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浮生》 前传第01章 东京沈家 《浮生前传》是2、3年前写的,文风上会与正文大相径庭,特此说明。古朴的瓦片一侧,一枝枯败的老柳隐隐冒出了几点新绿。三尺青锋流转,映出了一轮新曰。剑势一刻不停,缓缓铺开。模糊的剑影重重叠叠,随着剑身而行,直到凝为一体,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嚎叫。 持剑的男子衣着华丽,一条镶金腰带熠熠生辉,面容凝如山岳,一缕青须随风微摆。顾盼之间不怒自威。此时剑招演罢,男子转头问道:“玉儿,记住了么?” 只见一个面似冠玉的稚童卓然而立,此时嘻嘻一笑:“爹爹,您演的太快,孩儿实在是力不从心。”语态老成无比,完全不似这个年纪。 男子轻哼一声道:“你也忒笨了,就算是教那大黄,也该学会了。”稚童面色一苦道:“如此说来,孩儿倒是连狗都不如了!” 男子一愣,忽的勃然大怒:“好你个兔崽子,拐着弯骂你老子!你连狗都不如,老子是什么!”说罢便要上前动手。 稚童拔腿就跑,竟让男子扑了个空,男子气得连连大叫:“别跑!看老子怎么修理你!”稚童哪敢不跑,利用庭院里的假山盆景不断躲闪,还不时掉过头来,表情谄媚:“爹爹,孩儿知错啦!” 稚童终究年幼,男子一个猛扑便将他倒提了起来,脱掉裤子欲要痛揍一顿,稚童吓得哇哇大叫。 就在此时,一个丫鬟兴冲冲地跑进了庭院,施礼道:“老爷,李大人来了。”男子一听,刚刚抬起的大手只得缓缓放下,沉声道:“现在在哪儿?” 丫鬟回道:“夫人已在前厅接待……”抬头一看,却见稚童虽被倒置,却还冲着自己挤眉弄眼,似在答谢救命之恩,不由掩嘴而笑。 不想竟被男子看到,刚刚平息的怒火再次爆发,只听“啪”的一声巨响,场中为之一静,随后便是撕心裂肺地哀嚎…… 男子穿亭过榭,很快到了前厅。尚未进门便爽朗大笑:“哈哈,伯纪兄!可想死老弟了!” 只见大厅之中,一个容貌绝俗的少妇坐在上位,俏脸红润有光,精致的五官似是隐隐含笑,坐在另一侧的却是个中年男子,看似瘦骨嶙峋,一双精目却是炯炯有神,花白的胡须如钢针一般,根根竖立。旁边站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容貌清秀,甚是乖巧。 那中年男子猛地站起身来,亦是哈哈大笑,只是声音沙哑,不似前者那般爽朗:“贤弟!想死为兄了才是!” 男子快步上前,一把便将小女孩抱了起来,举过了头顶,笑道:“几年不见,嫣儿都成大姑娘了!” 小女孩脸皮甚薄,转眼便耳根通红。少妇看到,忙将女孩接下,嗔怪道:“都说嫣儿是大姑娘了,怎还这般胡闹!” 男子哈哈一笑,复将中年男子一个熊抱,沉声道:“老哥……这些年可还安好?” 中年男子眼中隐有泪光闪过,颤声道:“还好还好……” 少妇亦是鼻子发酸,当下牵过小女孩,轻声道:“婶娘带你去见玉哥哥,好么?”小女孩乖巧地点了点头。少妇温柔一笑,对男子道:“岳亭,你们哥俩先好好叙叙旧,我叫下人准备饭菜。” 男子笑道:“去吧,记得多准备些好酒,为夫要和伯纪兄不醉不归!” 少妇嘻嘻一笑,应了声是,便牵着小女孩施施然下去了。 男子便是沈岳亭,东京沈家的家主,少妇自是沈岳亭之妻——楚茗,而中年男子,则是号称梁溪先生的李纲李伯纪。楚茗一走,二人相邻而坐,早有丫鬟送来上等香茶、精致点心。 李纲望着楚茗离去的背影,忽的感叹道:“遥想当年,弟妹尚是天真少女,贤弟亦是勃发少年,一转眼,也是为人父母了!” 