处看。 等人都退下了,身边都是晚照殿可信任的宫人,宋季柳才又往后靠在靠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宋芜。 身侧,西戎绥玉一副淡漠的表情坐着,很悠闲地吃着水果,时不时也打量一眼宋芜。 这个人,他在宋季柳嘴里听说过,先前在荣国公府也有些交集,只是没聊过几句。 “喂小侄儿!这儿可是我家,你这是不是不太礼貌。”宋季柳终于忍不住了。 宋芜听闻收回视线,看向他们二人,又看看二人周围,忽地一阵失望。 宋季柳好笑:“嘿,你还嫌弃了?” 宋芜没行礼,也没老实给他跪下,毕竟他来天星时间不久,跪父母还能理解,跪别人实在有些难接受,不是必须要的场合,能免则免。 他朝二人走过去,在旁边一个石桌边坐下来,随便倒了水喝一口,很随性:“整个星京都说皇叔你被妖妃迷了眼,我当你躲起来享受什么歌舞升平呢,结果,什么都没有,真失望,我还想来看歌舞。” 宋季柳:“……” 一时语塞,哽了哽,小心偷瞟一眼绥玉,愤愤道:“在说什么呢,还歌舞,我就是几天不想上朝,累了!” 宋芜不理会他,回过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宋季柳,笑得贼邪魅:“难道,你不想体验一下纣王日常吗?” 宋季柳:“……”该死,好心动啊! “都当皇帝了,都已经昏到这个地步了,再昏一点又怎么了!咱们短短一生,再加上你当皇帝本来就短命,还不如快活一点,也就一次嘛!” 西戎绥玉咽下一块橘子,眨着眼看向宋季柳,又看看宋芜,实在没忍住。 “到底谁是妖妃,他这挑唆的本事,我可没有。” 宋芜一听,蹭地一下起身,郑重地坐到二人中间去,屁股一挪,一手搭一个。 “没有美女,也能快活!” 宋季柳:“……” 西戎绥玉:“……” “酒池肉林,夜夜笙歌!欲汤奶泉!薄纱雾蒙,若隐若现~” 宋芜一边推销一边观察着二人的表情,看宋季柳已经面带向往之色,心道差不多了! 倒是西戎绥玉没什么感觉,他不是天星人,感受不到宋芜描述的画面。 宋季柳却指着宋芜,笑得贼奸:“你小子!这昏君你比我还会当!” 宋芜嬉皮笑脸地给了他一个wink,然后起身,又到桌子前坐下来:“咳,我决定要在这儿住几天。” 宋季柳突然被转移话题,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住在这儿干嘛?” 宋芜一本正经:“我来的时候让大掌事给打了个掩护,作出一副杨大人拜访被拒的表象,实际上是把我送过来了。至于我留下来干什么,当然是帮你们啦!” 他反正是不会承认自己想留下来看跳舞的。 “外面那些流言是我让人传出去的。”宋芜直接说到重点,“这大半个月,一直到十天后的除夕国宴,我会把整个星京闹得一团乱,让那群老头被逼着给你上奏诛杀妖妃。” 宋季柳一听下意识要发火,毕竟这事闹得西戎绥玉确实不开心了好几天,只是话还没说出口来,就被宋芜打断了。 “先别生气!有我在没意外!只要听我的,我保证,不出几个月,你立后之愿,大成!” 这话出口,不只是宋季柳,连西戎绥玉都愣了一下,猛地站起身来:“你说什么?” 这些年来,虽然他不在意这些,可宋季柳的坚持,也无形中养肥了他的野心。 他也想要宋季柳身侧正妻之位,不为权利、不为身份、不为任何,只是因为看见了宋季柳对他的坚定,给了他信心。 宋芜却没看见他眼中震惊的表情,很得意地扬起下巴,慢悠悠地喝着茶。 煌月的流糖茶,典中之典,别处可喝不到!整个星京也就晚照殿有! 宋季柳在听见他那番信誓旦旦的话后都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立马起身站在西戎绥玉身侧,抱住了他。 “便宜侄子,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啊!立后一事,我坚持了四年都没成功,你怎么说服那群老古董啊?” 别到时候,又是给了绥玉希望,再让他失望了。 宋芜听二人殷切的声音,终于放下了杯子,起身,站在二人面前:“是真的。凡人做不到的事情,神可以做到。凡人要守的任何规矩,都要给神的规矩让步。只是要进行到那一步,必须要公子受点苦。” 宋季柳沉默片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地抬起眼:“难不成你想请桃元先生?” 桃元先生是神,他知道,可是桃元先生怎么左右那群人的想法呢? 第129章 宋芜无语了片刻。 “便宜皇叔,哪有神啊!那都是一点特效!没有符桃元,那就是我!” 宋季柳:“……”靠,他崇拜了好久的偶像! “虽然没有神,但是有特效的啊!”宋芜眼睛亮起,看着宋季柳的眼睛,指了指脑袋,“只要特效在,装神弄鬼,整点天气特效什么的,打个雷,劈个不懂事的信徒,随便唬一唬,一群信神佛的老腐朽,不就老实了吗?” 宋季柳听得愣愣的,好一会儿才动了动,转身靠在西戎绥玉肩膀上闷哭。 “可恶,我也好想要金手指呜呜呜……” 西戎绥玉一愣:“金手指是什么?” “就是长在他脑子里的呜呜呜呜呜呜。”宋季柳哭诉。 绥玉还是不懂,眨巴着眼,看向宋芜:“你脑子里,长东西了吗?” “哥哥,别多问。”一见帅哥对自己眨眼,宋芜快要流鼻血了。 话说回来,老腐朽们拿老祖宗这一套来怼他们,他们就拿神那一套怼回去,看谁大得过谁。 哭诉半天宋季柳也想开了,毕竟金手指在哪不是用,反正乖侄儿现在是跟他一条心的,什么都不怕! 凑过来,三个人围着石桌坐了一圈,宋季柳忍不住打探:“那个铁路工程也是从你脑子里来的吧?” 宋芜点头:“虽然是,但是没有那么多建国的道具。你以为为什么有红缘楼,我又为什么操心范云瑾和玉霄?再来操心你们俩的事?” 宋季柳双眼瞪大,很快明白过来了:“你这是个媒婆啊?” 宋芜翻个白眼:“说点好听的,什么媒婆!” 一说媒婆,他就想起来水桶腰,满脸痣,痣上带毛,胸往下垂,穿得红绿红绿,一笑还有黢黑牙的老女人。 宋芜打了个寒颤:“应该叫红郎!多好听!” 宋季柳点头:“是是是。” 西戎绥玉左右看看两个人的打趣,简直受不了了,忙出声打断:“说重点!弟弟,你要怎么帮忙啊?” 一听美人开口了,宋芜眼前一亮,往绥玉那边靠了靠,一本正经地捂嘴咳一声:“便宜皇叔此番干得挺好的,直接不上朝,坐实了妖妃的名头,这样就能逼得朝臣上奏,非要杀死哥哥。” “杨大人会安排人在朝中搅动朝局,带个节奏,到时候便宜皇叔你配合一下,作出一番痛心疾首的态度……反正!目的是让他们把美人哥哥关起来!” 第65章梅开二度 “让我……被关起来?” 宋季柳下意识想拒绝,可是想起宋芜说过的‘要受点苦’,话又憋回去了,反而带着询问看向绥玉。 宋芜也跟着解释:“只有被关起来,才能让天下人都看看,哥哥是福星,是神都要保护的人,是当之无愧的皇后!” 说着,他认真打量着两个人的神情,一个满脸忧愁,一个面带犹豫。 西戎绥玉犹豫的不是怕苦,只是他不知道宋芜可不可信,毕竟一旦走了这一步,算是生死也交付给他了。 宋季柳只是单纯怕他受苦。 “你说装神弄鬼……这真的可行吗?”他也有点不太相信。 宋芜耸肩:“机遇和风险本来就是并存。” 宋季柳闻言又思考片刻,张张嘴正想说什么,大掌事又踩着小碎步来了。 “回圣上,康王殿下来了,还有沛王殿下。” 宋季柳面无表情地摆手,招人下去了:“不见。朕都说了几次了,不用回禀,直接推掉。” 大掌事欲言又止,才说:“圣上,是葆世子的葬礼,康王殿下求圣上出面。” 宋季柳:“……” 草,忘记了这一茬。 好歹也是皇亲国戚,任何事都能推,这个可不行,一旦让那些亲王寒了心,可坏名声。 坏他的名声事小,恐怕绥玉到时候又在风口浪尖了。 宋芜嬉笑:“圣上此行非去不可了。朝臣连葆弟的葬礼都能利用,也不知道康王有多寒心。” 说起来,除了百官,好像还有一个无形的敌人,那就是亲王了。 宋葆死了,康王表面上只有一点悲痛,谁知道背后有没有猫腻? 毕竟看名字就知道他对这个小儿子的看重了。 “去见吧。”宋芜忽地出了个主意,“让绥玉哥也去。” 宋季柳想了想,点头:“正好歇几日。” 宋芜脑袋一歪,眯起眼打量他:“哦?皇叔这几天不是就在休息吗?这是哪里累着了?也是,绥玉哥这么一个美人在面前,饶是皇叔也遭不住啊。” 一边打趣,一边优雅地端起茶水品尝。 嗯~好喝。 西戎绥玉一听扯到他身上,再傻也听得出来他这打趣的意味了,一时间尴尬,捂嘴一咳,耳尖泛红。 宋季柳对着这便宜侄儿翻了个白眼:“叫什么哥呀!辈分都乱了。还有,狗东西口出什么狂言呢!小心我跟重凝告状!” 宋芜一口茶呛到,憋着一阵无语,不说话了。 好端端的,提他干嘛呀! 宋季柳让大掌事去回了宋季恒,说明日到场。 跟着来混了一天,在宋季柳刻意阻止之下,第一天,宋芜没看见跳舞,愤愤不平。 但是宋季柳吩咐大掌事去造酒池了,宋芜偷偷听见,酒池中间要建一个平台,能够让一个人有施展空间的那种。 宋芜抹了把口水,城里人玩的就是花。 第130章 不过,他再跟几天,肯定能看见美人在酒池中跳舞的! 这边康王办丧礼,皇宫宋季柳造酒池。 宋芜简单易了容,办成个小太监跟在宋季柳身边。 上一次在荣国公府,是新婚红喜事,这一次在康王府,是葬礼白事。 真是赶巧了。 宋芜跟着宋季柳上前点香,穿了一身白,为了配合宋芜,他让宫人今天也穿的很白,不像随意一根白绸系腰上,显得很是隆重。 这让康王面色好不少,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 插了香,宋芜借宋季柳安排他办事的过程,偷偷溜走了。 今天是个大日子,是个很好搞事的日子。 宋芜鬼鬼祟祟朝后院摸去。 一路上很顺利,绕来绕去,听路过的女奴讲,隔他最近的是大世子宋衍的院子。 宋芜眉头皱起,毫不犹豫朝女奴说的那个方向走去。 好不容易避开了人,就在一只脚将要踏进院中的时候,忽然一道拉力,扯着他往后退,强行收回了脚。 宋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被拉了个趔趄,张嘴下意识要惊叫出声,又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唔……!” 反应过来,立马挣扎,自己点亮的100点武艺不是吹的,反手挣脱,上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一声响。 宋芜忽地安静下来了。 “……杨、杨大人。”有些心虚地后退了一步。 他不是想打耳光的,本来想一圈揍过去,谁想到挨在脸上变成了巴掌。 杨执被扇偏了脸,熟悉的触感,熟悉的疼,熟悉的人,熟悉的手,熟悉的力道。 真的生气了! 一抬眼,眼中冒火,怒目瞪着宋芜。 “对、对不起……我下意识,不知道是大人。”宋芜望着他的眼神又后退一步,越发心虚了。 要说上次为了演戏,杨执挨了两下,是两下!他忍了。 又来一次,说是下意识,杨执要气得说不出话了。 哪有人喜欢被一直打耳光的啊! 可是看着他那副害怕的样子又不知道怎么生气,憋屈和郁闷涌上心头,生气是生气,就是不忍心对他说什么重话。 憋了半天,只道:“宋芜,你再敢这么无礼——” 宋芜垂下头去,只好憋着不甘道歉。 明明是他要拉自己,突然情况下发生转变,谁能反应过来,他也不是故意的。 杨执也懒得跟他解释了,转身就要走。 可惜走了几步,还是担心他又转头回去,提醒道:“最好不要去他的院子。老老实实回去,别想什么鬼点子。” 宋芜想上前道歉,可看他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话到喉咙口憋不出来了。 杨执那憋屈又有些可怜的背影落在宋芜眼中,竟然让他没由来升起一阵心疼来。 不过视线收回,这会儿再看宋衍的院子,宋芜完全没了好奇心,只觉得那扇打开的门就跟野兽的大嘴似的。 仿佛他走进去,自己就能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听人劝吃饱饭,更何况是权谋高手杨重凝。 宋芜心事重重地又回到宋季柳和西戎绥玉身边,老老实实地待着不跑了。 等见了礼,宋季柳跟康王关起门来多聊了一会儿,宋芜就跟西戎绥玉一起等在外面。 没事站在灵堂外,好奇地看着来来往往吊唁的人。 令宋芜好奇的是,这其中有一个人,祝成林。 官员来吊唁倒也不算稀奇,只是这两次宴会,宋芜好像只有今天见到了他。 祝成林没带女儿,这种地方本来也不适合祝姿来,只是宋芜从他沧桑的眉目间隐隐看见一丝阴郁,显得人很憔悴。 他在灵堂跪下来,身侧站着的是宋衍,一炷香前,宋芜离开那座院子不久,宋衍就到灵堂来了。 祝成林点了香,又往盆中烧着纸钱,没有说什么话,脸上是实实在在的悲伤。 只是这悲伤……说不清到底是为宋葆,还是为了别人。 他这个情绪有点奇怪。 宋芜突然想起祝姿放在他这儿的委托,因为系统没有识别到任务,一直被他扔在一边。 祝姿和那个她口中的烟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有猫腻,看样子今天有得忙了。 “这位祝大人家中倒是很精彩呢。”西戎绥玉忽然在他耳边悄咪咪地开口。 宋芜一惊,回头一看,只见他眯起眼看着祝成林那边,饶有兴趣地朝他这边歪了歪脑袋,刻意压着声音说八卦。 一听有故事,宋芜也来了兴趣:“哦?怎么精彩了?” “祝大人家中有一独女,名曰祝姿,此女年芳二十三了,一直未曾择好婆家。京中曾传言,说祝大人为她介绍了不少夫婿,本来都聊得好好的了,后来不知怎的,突然间就黄了。” 这偌大的星京,各家各户的传言数不胜数,这个光禄寺卿平时为人低调得很,虽然如此,家里却也还是有些个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 “全部都黄了吗……”宋芜小声嘟囔了一声,分不清是自言自语还是跟绥玉说话。 反正旁边的美人轻轻一笑,自顾自地回答道:“小侄儿也觉得这其中有什么猫腻吧?” 宋芜没否认。 那个祝姿在红缘楼求了好几次了,除了他自己撞见的那一次之外,剩下的几次都是万赖生告诉他的。 第131章 “这个祝姿姑娘也是红缘楼的客人,本来我手上还有她的委托没有完成,不妨就找个乐子。” 西戎绥玉一听,好看的眉头一挑,仿佛猜到了他想干什么似的,嘴角弯起一阵弧度:“难不成你想……” “想什么呢。”宋芜在他流露出一种好奇且期待的目光时,残忍地打断了他的幻想,“咱们现在不能出去,不过我能搞点事。” 他朝着西戎绥玉招招手,问他要了个可以信任的心腹,好在西戎绥玉的人都不起眼,平时少出宫,外面的人都不熟悉。 宋芜把红缘楼的身份卡片交给了他,吩咐了他一些事情,就丢给西戎绥玉一个安心的眼神。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宋季柳出来了,跟杨执一起。 杨执的脸还是有点红,宋芜每次下手都不轻,打得他都要怀疑人生了。 看见他跟在宋季柳身后,宋芜还有点心虚,忙躲开视线,往西戎绥玉身后藏。 “回宫吧。”宋季柳走到身前来,满眼都是绥玉,完全没注意这个便宜侄儿。 两个人这段时间相处得还算不错,西戎绥玉又给他不少好脸色,这会儿腻歪起来,丝毫不顾宋芜的死活。 感觉到面前人忽地消失,还没反应过来的宋芜就跟杨执空气中四目相对。 好像个火葬场。 “咳……”宋芜捂嘴一咳,想起自己还是个小太监的身份,便移开目光,假装没看见,想要溜走。 “等等。”杨执忽然叫住他。 宋芜:!!!要死啊!要拆穿他的身份了吗?!杨执你大爷的!! 心里咒骂一通,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尽量把脑袋低下去:“杨大人……” 行了个礼,作一副听从吩咐的态度。 杨执却没有跟他多说,反而抬头把目光看向宋季柳:“启禀圣上,微臣借这位公公一用。” 宋芜:“…………” 宋季柳当然应允:“无妨,重凝记得给朕送回来就是。” 这话就是说,宋芜还要进宫里去。 杨执明白,颔首应下,便目送二人离去。 人一走,眼刀子唰地一下全插在他身上。 “…………”宋芜不敢说话,更心虚了。 所幸杨执压根没有跟他说什么,丢给他一个淡淡的眼神,转身就离开康王府。 星京这些事乱七八糟,照理来说,不管是宋季远还是杨执,都不太乐意让宋芜进宫掺和。 偏偏他非要介入。 回杨府这一路上,杨执坐在马车里,作为太监,宋芜只能跟在车旁边走。 可怜宋芜现代也不这么个走路法,穿越后又是金枝玉叶,那群人的速度造地他跟在身后追。 可惜自己不占理,只能端着架子追着跑,一路上也没有任何怨言,大冬天的,愣是跑得满头大汗。 从皇宫门口到杨府啊!那得有两公里左右!把宋芜要折磨疯了! “到了。” 听见杨溪飞的声音,宋芜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强行忍着,抬头看看,终于到了。 第66章检测到情绪波动 杨执大步走进杨府,这儿没了外人,宋芜稍微放松了些,没有端着宫里公公的架子了,就连杨溪飞都很自觉地落到了他身后去。 “对不起,刚刚我真不是故意的。”宋芜追上去道歉,试图拉一拉他的衣服,却被杨执故意躲开了。 宋芜心下难受:“那是本能反应!在别人府中,谁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你把我一抓,我就下意识地反击……” “杨大人,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计较了。” 杨执还是没说话,只是听他絮絮叨叨的样子倒是停下来了,忽然转身,面无表情地从上到下打量他。 “最近喜欢扮太监玩?” 宋芜一哽。 他进宫是让杨执送进去的没错,只是他没说过会住在宫里,原本杨执让人等在皇宫门口接他的,结果人压根没打算回来。 “我要帮忙……肯定要在皇叔身边才是,再说了……皇叔也会保护我的。宫里应该也有你的人吧?” 杨执眉头一皱:“我为什么要保护你?” 宋芜一噎。 空气一阵安静,连候在旁边的杨溪飞都有些不自在,想走,但是主子又没发话。 宋芜垂着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个环境把他给养飘了,让他不由自主就想信任杨执了,他不提自己还没想到,对啊,杨执为什么要保护他呢? 宋芜可不信是因为喜欢,在他心里,所有喜欢都得给利益让路才是。 杨执看他低着头深思,明明是赌气的话,俨然一副当真的模样,立马就心软了。 小叹了一口气,朝他走过来一步,低声道:“皇室纷争,我和旗王殿下都不希望你参与。我也知道你想帮助圣上,但是你告诉我就好了,我会听你的。” “你为什么要听我的?”宋芜把这句话又还给他。 杨执垂眸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担心你。” “你担心我你又不保护我。” 宋芜嘴比脑子快,刚刚说完这么一句话,忽然感觉到不对,连忙移开眼神,补充道:“你真是奇怪,说那么一堆乱七八糟的,自己都在矛盾。” 杨执:“……”不是,他觉得他说得挺清楚的啊! 不等杨执聪明的大脑转动,宋芜又抬头看着他,眼中多了一丝理直气壮:“我就是觉得你一定会不让我去,所以没有告诉你,父王无所谓,他不会管我。杨大人,刚刚在康王府,真的不是我有意的,这件事我跟你道歉。” 第132章 一边说着,宋芜一边退后一步,郑重地看着他,忽地垂下头去,朝他抱拳行了个礼,将腰弯了下来:“对不起。” 杨执被他弄得脾气都没了。 憋了一肚子教训的话不知道从何说起,最终叹了口气,朝杨溪飞伸出一只手。 后者拿来一瓶药膏,杨执接过看了看,见宋芜没抬头,便说道:“既然你说你错了,那你弥补吧。” 一边说着,一边拿着药膏递到他面前。 宋芜没抬头,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犹豫了半晌,才抬起头来,眼睛像是失了焦距一样,好像完全没有看见他手中的药瓶。 自顾自地走近杨执,正好一步。而后他抬头看着杨执,忽地抓住他的衣领,靠近自己一分。 就在杨执不明所以的时候,宋芜靠过来,在他唇上飞快亲了一下。 本想快速逃离的动作一顿,宋芜视线重新聚焦,余光好像看见了他手上拿着的药。 “…………” 弥补……是给他上、上药? 一瞬间脑子嗡地一下全都空白了,杨执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整个人也愣住了。 不过,这个弥补确实比给他上药好很多,心中的阴霾和憋屈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 旁边的杨溪飞终于是待不住了,默默左右看了看躲避眼神,最终躲不过,转身出去了,还把门带上了。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极大起伏!】 宋芜一愣,这道机器播报声将思绪叫回,茫然眨了眨眼,没有第一时间躲开,反而呆呆地看着杨执。 【叮——检测到有情人:宿主宋芜、杨执。爱意值:58】 【爱意值:87】 【爱意值:99】 【爱意值:45】 【……】 爱意值跳动太大了,宋芜顾不上那么多了,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而后,不动声色地退开,作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毕竟是他主动的。 可,有些慌乱的眼神和呼吸出卖了他,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升温的脸。 真闷、还很热! 躲开视线,宋芜再度咽下口水,状若无意地接过他手上的药膏,打开给他上药。 表面波澜不惊,内心里已经万马奔腾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干了什么啊啊啊啊啊!’ 【……宿主干了什么我不知道,系统会开启隐私模式,一旦宿主在做什么私密的事情,本统都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 其实他更不理解的事情是,为什么他跟杨执的感情,系统现在才识别出来。 难道是刚刚才出现爱?不对啊,杨执早就跟他求过亲了。 红绳应该也有…… 宋芜这么想着,下意识低头一看,二人的手指之上,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了两条红线。 所以,本来就存在,只是他没有看见? 发呆之际,宋芜把药膏在他脸上糊了一层又一层。 直到杨执感觉不对劲,上手一摸,再看宋芜垂眸发呆,忽然猜到了什么。 “殿下?”杨执抓着他的手晃了晃,其实他也有些心虚,猜到宋芜可能误会了他要弥补的是什么,有些怕他生气。 心里的雀跃没办法表现,杨执有些憋屈。 宋芜回神:“嗯?” 一抬头,杨执正无辜地看着他,脸上堆了一坨药膏。 宋芜忽地嘴角上扬,没忍住笑,忙给他擦掉:“抱歉。我刚刚在想别的事情,没注意。” 杨执看他没生气,心里舒了一口气,想到他刚刚对待自己这般温柔,不由得也沉迷其中。 “殿下想什么了?”杨执问。 “在想,皇叔和楼兰公子,还有陈大人和赵大人。”宋芜答。 杨执一听垂下头去,有些失落,没想到他刚刚亲了自己,转头还能这么平静地说起别人,想起别人。 他不知道,被亲的时候,杨执心都要炸了好吗!! “他们……怎么了?”杨执有些不开心地问。 宋芜说:“他们之间,两个人在第一次交流的时候我就看见他们的红线了。” 顿了顿,看着杨执这张脸,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但,我跟你的,一直没有。” 杨执忽地抬起头来。 眼中有些惊讶,从宋芜嘴里承认的,他们的关系。 这也算……变相的承认吧? 可是…… 刚刚开心不过一秒,杨执猛地反应过来:“什么意思?没有红线?” 宋芜点点头:“红线绑定的是既定的姻缘,也可以说是命中注定的姻缘。如果没有红线,那就代表不是良缘。” 杨执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似的,蹭地一下站起身来,一把抓住宋芜的双肩:“不可能,殿下一定是我的正缘,不可能没有红线!重凝虽然不算什么好人,但也是从一而终之人,绝对不会做出背叛的事情来!我爱殿下,一直都很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开始爱了,绝对不会变的!” 宋芜:“……” 他张张嘴想说什么,想辩驳两句,杨执忽地抱住他,再度回吻他。 “唔……!”宋芜瞪大眼睛试图推他。 不是!你听我说啊!! “……” 约莫傍晚时分,杨执还是把宋芜送到了晚照殿,开开心心地叮嘱了一句又一句,就差把皇宫里他的眼线一股脑全告诉他了。 第133章 宋芜无奈地让杨溪飞带着他主子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晚照殿很是热闹,宋季柳虽然还是不上朝,但开始召见进宫的官员。 当然,只要是啰嗦的,全都赶走了。 于是,大部分人都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就被大掌事架着出去了。 西戎绥玉依旧跟宋芜两个人一左一右坐下来吃吃喝喝,来人了宋芜象征性地站起身摆出一副太监的架势,西戎绥玉就正儿八经坐正。 人一走,继续吃。 刚把一伙人送走了,大掌事匆匆跑进来,停在宋季柳面前,看着是熟人,三个人都比较随便了。 “回圣上,那边传来消息,酒池已经建好了。” 宋季柳捏着的酒杯顿了顿。 虽然宋芜是跟他说了酒池肉林这事,但宋季柳最终只让人在后宫造了一座酒池。 比较酒池这东西看起来比肉林风雅一些,作为一个娱乐场所存在,宋季柳当然不可能真的只是留下来供自己享乐。 万一哪天又有外国使臣来,他不得好好炫耀炫耀?那酒池,光是池中的台子,站个舞姬来跳舞,都能把那群外国佬迷的神魂颠倒了。 宋季柳心情不错,眯起眼,大手一挥:“好!传旨,明日准时上朝!上朝地址改到白堕林!” 这个白堕林,就是宋季柳给酒池取的名字。虽然说名字是取林字,但跟林子完全没有一点关系!完全是因为其中建设更偏向天然丛林,这才有这名字。 “是!” 大掌事的声音有些激动,毕竟这么些日子以来,他也是见着宋季柳跟西戎绥玉一起相处的,也是生怕一个不对劲,宋季柳就颓废了。 毕竟历来也有不少皇帝,确实是这样的,开始倒是明君,渐渐的就被美色迷惑了。 等大掌事满脸雀跃地走了,也完全没想到宋季柳将上朝地定在白堕林有什么不妥的。 宋芜侧头看向宋季柳,猜到了什么:“你想带哥哥上朝?” 宋季柳回头一笑:“他们觉得我被美色迷惑,不理朝事,那我就做给他们看,要他们全都睁大自己的狗眼看着,朕到底是不是如他们所说的那样!” 沉迷美色的,古代或许一抓一大把,但对于受过高端教育的现代人来说,他们心里有一把秤杆呢,分得清爱和事业。 毕竟,宋季柳清楚地知道,自己抓不住权力,也就抓不住绥玉了。 他将绥玉和朝事,分得一清二楚,这段时间不过是给自己放个假罢了。 西戎绥玉二人这段时间的隔阂少了不少,之前一些吵架也在这两天相伴之中消散了,听宋季柳这么一说,西戎绥玉也朝他温柔一笑:“你想做什么,我全都配合你。” 宋芜听完忍不住笑道:“不如让哥哥去酒池中跳舞,这么惹眼的魅惑,朝臣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吧?” 宋季柳:“…………” 便宜侄儿考验他呢?! 第67章白堕林上朝 偏偏西戎绥玉很快答应下来了:“这样也挺好,趁这几天,让阿柳看腻了我跳舞,日后就不会再想看了。” 宋季柳想说不可能,但看看他认真的眼睛,话还是给憋了回去。 正好,也让那群老臣都来看看他爱的人有多迷人,他就不信了,迷不死他们。 “好吧。”宋季柳答应下来,顿了顿又说,“早朝时间很久,绥玉不需要一直跳,累了便歇一会儿。” 宋芜看热闹不嫌事大:“累了便来皇叔面前坐一会儿,倒一杯茶或者喂点水果吧。” 宋季柳:“…………” 看出来了,真是来考验他来了。 可不得不说,这么一搞,那群老腐朽想要以美色误国来抨击宋季柳就不可能了。 你说美色误国?可人家在那儿跳舞,宋季柳都能面不改色地上朝,还能把事情处理得明明白白。 你说人家不知礼数?可人家就是在酒池啊!那是什么地方?本来就是休闲的地方啊! 你说要换地方上朝?那抱歉了,要不不上朝,要不就一切听老子的。 宋季柳就是天,那民间的一群愚民敢说什么,还不是被人带了节奏?他明日敲打敲打就好,怕什么。 明日上朝,恐怕又是一场舌战啊。 宋芜看热闹不嫌事大,还特意易容了一番,改变了自己原本样貌,非要跟着宋季柳上朝。 还别说,易容完之后,真的完全不像宋芜了。 宋季柳瞪大眼睛,听着他夹着嗓子发太监音,要不是他有点见识还真被唬住了。 宋芜得意洋洋。 这变音和易容可是穿越搞事忽悠人必备啊!早在红缘楼他就把这两样给搞到手了,这不,正好派上用场。 今日早朝,天还没亮,百官等在星武殿前,三两成群嘟囔着等会要怎么‘劝诫’圣上。 杨执也在,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陈朔跟在他身边汇报宫中这几日的情况,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侧身对着他们的吏部尚书身上。 赵萤在这群官员中的存在感确实不强,以至于如果不是杨执刻意观察,也完全没发现他真的时不时在偷偷看向陈朔。 “……”这还是宋芜交代给他的麻烦事。 不知道是不是杨执看得太出神了,那边赵萤有所察觉,忽地一转头,恰好看过来。 杨执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便听见身侧陈朔的声音。 第134章 “大人?” 杨执顺着台阶下来,转头看向陈朔:“青岚刚刚说什么?” 陈朔不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边赵萤接触到心上人看过来的视线,慌忙躲闪开,差点失态。 “大人在看……赵大人?”陈朔有些不解。 杨大人不是心有小世子殿下的吗?怎么突然又对别人感兴趣了?还是那个莫名其妙的赵萤大人? 陈朔怎么看都不觉得赵萤有什么特别的。 杨执却笑:“青岚,你觉得这位赵大人如何?” 虽然不解,但他还是仔细想了想,以为杨执想要拉拢他,这才道:“赵萤此人虽然平日里不近人情,但为人还算正直,一直暗中为百姓做了不少事情,平时也不少人想要拉拢,但他都是拒绝的。而且他从不参与朝堂之争,若是想要安排人慎入吏部完全是异想天开,他的手段太狠辣,我曾经试了几次,他都把我安排的人铲除得干干净净。” “这样啊。”杨执本来只是想问问陈朔对赵萤的感觉,结果听他说这么一通,突然心中有了个不成熟的想法。 无人能够拉拢无所谓,只要关系好就行,而赵萤,也绝对不可能拒绝亲自上门的陈朔吧。 “改日有机会,你亲自登门拜访,不需要拉拢他,只要搞好关系就可以。”杨执吩咐道,“就像你说的,他为人确实不错,只是性子孤傲一些,不爱与人交友。这样的人在朝堂上哪怕有手段,恐怕也会被人盯上。如今亲王全都在京中,这六部,除了赵萤基本上全都在我们掌控之中,一旦吏部出了问题,那可会发生一系列连锁反应。万一吏部出了什么问题,咱们与他交好,关键时候还能拉一把,控制好朝堂。” 陈朔丝毫没有怀疑杨执的命令和用心,真以为他是为了朝堂着想,便毫不犹豫应下:“是。” 让他亲自去,恐怕也是彰显杨执的诚意罢了,陈朔想。 越是清楚杨执的心思,陈朔越是忍不住朝赵萤那边看过去,心里想着用什么借口接近他。 波澜不惊且面不改色的赵萤还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但很明显感觉到了这儿有一道视线看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朔总感觉他似乎耳朵红了。 一群人闲聊嘟囔着,又不知道等了多久,天都亮了,才看见星武殿大门缓缓开启。 出来的是大掌事,恭恭敬敬朝众官弯腰行礼,面带微笑,也不让路,似乎没有让大家进殿的意思。 百官不解,还没有开口问,便听见大掌事笑道:“众位大人稍安勿躁!圣上今日上朝,肯定是会来的,只不过,今日的早朝不在星武殿,时间也着人推迟到一个时辰后,实在是惭愧,咱家这才想起来通知各位。” 百官:“…………” 都等了一个时辰了,这个时候来说推迟,有意义吗?! 一群官员,一开始那群要劝诫的、要死谏的,一下子全没了脾气。 杨执笑着开口:“那还请公公带路。”反正他是坚定的保皇派,皇帝说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大掌事心情不错,第无数次在心里夸赞杨执懂人情之后,这才出了星武殿门,朝某个方向走去。 “大人们跟咱来吧,圣上还说了,心疼各位大人日日为国事操劳费心,今日犒劳大家,便提前备好了早膳,大家用好餐之后再行议国事。” 百官更加惶恐了。 临近除夕,圣上突然罢朝也就算了,突然整这么一出,人都要折磨疯。 步行不过半炷香,大掌事带着人到一处宫殿前停下来,一看就知道是新建的。 新漆还散发着难闻的味道,牌匾中间赫然三个大字,写着‘白堕林’。 才堪堪靠近,就听见殿内丝竹悦耳,还有宋季柳昏庸无道的笑声。 百官在大冬天里起了一身冷汗。 这这这……这成何体统?! “诸位大人请吧?”大掌事站在殿门口,露出个死亡微笑。 好像在说:你进不进?不进就是抗旨,砍了你! 百官:“…………” 听得那殿中歌舞升平,杨执心里倒是没有什么意外,宋季柳这几天纯纯摆烂,再加上有个宋芜在旁边煽风点火,有多离谱完全想不到。 只是,唯一让他担心的,就是担心这家伙在里面左拥右抱。 思及此,杨执带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毫不犹豫地踏进了白堕林中。 有人领头,再加上一个个怕被砍头,只能硬着头皮跟进去。 才进去,远远就看见如同原始森林一样的布景,整座林子里还散发着甘甜的酒香味。 杨执不明所以,但闻出来这酒是山翁醉。 石锤了,就是宋芜搞出来的东西。 在大掌事引领之下,百官战战兢兢地走在石子路上,不过一会儿,便顺着越来越浓郁的酒香味走到了石子路尽头。 那儿有一座精心制作过的水池,旁边几座亭子围绕,每一座亭子由纱帐围起,里面都坐着一个若隐若现的人,有男有女,每人都抱着一把琴,各种琴都有,丝竹声便是从中传来。 声音悦耳,却戛然而止。 因为在那清醇又散着白雾的水池正中央,同样的纱帐围绕,只是没有那亭子围绕,也看不清纱帐如何垂下遮住人的,只是隐约看见中间也有一道人影。 人影在跳舞,身材极好,但是个男人,动作坚韧很有力量,不像女子柔弱,也不像武夫莽撞难看,反而带着一丝美。 第135章 哪怕看不清样貌,单从丝竹悦耳和那舞姿之上,众百官也全都惊讶地停下了脚步。 不是惊艳的,是惊讶的。 还没来得及回过神,忽地一阵清风吹过,纱帐被风撩起,众百官这才看清了,里面跳着舞的是楼兰公子。 一时间,惊讶更甚,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星京人人皆知,楼兰公子恃宠而骄,平日里脾气就不算好,一向高傲,就连宫里那些嫔妃他都看不上,从来不屑于跟她们争宠。 他居然屈尊跳舞给圣上看? 不!不对,他们要来白堕林上朝之事楼兰公子肯定早就知道了,这是跳给他们看的! 百官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何德何能?! 还有—— 楼兰公子,居然会跳舞!! 这些年待在星京,百官只听闻有这么一号人,就连他长得如谪仙降世这一说法都是楼兰公子来了一年后才得以有缘一见。 初见如惊天人,百官见过的至今忘不掉,如今有些没见过的更是看着连路都走不动了。 一时间全场寂静,只剩下西戎绥玉在酒池中跳舞,他穿着煌月的服装,刻意画过妆容的脸,明明是个男人,却从中看不见一点违和! 天星的男人长相不会如煌月的西戎绥玉一样多一分柔美,所以天星男人的脸上无论怎么上妆都别扭,更何况,在天星根本不会有男人跳这种如女子般的舞,霎时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好奇和惊艳。 而忽然间,丝竹声骤停,池中影响观感的纱帐忽地升起,在白雾中如仙人的绸缎,出现池中完整不加遮挡的西戎绥玉。 宋季柳躺在首座的贵妃榻上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群大臣的反应。 那么多双眼睛唰唰亮光,就差把我想要写在脸上了。 虽然不悦他们这群人看着绥玉的视线,但宋季柳还是忍了。 