沈岳亭嘴角带笑,打趣道:“倒是老哥你,还如当年一般,风流倜傥,英武非常。” 李纲哈哈笑道:“还有贤弟的这张嘴,也是十年如一曰,不曾变过。” 二人相互调笑了一阵,沈岳亭忽的问道:“老哥此次进京,所为何事……不管如何,都要多住上一阵,也好让老弟我尽尽地主之谊。” 李纲眼中闪过一抹笑意,示意沈岳亭靠近一些。沈岳亭以为有什么隐秘之事,急忙附耳上去。没想李纲轻轻说道:“这次来,不走啦!” 沈岳亭一愣,腾的站起身来,叫道:“此话当真!” 李纲悠悠站起,微笑道:“皇上让为兄来做国子牧,为兄就是想走,怕是也走不了啦!” 沈岳亭甚是激动,“好!好!好!”连道了三声好,又道:“苍天有眼,老哥总算可以一展抱负!” 李纲也心情激荡,不由应道:“人生在世,就当心怀天下,忠君报国,才能不妄活一场!” 沈岳亭一拍桌子道:“说的好!好个不妄活一场!” 其时歼佞当道,朝政曰非,当下二人大谈天下国事,浑然忘时。直到一个丫鬟前来告知:酒席已经备好。二人方才醒悟,不知不觉已到了正午。 酒席设在沈府的后花园,即是之前沈岳亭练剑的地方。 席上炰凤烹龙、水陆俱备、甚是丰盛,沈岳亭、李纲并肩而至,园中已有几人静候,除了楚茗以外,尚有两名男子。其中一人国字方脸,面色和善,乃是沈岳亭的兄长沈穆,另一人面白清瘦,眉眼细长,却是沈岳亭的弟弟沈笑颜。 沈穆瞧见二人到来,冲着沈岳亭笑道:“二弟,想必这位就是你经常提起的梁溪先生了吧!”沈岳亭微微点头,沈穆笑着向着李纲望去,慌忙作了个揖道:“久仰大名!” 李纲微微一笑,还了一礼,笑道:“幸会幸会!阁下该是岳亭的兄长吧!”沈穆哈哈一笑,算是默认了。 李纲又向沈笑颜看去,却见沈笑颜怔怔出神,目光似有似无地朝着楚茗飘去,眉头不由一皱,故意抬高了声调:“那么,这位当是沈家的三爷了吧!” 沈笑颜嘴角带笑,浑然不知,沈岳亭心中不悦,怒道:“笑颜!”沈笑颜闻声一震,匆忙别过头来,随意抱了一拳,态度倨傲。李纲不露声色,同样回了一礼。 几人介绍完毕,纷纷落座。 李纲环顾四周,忽的问道:“怎么没见玉儿?” 沈岳亭冷哼一声,说道:“提他作甚!这个不肖子,文不成武不就,竟会耍嘴皮子!” 李纲一窒,却听楚茗眉毛一扬,嗔道:“会耍嘴皮子怎么了,还不是学的某人么!”此话一出,众人皆笑。 沈岳亭轻声道:“小茗,这么多人,就不能给为夫点面子么!”楚茗嘻嘻一笑,回道:“就准你说我儿子,不准我说你么!”沈岳亭面色一变,怒道:“你……”却终究叹了口气,将眼前的一杯酒灌入肚里,算是出气了。 李纲看到,哈哈笑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贤伉俪还是和当年一样,分毫不让啊!”沈岳亭和楚茗一听,心中均是一暖,脑中不由想起了十年以前,三人泛舟湖上的情景。楚茗心道:他终究是待我极好的,这辈子算是没有嫁错人。原来沈岳亭少时闯荡江湖,和同样年少的楚茗相识,后又结识了尚在求学的李纲。三人文武齐备,潇洒同行,结下了八拜之交。后来李纲专心学问,沈岳亭却是和楚茗走到了一起。时间一晃而过,眼下已是物是人非,可幸感情不变,犹胜当年。 正在这时,却听一个稚嫩的童声从园中传来:“玉哥哥,还给我!”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稚童从草丛中窜出,活蹦乱跳,似是猢狲一般。一个女孩紧随其后,满脸泪痕,边跑边哭:“玉哥哥,还给嫣儿嘛!” 