眼神示意大掌事,后者立马懂了,站在他斜前方的位置,扯着嗓子喊: “上朝——!” 第68章单方面挨揍 乐声未停,百官被这道声音叫回了神,愣是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往宋季柳那边走。 终于以最慢的速度到了宋季柳为每个人准备的桌案旁边,一边忐忑不安地坐下,一边心里觉得这般不成体统,又一边往西戎绥玉身上看。 他的舞不停,每一个动作都极尽优美,身段绝佳,这般模样和韵味,是以往任何小倌身上都看不到的。 对,这群老腐朽,哪怕嘴里喊着不合礼制,背后也总会在府中养那么一两个小倌。 可小倌就是妓,妓又有什么风骨可言?不及西戎绥玉千分之一罢了。 宋季柳冷冷地看着那群人用看小倌的眼神看着他心尖上的绥玉,肮脏又龌龊,遂越发怒了,眼神冷冷地扫过这群人。 “众位爱卿久等了,等了一个多时辰,恐怕都饿了吧,上菜。” 大掌事点头:“是。” 遂传菜。 宋季柳也抬手挥停了丝竹,酒池中央的西戎绥玉也停下了动作,看宋季柳笑着朝他点头,便心下了然,一手拉着身侧飘起的纱帐,脚下生风一跃飞到岸边。 这舞和武相伴相生,西戎绥玉虽看起来像个柔弱美人,实际上自身武功也不弱,偌大的煌月可不会白养着一个虚有其表的花瓶。 于是,众百官只感觉到一阵风从耳边飘过,带过似有若无的香从眼前掠过,西戎绥玉身躯直立,朝着宋季柳走去。 于是那群把西戎绥玉暗暗跟自家小倌比的官员,就眼睁睁地看着宋季柳亲自起身,拿一件斗篷替他披上,温声询问他是不是冷,仿若与妻相处。 恍然间,脸像是火辣辣地疼起来。 人家绝色,你打心底里觉得这不过就是个小倌,无非就是姿色上乘,可在圣上心中,他是独一无二的妻。 菜很快上了,不过转眼间的事情,宋季柳也就此,亲自给绥玉批了斗篷,让他坐在身侧。 冬天的白堕林,虽然有些地龙在烧,但毕竟也是冬天,绥玉穿着煌月特别的舞衣,纵然飘飘如仙,却穿得不多。 光脚,还有露的。 宋季柳让他坐在自己躺的贵妃榻上,脚也缩回去,披上了一件斗篷,还盖上了毛毯。 “回圣上……”终于有老一点的古董受不了了,全程下来嘴角直抽,忍不住想谏了。 宋季柳却笑着看过去:“爱卿别急。众爱卿,平日里除了一些家宴国宴能够一起吃饭,便少有与朕共食,不妨先用完餐。有任何大事,也得先吃饭不是?” 一句话,把人想谏的话全堵了回去。 怎么地?还能说不吃饭?人家反给你安一个不让吃饭的谋杀罪,多冤呐? 不得以,众官左看右看,看见杨执非常平静地坐下来吃了,接着便有另外一个,一个接一个开始吃。 最终,死谏官也不得不叹口气,坐下来吃着。 宋季柳笑盈盈地,亲自盛了一碗热粥,递到西戎绥玉嘴边,温声道:“小心烫。” “多谢圣上。”虽然宋季柳说了让他尽量别出声,但这点小事道个谢应该没问题吧? 宋季柳只笑着摸摸他的头,什么都没说。 自然是有人看见的,只是这会儿,也没人敢触圣上的眉头。 白堕林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淡淡的勺碰瓷碗的清脆声。 杨执没有吃多少,很快放下了碗,忽地一抬头,余光看见了眼神四处乱转的小太监。 第136章 很没有礼数,站在宋季柳身边,模样陌生。 杨执一愣,看着他那眉眼,明明是宋芜。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他的目光,宋芜视线与他空气中对视,仿佛被抓包似的,赶忙低下头,老老实实不动了。 杨执:“…………” 视线带着审视和无奈,久久不散,宋芜被盯得不自在,仿佛自己是光着站在他面前似的,这种感觉太不好受。 好在不多会儿,杨执移开了目光。 正这会儿,宋季柳吃完,将旁边还剩下一点的肉粥推了推,道:“剩下的不要浪费了,你们拿去分了。” 说着还看向百官面前放着的粥盅。 大掌事知道宋芜在身后,这也是暗示,他听懂了,笑着应下来:“是。” 宋季柳那一盅自然是分到了宋芜手上,百官们还剩下的,给白堕林旁边伺候的宫人太监都分了去。 宋芜高高兴兴喝粥,把杨执都抛在了脑后。 大掌事而后尊杨执的吩咐,找个借口把他那一份也塞给了宋芜,别人吃饱了没有不知道,反正宋芜混都混饱了。 沾宋芜的光,今日早朝,侍候的宫人们都吃了顿好的。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见终于到了正事,一时间,一堆人全都出来跪下求圣上以江山社稷为重,不要沉迷后宫。 看着整整齐齐跪下来的上十位官员,宋季柳懒懒地靠在贵妃榻上。 他连衣服都没换,西戎绥玉还在身边,这群官员平时的机灵全都不见了。 或者说,都是特意做给西戎绥玉看的。 宋季柳有点不高兴:“爱卿们这般说,可太不尊重、太不把朕的爱妃放在眼里了。” 这所谓的爱妃,当然是如今他身侧的这一位了。 西戎绥玉没什么反应,百官暗地里骂他又或者当面骂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一位年老些的官员再朝宋季柳一磕头,脑袋重重磕下,嘭地一声响:“圣上!妖妃摄心,蛊惑圣上,这样下去,迟早会害了圣上!求圣上三思啊!” 他一开口,周遭跪下来的全都磕起头来,纷纷喊着求圣上三思。 宋季柳却不生气,这般话他早就听过无数次了。 这会儿,他只是把西戎绥玉往怀中一搂,微笑着看着他,仿佛某种安慰。 再转头,忽然点名:“顾越爱卿,朕将绥玉送给你如何?” 西戎绥玉听这话也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看着宋季柳,因为感觉到他搂着自己的手微微用力,抱得很紧,仿佛在彰显某种占有欲。 他知道,宋季柳这是在让他放心,他不会把他送出去。 然而宋季柳此言,让全场鸦雀无声。 宋季柳说要把西戎绥玉送给别人,这是自楼兰公子出现以来的头一次。 宋季柳不经想,这个时候,这群官员在想什么呢? 顾越在想什么呢? “这……微、微臣……”顾越瑟瑟发抖。 他年纪不大,三四十岁正当壮年的时候,就算真的送,他也能吃得下。 可他敢应吗? 顾越还没应,旁边刚刚开口的老腐朽立马抢过话:“老臣恳求圣上,诛杀妖妃!妖妃无论到哪里都会摄人心魄,扰乱朝纲!恳请圣上诛杀妖妃!” 宋季柳摆摆手:“朕没有问你啊,肖爱卿。” 肖老腐朽:“……” “顾爱卿,你觉得呢?”宋季柳又问。 顾越惶恐不安地磕头:“微臣不敢,微臣惶恐……求圣上、诛杀妖妃!” 宋季柳冷哼:“你又有何不敢的?!” 忽然冷了一个调的声音,激得全场鸦雀无声,一时间,要死谏的那群人跪伏在地上,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众爱卿堂而皇之,说要朕诛杀妖妃,可从诸位踏进这白堕林开始,眼睛何曾从绥玉身上移开过?!” 如此直白露骨地将他们所有人的心思拆穿,百官被怼的鸦雀无声,老脸臊红。 他们那点心思,谁能看不明白?!无非就是没人敢说罢了,如今被圣上点穿,个个都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绥玉是我的妻,可众爱卿逼着朕舍去爱人,又是何道理?逼着朕舍便罢了,却又心里暗戳戳地存着肮脏的心思!” 宋季柳真的生气了。 从这群老腐朽用那般看妓的目光打量他心爱的绥玉时,他就压着一口气。 “赵竖爱卿,朕问你,各地郡府的道路全都到了修缮的日期,你可派人巡查过了?是否全都没有问题了?” 跪在地上的赵竖身子不住地发抖,开口,声音颤抖:“回、回圣上,臣已经派人出发了,还未曾到达……” “朕旨意下达多久了!你现在跟朕说还没到?!”宋季柳怒火又开始蹭蹭往上涨。 用力压下去,又转头看向另外一个:“薛尚书,朕让你改善百姓户籍问题,整个天星查找流浪儿和黑户,全部上户籍,给予朝廷帮扶,你可曾做到了?!” 户部尚书薛楷一听被点名,霎时间如鹌鹑似的,刚刚的嚣张气焰全没了:“微臣、微臣已经派人在天星到处走访了,但天星毕竟太大……臣……” “天星太大!朕修的路是干什么的?!”宋季柳骂回去,“好!既然你说太大,那么朱尚书,朕让你造的速度更快的交通工具,你可曾有想法了?!” 突然又拉了一个尚书出马,朱尚书心里骂娘,恨不得把旁边的薛楷给大卸八块。 第137章 “微臣愚钝……” “愚钝!你说愚钝!他说天星太大!另一个说没有消息!朕是让你们出主意了还是出钱了?!一点事情都办不好!”宋季柳气得一把抓起桌上的折子扔在那群光吃饭不干活的家伙身上去。 一群人躲也不敢躲,全都跪在那儿,心里暗自思忖,早知道不开口了。 圣上要是开口跟你争男皇后一事,他们还有法子反驳,但他开口巡察你工作进度,这让人怎么反驳?! “朕还当众爱卿的事情全都办完了这才闲着管朕的家事了,结果事情都没办好,自己都半斤八两好意思来劝诫朕?!” 宋季柳又骂道:“朕今日在这白堕林上朝,一是想告诉各位,朕是几日不上朝,可你们上的折子朕全看了,你们没有主意的事情朕全给你们出主意了,折子也批了,该吩咐的也吩咐了!结果你们自己办不好!” “口口声声喊着妖妃摄心,朕被妖妃摄心,还能处理好你们丢过来的烂摊子,你们没被摄心,办了什么好事?!” “绥玉可是我的妻,我的爱人啊!朕还没被迷的走不动道,你们的眼珠子倒先全黏在人家身上去了!好意思来朕这儿喊什么妖妃摄心!” 百官被骂得鸦雀无声,刚刚揭过去的丑事又被提起,一个个臊得抬不起头来。 恨不得自己打耳光戳眼睛,让你看!让你管不住眼睛,这下好了吧! 宋季柳别开脸去,简直是要被气得翻白眼,连话都懒得开口说了。 西戎绥玉看他这模样,暗自心疼不已,温柔推开他的手,转头去给他倒了杯茶递来。 大掌事也眼尖,见状,便立马上前一步,大喊:“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谁还敢有本?就连想要偷偷留下来看看宋芜的杨执都老老实实行了礼退了,更别说其他见风使舵的人了。 早朝不欢而散。 第69章落跑的狐狸,腐烂的豪门 等人走了,旁边一群不敢开口的人,只有西戎绥玉,看着宋季柳喝了他的茶,才道:“别生气了。” 宋季柳叹了口气:“一群只想管人家家事的老腐朽,什么都干不好,还想爬到朕头上去。” “是,你是天。”西戎绥玉坐到一边,颇有些不悦,“你是皇帝,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说把我送人就送人。” 宋季柳心下一咯噔,完全顾不上生气,忙拉着他的手安慰起来:“绥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要把你送人,刚刚都安慰你了,你可别多想。” 西戎绥玉耸肩:“谁知道呢,这帝王的心我可猜不透,再说,我小时候可没人教我驭夫术呢。” 宋季柳一听就笑:“绥玉还在吃醋呢,还在生婉婕妤的气?” 这个驭夫术,西戎绥玉其实是完全不懂的。 可机缘巧合之下看见了后宫那个婉婕妤勾引宋季柳,宋季柳当时虽然拒绝了,但耐不住前者跑来炫耀,说什么她驭夫有术,还大言不惭地说要教他。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只是西戎绥玉气得一个星期没让宋季柳进门。 什么阿猫阿狗都敢上门来挑衅?当然,这个婉婕妤的下场不太好,被宋季柳打入冷宫了。 之后倒是没有人敢再来勾引宋季柳了,也更不会有人蠢到来楼兰公子面前惹眼,后宫才安宁了一段时日。 眼见着这二人温存着,大掌事很有眼色地召宫人离开,宋芜走是走了,就是看起来不情不愿的,走到门口就停了,非要留下来看戏。 没办法,大掌事也没拦。 宋季柳把西戎绥玉抱在怀中轻轻哄着,下巴靠在他肩头,长斗篷遮住了他整个身子。 “绥玉,我可不是个死板的古代人,也不是一成不变的皇帝。如果我是土生土长的呢,那我或许会劝你,不要涉足皇权这个乱七八糟的地方。” 西戎绥玉本来也没有跟他真的生气,听他这么一说,便笑了笑:“我知道。你也不用担心我,我在后宫没有什么事,你总是花点时间敲打那群女人,没必要。” 宋季柳却摇头:“我怕你会受委屈。毕竟整个天星,你只能依赖我了。” 西戎绥玉心中暖暖的,本来也没有因为他说那句把他送人而生气,因为他听得出来,那句话的意味是试探和讽刺,并没有真意。 他挣脱宋季柳的怀抱,转身看着眼前的男人。 就算没有宋季柳万般宠爱,又或许哪天他会被辜负,他也觉得自己肯定会飞蛾扑火。 因为这个人曾经给过他一段难忘的时光,曾经让他多偷了多年光阴。 所以把一切都给他,不是应该的吗? 西戎绥玉靠在他身上,推掉了身上的斗篷,忽地抱住宋季柳的脖子,轻吻上去。 宋芜瞪大眼睛,一手捂嘴,惊讶地看着里面的风光。 好刺激啊! 美人哥哥主动的,被吻之后的眉头紧锁,太美了! 这就是传说中看西施蹙眉的感觉吗?天哪! 现场版某片啊!而且他隔得不远,里面的声音也能听得清一二,美人娇*,宋芜简直听得热血沸腾。 “圣上再日日宿在我这儿……当真要应了那句妖妃……嗯……” 宋季柳笑道:“我的绥玉,本来就是勾引我的妖。” 绥玉推他:“听闻妖会吸男人精气的,你再日日与我欢爱,说不定会被我吸尽精气而亡。” 第138章 “不会的……”宋季柳一边动作一边埋头吻他,还不忘给他科普这些事情,“纵*过度或许真的会身体不好,但若是憋着也不行的……我为了绥玉你的身体,一直都很克制,所以我也没有什么问题,不用担心我……实在担心的话,我让御膳房给你做滋补的药膳。” 西戎绥玉眉头一皱,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微张着嘴,深吸一口气,柔柔道:“嗯……阿柳若说不要便不要……若说要就……” 他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每每与宋季柳相拥一处,他大概率是无法控制思想的,如若不然,高傲如西戎绥玉,怎么可能会接受自己需要滋补的事? 宋季柳却乐得享受,将他腰肢紧紧一搂,极尽欢愉。 太刺激了! 这还是美人与皇帝的题材,宋芜都要抹口水了,看得眼睛都不眨。 “好、看、吗?”忽然一道如幽灵般的声音传到耳中。 “啊——唔?” 尖叫声被打断,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宋芜还没反应过来,忽地被扛起,转头就走。 一点儿声音都没传出。 宋芜:!!! 白堕林很大,很有自然园林风光,纵然离开了酒池,还是大片大片树林。 杨执把人扛到一处无人地,这才把他放下来。 “我还不知道殿下有这种看人欢爱的癖好?” 宋芜老脸一红,咳一声,下意识想说谁的电脑里还没有几个学习资料?但还是憋回去了。 “那个……杨大人找我有什么事吗?” 杨执无奈摇头,只能顺着他的话转移话题:“来看看你,你居然能混到朝上去,今日连旗王殿下都没发现。” 宋芜咳一声:“那是自然。” “还有,我让青岚去接近赵大人了。”杨执又补充道,“今日早朝之前,有这个机会,所以就跟他说,让他去接近。” 说着,杨执把这事的来龙去脉说给他听。 宋芜听完又看了一眼系统任务栏关于这两人的情况……嗯很好,没有任何反应。 “好,那就随缘吧,这事也急不得,当务之急是圣上和美人哥哥。”宋芜点头应下,又从怀中掏出个什么递给杨执,“麻烦杨大人替我跑一趟红缘楼,我把红鸾放出来了,你与万掌柜报一声平安,顺便帮我看着红鸾,别让人伤他,也别让他伤人。” 杨执接过手中卡片,叹了口气应下:“知道了,我就是你的跑腿。” 宋芜双唇一抿,朝杨执微微一笑:“你最好了。” 杨执一愣,突如其来的宠爱还没享受完,宋芜又低下头去,摸摸搜搜,在身上找什么。 “找什么呢?” 宋芜没抬头:“咦?我之前买的狐狸坠子呢?不见了。” 杨执:“…………” 拜托,一百年前就丢了,他才发现! 无奈从怀中摸出来,放到他面前:“这个吗?” 宋芜接过:“这个怎么在你这儿?” 杨执道:“那次我邀你到杨府做客,你丢下了,我要去还,你就走远了,之后我也忘记了。” 是上次宋芜不小心掉在杨府的狐狸咬月的坠子,宋芜接过看了好久,忽地笑起来:“那看样子很有缘分。这个坠子我当时觉得好看,很特别就买了,今日见到你,不知道怎么突然觉得跟你很相配,想要送你,没想到,就在你这里。” 还真是缘分,大概是这坠子一早想到,他会又喜欢上杨执。 欸?不算又,他喜欢的是杨执这个人啊!肯定不是他这张欠揍的脸! 杨执再度接过坠子,小心收在怀中,走过去抱着宋芜:“我上次想着,留个纪念,又或者,你想到了来找我要。” 宋芜眯起眼,享受了一会儿他的怀抱,才说:“杨大人,你在宫中逗留太久了,该离开了,我的红鸾还不知道在被谁欺负呢,我让它不许伤人,但毕竟还是一只野生狐狸,不懂世俗。” 杨执没放手:“你的红鸾很重要,杨大人便不重要了。” 宋芜忍不住发笑:“哈哈哈,我的重凝,去保护一下那只臭狐狸吧。” 杨执乐得答应了:“好。” 其实,早在前一日,星京就闹翻天了。 宋芜让绥玉的心腹带他的高级卡去红缘楼,说把红鸾放出来,万掌柜要不是看见了东家的令牌还不敢相信。 红鸾少爷放出去?虽然他知道是仙兽,但怎么也是兽,万一冲撞了别人呢? 但报信的人不管,说放就是放。 于是,被关了有一段日子的红鸾刚刚出来,就窜的星京鸡犬不宁,哀嚎不断,听说还吓得一个老人晕倒了。 杨执刚一打听这事,就听说整个星京都在磨刀霍霍向红鸾。 “…………” “赶紧去找,务必找到红鸾,毫发无伤地带过来见我!” “是!”属下一懵,率先应了一句,而后才反应过来,“呃……大人,红鸾是谁?” “就是那只狐狸。”杨执解释道,“红鸾不许受伤,那是小世子殿下的爱宠!吩咐下去,找到红鸾的,赏银百两!另外,给那个被吓到的老人一些补偿,找最好的大夫去看。” “是!”下属立马明白了,转头就去办。 然而,当事狐此时此刻,因为星京太大忘记了回红缘楼的路而缩在乞丐堆睡觉。 可恶!星京人太多了,气味乱七八糟,完全闻不到红缘楼的味道了! 第139章 好饿…… 红鸾头脑发昏。 忽地摆了摆脑壳,站起身,倔强地朝某个方向走去。 不行!不能倒在这里,虽然不知道万掌柜为什么要放它,但它猜肯定是宋芜吩咐了! 那么宋芜一定有让他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呢…… 走着走着,忽然闻到一阵鸡腿味。 啊!好香! 红鸾蹭地一下眼前一亮,立马顺着香味来源处跑去。 狐狸不会爬树,但是它找到了一个狗洞,破破烂烂的,长了不少杂草。 怕里面有狗,红鸾先从洞口往里面围观了一下。 确认没有,这才进去。 顺着香味走了几步,刚刚确认的没狗,这会儿被打脸了。 