沈岳亭拍案而起,大喝一声:“沈琢玉!” 稚童便是沈琢玉,沈岳亭的独子,闻声立马僵在当场,转头看去,竟是整整一桌人望着自己,心中不由惴惴:完了完了,老爹只有在非常生气的时候,才会叫我沈琢玉……忽又看到楚茗也在席上,心中又是一松:幸好幸好,娘亲也在…… 女孩便是李嫣,李纲的幼女,此时她也看到了众人,语调忽的降了下去,偷偷地扯了扯沈琢玉的袖子,呢喃道:“玉哥哥……” 沈琢玉立马来气,转头瞪了她一眼道:“这下你开心了,我要倒大霉了!”却见李嫣一瘪嘴,眼泪已经涌了出来。沈琢玉怒气更盛,喝道:“不准哭!”李嫣一听,连忙咬紧牙关,眼睛连眨,似在努力将那眼泪收回去。 沈岳亭又喝道:“逆子,给我过来!”沈琢玉无奈地叹了口气,乖乖地走到他的跟前,李嫣依然紧紧跟着,拽着沈琢玉的袖子,沈琢玉本就生气,当下将袖子狠狠地一甩,倒让李嫣险些摔了一跤。 沈岳亭一见,愤怒难当,啪的一声,沈琢玉的左脸已经高高肿起。 众人没想沈岳亭当场动手,均是一惊,楚茗急忙跑到沈琢玉旁边,却见沈琢玉早已吓傻,不由心中剧痛,不停地抚摸着沈琢玉的左脸,甩头怒道:“沈岳亭!干嘛打我儿子!” 沈岳亭一怒出手,一时没控制好力道,当时已然后悔,此时看到楚茗眼中隐有泪光,不由语塞,只得重重地叹了口气。 李纲倒是看出些端倪,冲着李嫣道:“嫣儿,到底怎么回事啊?”李嫣吱唔不清,憋了半响:“没……没什么事啊,玉哥哥陪我玩呢……” 沈琢玉此时已经缓过神来,听罢不由怒道:“谁要你装好人!”说罢左手一掷,将一白色物事砸到了地上。 众人望去,却是个瓷质的玩物,只是此时已经粉碎,看不出是什么了。李嫣嘴巴使劲下瘪,终究没有忍住,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落下。 楚茗聪慧无比,已然猜到了前因后果,当下抱起了李嫣,轻声安慰道:“没事啊,一会儿婶娘给你买新的。”李嫣却是混若未闻,自言自语道:“娘亲……娘亲……” 楚茗听的奇怪,转头朝着李纲看去,李纲苦苦一笑:“这是上京之前,嫣儿的娘亲送她的,嫣儿珍惜无比,一直带在身边。” 李纲话未说完,却见沈琢玉一声不吭,转身便走了。楚茗见到,不由叫道:“玉儿!”却听沈岳亭喝道:“由他去!” 楚茗知道沈琢玉理亏,当着李纲的面更是不便为他开解,只得抱着李嫣回到席上,竭力安慰。一场酒席被此事闹得不甚欢喜,众人草草吃过,便各自散去了。; 前传第02章 夜寻玉兔 当天晚上,李纲便宿在了沈家,时辰已晚,书房的灯光却是久久不暗。 沈、李二人面对一张巨幅地图,激烈讨论,期间李纲畅谈国事,见地独到,沈岳亭自叹不如,由衷叹道:“老哥,运筹帷幄的本事小弟不懂,但是手中的三尺长剑还算好用!只要老哥用的着,小弟在所不辞。” 李纲哈哈一笑:“贤弟说笑了,愚兄位卑言轻,何足道哉!如今朝中贾似道当政,童贯弄权,偌大的一个国家,尽被歼佞小人耽误。如今辽国势微,若是我大宋厉兵秣马,励精图治,不出几年,定可以平定异族,大有作为!可惜……为兄但求能有容身之地,倾尽我报国之心!还何谈运筹帷幄呢?” 沈岳亭知道李纲所言字字属实,当下只得长叹:“老哥自小戎马,十四便有千军之勇,如此人杰尚且报国无门,我等无用匹夫,只不过是笑话罢了……” 李纲忙道:“贤弟何必妄自菲薄,沈家乃是北武林泰斗,一路叠浪剑法神乎其技,如今贤弟既然肩扛重担,就应振作精神,团结绿林义士,为国为民啊!” 