汪汪汪汪! 红鸾一个跳跃,扑过去一爪子拍晕了狗。 好在是个小狗。 叫声没响多久就停了,没有引起主人家的注意。 顺理成章地摸到了厨房,又引走了厨子,吊着一个大鸡腿,红鸾一溜烟就没影了。 找了个草丛躲着啃鸡腿。 啃着啃着,忽然听见一道瓷器碎裂的声音。 咦? 好奇心驱使,红鸾站起身,朝着声音来源处走。 “啊!爹——!” “小姿,没有什么好哭的,你想要的爹会给你,但是,你只能老老实实待在祝府!” 红鸾眨着懵懂的大眼睛,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从草丛探出头来,就看见一个大门敞开的屋子。 灯火通明,椅子倒了一地,一个姑娘很狼狈地被按在桌上,眼带怒意,身上衣服破烂不堪。 “你说我想要的你都给我?” 祝成林按着女儿的肩膀,嘴角扬起奇怪的弧度,笑得诡异,但还是好好哄她:“是,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祝姿忽地笑起来。 她的身体有一半皮肤露在外面,上面全是红痕,可那不像是受尽虐待,仿佛是……被人撕咬的痕迹。 有新有旧。 “小姿,你跟你娘长得简直一模一样。”祝成林忽地抚上她的脸颊,带着怒意的脸更加让人着迷了,她愤愤躲开。 “好,我答应你。”祝成林忽地笑起来,“只要你给我生一个女儿,我放你离开祝府。” 祝姿猛地抬起头:“你……” 他为什么想要女儿,她当然清楚。 可生活在这样腐烂的家里,她已经扭曲了,女儿又怎么样,哪怕她要付出任何代价,她也必须要离开。 “好。”祝姿深吸了一口气。 别人只道光禄寺卿祝成林,只道她是祝府的千金小姐,可无人知道她的父亲有多肮脏。 十四岁开始,她就是被祝成林养在房中的玩物,祝成林每天都会来她房中。 从一开始的抗拒,到被教训和绝望,再到她试过任何办法都求救无门。 别人只道她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都说祝成林宠女儿,她二十多了都舍不得嫁。 谁能想到他有这样龌龊的心思? 红鸾看不懂,但它看懂了祝成林在祝姿身上的动作,按动物的理解,那是交配。 交配没什么好看的,红鸾头也不回,吃完鸡腿又从狗洞出去了。 第70章同心佩碎 天黑的时候,红鸾落网了。 被带到了杨府。 看着混得风生水起并且满身泥污的狐狸,杨执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红鸾乖巧地坐在地上,身上不知道从哪儿沾的泥水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然后它一甩头,泥点子溅的到处都是。 它还是记得这个给它取名字的人的。 “带它去……洗一下。”杨执扶额,看着身上被溅到的泥点子简直无奈。 如果不是宋芜的爱宠,他可能会直接杀了。 仆人刚准备上前抱狐狸,谁料狐狸一个激灵直接躲开,一跃跳到杨执怀里。 尾巴一甩,蹭了他一身泥。 然后眼巴巴地望着他,仿佛在说‘不要嘛,我不要他们,你给我洗’。 杨执拳头硬了。 红鸾可怜兮兮地看着杨执,那双眼睛都能滴出水来,果不其然,看得杨执心软了。 只能抱起脏兮兮的狐狸,叹一口气:“我来吧。” 红鸾立马在他怀里撒娇。 好不容易洗干净了狐狸,又因为宋芜的吩咐,只能让它出府乱闯,为了避免再跑不见,杨执还派了个侍卫去跟着保护。 宫中。 杨执让眼线送来了红鸾的消息,说情况一切安好。 宋季柳看他看着纸条沾沾自喜,也猜到了,眉梢一挑,咳了一声:“哟,杨大人这是又送爱心来了?” 宋芜翻了个白眼,收起纸条来,转身到二人面前的椅子上坐下来:“我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你们!” 宋季柳搞不懂了:“什么为了我们?” “我让杨大人照看我的狐狸,前些日子,我拜托哥哥……嗯嗯嗯皇婶的人去红缘楼报信,把红鸾放出来了。这几天它在星京到处乱窜,一定能听不少豪门八卦的!” 宋季柳啊一声:“你怎么这么确定?” 宋芜哈哈一笑:“在外面饿了不得找吃的?或者被人追不得逃命?反正各种阴差阳错,它肯定能听到不少好东西。” 西戎绥玉问:“难不成你想抓住朝臣的把柄?可是这些小道消息很多人都知道,而且这样……好像有点不道德。” 第140章 宋芜笑道:“谁说要知道小道消息了?消息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红鸾。星京人人都知道红鸾是符桃元的座下神兽,它跑出来,纵然有人喊打喊杀,但也有人会敬畏。而且,红鸾不可能一点漏洞都没有,它一定会在某一家听八卦的时候被人发现……” 一旦被人发现,抓肯定是抓不住的,到时候国宴之后,诛杀妖妃,祭天大典之上,宋芜使神迹降临,这红鸾就是神迹降临的前兆。 那些被神兽盯着的世家,就问你害怕吗? 宋季柳恍然大悟:“青梧,装神弄鬼还是你最会。” 宋芜:“……” “不过也不一定能完全成功,你们做好心理准备。毕竟神迹这东西虚无缥缈,有些人他就是不相信。”宋芜摊手,“但肯定会有一点影响,毕竟那群人也解释不通这些东西怎么来的,想说咱们装神弄鬼都找不到证据。” 宋季柳点头:“有变化就好,这样,目标也会越来越近。” 现代社会不能领证已经是遗憾了,如果作为皇帝,宋季柳连正妻之位都给不了他,他觉得自己就太对不起绥玉了。 “不管能不能成功都无所谓,只要还在阿柳身边就好。”西戎绥玉靠过去,拉着宋季柳的手,语重心长道,“如果这次失败了,就不要再继续了,我们只要在一起就行。” 宋季柳坚决摇头:“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一定不可以。你一定是明媒正娶嫁给我的,而不是屈居后宫,跟一群只想着男人的女人争宠。” “可是我不想让你这样被千夫所指。” 宋季柳皱眉:“他们指我不代表我做错了。就算来一万个人阻止我娶你,那也是那一万个人的错。” 西戎绥玉不语。 他静静看着宋季柳,不知道在想什么,忽地靠过去,紧紧抱着他。 宋季柳感受到他的心绪,叹了口气:“没事的……有我在呢,我是天下人的天,整个天星都需要依赖我,你也可以。” 顿了顿,他又温柔安抚着绥玉,抚摸着他的长发:“但你可是我一个人的,我的身心也都是你一个人的。” 宋芜:“…………” 他不应该在桌上,他或许应该在桌底。 看这两个人腻歪,宋芜叹了口气,转身就走。 “要不然,我就不做什么皇后了。” 忽地一声传来,宋芜听入耳中感动不已。 然而,在宋季柳回应之前,他好像听见什么东西忽然碎裂的声音。 “我辛辛苦苦,就是为了你能成为我的皇后,你现在说不做,那我之前做的那些努力算什么?” 西戎绥玉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宋季柳忽然推开了他,眼神灼热看着他:“你听我的,我会给你一切你想要的。” 那句话,那番眼神,让他感觉到不适。 他忍不住问:“是我想要的?皇后是我想要的吗?不是你说你要明媒正娶我?” 宋季柳点头:“是。我是要明媒正娶你,那你不想要吗?” “我不想!”西戎绥玉猛地一把推开他,站起身来,“你凭什么用这样施舍的语气说要让我做什么皇后!皇后是女人做的,我不是女人。” 宋季柳也愣怔住了。 仿佛一切转眼即变,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争吵弄得发懵,刚回头一看,就看见宋季柳站起身来,腰间挂着的玉佩碎了,只剩下一些残碎零件。 同心佩! 同心佩碎了,那两个人的矛盾就回到了从前,愈演愈烈,就像曾经争吵最严重的时候。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他居然把同心佩给忘记了!这个没心没肺的宋季柳,居然真的送出去了!! 宋芜连忙跑过去,身体挡在两人中间。 “够了!”一句话吼停了正在怒目相对的二人。 怎么刚刚还要滚在一起,现在就要滚了!宋芜哭死。 宋芜看二人安静下来,抬手拿起绥玉腰间那一块玉坠,朝着桌子一摔。 “早知道就不给你什么同心佩了!现在好了,情况越来越……哎哎哎,皇婶,干嘛去……唉。” 跑了一个。 宋季柳烦躁地抓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间说了那样的话,但他想要绥玉做皇后是认真的,也不是因为他想要…… 啊啊啊!解释不清了! 宋芜恨铁不成钢地坐在宋季柳对面:“都跟你说了,谨慎予之谨慎予之!脑子呢?” 这下好了,朝臣没搞定,惹怒了绥玉,他配不配合还是一个问题。 “你直接火烧。”宋季柳突然说道。 宋芜一愣:“啊……啊?” 宋季柳抬眼,目光很是坚定不移:“你现在让重凝安排人,明日早朝让人以死相逼,最好的德高望重之辈,让我尊敬的。我再配合一下,直接逼我下令,诛杀绥玉。” 宋芜愣了愣:“你……你是想提前……” “是,提前!” 宋季柳打定了主意。 这次祭天,他不只要求天成全,还要求天下人成全。 他不只要封绥玉为后,还要让绥玉看见他的心,看见他执着立后的原因。 宋芜看出来他应该有自己的想法。 “那我到时候配合你。”想了想他点头应下,“现在想办法送我出宫,到时候我会让重凝再带我进来。符桃元亲自现身,配合你。” 第141章 “嗯,我会送你出宫,但是不用再进来。我会让那群朝臣,把祭台定在宫外。” 宋芜想了想,点头。 红鸾出现的时间也刚刚好,不能太久,宋季柳这么决定,也没错。 晚上,杨执带宋芜出了宫。 因为二人争吵,现在朝堂和后宫都乱了套了,个个都心怀鬼胎,巴不得现在搞死西戎绥玉。 西戎绥玉什么消息都没有,在晚照殿中,来‘看’他的人还不少。 “公子,我尊你一声公子,但你也知道,你一旦失宠,便什么手段都没有了。”来人是一个粉黛宫装的女人,身后簇拥了不少宫人太监,还有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跟着。 “嫣儿。”妇人微笑着拉了拉那女人,看样子二人关系不浅,称呼嫣儿很是亲昵。 “娘,您让我带您来晚照殿是为何?”女人不解,“虽然圣上与公子争吵,可从前也不是没有,可他盛宠还是……” “此次不一样。”妇人打断了她的话。 顿了顿,她走向西戎绥玉,在他面前缓缓蹲下身,朝他微微一笑:“公子,臣妇不懂你与圣上之间的感情,但臣妇是尊重的,也很希望您与圣上恩恩爱爱。” “可您不能拖累了圣上不是?圣上为您一人与文武百官作对,此番是您想看见的吗?” 西戎绥玉静静坐着,仿佛是一尊雕像,平静无波,眉眼好看到了极点。 见他不说话,妇人又道:“您身世不幸,得圣上宠爱,可自古帝王薄情,您再美,这容颜总有枯骨的一天。不妨为自己找个出路。” 西戎绥玉眉眼微动,听得她说这番话,微微回头。 看样子,这才是她此番进宫见他的目的了吧? 妇人看他的反应心下一喜,立马抓住他的手:“公子,您貌似天人,走到哪都有人愿意倾心,这圣上爱您四年,这些年时光,您总该知足了才是。不如这样,我向圣上求一个恩典,让他放你出宫,如何?” 西戎绥玉听得一笑:“出宫之后呢?进哪家府上?” 妇人笑容一僵。 顿了顿,她立马收拾表情,笑得更加灿烂:“您这话说的。您模样好自然得选一番,可这么一来,不显得您若妓子?放心,待你出宫之后,我求儿子为你寻一座宅子住下,待风头过去,您想去哪儿便去哪儿。” 末了,她还装模作样地拭去眼泪,叹息道:“这好看的人走哪都有人心疼的,公子,您模样绝好,被那群朝臣杀之可惜,我儿这才想救你一命。” 西戎绥玉轻轻一笑,抽出自己一直被她抓着的手。 站起身来,状若无意地拿起一块锦帕,擦了擦手。 妇人看得脸色铁青,看他这副嫌弃的模样,心中咒骂,不过是个靠模样勾引人的见货罢了。 西戎绥玉压根没注意她的表情,转过头来,朝她一笑:“夫人坐吧。” 他让人备茶,自己在主座上坐下,悠悠看向二人。 见他这副态度,妇人的脸色才算好了些,毫不客气地接了他送来的茶。 “我说的,公子可要好好考虑一下。”她补充道。 西戎绥玉笑着点头:“夫人为我好,我不敢拒绝。” 妇人随即一愣,这就是答应了? 她欣喜无比,看着这精贵的公子,心中畅快。 等他入了府,到时候再让儿子治他不迟!不过是个被丢弃的玩物罢了。 西戎绥玉又问:“不知道令郎是?” 妇人忙赔笑道:“公子应当是听过的,吾儿名曰顾越。” “哦……”西戎绥玉想起了,那个从他跳舞开始眼睛就没有移开过他的顾越。 妇人欣喜:“公子若是决定好了,明日早朝,越儿会求圣上,留公子一命。” 第71章心思 “别急啊。” 西戎绥玉拦住了想要离开的妇人,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身后跟着的宫装女人,他想起来了,这是嫣贵人顾嫣,就是那位顾越的妹妹。 可惜了,这么好一张脸。 妇人转过头来:“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西戎绥玉笑笑:“令郎救我一命,我自当好好答谢的。烦请夫人传达,邀顾大人宫中一叙。” 妇人一愣:“现在?” “对,现在,今晚。”西戎绥玉笑起来,咬紧了今晚两个字。 妇人想了想,还是应下了。 美人亲自邀约,他就不信顾越不来。 等人都走了,西戎绥玉这才沉下脸去,扭过头吩咐旁边的太监:“去告诉宋季柳,就说我在晚照殿私会男人。” 太监:“……” 不是,求帮忙就求帮忙,干什么要说得这么冲?公子不担心被牵连,但他的小命被悬着啊! 太监还是去了,不过他没有说得太死,虽然也说了西戎绥玉的意思,但还是把刚刚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个遍。 想着顾越进宫也要等会儿,宋季柳没急着去,等人盯着他进宫了,这才慢慢跟在后面。 晚照殿,西戎绥玉穿一身寝衣,肩上搭了一件斗篷,慵懒地靠在贵妃榻上。 “顾大人来了。”太监回禀。 西戎绥玉嗯一声,邀人进来了。 顾越有些心虚,不过仔细看确实只有西戎绥玉一个人,又见他招手让所有宫人都出去了,一时间胆子更大了。 频频抬头,大着胆子看着西戎绥玉。 第142章 他也不生气,只是忽然起身,走到顾越面前:“顾大人,喜好男风?” 顾越没有一点谦卑,反而更大胆地直起了腰,似乎笃定了西戎绥玉此番邀他进宫是为了某些其他的事情。 他笑道:“难道公子不是?又或者说,公子难道不是为了留在宫中才使尽手段魅惑圣上?” “大人好胆量,难道不怕隔墙有耳?” 顾越又笑起来,目光越发贪婪,恨不得将面前这个人看穿,甚至那般眼神,仿佛下一秒就会冲上来抓住他。 “公子,实不相瞒,明日早朝之上,圣上就会将你处死。” 西戎绥玉沉默下去,没有说话。 至于宋季柳是真要处死他还是为了立后,对西戎绥玉来说都无关紧要,他不在意这些。 做最坏的打算,宋季柳救他一命,此番就当还了恩情。 可他的沉默,在顾越眼中就是那般孤立无援和痛彻心扉。 他上前一步,试图去抓西戎绥玉的手:“公子……总要为自己谋个出路……” 西戎绥玉一笑,转身躲开他的触碰:“出路?你所谓的出路,便是借着救我一命为借口,将我养在府中当小倌?” 顾越也没急,依旧笑着:“当小倌又算什么?总比丢了一条命要好。” “可你错了。”西戎绥玉再次回头,上下打量一番这个徒有其表的丑恶之人,“在我眼中,命没有那么重要,若是流落到你手中变成小倌,我宁愿去死。” 顾越一顿,谄媚的笑突然收起来了:“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受宠的楼兰公子?不想当小倌,可你也没有那么清高,在圣上身边,也只是他的男宠罢了。” 西戎绥玉却满不在乎他的嘲讽:“你觉得你比得上圣上吗?做你的男宠又或是做圣上的男宠,哪个更好?你说我选哪个呢?” “你!” “恶心的东西。”西戎绥玉冷笑一声,“本公子哪怕不是宋季柳的男宠,也是堂堂煌月圣子!世人只道煌月灭族,可你们不知道如今被宋季柳收入囊中的整个煌月郡府,都是我的。” 他回过头来,用那一副看垃圾的眼神看着顾越:“就凭你,也配跳跃到我面前,要我做你的男宠,你配吗?” “你!口出狂言的见人!”顾越忽地怒急,一步冲过来,气急败坏想要抓住西戎绥玉。 西戎绥玉冷哼一声,转身躲开,连一片衣角都没让他碰到。 忽地凝眸一脚,狠狠踢在顾越肩膀上,用了十成的力气,直接踩碎了他的肩膀。 “就凭你想要碰我?老鼠也配碰我一片衣角?!” “啊——!” 一声惨叫从殿内传来,等在门外听着的宋季柳听罢,虽然知道不是西戎绥玉的声音,但也还是抬脚进去。 身后跟着几个宫廷禁军,大门被猛地踢开,宋季柳抬眼看过去,就见西戎绥玉盛气凌人的模样。 一见他来,眉头一皱,脚下更用力了一分。 “住手!”宋季柳大喝一声。 顾越一听宋季柳的声音,心里咯噔一下,但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也顾不上其他了,连连哭着求饶。 “圣上……饶命啊……臣不过是被公子叫来,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公子就突然动手了!求圣上为臣做主……!” “绥玉,松开。”宋季柳走过去拉他。 西戎绥玉却皱着眉躲开他的手:“别碰我,脏。” 顾越吓得一个激灵。 他居然敢嫌弃圣上?还冠冕堂皇地甩脸子?这男宠真的是活的不耐烦了吗?!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宋季柳不但没生气,还陪笑着凑过去,眼巴巴地哄他。 “绥玉,你松脚,脚下留人,把他交给我处理,信我一次。” 西戎绥玉心里有火,脚下再一用力,将他的骨头又碾碎了一分,听着顾越惨叫,这才收回脚去,连礼都没有,转身就要走。 “绥玉。”宋季柳立马拉住他的手。 这次,西戎绥玉倒是给面子没甩开他。 “后宫不得干政,我只不过是你的男宠,他是臣子,你们说的话,跟我有什么关系。” 宋季柳立马摇头:“你才不是什么男宠!” 他斜一眼躺在地上已经从幸灾乐祸变成震惊的顾越,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抱着他:“绥玉啊绥玉,你被我的臣子调戏侮辱,我自当为你主持公道。放心,他是个将死之人,不会知道我们的计划。” 西戎绥玉继续反驳:“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计划。” 宋季柳便把他一拉,再度拉回身边,搂着人进殿,在贵妃榻上坐下来。 顾越这会儿跟鹌鹑似的没有一句话说了,整个人抖成筛子。 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哪里是失宠,压根就没有任何宠,恐怕在圣上心里,整个江山社稷都不及这位。 “圣、圣上……”顾越哆嗦着开口。 宋季柳却压根没理他,搂着西戎绥玉,拿他的笑脸对西戎绥玉的臭脸。 “明明还知道来找我,这么傲娇。” 西戎绥玉一巴掌拍在他的手上:“松手!” 宋季柳没松,紧紧搂着他的肩膀,微微一笑,凑过去在他脸上一吻。 “原谅我吧。”他说,“我不是故意说那些的,那个同心佩是我在红缘楼为我们俩求的,玉佩碎了会有一点矛盾,我不是那个意思。” 第143章 西戎绥玉别开头去,皱眉不想回答。 “绥玉,我的宝贝绥玉,原谅我吧,我是想让你站在我身边,不是屈居于后宫。不知道这么多年你有没有腻,反正我都替你腻了,天天关在晚照殿。我想替你找些事情做,比如,跟我一起处理朝政?我常说给你听,你肯定也懂一些。” 西戎绥玉还是不说话,但眉头却浅浅散开一些。 宋季柳小心翼翼摸着他的头发,笑得开怀:“没有了同心佩,我想我们也能回到初见的时候那般幸福甜蜜。” 西戎绥玉心有触动。 初遇之后,就算他答应跟宋季柳回星京,他也不敢随意付诸一颗心。 他想着宋季柳大概是爱他的美貌,又或是爱他的舞。那段日子,他完全抗拒跳舞给他看,从来不跳,宋季柳也不生气。 下朝之后就来晚照殿,陪他做一切幼稚的事情。 有一年他遇刺,身上脸上添了太多伤疤,不如从前那般的容貌了,宋季柳日日夜夜亲自守着他,他一痛,宋季柳哭得跟孩子似的。 之后遍访名医,西戎绥玉以为他还是爱自己的脸,怎么都不愿意治,没成想,宋季柳却什么都依他。 闹了好长一段时间,宋季柳坚持不懈地陪着他,陪到西戎绥玉都觉得烦了。 他想起来就问他:“你为什么一定要治好我的脸?” 宋季柳说:“我怕你不开心。上次你睡着了,偷偷哭。” 他确实哭了,美了十多年的人,怎么可能接受自己的毁容,更何况身为圣子的西戎绥玉。 小时候,他就是因为容貌才被选中成为圣子的,身为圣子,他背负很多,哪怕他不愿意,那些责任也深深刻在了他骨子里。 最后,西戎绥玉答应医治,脸恢复的那一日,他看着自己的脸,宋季柳看着他。 那般真诚的爱和目光,彻底打开了他的心。 回忆刺眼,西戎绥玉落下眼泪,忽然间想到,他们之间兜兜转转无论怎么吵架,先低头的永远都是宋季柳。 身为皇帝,日理万机,却总有耐心和时间来哄他。 经常吵架的那段日子,西戎绥玉仔细想想,他也是一两次烦不胜烦还了一句嘴而已,就被自己绝情地关在门外,一个月不曾让宋季柳留宿晚照殿。 他哪里是男宠,宋季柳才像是想尽办法争得他宠爱的妃子。 宋季柳从前一见他哭就手忙脚乱,可相处那么久,他知道该怎么做。 一句话没说,静静地笑着给他擦眼泪。 “他怎么处理?”西戎绥玉看向顾越。 那边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顾越忽地浑身一抖。 后悔,无比后悔,那个带给他消息说西戎绥玉将要被处死的人,他现在恨透了这个人。 “饶、饶命……圣上……” 宋季柳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只笑盈盈地看向西戎绥玉:“你说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他侮辱了你,你有资格决定。” 西戎绥玉看着他,眼眶还红着:“真的给我处理?” 宋季柳笑着点头。 “煌月有一种刑罚,若是有人犯了勾引引诱之罪,便将他绑在神柱上让所有人看着,直到主神原谅他的过错。” 宋季柳听了却不赞同:“惩罚太轻了,仅仅只是绑着饿死。” 西戎绥玉却笑道:“主神的责罚没有那么简单。虽然主神不会显灵,但会有暗示。” “子时会将犯人关押在大街之上。而天亮之后,大街上,跟他说话的第一个人,决定了他的死法。” “主神的责罚,必须要不着寸缕接受惩罚。” 第72章炸裂世家 宋季柳睁大眼睛。 6啊,身体和精神双重折磨下死去。 与行刑之人说话的第一个人就是他的死法,那就是说……如果是屠夫,他就是得像豕一样被剁成一段一段;如果是猎人,就会放了他,任人追逐,直到他在恐惧中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万箭穿心…… 甚至,他也可以自己选择第一个对话的人,自己选择自己的死法! 宋季柳再看顾越,忽然对他有了一丝同情。 “按绥玉说的办,不过先带下去吧,关押着,他的罪行,过段日子再行刑。” 宋季柳招了招手,禁军皆应是,带着人出去。 看人走了,他正想说什么,西戎绥玉忽然起身,在他面前站定:“圣上。” 宋季柳一愣,不知道他突然尊称是为何。 狐疑着,便见西戎绥玉以天星宫廷礼跪拜宋季柳,额头磕下去,惊得宋季柳蹭地站起身。 “绥玉啊,你这是……” “圣上,便听绥玉一言。” 宋季柳如鲠在喉,闭了嘴,还是老老实实听他说。 “圣上几年如一日地爱护和宠爱,绥玉无以为报,煌月灭国,绥玉孤身一人,得圣上庇护才能活下来。有幸相遇,绥玉简直幸运,前半生师父宠爱呵护,后半生圣上更无底线地爱,仿佛……绥玉走到哪都有人爱着。” “绥玉受宠若惊,习惯按照煌月的脾气对待,这些年,苦圣上次次为哄绥玉而放下身段。” “绥玉何其有幸,能遇圣上。不敢再奢求更多,偏偏圣上尊重绥玉,一心一意明媒正娶。”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哪怕依旧有无数人说他只是个男宠,但他自己知道,清楚地知道宋季柳待他的心。 第144章 “这么多年,绥玉除了一副身子,什么都给不了圣上。” 哪怕他偶尔感动回应,也只是用以宋季柳喜欢的方式,取悦他、迎合他、任他摆布,俗之又俗。 “绥玉知晓圣上立后之决心,可绥玉实在惶恐,我怕……我怕得到那么多,最后连圣上也拴不住了。” 古人都说得到越多失去的越多,可在西戎绥玉这里,他仿佛一生被护着,顺风顺水。 哦……如果忽略被覆灭的煌月的话…… 宋季柳忽地伸手,一把拉起西戎绥玉来,让他站直在自己面前,眉头紧蹙:“不用跪我。我们的爱是相互的,是你爱我,才让我不顾一切地爱你。” 西戎绥玉眼神中充满着不相信,明明他似乎太恃宠而骄,从来没有向他低过头。 “绥玉愿意为了我,跳舞给那群老腐朽看,愿意沦为低贱的舞人,我就很开心了。”宋季柳将他抱住,“很久之前我与绥玉说过,你无需跪我,我们之间是平等的爱。” “我知道。”西戎绥玉话中有些委屈。 无论吵多凶的架,一旦对方来哄,心里的委屈就如洪水倾泻而出。 宋季柳安慰了他很久,总之从来不嫌麻烦,他巴不得西戎绥玉抱着他哭、抱着他诉说各种委屈呢。 二人相拥很久,原来情到深处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一个拥抱都能让人心安许久。 就着当晚夜色,宋芜被送出了宫。 坐着杨执的马车,一路行至杨府,到的时候,整个星京都已经宵禁了。 他出宫一事太匆忙,完全没来得及跟旗王说一声,不过也正好,待明日事情结束之后他再回去解释。 杨执掀开马车车帘,朝着里面伸出一只手,一边等着他下,一边跟他解释:“红鸾如今在我府上,它白日里还是会跑出去,倒是记住了杨府的位置,半夜不一定回来,但偶尔能见到它,我也派人跟着,随时能知道位置。” 宋芜牵着他的手下车,听他这话便点了点头,应一声,由他牵着进府去。 “那你叫人把它带回来吧,我有问题想问它。” 杨执应下:“好。” 说着,招手让溪飞去办了。 等宋芜收拾一番后,一身太监服也换下来了,穿好了杨执为他准备的衣服,便出寝殿,见到了红鸾。 ‘哇啊啊啊啊!’红鸾一见到他就激动,这段日子没有宋芜在身边,没有人能听得懂它的话,它也听不懂别人说话,简直要憋死了! 宋芜猝不及防耳朵被吵了一下,失笑,把红鸾抱起来,任他上贵妃榻跟狗似的疯狂摇尾巴。 “怎么了?想我了?” 红鸾狐狸眼一眯:‘你不在都没有人陪我说话!虽然说有吃有喝,但是关在七楼太无聊了,你要是再晚一点,我就得拆了!’ “这不是放你出来了嘛。”宋芜揉了揉狐狸头,“好了好了,以后隔一段时间放你出来玩玩。现在说说,这几天出去,都看到了什么好玩的?” 红鸾仔细想了想,脑袋一歪一扭,眼睛又一挤眼,颇有一番成精的意味。 杨执听不懂红鸾的话,只是自顾自看着宋芜跟他交流,心情也很舒畅。 ‘嗯……看见了人类交配。’ 宋芜:“……??”什么鬼东西? 此时,宋芜的表情无比丰富多彩。 红鸾还在嘟囔:‘奇了怪了,你们人类随时随地可以交配吗?都不等发.q?我这几天出去,进了好多家宅子,虽然没有这里大吧……好多家都在交配,还有一家,好几个人一起……’ 宋芜:“……………………” 这是他能免费听得东西吗?世家玩得这么炸裂?! “好了好了。”宋芜赶紧阻止了红鸾的话,再说下去要进小黑屋了,“除了这个,还有呢?有没有人发现你?” ‘当然有啦!不过那群愚蠢的人类压根抓不住我!都不敢上来追我呢。’ 瞧瞧这家伙还得意上了,要不是有人在身后给它扫尾,它早不知道被人抓了多少次了。 宋芜心道红鸾虽然看见了不少东西,但它毕竟听不懂别人说的,都是哪家也说不出来。 炸裂归炸裂,但这世家的瓜谁不想吃啊! 于是他抬起头看向杨执:“杨大人,咱们夜访百官府邸吧?” 杨执摆出一副惊讶且不可置信的表情:“啊?” 宋芜又拍拍红鸾:“带路!带我去看看你说的那些……多人运动的世家!” 红鸾一听这个它懂了,耳朵一抖,跳起来:‘原来你想看这个啊!我知道!而且我知道哪里有长得好看的公人!’ 宋芜满头黑线:“别说什么公的母的……那是男人。” ‘好好好!那我先带你去看两个公人的!’ 宋芜:“……”6,果然还是世家玩得花。 此番出行没带什么人,就宋芜和杨执两个人。 虽然杨执也不明白为什么,但宋芜要来就来了。 于是他就看见…… 满嘴礼数伦理、坚决抵制男妻的侍郎胡大人正在夜驭二郎,而且他还是中间的。 平日里名声非常好、深受百姓爱戴的大理寺少卿卓大人正在残杀百姓,做手足标本。 更炸裂的……一本正经跟他对着干的右相曹大人在小妾房里卖力耕地,然后不到半炷香就出来了。 宋芜趴在墙头哇一声:“原来曹大人不行啊?” 第145章 杨执扶额。 虽然但是,这他以后又有个把柄能噎他了。 “曹大人有子嗣吗?”宋芜突然问杨执。 杨执简直服了他这八卦的性子了,但看他一脸热衷的样子,只能摇摇头:“没有。” “一把年纪了还没有子嗣,宠幸小妾还这么快。看样子,他不只是不行,还有弱j症啊!” 杨执回头:“那是什么?” 宋芜随口解释:“就是一种病,反正就是,提供的种质量不行,没办法让妻子怀孕的。” “…………” 炸裂了。 “他平日里肯定不会养生,虽然没孩子跟这个没关系,但看他那么虚就知道了。” 杨执一把搂住宋芜的腰,不等他反驳,抱着人下了墙。 “干嘛呀?”宋芜有些不解。 “这种事情你也能说得面不改色,一点都不知道羞耻吗?”杨执狐疑地盯着他。 宋芜一笑:“这有什么?在我们那儿,有什么说什么,不过男人不行确实有点伤自尊,但他不是听不见吗?好了好了,走吧!” 一边说着,他拍了拍杨执,又低下头去看红鸾:“下一家!” 红鸾嘤一声,立马转弯。 杨执无奈叹气,只能先跟上去。 这次的地方有些特殊。 宋芜刚刚翻到墙头,就看见了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头儿,正在院子走廊上走着。 “这是谁?”宋芜问。 看他穿着富贵,应该是宅子的主人。 杨执答:“这是光禄寺卿,祝成林祝大人。” 宋芜眼前一亮,这简直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他之前一直想找光禄寺卿的消息,结果什么都找不到,这下好了,直接看。 “咱们进去!” 宋芜拍了拍杨执,率先从墙头一跃而下,脚尖点地,一点声响都没有。 杨执只能再跟上。 跟着祝成林,看他在走廊上穿梭,应该是要去哪儿。 好在祝府也不算大,跟了几步停下来,恰好看见他在一扇门前停下。 门口偶遇了一个女奴,停下来恭恭敬敬行礼:“老爷。” “小姐呢?”祝成林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 女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晚老爷来找小姐,但想了想还是说道:“小姐已经睡下了。” “好,你去吧。” 祝成林没有说太多的话。 等女奴走后,他敲了敲房间门,叫道:“是我。” 声音忽然冷了一个度。 不多久,门开了,是穿着不太得体,甚至称得上基本上没穿衣服的祝姿。 宋芜瞪大了眼,这个时代不需要顾及男女大防吗? 记忆里没说啊! 祝姿对她爹的态度称不上太好,只是站在那儿,仿佛在等着什么。 “找府医诊过了吗?”祝成林问道,“怀上没有?” 祝姿脸色更差了:“没有那么快,你再等等,至少要一个月才能诊得出来。” 祝成林脸色沉下去:“那就继续吧。” 祝姿垂下头,死死咬住唇,满脸都写着不愿,但还是任祝成林靠过来,脱她的衣服,老到松弛的手抚摸她雪白的肌肤。 恶心,从头到脚的恶心。 宋芜瞪大了眼睛:“还是老祝家会玩啊!父女py!还想要生个孩子,不知道血缘关系怀的孩子有病吗?哦,他们不知道。” 正睁大眼睛看戏的宋芜完全不顾及一点什么非礼勿视,杨执站在一边铁青着脸,一路上看了不少这种了,每次宋芜都看得津津有味。 哪有那么好看! 杨执站在他身边,在看见祝成林掏出来的时候,立马一把捂住了他的眼睛:“别看了!这种肮脏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赶紧跟我走!” 于是,宋芜再次被打断了看现场片的乐趣,强硬地被拉着离开了祝家。 墙外,红鸾还老老实实等在那儿。 远远就听见宋芜不服气的声音:“哪有肮脏啊!这不都是人类本能,需要做的事情吗?虽然他们父女的关系确实是炸裂了一点吧……好吧,你说他们肮脏,也没毛病。” 争辩了半天,宋芜把自己给说服了。 抬头看向杨执,一本正经地劝道:“但你不能说这种事肮脏啊!事情本身是没错的,就是看是什么人做,比如如果是我……” 杨执一把捂住他的嘴,不自在地红了耳朵:“别说了!” 宋芜瞥见,眼睛一眯。 原来是纯情杨大人不好意思了啊! 说到底,杨执的本质还是个读过圣贤书且不谙世事的可爱书生。 宋芜立马笑着点头。 第73章祝姿的谎言 “所以,其实真相就是根本没有所谓的烟郎,那么祝姿特意跑这一趟到红缘楼是为什么呢?” 吃了祝府的瓜后,宋芜走在回家的路上,实在想不明白这祝姿的迷惑行为。 “难不成是特意想让我感兴趣然后去吃她的瓜?” 离开了祝府,杨执也恢复那般面不改色的模样,沉下心来思考片刻,才道:“你如今想要再见到祝小姐也不容易,看祝大人的模样,恐怕不会轻易让陌生男子见她。” 宋芜往前慢悠悠走着,不知道听清了杨执的话没有,忽地顿住脚步,灵光一闪。 “有办法了!” 他回头,看着杨执一笑:“找个媒婆去提亲,上门她说一门亲事,无论如何,祝成林就算是做个样子,也会让她来见一面的。” 第146章 杨执讷讷,停顿了片刻。 宋芜这副样子,兴致勃勃,非要管祝姿的事情? “殿下何必要去趟这趟浑水?既然没有姻缘,便不管了。” 宋芜头也不回:“她总归来红缘楼一趟,接了她的牌子,不能让人白祈福。再说,说不定她有什么别的意思呢。” 从他们刚刚看见的一点情况来看,祝姿是反抗的,只是出身如此家庭逃不开,加上外面的人压根不会相信她的控诉。 如果这个祝姿真的是一个可怜人,救她出来,就当积德了。 杨执闻言不说话了。 他家殿下爱管闲事他也算是了解了,说善良太矫情,不如说是烂好人。 但这话他没敢直接当着宋芜的面说。 二人一同回了家去。 祝府。 祝成林那般大腹便便的模样总让祝姿感到恶心,他虽然还是什么祝姿名义上的父亲,但她不想认。 折腾了大半夜,人走了,祝姿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才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床上爬起来。 “月白!”她尽量提高音量喊了一声。 门外安安静静,没有一丁点儿声音。 “月白……”祝姿声音嘶哑,喉咙干涩,疼得要命,发不出一点儿声音,索性爬起来,到桌边倒了杯水润嗓。 水还是温的,刚刚有人换过了。 吱嘎一声,门被打开了。 祝姿舒了一口气,脑袋沉重无比,根本抬不起来,有气无力地吩咐:“月白,去备水,我要沐浴。” “祝小姐,别急。” 是一道陌生的声音,祝姿整个人抖了一下,猛地从椅子上起身,动作太大,一下子牵扯到翻云覆雨之后的伤,疼得她眉头紧锁。 来的是个男人,穿着黑色斗篷,背对着月光站在门口,祝姿一时间看不清他的模样。 “你是谁?”她警惕地后退一步,心中肯定不会觉得这个大半夜闯进自己房间的人是个好人。 “我是来帮你的……”黑袍男人声音低沉,跟刻意带了低音炮特效似的,语速也很慢,说话的时候,声音似乎带着一种诡异的笑意。 “帮你摆脱你父亲,祝你逃出祝家……”他一边说着,一边一步步朝她走过去。 祝姿退无可退,悬着的心怦怦直跳,因为不确定这个人到底有什么目的,所以,她甚至不知道这人是不是一不开心会动手杀了她。 她深陷泥潭,但本能还是惜命的。 几个呼吸间,祝姿大脑飞快运转,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试探问道:“我、我要做什么?” 黑袍男人笑起来,看起来对她的反应很满意。 笑了一会儿,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递到她面前,故意脑袋一歪,抬手摸上她白皙的脖颈。 那修长脖颈之间,布满密密麻麻的、祝成林留下的吻痕。 “这个药膏,能够一夜之间消除你脖子上的痕迹。”黑袍男人低声说道,“我要你……进宫。” 进宫。 祝姿心中一个咯噔。 谁不知道就算进宫了,圣上也不会对她看一眼? 可这个人还是让她进宫,看样子是为了留个眼睛在宫中。 “可、可就算进宫了,圣上不会宠幸我的。”祝姿说道。 “无妨。”黑袍男人咧嘴笑起来,“主子在宫中也有不少眼睛,所有的路都已经给你铺好了,你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将宋季柳从圣君明君的位置上拉下来!无论是你被宠幸,还是那个男人。” 