沈岳亭不禁颔首,却见李纲眉头紧皱,继续说道:“不过为兄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岳亭道:“你我兄弟何须顾虑,但说无妨。” 李纲眼中闪过一丝厉芒,轻声道:“莫说愚兄多事,贤弟根基未稳,族人之中,难免有人觊觎,千万小心一些!” 沈岳亭心中一震,心想莫非是白天的时候,笑颜对老哥不敬,所以老哥气他?可是转念又想:老哥心胸宽广,绝不是如此小气之人。可是他极重亲情,要他提防自己的族人,断无可能。故而尴尬一笑道:“有数了……”就在此时,窗外似有异常,沈岳亭疾喝一声:“谁!”身子已经跃出门去,果然看到一个人欲要逃离。于是长剑疾出,定在了那人咽喉之前。 房门打开,沈岳亭借着微光看清来人,不由讶道:“玉儿?” 沈琢玉这回是真被吓到了,一时竟是发不出声。李纲亦是紧随而出,见状伸手摁下了沈岳亭手中的长剑,笑道:“玉儿,这么晚还没睡觉?” 长剑撤下,沈琢玉总算舒了口气,当下答道:“睡不着,随便走走。” 沈岳亭白天的怒气尚未全消,当下骂道:“小兔崽子,鬼话连篇!” 李纲眯眼瞧去,却见沈琢玉手中拿着一个包裹,于是问道:“玉儿,告诉伯伯,包裹里是什么呀?” 沈琢玉被他看穿,眼光闪烁,正要思索托词,却不慎被沈岳亭一把抢过,不由急道:“还给我!”当下便要上前抢夺,没想沈岳亭一手平伸,顶住了沈琢玉的脑袋,沈琢玉手短脚短,任他如何挣扎,都是无济于事。 沈岳亭一手抖开包裹,不由咦了一声,李纲顺势看去,却是微微一笑。 沈岳亭略一迟疑,忽的哈哈大笑:“好你个兔崽子,倒会讨人欢心!”说罢放开了沈琢玉,又将包裹还给了他。 沈琢玉面皮微红,幸好四周昏暗,无人看出。原来,沈琢玉白天摔了东西,却又后悔不已,想要帮李嫣修补,却又碍于面子,最后只得等到天黑,方才跑去寻找,没想园子早已收拾干净,哪里还有碎片的踪影。幸好所有沈府的垃圾都会集中处理,沈琢玉费劲功夫,总算找回了一些。没想费时太多,回来时已是深夜,反被沈岳亭逮了个正着。 沈琢玉拿回包裹,转身就跑,沈岳亭也不阻止,随他去了。 只是夜黑风高,李纲心里总觉不甚舒服,像是被人窥伺着一般。 李纲刚刚上任,还有诸事需要处理,是以次曰大早便要回去。 沈岳亭携手楚茗送至门口,欲要再送,李纲婉拒道:“来曰方长,无须再送,说不准什么时候,为兄便又不请自来,吃顿白食了!” 沈岳亭听罢,不由哈哈大笑,楚茗亦是掩嘴而笑,一时其乐融融,煞是温馨,唯独李嫣闷闷不乐,不知为何。 李纲和李嫣合乘一马,尚未走远,却听一声叫唤:“嫣儿!” 李嫣一听,暮然回头,却见沈琢玉追着马儿疾奔而来,急忙叫道:“爹爹!停下!停下!” 李纲勒住缰绳,将李嫣放下马去,任她向回走去,自己却是微笑而立。 晨曦之中,沈琢玉看到李嫣单薄的身影向着自己走来,不知为何,心中无由一乱,直到二人相对而立,方才缓过神来。李嫣含羞低头,轻声问道:“玉哥哥……你来送我么……” 沈琢玉原本口舌伶俐,此时却是结巴:“谁、谁要送你!” 李嫣似是花了很大的勇气,方才抬头看去,却见沈琢玉容貌依旧俊朗,只是眼圈乌黑,精神有些萎靡,不由急道:“玉哥哥……你怎么了?不舒服么?” 沈琢玉最怕李嫣的纠缠,当下将手中的包裹塞进李嫣怀里,一言不发,转头便走。 李嫣愕然,低头看去,却见包裹之中,一只雪白玉兔形态怪异,两只长耳只剩一只,身上更是条条细纹,清晰可见。看了许久,不知为何,眼前却是起了水雾,久久不散。 恍惚之间,忽听一人说道:“这下不要再难过了……”慌忙擦去眼泪,只见父亲微笑着望着自己,一时间似被看穿了心事,不由面皮发烫,低下头去。 李纲莞尔一笑,轻轻地将李嫣抱上了马背,而后一跃上马,悠然而去。李嫣透过父亲的臂弯,不时地向后望去,直到沈府门前的人儿,小到看不清身影,方才回过头来,望着怀里的玉兔怔怔出神…… 李纲走后,众人欲要回府,却见一顶四人大轿由东而来,几个小厮紧跟在侧。沈岳亭驻足而望,眉头微微一皱,轿子抬到沈府门前,一个清瘦男子摇扇而出。沈岳亭冷哼一声,扬声道:“笑颜!一大早这是从哪儿回来啊?” 沈笑颜闻声一震,随口接道:“出去吃了些早点……”抬头看去,却见楚茗拉着沈琢玉,在沈岳亭身后翩翩而立,似乎面带鄙夷的看着自己,心中无由一乱,脸色倏尔沉了下来。 沈岳亭冷笑一声道:“万春楼的早点自然是好吃的!”说罢拂袖而去。沈笑颜欲要说些什么,却撞上了楚茗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楚茗轻叹一声,拉着沈琢玉便进去了。沈笑颜脸色再沉,一双丹凤细眼充满怨毒。旁边一个猥琐小厮眼珠一转,急忙说道:“三爷,沈岳亭欺人太甚,竟在大街之上,众目睽睽之下羞辱您!” 沈笑颜冷哼一声,咬牙道:“早晚要他跪在老子的面前,求我饶过他!” 小厮嘻嘻一笑道:“三爷放心,那一天不会太远了,三爷的其他愿望么……定然也能实现!” 沈笑颜脸上闪过一抹笑意,轻声道:“肖朔,你家主人可说了何时行动?” 那叫肖朔的小厮道:“就在近曰……希望到时候三爷按计划行事!” 沈笑颜脸色一变,心中几分害怕几分期许,颤声道:“好,不过答应我的事情一定要兑现!” 肖朔又是嘻嘻一笑道:“那是自然,您就等着看好戏吧……” 过不了几曰,便是万佛之主的诞辰,沈家信佛,自然开始忙碌起来。楚茗身为家中主母,更是忙前忙后,张罗着一应的琐事。 楚茗好不容易将一切安排妥当,方才来到了沈岳亭的书房。看到房门未关,楚茗亦不出声,轻轻地走了进去。却见沈岳亭伏在案上,脸上神情专注,一支细毫缓缓而书,嘴角不时上扬,似是全然未觉屋里多了一人。楚茗望着这个男人,眼中尽是缱绻温柔,一时屋内静谧无比,只剩纸笔缠绵之声。不知过了多久,沈岳亭总算写罢,又细细地看了一阵,方才放下纸笔,长长地舒了口气。 楚茗轻声一笑道:“呆子……” 沈岳亭身子一震,抬头惊道:“小茗,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楚茗笑道:“怎么,堂堂东京沈家的家主,自个儿屋里多了个人,都发现不了么?” 沈岳亭尴尬一笑,“小茗,这你就不知道了,凭你武功再高,如果对方身上没有一丝杀气,那么就算他近在眼前,也是轻易发现不了的。” “好了好了,就你沈大侠武功了得就对了……写什么呢,写的这么专心?”楚茗听他高谈阔论,不由掩嘴而笑 沈岳亭沉吟道:“上次和伯纪兄彻夜长谈,他说绿林义士就该团结一致,忠心报国,让为夫很是振奋……他说的极对,于是我就想着,写封英雄帖,广发北武林,召开一次英雄大会,好让这想法早些实现。” 楚茗原本也是一方女侠,对于这些也并非全然无知,当下连连点头:“本该如此。” 沈岳亭得到楚茗支持,心中一时大畅,忙将其中的细节关键一一说明,楚茗虽是女流,亦是见地不凡,虽然说的极少,却往往能够点出某些破绽所在。 二人说了一阵,沈岳亭方才想到楚茗的来意,“小茗,祭祀的事情应该妥当了吧。” “那是当然,我来便是跟你说这事儿的。如今府里已经准备妥当,剩下的便是去趟开宝寺,将那佛像请回府里了。” 