黑袍男人说着,语气之中有满满的骄傲,祝姿听出来了,这个人并不是始作俑者,他也是为了他背后的‘主子’来的。 祝姿再度咽下口水,这副表情充满了惶恐害怕,让黑袍男人满意极了。 他又说:“你去过红缘楼,那你可知道,这红缘楼背后的主人是谁?” 祝姿颤颤巍巍摇头。 “是杨执。”黑袍男人给她解释道,“准确来说,是旗王小世子宋芜。你在红缘树上挂牌,宋芜现在对你很感兴趣。只要你利用得当,他会帮你在宋季柳面前说话,你能顺利进宫。后日的国宴是你最好的机会,国宴之前,会有一个人来找你,你想办法将他带到宋季柳面前,到时候配合他获得圣上的信任。” 祝姿张张嘴,嘴唇颤抖,她很想问他背后的人是谁,但恐惧和失智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是对这个人的恐惧,而是对他所说的事情恐惧。 这个男人,或者说,他背后的主子,想谋害圣上,想造反! “怎么?不敢了?”黑袍男人笑起来。 祝姿再次躲开一步,跟他拉开了距离,心下才稍安定:“你们这是造反,你还要拉我下水!” 黑袍男人不以为意,轻笑两声:“我们是奴,奴就要听从主子的吩咐。而造不造反的,也不是我们能置喙的。” 祝姿无言反驳。 “祝小姐可以考虑一下,只是你没有更多的时间了。”黑袍男人说完,没有给她再说话的余地,转身便离开了。 屋子空荡,敞开的门外吹进来寒风,冻得祝姿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月、月白……!” 她颤抖着声音喊人,咽了咽口水,起身拿了一件毛绒斗篷搭在身上。 月白这才姗姗来迟,踏过门槛,很快关上门:“小姐,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第147章 祝姿吐出一口浊气:“去给我备水,我要沐浴。” 月白上下看看祝姿,看她这副脸色苍白的模样,欲言又止,而后应是,转身出去。 祝姿半靠在塌上,心中不断思索刚刚那个男人说的话。 对,造反,造反是一个能够拉整个祝府下水的很好办法。 这样,她能杀死祝成林。 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又要怎么自保呢? 宋芜在杨府歇了一夜,等他醒来的时候,杨执早已经去上早朝了。 这段时间的早朝很晚,基本上天亮了才开始,是以杨执起来的时候他知道。 看着窗外太阳当空,天气还算不错,就是太冷了。 杨执前一晚把阿荣带来了,看自家世子起了,阿荣才进来伺候。 一看宋芜这副昏昏沉沉不想起床的模样,下意识想歪,毕竟这二人昨晚是睡在一起的。 想到这儿,阿荣忍不住皱起眉,一边捣鼓着热水,一边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劝。 宋芜穿了衣服拍拍脸,总算清醒点了,看见阿荣的模样,忍不住道:“怎么了?一大早上,这是谁惹你不开心了?” 由宋芜起了话头,阿荣便也不再隐瞒,犹豫道:“殿下,您昨日出宫怎么不回王府呢?宿在杨大人府上也罢了,怎么还……怎么还与杨大人同床共枕?这传出去岂不是坏了名声?再说,若是王爷知道了,一定又要训斥殿下了。” 在阿荣心中,从前的宋芜上蹿下跳惹一堆祸事,让人操心的不行,谁都厌烦他,只有阿荣会心疼他被责备。 如今虽是好了,但他也总是会担心。 宋芜却轻轻一笑,没什么大反应:“你一大早就为世子我的名声担心,苦了你了。” 阿荣无奈:“殿下……” “放心吧,没事的。”宋芜拿帕子擦了擦手,又拧干,一边擦脸一边道,“父王不会训斥我,而且,我与杨大人只是同眠,什么都没做,你别瞎想。” 阿荣皱眉:“可到底是睡在一处,殿下您……” “好了呀阿荣,快点给本世子收拾完,回王府啦!” 宋芜打断了他的话,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 其实,也是宋芜自己心虚。 杨执待他一直都礼数有加,是前一日他嫌冷,把杨执当成个火炉子,非要挨着他睡,杨执才留下来的。 说起来,罪魁祸首还是他。 宋芜摸了摸鼻子,看阿荣不说话了,也老老实实让他伺候穿衣。 今日下了大雪,星京各家各户都开始备年货了,街道之上有不少积雪,远远看去,整个星京都白了一片。 宋芜拢了拢斗篷毛领,寒风吹得脸疼,实在不想出门,想了想还是回王府待着,等消息自己送上门好了。 “阿荣,去从红缘楼抽十万两银子,买些棉衣棉鞋棉被,送到城郊去,多的买米买粮,给枫叶他们发发,今日下雪,必定不少乞儿难熬。” 阿荣听罢,点头应下:“是,奴回去后吩咐陵游去,奴在殿下身边伺候。” 宋芜想了想也是,陵游是习武之人身体素质稍强,让阿荣在寒风中吹几个时辰,回来恐怕得染风寒。 “行,回府后去找二哥借些人手,免得到时候乱套。” 阿荣应下。 今日的星京大雪,不止乞儿熬不过去,恐怕还有不少人难过这个冬天。 早朝之上,亦是风起云涌,一次早朝去了几个时辰,宋芜在王府之中,始终没有收到杨执和旗王的消息。 朝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第74章青梧院尴尬碰面 朝散之后,宋芜第一时间得到了杨执派人送来的消息。 百官纷纷以死相逼,逼圣上立后,又不让圣上立绥玉,圣上气得吐了血,昏迷不醒。 西戎绥玉动了武,带走了宋季柳,但也同意百官诛杀之,等宋季柳醒来之后行刑。 宋芜看着杨执写来的字条,虽然知道是戏,却也忍不住心中某处被刺痛。 如果宋季柳不是穿越的,按他的身体素质,说不定真的会被气得吐血。 如果一切都不是戏,都是真实发生的,没有杨执的掌控,百官早就逼死西戎绥玉了。 那时候,又是怎样一副情人悲剧。 杨执在字条后写了,他推人觐见,宋季柳顺势吐血,西戎绥玉顺理成章地自请处决,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只是有一点不在掌控。 光禄寺卿祝成林,带了一个道士到殿中,为这江山社稷卜了一卦,说妖后祸国,这才引得朝中动荡。 宋芜烧了字条,心中思虑万分。 看样子,有人趁朝中动乱,想要搅浑这摊水。 宋芜在府中不乐意出门,便差陵游去邀杨执一叙,本来想跟他商量商量情况,结果被旗王碰到了。 于是晚上,旗王、宋礼、杨执和宋芜,坐在青梧院围了一桌子。 宋芜看看杨执,他云淡风轻没什么表情。又看看旗王,也没什么表情,一脸认真地吃着菜,但整个人都写着‘别惹我’三个大字。 至于宋礼,完全就是被推出来当嘴替的,他这会儿很无语。 宋芜挑眉,不说话便不说话吧,他也吃。 这段日子,旗王和宋礼在朝中都没怎么参与,就算从前说立男皇后宋季远是极力反对,但今日朝上,他没附和,杨执猜,应该是宋芜与他说过什么。 第148章 于是,杨执率先开口:“淳安道长一事,王爷可有猜测?” 旗王瞥他一眼,神情很是高傲,完全一副‘你谁’的态度,也没回答。 宋礼满头大汗,呵呵干笑一声:“杨大人都不知道,父王也没什么猜测。大人刚刚下??朝便来了王府,父王恰好碰见,这不是也没时间思考。” 杨执没说什么,挑眉,又拿筷子夹菜。 筷子还没碰到那道菜,有双筷子更快,一道残影,面前的菜就没了一点。 杨执:“……” 举着筷子,有些无奈。 再度下筷子,也没再说话,认真吃饭。 虽然宋季远常使绊子,但杨执也没怎么生气,老老实实让旗王先吃,自己后夹。 宋芜无语地看着这两人无声的硝烟,心里忍不住翻个白眼,干脆破罐子破摔,也加入了。 旗王要的,他先夹,恨不得夹完一碟。 正当宋季远以为逆子要为杨执出气的时候,杨执抬筷子夹,宋芜又一道残影,抢了。 抢得这两人基本上夹不到什么菜,反正一下筷子他就抢,抢了就塞嘴里。 宋芜:不吃?不吃就都别吃了! 宋礼忍笑忍得好难受,他觉得自己需要接受专业训练。 饭后,宋芜反正是吃得很饱了,招招手让阿荣撤了饭菜,他一边喝水一边道:“嗯,所以,道长谁派来的?” 杨执没看旗王,一脸温柔地看向宋芜,说:“康王吧。” 毕竟上次荣国公府出了那样的事情,这位不说报仇,起码也要有点动作了吧。 宋芜靠在塌上安静了一会儿才道:“反正应该跟这群亲王脱不了干系。朝中乱成一团,便宜皇叔这几天日日载歌载舞,看起来昏庸无道,这可是最好的时机给圣上使点绊子了。” 顿了顿,他突然笑起来:“说不定……这道士会炼仙丹,延寿呢。” 杨执仔细想了想:“倒是没有说他会什么。祝成林给的说法是最近宫中鸡犬不宁,恐有妖孽作祟。路遇一老道,一语道破宫中有妖妃乱后宫惑朝纲,被祝成林养在府中,还没来得及送进宫,我先拦下来了。” 宋芜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得想办法让曹先忠把人送进宫。” 杨执:“嗯……啊?”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包括旁边的两个人,听他说要送进宫,一时间愣住了。 宋季远也顾不上跟杨执使脸色,有些疑惑:“明明知道是骗子道士,为什么还要送进宫?” 宋芜笑道:“世界上能不能炼仙丹,有没有长生不老术,便宜皇叔比别人更清楚。” 他卖了个关子,没有直说,但杨执隐隐猜到或许跟穿越这事有关,见宋芜这副自信的样子,也不多说了。 “放心,一切静观其变。只要道士进宫,皇叔就知道要怎么做了。”宋芜安抚几人,“曹先忠这个事,拜托杨大人处理。另外,父王,大哥,这些日子是多事之秋,你们什么都不用管,国宴将至,麻烦你们看着了。” 宋季远与宋礼对视一眼,知道小儿子这段时间都在宫中,情况也了解,说不定跟圣上有什么计划。 想了想,便点头应下:“为父知道了。倒是青梧你,不管做什么,记得保护好自己。” 宋芜微微一笑,老老实实点头应下。 像杨执说的,宋季远肯定是更希望王府有他的,至于这其中的感情到底是真心还是仅仅是为了王府,已经不重要了。 宋芜能在这儿活着,能有王府庇护,已经足够了。 “父王,你跟大哥先回去吧,我没事的。” 宋季远:“……”一瞬间又黑了脸。 刚刚的和解只和解了片刻,这会儿再看向杨执,那眼神恨不得吃他的肉似的。 宋芜干笑一声,忙说道:“那个……杨大人也回去吧,没什么事了。” 杨执捂嘴一咳,点头:“旗王殿下,重凝告辞。” 说着,为了让宋季远安心,还先他一步离开。 宋礼捂着脸,赶紧把自家埋汰的父王推出去了。 吵闹片刻的青梧院再次陷入安静之中。 宋芜望着门口方向,分不清在想什么,好一会儿,才起身要走。 “青梧。”忽然一声叫。 诧异回过头来,见到自家大哥又去而复返,有些惊讶。 “大哥?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宋礼笑着摇摇头,只手上拿着什么东西,走到他面前,送到他手上,说:“这是你大嫂去庙里求的平安福,你拿着,不管怎么样也求个心安。” 宋芜愣了一秒,低头看去,手心里是一个很小巧的锦囊,宋礼说的平安福应该在里面。 “这是你大嫂自己绣的,我们一家人都有,这个是给你的。”宋礼解释着,又指向锦囊背后,“上面有你的名字。” 宋芜翻过来一看,上面绣着青梧两个字。 他愣神了好一会儿。 宋礼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反应,嘴角上扬,轻轻一笑,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发:“青梧,王府之中,很多人都知道,你是青梧,又非青梧。” “这段日子你跟我们都比较疏远,父王看得出来,一直没让母妃来打扰你,想等你自己慢慢接受。但父王还是担心你的,你就看今日,杨大人在这儿,父王不开心,也是舍不得你,怕哪一日杨大人上门提亲,你便要跟着他走了。” 第149章 王府没有女儿,三个儿子,宋季远是开心也不开心。从前倒无需担心这么多,可惜来了个不是亲儿子的亲儿子。 这个亲儿子,喜欢上了另外一个男人。 宋芜怎么听不明白,宋季远这是一副丈人看女婿,越看越讨厌的态度。 所以,哪怕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是个冒牌货,宋季远也还是在意他的。 无论是因为他这具身体而在意,还是因为其他的,都是在意了。 宋芜喉咙有些哽咽:“嗯,我知道。” 顿了顿,他抬头看看宋礼,忽地走过去,紧紧捏着锦囊,将他一抱。 “大哥,谢谢。” 宋礼怔愣一瞬,倏而笑了,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轻轻安慰一番,才道:“有时间,多去陪父王母妃吃个饭,还有元玖,他知道之后都吓死了,又忍不住觉得你厉害,能识得杨大人这般人物护着你。” 宋芜笑着笑着,忽地眼泪落下来,打湿了他的衣领。 宋礼见他不说话,推着他的肩膀一看,愣了一下:“怎么还哭了。” “大哥。”宋芜吸了吸鼻子,没见悲伤,反而笑着,“我从前没有兄弟姐妹,家里只有我一个,父母赚钱养家,所以从我十五岁就自己一个人生活了。没有体验过这种,被宠着的日子。” 他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忽地垂下头去,捏着锦囊,“所以谢谢大哥,二哥,还有母妃和父王这么纵容我。” 宋礼叹着气,再次摸摸他的脑袋:“说到底只是个小孩子,既然成为了青梧,那就代替青梧好好活下去。” 宋芜点头。 “好了,大哥走了,没事的时候好好读书,来年搞个功名,好进朝中替父王、替大哥,还有替杨大人分忧。” 宋芜没回答他这个话,眼珠一动,眼泪不停地落,微微抽泣着问:“那重凝上门提亲,父王会答应吗?” 宋礼一哽:“这个……这个我也没办法替父王回答。” 说着,他似乎怕宋芜再追问什么,猛咳一声:“那什么……你嫂子刚刚喊我吃饭,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好好休息啊!” “唉,大哥!”宋芜连人一片衣角都没抓住。 看着宋礼落荒而逃的样子,宋芜破涕为笑。 抬手擦去眼泪,宋芜转头接过阿荣递来的帕子,稍稍清理,转头回房间去。 屋子里烧了地龙,比外面舒服多了。 宋芜让阿荣下去备些糕点上来,刚关上门,忽地闻见一道熟悉的味道,还没来得及转头,便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味道扑面而来,宋芜稍稍一愣,叫道:“杨大人?” 挣脱了他的手,宋芜转头,看见杨执笑着站在他身后。 “你不是走了吗?”宋芜眨了眨眼。 杨执低头笑笑:“可不是走了吗,旗王殿下看见我走的。” 宋芜无奈。 先躲过宋季远的眼睛,然后偷偷摸摸藏在他房中,怎么闹得跟偷情似的。 “我想你,所以又回来。”杨执解释道。 宋芜没说话,嘴角微上扬,走过去靠在他怀中:“那就抱抱我吧。” 杨执抬手把他抱着。 他感受到今日宋芜有些依赖的情绪,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将他抱着。 宋芜只是有些感慨,虽然这是个比较封建的时代,但他总感觉这里的生活让他更喜欢。 真奇怪,特别是杨执,他怎么会比杨予安好那么多呢。 相拥温存了一会儿,宋芜推开他,又与他说了好些话。 阿荣送糕点来的时候,完全对杨执突然出现在这儿产生了免疫,甚至很主动地去沏茶了。 “国宴时,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杨执叮嘱他。 第75章面见祝姿 不需要等多久,圣上的圣旨就下来了。 国宴之后,正月初四,宜祭司,圣上将在青龙街天星台,烧死妖妃。 宫中还未传来宋季柳苏醒的消息,据旗王和杨执所说,是曹先忠咄咄逼人,然后大掌事拿出来的圣旨。 至于是不是宋季柳下的,百官不知,只是大掌事亲自拿的,也就全都默认了。 这天星台位于天星皇朝天司监门口,数米高台,向来都是求神请佛、祭司祈福之地。 如今用来诛杀妖妃,不只是请天所见,亦是想要让全城的百姓都看见这一幕。 消息出来的时候,宋芜的心跟着也提到了嗓子眼。 今夜国宴,百官携家眷进宫参宴,亲王们也都会来,这是所有人聚的最齐全的一天。 宋芜在青梧院中,身边阿荣在给他挑晚上要穿的衣服。 有点像前世参加晚宴的那种感觉,虽然宋芜没参加过。 阿荣在一边絮絮叨叨,当事人宋芜出了神,忽然听见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是陵游。 他快步进来,抱拳行礼,说道:“殿下,您让找的媒婆有信儿了,与祝家女相看的是荣国府一个旁支的庶子,是范少爷安排的人。” 宋芜抬头,心中有了思绪,点头:“怎么样?” 陵游犹豫了一下,迟疑,而后才说:“二人一见面,祝小姐便哭诉,求范公子帮忙,哭得太过凄惨……公子不知道怎么办,便差我来问殿下。” 宋芜默了片刻。 眼看天色还算早,出去见一面也不算什么大问题,便起身,招手:“去见她一面。你先去安排一下,不要让人发现端倪。” 第150章 陵游拱手:“是!” 阿荣在一边收拾衣服,刚刚挑好了,宋芜急着出去,也没有看,匆匆应下了。 祝家女的婚事,称得上是整个星京的笑柄了,先前宋芜让人找了不少媒人都没接,接了的这个还选了一个很偏的地方相见。 几乎都快出城了,生怕被人发现似的。 宋芜来得匆忙,特意隐藏了行踪,知道的人没多少。 阿荣跟得比较远,在宋芜进去之前,还让陵游去把周围的眼线处理了。 范家那位旁支庶子叫范崇,因为先前得到过交代,这会儿见到宋芜也没有失礼。 起身行礼,把位置让开,自己坐在了一侧。 宋芜穿了一身不太起眼的青色衣袍,搭着一件斗篷,星京的雪还下着,来时外面还在飘。 客栈里很暖,阿荣跟进来,等宋芜把斗篷脱了,他便接过抱着。 倒了一杯温好的热茶,宋芜才看向祝姿。 对上那道视线,祝姿先动了身,很郑重地跟他行礼:“见过小世子殿下。” 宋芜颔首,微笑,抬手示意她坐下:“祝小姐,今日相约是为何事?” 祝姿没有弯弯绕绕。 只是她四处看了看,似乎有顾虑范崇在这儿,有些不好开口直说。 见状,范崇很有眼色地站起身:“方才想起来,崇今日带了些礼品,其中有些珍品茶叶。崇这便去为殿下温茶。” 宋芜再次颔首:“多谢范公子操劳。” 后者没有多说,很快起身去取了。 人走之后,客栈之中没什么人了,宋芜留了个眼神,阿荣便将媒婆也给引开。 只留下二人。 宋芜道:“现在祝小姐,便可直言。” 祝姿沉默片刻。 眼眸之中似有纠结,但又多的是坚定。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她也没有退路了,遂坚定下来,抬头。 宋芜笑着,以茶杯作掩,轻轻一笑,将她的小表情全都收入眼底。 “殿下,求殿下帮忙!”祝姿起身,跪在茶桌一侧,重重给宋芜磕了一个头。 宋芜没叫她起,顿了顿,安静到祝姿都有些后背冒冷汗,以为被发现心思的时候,他才开口说话。 “祝小姐很奇怪,你我素未谋面,你却要我帮忙。故意在范公子面前表现祈求,无非是想见我一面。” 宋芜这才抬眼,目光带着些深深的审视,眼睛眯起:“是谁告诉你,红缘楼的主人是我的呢?” 祝姿身子一抖。 她这般心虚的态度,让宋芜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没办法,这个姑娘一开始就表现得太明显了,从答应相亲开始就是冲着他来的。 甚至,早就知道红缘楼中关于她的牌子被送到了宋芜手中,也早就知道宋芜会管。 到底是什么人,暗中留了一双眼睛在他身上呢? 这人本事通天,甚至在红缘楼中都有眼睛,仿佛把他看得彻底。 宋芜不是很喜欢这种感觉。 “求殿下……救救我吧!”祝姿没回答,声音抽搭,带着一丝惶恐害怕,又很恳切。 重复了一次又一次,好像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宋芜眼中没有什么情绪,越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越是觉得这个人不值得同情。 不管她想做什么,反正主意打到他头上来了,这让他感觉很不爽。 “祝小姐需要我怎么做,才能帮到你呢?”宋芜问。 祝姿低着头没看宋芜,自然没看见他眼中的引话意味。 他总觉得,这个祝姿对他好像毫无防备。 到底是太过信任,还是想到他烂大街的名声而轻蔑,宋芜不知道。 她犹豫了一会儿,作出一副为难又痛苦的神色,把自己摆在一个受害者的位置上。 “我想、我想离开祝家……什么都好!哪怕不和烟郎在一起,哪怕……哪怕进宫守寡……” 顿了顿,她为自己越发蒙上一层失落和放弃一切的颓废态度来,似乎意在让他更同情自己。 “求求殿下……给我一个痛快吧,我不想再待在祝家,那是个魔窟!我不能嫁人,都是祝成林动了手脚,把我困在祝府……” 宋芜故作惊讶:“原来,祝大人这般疼惜女儿,愣是留到二十有三不愿意嫁女。” 说着,他默了默。 “听闻祝大人与其亡妻伉俪情深,他一直不肯再娶,是因为深爱妻子。想来祝小姐有几分你母亲的模样,让祝大人视女思故人了吧?” 宋芜嘴角挂着一丝弧度,说完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带着笑意打量祝姿。 祝成林把她当成亡故的母亲一事,不只是祝姿的噩梦,更是她闻之恶心的东西。 宋芜却‘不知情’将这些事全抖搂出来,霎时间,祝姿一张小脸煞白。 “怎么了?祝小姐?”宋芜微微弯腰打量。 如果不是她万般‘确定’宋芜不知道祝府的肮脏之事,她一定会觉得宋芜是故意在点她。 事实上确实如此。 祝姿异常的反应,为她的表演又润色了一番,她抽搐着身子磕下头去,状若为亡母惋惜。 “娘、娘……呜呜……祝姿求求殿下,救救小女吧!小女来世当牛做马,必定报答殿下恩情!” 宋芜轻咳,把话题又拉扯回来,叹了口气:“倒也是个可怜人儿。好歹也是世家贵女,自是不能放你自生自灭的,圣上心软,我去与他说说,若你不嫌后宫守寡,我便帮你一把,帮你离开祝家牢笼。” 第151章 祝姿得了肯定答复,欢喜得不行,心突突直跳:“多谢、多谢殿下……呜呜……” 纵然达到目的还算喜悦,可她也只能摆出一副绝望的神情,哭着哭着再笑出来。 宋芜懒得看她表演,起身便走。 祝姿没拦,那便说明,今日她的目的达到了。 故意引导,让他帮助自己进宫,祝姿的目的是进宫。 宋芜细想了片刻。 行至门口,他突然想再敲打祝姿一番。 脚步停下,转头看向祝姿跪着的方向,笑起来:“祝小姐,你说你被祝大人困在府中,却也有幸识得那位心上人烟郎,当真是缘分。只是,他若知道你嫁进宫中,一定会肝肠寸断吧。” 又是停顿,他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道:“对了!祝大人的表字好像是叫……从烟吧?” 祝姿霎时整个人如坠冰窟,呆在原地,直到宋芜离开都久久未回神。 差点被自己生生憋死,这才回神,一抬头,宋芜早已经远去了。 身子抖得可怕,稍一动,后背冒了一身冷汗。 祝成林不是个好人,也不是个好人缘的人。 他的表字基本上没人知道,祝姿敢拿他的表字作称,也是因为她深居闺中,实在编不出一个外人男子的名字。 可如今…… 宋芜全都知道! 她甚至觉得,宋芜看穿了她的所有心思,哪怕是她处心积虑想要见到宋芜,想要进宫。 或者,他已经猜到了有人指使她…… 祝姿冷汗涔涔。 宋芜回府,有陵游暗中盯着周围,确定没人发现,匆匆回去了。 他虽然答应了祝姿,但也没有到为她安排的地步,到时候她怎么做,需要配合的时候宋芜动动嘴就行了。 祝姿这个人,从前第一次见的时候是以符桃元的身份,对方没什么不妥的,听得也是她一面之词。 后来知道了祝府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宋芜是对整个祝府都没好感。 至于祝姿?还祈祷歹竹出什么好笋吗? 或许一开始对她有那么一点同情,但如今祝姿算盘打到他头上了,那么一点同情也都没了。 宋芜没多想祝姿的事情,晚上见机行事算了。 回府之后,他也把这事跟旗王说了。 每年一度的国宴,王府的人都能去,一家人也都很重视,除了家里人,还来了一位王妃连柔的娘家侄女。 年芳十六,比宋芜小一岁,称一声妹妹。 宋芜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有些犹豫,这世家小姐可是会发生不少幺蛾子,上次…… 上次也是意外。 宋芜打消了念头想法。 旗王主院之中,今日邀了一家子人吃饭,午饭备好,也是为那位表妹接风洗尘。 连漪,是那位表妹的名字,人如其名,如清水出芙蓉,让人一眼难忘,心泛涟漪。 王妃长得美,娘家舅舅和一家子都长得好,遗传到连漪这儿自然不差。 宋展路遇宋芜,两兄弟一起来,那宋展几乎就要跟他吐槽母妃的用意了。 这时候带个女孩来,脚指头想都知道目的是什么。 宋展没成亲,先被点的可不就是他了?! “我真不想去!太可怕了,我还不如去军营呢!父王前些日都说好了,把我放在荣国公的新军之中练一练的!” 宋芜笑道:“说不定是二哥你想多了,就算是真的,便装装傻就好。” 宋展点头:“你说得对!等会你教教我!我可不想娶一个不爱的人!” 宋芜无奈摇头。 打闹之间,仆人上前迎接,脱下斗篷,二人一同朝着屋中走去。 第76章宋芜与杨执同路 主院传来饭菜香味,宋展有些唯唯诺诺地躲在宋芜身后,看起来有些‘胆小’。 宋芜倒是坦荡,旗王不会给他说亲的,他们都知道他跟杨执之间的暧昧。 “元玖,青梧,可算来了。” 王妃连柔笑着邀二人过来,招下人布菜,她这会儿短暂地跟几个人介绍一番。 “这是漪漪妹妹,我让舅舅来京城过年,但他赶不来,家中事忙,只送了漪漪来。这段时间她在王府中住一段时间,你们可是哥哥,要好好照看妹妹。” 连柔这话没有特意点哪一个人,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宋芜看得出来她似乎没有那个意思,这才回头拉了拉宋展:“二哥,胆子这么小干什么,这是妹妹,莫要丢了脸。” 宋展听出他的意思,作扭捏状冒头,行了个武夫礼:“漪漪妹妹,府中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连漪也很懂事,视线不在陌生男子身上多停留,纵然是表哥也该尊礼。 施施然行了一礼,嘴角带着得体的微笑:“元玖哥,青梧哥,连漪有礼。” 她是认识两位哥哥的,包括宋礼。只是小时候见过,许多年不曾来往,倒未曾见过长大的模样。 宋芜微笑:“漪妹多礼,虽是远道而来,但也是一家人。在自己家中无须客气,需要什么便吩咐下人。” 连漪再次施礼:“是,连漪谨记。” 面前这个妹妹看起来真的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宋芜对她的到来有些好奇,但本人在这儿,他也不好多问。 连柔看出儿子的心思,找了个借口支走连漪,才问他:“青梧有想问的?” 宋芜也不扭捏:“是。漪妹进京,可是为了说亲?” 第152章 连柔笑得得体:“自然是。连家不在京中,你也知道原因。这京中世家庞大,连家若不离开京城,王爷不被信任,迟早会遭祸事。” 宋芜明了点头:“那如今到京中择夫是为何?” 连柔道:“为表忠心,当初连家搬迁的郡府并不算富裕,优秀的、配得上漪漪的男人太少,所以哥哥拜托我在京中替她相看,若是成了,便不回去了,留在王府待嫁。” 宋芜点头:“那不能高嫁。” 连柔叹气:“说什么高嫁。连家不如曾经,京中无论是谁家,都算是高嫁了,得了连家女也没有什么用,如今的连家,只是个空壳子。” 宋芜道:“母妃也别这么说,没有什么比家人安然更重要,有没有权力都无所谓了。” 连柔笑起来:“你说的是。青梧,你单单便想问这个吗?” 宋芜听闻这个问题,犹豫了片刻,才说:“母妃,我是想劝诫母妃,莫要将漪妹嫁到王府中。” 连柔稍惊讶,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按理来说,就算是嫁,应当也落不到他身上才是。连柔思虑片刻,抬头:“可是元玖与你说了什么?” 宋芜摇头:“倒没有让我与母妃说,只是与我抱怨了几句,怕母妃做主,二哥不愿意娶不喜欢的人。母妃,我此番与你说,是为了孩子。” “孩子?什么孩子?”连柔不解。 宋芜道:“漪妹与我们只隔一代,这般隔代成婚,日后生出来的孩子容易体弱多病,难存活,主要是血缘太近。而且,二哥看着老大不小,实际上在我们那儿才是个孩子呢,成婚这事不急,等日后二哥身边的同僚都成亲生子了,有他急的。” 连柔被他逗笑,掩帕笑了一声,点头应下:“好,你说的母妃知道了,关于漪漪的婚事,你若有觉得合适的人选也留意一下,回来与母妃说。” 宋芜拱手:“是。” 连漪的出现并没有带来任何影响,对这个妹妹,宋芜的第一印象还是很好的。 连柔交代了,他自然也会多留心一些。 傍晚左右,京中官员大多开始进宫,宋芜算是晚的一批,可出来的时候,门口等着一辆豪华软轿。 宋芜愣了愣,细看,轿边站着杨溪飞。 杨执怎么来了? 不等他回神,溪飞掀开轿帘来,杨执便从里面走出来,与出门的一家人碰了个面。 杨执亲自上门,还是这么大阵仗,与旗王府有些联系,这可够掀起不少的风云。 虽然平时杨执与宋芜相交,从来也没避着其他人就是了。但那毕竟是跟小世子,不是跟旗王本人啊! 今日国宴一遭,这是想做什么? 宋季远还愣愣。 当事人宋芜这会儿站在身后不为所动,他也不是不清楚杨执想一出是一出的个性。 心中无奈叹叹,说到底,杨执此番所为,大抵就是做给一群官员看的。 “旗王殿下。”杨执这会儿显得很是乖巧,亲自下轿走到宋季远面前,施儒生礼,态度是把他当前辈。 宋季远瞬间回神,一抬眼间掩饰好情绪,点头回礼:“杨大人府中并不路过旗王府,这是……” 杨执当然知道不顺路。 他扬唇一笑,抬眼,视线理直气壮落到宋芜身上。 停顿片刻,移开,压低了声音道:“王爷,国宴事情繁多,青梧不愿意让王府牵涉其中,特让我来一趟。今日晚,便请王爷将青梧交给我,我会保护好他的。” 旗王:“……” 被安排明白的宋芜:“……” 带人走都带的理直气壮了,脸皮这么厚,宋季远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什么心思,老父亲还看不明白? 回头看向宋芜,咳了咳,瞪他一眼:“青梧,今日如此大的日子,怎么也要胡闹!杨大人有得忙,你就不要添乱了。” 闻言,不等宋芜开口回答,杨执忽然抢过了话。 杨执:“是,家里空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确实该要忙着,点香烧纸。” 旗王:“…………” 回头来,宋季远将牙咬得咯吱作响。 他能说什么? 他该说什么?! 说他忙?人家孤儿,有什么忙的?说他忙国事,今日国宴,吃个饭有什么好忙的?! 宋季远几乎要气得冒烟。 宋芜眼尖,一见便宜老父亲快要气上头了,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他,低声劝道:“父王,莫要气坏了。杨执他就是这样的……别跟他计较,他也没有恶意。” 宋季远气还没顺,紧接着又丢过去几个白眼。 宋芜讪讪,尴尬地嘴角抖了抖。 只能实话说道:“今晚不会太平,王府不需要参与其中,看着戏就好,但我若是在王府,实在不好解释。但要是跟杨大人一起的话,那就是牵连杨大人了。” 实话没错,说了一半藏了一半,还踩了一脚杨执。 果然,一听牵连杨执,宋季远忽然顺了一口气。 “青梧,今日,你们是不是想做什么?” 宋芜摇头,笑着安抚:“不会有什么大事的,您在殿中,一切都能看见,放心,我在杨大人身边,有他护着我。” 语罢,宋季远稍犹豫,想通了才抬头,死死瞪着杨执:“若是青梧有什么好歹,你以后别想靠近旗王府一步!” 杨执神色恭敬:“自然,不敢辜负王爷信任。” 第153章 宋芜总算松了一口气。 在老父亲和自己男人面前,想要平衡这俩,真是不容易。 宋季远答应宋芜跟着杨执进宫之后,一屋子人多多少少交流了一句,之后,目送着宋芜上了杨执的马车。 轿帘落下,起身先走,没有等着宋季远众人。 宋芜从轿窗往后看了一眼,直到远去才回头,吐了一口气,侧头看向杨执。 “你这轿子又不大,偏偏拉我一起坐。今日国宴我跟你一起进宫,有别的目的?” 杨执轻笑,抬手抓住他的一只手,温声道:“对。虽然你未曾答应我的求亲,但也要做个样子给百官看,好叫他们心中有底,不敢再轻易动你。” 也让他们知道,宋芜是他的人,任何人都别想觊觎。 宋芜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回话。 他拢共谈过两段恋爱,都是同一张脸,面前这个杨执的占有欲太强,可宋芜偏偏爱这种占有欲。 相对杨予安的藏藏掖掖和默不作声,明里说着不希望被人知道他喜欢男人,暗里又跟洪澍阳勾勾搭搭,到头来闹得人尽皆知还要怪他。 高高在上的杨执,一开始就有那种俯瞰天下的豪情,一旦有喜欢的人,便恨不得那人站在身侧,与自己一同看这天下。 对杨执来说,懦弱的蠢货不配得他青眼,对杨予安来说,他不愿意任何人的风头压过他。 宋芜看着眼前杨执的脸,看着那张曾经也用另外一种语气跟他说过话的脸,皱起眉。 真讨厌啊,这张脸为什么也要给杨予安用。 “怎么了?”感受到宋芜看过来的视线,杨执微笑着侧头,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宋芜抿唇,道:“真讨厌你的脸。” 杨执愣愣,意识到他看着自己的脸,想到了杨予安。 想了想,他从座椅底下的抽屉里摸出一把匕首,笑着递到宋芜手上:“雕刻一下。” 宋芜当然没接。 过了片刻,说:“不用了,你耳朵上不是有个标记吗。再说,就算没有标记,我也能区分你们两个。” 杨执知道他心疼自己,也没强求,又一笑,把匕首收回去,抬手把他一抱。 轻轻安慰。 第77章国宴伊始 宫中,天月殿,国宴所,酒肉满座,舞姬歌舞,宋季柳坐在上首,虽未立后,但坐在他身侧的是楼兰公子。 他看着绥玉的眼神,总带了那么一丝心痛和可惜,今日,他甚至都不敢碰西戎绥玉。 二人脸上,多带了一些沧桑疲惫。 百官来时,便见绥玉跪在地上,如宫人一般伺候倒酒,除了眼神不舍,毫无波澜。 杨执带着宋芜上座,按百官职位入座,宋芜不应该在杨执身侧的,他只是算家属,没有官职的,应该跟在家人身后。 就像宋芜,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旗王小世子,原本以为他会跟着旗王和宋礼大人一起来,没成想,却跟在了杨执身后。 百官窃窃私语。 未曾成婚便以家属身份走在杨执身侧,不合礼数呀? 这般胡闹,旗王殿下不知道吗?旗王殿下居然会答应?! 其实,当事人宋季远在宋芜走后也反应过来了。 感情这逆子配合着杨执耍他玩呢?!什么怕连累王府,都是他要跟着杨执走的借口! 对于百官疑惑,杨执和宋芜本人都没有当一回事,完全当做没听见,带着笑进殿。 入座闲聊。 宋季柳今天看起来不算有很有心情,除了必要的话,基本上不多说。 不多久,亲王们也来了。 各自带着家人儿女入座,宋芜细看去,有一位亲王的座位上只有他一个人。 那人一身白衣,衣料称不上好,看起来比较随性,武夫模样束起袖口,每个动作都带着那么一点豪迈之意。 通过那张熟悉的脸,宋芜从记忆里找到关于这人的信息。 天星先帝的十皇子星王,宋季柳的十弟宋季忻。 这家伙虽然是个封王,但是平日里根本不好好待在澄峰,今年之前,关于这位星王,那基本上跟人间消失了一样。 今年却老老实实地回京了,出现的也很突然,看他一副武夫模样,身上还染了一丝江湖气。 星王是目前已知王爷之中年纪最小的,也只有他,和拖拖拉拉的宋季柳,如今没有正式娶妻了。 年前不久,杨执把众王爷的事情都跟他说了,星王是大张旗鼓回来的,为人却无比低调。荣国公府订婚宴没去,平日里什么大事没参与,就连红鸾都没靠近星王府,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巧合。 只匆匆一眼,宋芜很快移回视线,低下头,端起桌上的酒杯小抿一口。 国宴上的酒,全都是红缘楼提供的山翁醉。 宋季柳爱喝这酒,有些现代味道,但宋芜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是他酿的。 “诸位,除夕国宴,朕宴请百官,愿与各位同饮。” 上首,宋季柳抬起头,看着百官的表情有些苦涩,说完这番官方的话,又扯出一个苦笑。 扭头看了看西戎绥玉,桌案下的手将他紧紧牵着。 “这是与绥玉过的最后一个年了。”他的声音小下去,喃喃嘟囔了一声,忽然捂嘴咳起来。 “圣上。”西戎绥玉立马皱起眉来,靠过来,很体贴地给他拍了拍胸脯,皱着眉。 第154章 而后很快想到了什么,收回手,特意保持了距离。 坐在身侧,垂下眸去。 宋季柳举起酒杯,状若无意地朝向各位。 “众爱卿,同乐!同饮!” 话音落下,百官起身跪拜,说了一系列祝贺词,才进行接下来的环节。 无非就是歌舞。 “圣上。”西戎绥玉忽然一声不大不小的呼唤,百官都忍不住将目光移到他身上,一时屏息凝神。 谁都不希望出什么岔子,还有几日时间,就会处死西戎绥玉了,到时候…… 到底是‘天下太平’还是‘各怀鬼胎’,谁又能说的明白呢? “今日除夕,是我与你相识第五年的除夕。”绥玉看着宋季柳,丝毫不顾外人那般警惕的目光,双目满是情愫,仿佛世界上只剩下这么一个人了。 “奴下,作一舞终别吧。” 西戎绥玉少与人相处,能够见的大多都是身份‘低’于他的,他很少将自己以‘奴下’自称。 宫中女眷应称‘臣妾’,朝堂官员应称‘臣’,可他卡在中间,什么都算不上,顶多算是‘奴’。 一个得了宋季柳宠爱的奴罢了。 宋季柳红了眼眶。 喉头哽咽,看着西戎绥玉,紧紧抓着他的手舍不得松开。 片刻,被他挣脱了手,这才回神。 他不动声色,视线都未曾离开过一分,吩咐道:“撤了接下来的舞,换成绥玉。” 西戎绥玉见他答应,便起身来,仪态优雅,不若女子柔,也不像武夫豪迈。 从上首走下,路过大殿,在所有人视线中离开。 这会儿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西戎绥玉身上,宋芜便低下头时不时吃口好吃的,思绪飘远。 这国宴这个娱乐环节就跟前世的春晚似的,一个节目跟着一个,除了没有小品,其他的看起来还是那么回事。 既然现在绥玉上去跳舞了,那不知道那个做足准备的祝姿会怎么样。 毕竟古代吸引男人注意的方式无非就是弹个琴唱个曲儿再跳个舞了。 宋芜饶有兴致地挑眉,手中举着杯盏,静静等着西戎绥玉。 他穿着一身蓝衣,是煌月的服饰,头发却束冠,是天星人的打扮。 明明是不同的风格,在他身上却好像丝毫没有违和,依然像神赐的尤物。 有几个男人伴舞,他们穿着煌月服饰,舞池中央忽然垂下绸帘,被人拉扯直立,围成圈,仿若一个笼。 宋季柳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颤抖,紧紧盯着绥玉。 他在笼中起舞,跳的是初见的那一支,像被囚笼中不得自由的鸟,倔强又不得不妥协。 ‘笼子’破开,舞姿改变。 他用一支舞,跳完了与宋季柳的一生。 就连宋芜,看着台上不停歇动作的西戎绥玉,心中感觉五味杂陈。 一曲终,他隐隐微动,转身忽然变了动作,从另外一个伴舞的小厮手中取来一柄剑。 柔和的舞变成果断又带着劲风的武,二者结合,仿若一瞬间从取乐的舞者变成驰骋的将军。 西戎绥玉会舞,前不久众人都见识过。 但他会武,这是所有人都第一次知道。 舞入动情之处,西戎绥玉的动作越来越快,配合着伴舞的动作,仿佛演了一出话剧似的。 身躯旋转,举剑挥动,映出残影。 残影之间,他的衣服忽然碎裂,发冠落地,一头乌发全数散开。 曲又终。 西戎绥玉就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坐在最高处的宋季柳,眼眶发红。 那一短暂之间,五年的故事在脑海里回放了一千遍。 嘴角忽然噙起一抹笑。 勉强的笑。 举起剑来,放在脖子上。 “绥玉!”宋季柳脸色煞白。 那一瞬间他的大脑空白,似乎完全忘记了他们之间约定好的演戏,似乎看向西戎绥玉的眼神之中,真的带诀别。 西戎绥玉在台上,跳着舞,舞着剑,剑指脖颈,在宋季柳动作之前,抹了脖子。 破烂,狼狈,唯美,人间一尊尤物。 宋芜的心都跟着颤动。 宋季柳没赶上,西戎绥玉在他面前,脖子出血,唇角吐出一条血痕。 “太医!给我请太医!”宋季柳慌了,一下子跑下来,跑到西戎绥玉面前。 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绥玉,你在干什么!” 西戎绥玉忽地咳了一声,抓住他的胳膊,转身吐了一口血出来。 然后忙道:“我没事,不用请太医,这是我设计的舞,我没有自裁。” 宋季柳不管,一把抱起绥玉来,转身道:“请诸位爱卿稍等,朕马上就回来!” 西戎绥玉急了:“真没事!不用去,你放我下来!” 他微微挣扎,宋季柳没办法只能放下,满脸担忧地看着西戎绥玉。 他只好走上前去,端了一杯酒漱漱口,将嘴里剩余的血冲干净。 “这不是我的血,我跳个舞,真没有想不开。”西戎绥玉张嘴给他看看,“你看嘛,我真没事。别走,我去换个衣服就好,别让我难做。” 宋季柳要吓死了。 临‘自裁’之前的那个眼神,就好像是西戎绥玉在跟他诀别似的,想起来就心有余悸。 “快回去吧。”西戎绥玉宽慰了一句,才后退一步,朝他行了个礼。 第155章 之后转身退下。 宋芜松了一口气。 他也怕西戎绥玉会真的有轻生的想法。 在半空中都要举僵了的手终于落下来,酒杯放下,手还有些颤抖。 杨执伸手,将他的手紧紧握住了,温声安慰道:“不用担心,公子不会做傻事。” 宋芜点头:“我知道。以前我也看过这种表现故事的舞,但毕竟情况不一样,现在这个状态真让人担心。” 杨执依旧微笑着,温柔拍了拍他的手。 西戎绥玉把他和宋季柳的故事用一支舞跳了出来,百官寂静哗然。 从笼中之舞开始,但自裁为结局。 如果没有宋芜的出现,他们之间,说不定正是这种结局。 大掌事看宋季柳还在呆愣之间,上前一步,小心拉了拉他的袖子。 也是百官这会儿都被他的舞给惊艳了,才无暇顾及到宋季柳的呆滞。 这舞感动了宋季柳,宋芜也深陷其中,那百官更是看得唏嘘不已。 都是聪明人,看得明白那舞讲的是个故事。 更受感染的,是那群女流,她们的情感似乎更丰富些。 此番一出,都垂下头去,一边叹气一边抹泪。 这绝好良缘,只可惜出身在皇家。 “众爱卿,继续吧。” 宋季柳有气无力,在大掌事提醒之后,留下这句话,便转身又坐到上首。 不多久,下一支舞跳起来的时候,西戎绥玉回来了。 他换成了天星服饰,头发再次束起,嘴角的血已经没有了。 在宋季柳的准许之下,他又回到宋季柳身边,与他同坐龙椅之上。 这是宋季柳给他的特权,历来只有皇帝皇后能坐的龙椅,他邀西戎绥玉一起坐。 不过百官都没阻止,毕竟过几天就要处死了。 一群人各怀心思地吃着这一餐,食不知味。 池中舞蹈翩翩,只作个娱乐项目,宋季柳时不时给西戎绥玉投喂一些,又时不时跟几个官员搭个话。 舞者们都浓妆艳抹,宋芜品着自己家的酒,时不时吃块点心什么的,宋季柳没问他话,他不需要回答,其他官员倒是好奇他怎么在杨执身边,可终究碍于杨执的身份不敢多问。 忽然之间,一道寒芒闪过,宋芜眼尖地看见,舞者之中,有祝姿。 第78章宋芜失踪 祝姿个头不高,按宋芜的目测来看大概160-165左右,在现代也算是女生标准身高了。 她身材极好,加上这支舞的舞娘们个个蒙着面,她往里面一混,不注意,压根发现不了。 宋芜下意识往祝成林那边看过去。 隔得不远,但祝成林看起来是个小透明,也不故意找什么存在感,一直在喝酒。 看起来他很喜欢喝酒。 宋芜不动声色地打量他,看他那双眼睛时不时看向祝姿,显然是知道这事的。 祝姿能上台,保不齐还有他的帮助。 一舞结束之前,祝成林借口下了席,不知道去哪儿了。 宋芜忙拉了拉杨执,靠过去说:“祝成林离席了,等会儿祝姿就要跳完了,我去看看。” 杨执小心靠过来:“祝姿在舞娘里?” 祝姿找他的这事,他是跟杨执说过的,只是来的路上太匆忙了,来不及细说。 宋芜刚刚观察的祝姿,还没来得及跟杨执说一声。 他点头:“是。” 杨执默了默。 他很想跟宋芜一起去,可惜自己不适合离席,回头看了看守在身侧的溪飞,点头应下:“叫溪飞跟你一起去,不要离开他的视线。溪飞,保护好殿下,忧心被算计。” 杨溪飞立马颔首:“是,知道了大人。” 于是,宋芜借醒酒为由,让杨溪飞带他去外面走走。 宴席刚刚开始,宋季柳还没提起过继之事,他不提,那些亲王官员什么的也不好开口,万一被咬一口,得不偿失。 就算损失不了什么,也挨一顿气不是? 谁也不会找这个不痛快。 西戎绥玉不需要跟百官说客套话,就百无聊赖地四处看。 一见宋芜离席,便凑过来跟宋季柳报告。 宋季柳听完只微微一笑,回头摸了摸他的头,又继续吃菜喝酒。 他一直在跟百官拉家常,时不时点名说起那官??员家里的事,多关心关心,再赏点东西,然后换下一家。 有官员想提国事,宋季柳就反问工作进度,闹得一群人愣是不敢再开口。 席中暂时一切安好,那边宋芜带着杨溪飞,鬼鬼祟祟地从草丛中穿梭。 正值晚上,外面乌漆嘛黑的很好隐藏跟踪,宋芜有杨溪飞带路,压根没跟丢。 果不其然,祝姿在换完衣服之后,便在天月殿附近那方清影池边见祝成林。 “父亲。”祝姿的声音听起来不情不愿。 祝成林四处看了看,确认没有一个人了,才冷哼道:“真是废物,叫你进宫,连圣上的一个眼神都没抓住。” 祝姿低下头去,咬着唇,心中不甘。 凭什么怪她?!圣上喜欢楼兰公子所有人都知道,得不到他的眼神不是很正常? 她暗中不服气,却也不敢反抗父亲。 “想办法取得圣上的信任,不管用什么手段!祝家能不能飞黄腾达,全靠你了。” 祝成林连鼓励带威胁地命令她,说完,再次警惕地四周看了看。 第156章 忽然走到她身边,一把搂住她的肩膀,靠过去耳边。 从宋芜的角度看,就像是在咬耳朵,要亲热的意思。 他也没多想,本来准备偷偷离开,忽然间听见一声惊呼。 祝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父亲……爹!不行,绝对不行!这可是大逆不道啊!” 祝成林闻言冷哼一声:“什么大逆不道!又不止我一个人有这样的想法。小姿,你只管乖乖听话,胆敢挡了我的路……就别怪为父心狠手辣!” 留下这么一句威胁,祝成林转身离开。 路过她身边时撞到她肩膀之上,祝姿一个腿软,跌坐地上。 这才发现,她全身都被冷汗浸湿了。 宋芜皱眉嘟囔:“说什么呢,没听见啊!什么大逆不道……” 杨溪飞连忙道:“殿下,我们先回去吧,出来时间太长,等下大人该担心了。” 宋芜头也没回:“没事,再等等。” 祝姿跟祝成林之间一定是密谋了什么大事,大逆不道,搞不好得造反。 再等会儿,说不定能听到些蛛丝马迹。 忽地,宋芜眼神一动。 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身边,杨溪飞还在拉着宋芜絮絮叨叨,看起来很急:“殿下,等会儿大人会担心的,我们还是回去吧……” 宋芜看着那道远去的背景,不知怎的有一股很强烈的想要跟上去的冲动。 总感觉会发现什么。 不理杨溪飞的劝诫,垂眸跟系统叫唤。 ‘系统,知不知道刚刚走过去的那个是谁?’ 【滋……滋……】 ‘废物!’ 宋芜嘟囔一声,回头看看杨溪飞,漫不经心。 答道:“好,回去吧。” 杨溪飞一听,立马噤声,开开心心地应了一声:“是!” “你带路吧。”宋芜颔首。 杨溪飞完全没有怀疑,转身就去找路。 然而就是那一瞬间,宋芜嘴角一勾,一个隐身符,躲开了杨溪飞的视线。 转头毫不犹豫地跟着黑影而去。 借有风吹着,掩盖脚步声。 杨溪飞感觉到不对劲,一回头没看见宋芜,唰地一下,脸色惨白。 “殿、殿下……!” 天月殿,歌舞升平。 杨溪飞急急从殿外进来,脸色难看,凑到杨执耳边说了句什么。 ‘刺啦——’ 捏在他手上的酒杯粉碎,杨执一下子沉下脸来。 清脆一声响,全场都寂静下来。 一时间万籁俱寂,杨执的怒火,百官可都大气不敢出,纷纷猜测这是怎么了。 有机灵的,发现杨溪飞是一个人回来的,他出去的时候可是有宋芜在。 一时间有些人低声说了些什么,众人恍然大悟,这是宋芜不见了,才能惹得杨执大怒。 这旗王府小世子跟左相杨执大人的关系亲密,可是整个星京都知道的事情,不少人都在猜测二人到底什么时候能成亲。 所以这小世子出事,杨执生气,没人敢触霉头。 果不其然,杨执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合不合适离席了,站起身来朝宋季柳行礼,愣是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走,没给宋季柳反应的机会。 这要是换了旁人,指不定就说杨执多目中无人,不把圣上放在心里了。 宋季柳这会儿想不到那一层去,满脑子都是问号。 发生了什么事?! 不止宋季柳,殿中百官,没有一个不好奇宋芜现在去哪儿去了。 那边下座的旗王宋季远一直注意着杨执那边的情况,从宋芜离开就吊着一颗心,这会儿看杨执变了脸色,瞬间就慌了。 让他老老实实跟着他们,他又不听话,这会儿闹出事来! 宋季远下意识回头看了看妻子和身后的儿子。 宋礼不说,宋展存在感不算强,看见父王丢来的眼神,很快会意,找了个肚子疼的借口出去了。 旗王妃连柔有些忧心。 因为就在一盏茶时间之前,她的侄女儿连漪,也跟她找了个借口出去透气去了。 此时此刻,连柔也顾不上她到底想做什么了,只祈祷着不要出什么大事才好。 天月殿歌舞升平,灯光璀璨不已,后宫某处角落阴暗潮湿,到处散发着霉味。 宋芜睁开眼来。 双手双脚都被粗绳困着,这要是从前的宋芜,必定只能等死了。 但他不是从前的那个废物。 宋芜稍一用力,身后的绳子便断了,可还没等他做什么,门再次被打开。 心中一个激灵,宋芜立马躺下去装晕,手心紧紧捏着绳子。 夜晚太暗,来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身后的绳子,也没有检查一番,扛起他便出去了。 宋芜在黑暗中眯起眼,开始记路线。 皇宫说大不大,对于一个在现代长大的人来说,一旦不记得路了,真是一桩麻烦。 半炷香之前,宋芜跟踪着人影过去,特意隔近了点,成功被发现了。 系统帮忙之下,他被人抓住了,并且听到了一部分那人的密谋。 可惜主谋不在,他听见的声音都是陌生的。 之后,被人绑了就直接带到了刚刚待的那个破屋子里。 虽然宋芜没进过宫,但按照他从前看电视剧的经验来看,后宫这么破败的地方,不是冷宫就是偏远位置,很难被人找到的那种。 第157章 既来之则安之,他没有急,反正杨溪飞发现他失踪之后一定会去告诉杨执,杨执来了,找出他不难。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在杨执来之前,搞清楚这伙人的目的。 扛着他的有两个人,应该是知道他的身份,没有很粗鲁,一路上小心翼翼。 一路上大概走了十五分钟的样子,身边两人停下来了。 ‘吱呀’一声,有一扇门被推开了,听声音没什么问题,宋芜暂时对他现在在的位置没什么思绪。 扛着他的人踏进门去,一阵芳香扑面而来,刺激到宋芜的鼻子,差点没忍住打喷嚏。 这味道说不定有古怪。 宋芜后知后觉让系统屏蔽嗅觉。 来人把人扛着扔到床上,拍了拍手。 “现在就走吗?”一人问。 另一人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恨铁不成钢:“要不然你还想干什么!别节外生枝,这俩的身份咱们都惹不起!” 宋芜心中一咯噔。 两个人?他身边还有一个? 能感觉到他现在躺在床上,因为无法动弹,身边有没有人他也不知道。 “走了!想什么呢!”那人忽然恨铁不成钢地低骂了一句。 两人相互拉扯着走的,宋芜隐约听见了声音,还有二人不小心撞到桌子,什么东西掉下来的声音。 身边的到底是谁? 听见人走远,门又被关上,宋芜有些懊恼。 没有见到那个幕后主使,他太谨慎了! 宋芜还没来得及思考,一股焦味儿传入鼻尖,身子像是在被烤一样开始发热。 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起火的纱帘。 浓烟瞬间钻入肺腑。 第79章走水 宋芜猛地起身,捂嘴咳了几声,呼吸急促又难受。 虽然系统屏蔽了他的嗅觉,但浓烟钻入还是难受得很。 下意识转身,就看见身边昏迷不醒的人。 女人。 拨动她的肩膀细看,映着火光看清她的脸,愣怔住。 连漪表妹?! “漪妹!”宋芜立马摇她。 几声叫唤,没能叫醒她,宋芜立马转身,看见架子上的盆中盛着水,端起来准备倒过去。 这个时候已经考虑不了太多了,冷不冷的都没有命重要。 宋芜第一反应就是用水叫醒她,这样才能出去。 只是举起水盆的那一瞬间,水溅出来一分,宋芜突然听见门外传来叫声。 在叫他! 是杨执! 还有很多人! 这个时候抱着连漪出去,一定会毁了她的名声,就算杨执会相信他,也挡不住外面其他人的窃窃私语。 宋芜的大脑飞速运转。 几乎是瞬间作出反应,拉起床上的被褥扔在地上,先把帕子打湿拧干,再把盆里的水全部倒出来浸湿被褥。 被褥盖在连漪身上。 他没有太多时间思考,转身打开窗户,一跃而下。 殿前门被一脚踢开,宋芜心跳极速,恰好看见杨执带着一众人出现。 他来不及休息,立马从树上一跃而下,顾不上杨执的呼喊,跑过去踢开了殿门。 火舌蔓延上房梁,宋芜打开门的那一瞬间,粗壮的柱子就从头顶落下来。 宋芜立马后退一步,躲开火柱,一跃进去殿内。 “殿下!”杨执心都揪在一起了。 看宋芜的举动,屋子里应该是有人的。 “快去灭火!”杨执立马吩咐一声。 吩咐了杨溪飞之后,杨执不管其他人的反应,跟着宋芜的步子冲进殿内。 来的人不算多,大多都是些宫女太监什么的,帮着杨执一起找人。 这会儿见事情有点大,立马有人去禀告宋季柳了。 宋芜顺利进去内殿,拿湿了的被褥裹好连漪,一把抱起,转头就往屋外冲。 冲出外殿,正好看见杨执跑进来,吓了一跳:“你怎么跑进来了!” 杨执接过他怀中的人,立马道:“我担心你!别说了,先出去再说!” 宋芜闻言不再多说,一手扶着杨执,二人踉踉跄跄再度从殿中出来。 狼狈不堪,杨执连连咳了好几声,让宫女接过人,又转头来看宋芜:“青梧。” 宋芜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难受得紧,让系统关了嗅觉屏蔽,猛地咳了好几声。 一张脸咳得通红,浑身热得不行,拉着杨执,总感觉意识有些模糊。 他揉了揉眼睛,努力呼吸。 刚刚急着救连漪的时候没觉得,这会儿出来,难受得他紧紧抓着胸口衣物。 “青梧!”杨执扶着他,发现他不对劲,立马扶着他站直,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宋芜大口呼吸,艰难地咽下口水:“走……离开这儿,这儿太热了。” 火还没全灭,杨执看着面前熊熊燃烧的宫殿,眉头皱起。 他担心宋芜不舒服,已经特意隔远了些,他已经完全感受不到热意了,可宋芜这样…… 他立马抬手去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烫得吓人。 宋芜感受到他的手冰凉,立马抓住,急切地靠着他,仿佛以此降低身体的温度。 “热……” 杨执感觉到不对劲,立马把他抱起来,任他搂着自己的脖子难受得哼哼,大口喘气。 “杨溪飞!立马去请圣上和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