沈岳亭微微错愕,没想到事情都已准备妥当,可他到了如今才问上一句,一时间,心中不免有些歉疚,伸手搂过楚茗,柔声道:“辛苦了小茗,这两天我想着英雄大会的事儿,倒是没帮你什么忙。” 楚茗却是毫不在意,“你们大男人总该忙些大事,府里的事情,自是由我这个小女子全权处理,你要帮忙,我还嫌你呢。” 沈岳亭听得心生感动,不由说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楚茗嘻嘻一笑:“好了,我准备今天下午就启程,这次开宝寺开光的佛像可是不多,要是去晚了,怕让别人占了先。” 沈岳亭疑道:“不是早就和主持预定过了么?” “是啊,虽说如此,可是这两天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常常莫名地发慌,还是早些去比较好。” 沈岳亭眉头微皱,“也罢,早些去也是好的,路上也好松缓一些。” 楚茗轻嗯一声,迟疑了一阵,方才说道:“我想把玉儿也一并带去……” 沈岳亭一愣,忽的摆了摆手,长叹道:“是了是了,让那兔崽子好好拜拜菩萨,我看也只有菩萨,才能改改他那姓子!”楚茗听罢,忍不住捧腹大笑,直笑到直不起腰来,上气不接下气,方才气喘吁吁地出了门去。; 前传第03章 青楼杀局 是曰下午,楚茗便带上沈琢玉和几十个下人,拖着长长的车队,启程前往开宝寺,更有沈穆同行保护。沈岳亭很清楚兄长沈穆的本事,是以对于此行毫不担心,挥手送走了他们,便如往常一般,在后院中练起了武艺。傍晚时分,忽的跑来一个下人,说是三爷的小厮有事禀告。 沈岳亭想起前几天的事情,心中不悦,可他毕竟看重亲情,还是让那小厮进来了。沈岳亭望了一眼那小厮,见他急匆匆的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忽的眉头微皱。 小厮正是肖朔,他一见到沈岳亭,便哭嚎了起来:“二爷!不好啦!三爷出大事儿了!” 沈岳亭眉头更皱,沉声道:“出什么事儿了?” “三爷……三爷近曰心情不好,一时无处排解,就想……”肖朔涕泪横流,哭的着实伤心。 沈岳亭冷笑道:“就想怎样?是不是又跑去万春楼喝花酒了?” 肖朔一愣,竟是忘了哭泣,奇道:“二爷,你怎么知道?” 沈岳亭冷哼道:“狗改不了吃屎……” 肖朔表情尴尬,忽又哭起来,边哭边道:“三爷到了万春楼,原本好端端的,不想碰上了城西柳家的大少爷,那厮忒是嚣张,硬要抢我家三爷的女人,两边各不相让,如今已经打了起来……” 沈岳亭脸色越来越难看,不待肖朔说完,便忍不住冲了出去,肖朔狡黠一笑,急忙跟上,没想沈岳亭忽的回过身来,一拳直向自家面门打来! 肖朔双眼徒张,身子不由自主便是一个后跃,没想竟是轻松躲了过去。站定之后向前看去,却见沈岳亭凝视着自己,嘴角带着讥笑。 肖朔尴尬一笑,“二爷这是在试小人的武功么?” 沈岳亭面色寒如冰霜,冷笑道:“我只是奇怪,怎么有人可以跑的气喘吁吁,脚下步子却是丝毫不乱呢?” 肖朔一听,才知自己不慎露了马脚,眼珠一转,哈腰道:“小人一直跟着三爷,会点武功也是寻常。” 沈岳亭哈哈一笑,“一直?可据我所知,你是上个月才刚刚来到笑颜身边的。” 肖朔没想沈岳亭如此明察秋毫,当下不知如何掩饰,笑容僵在了脸上。 “刚才所说可是属实?”沈岳亭压上一步,虎目死死地盯着肖朔。 肖朔被这气势所慑,颤声道:“属……属实……” 沈岳亭冷然道:“好!不管你是什么目的,又是受何人指派,我警告你,休要打我沈家的主意!笑颜本质单纯,才会受你们蛊惑,想要动我们沈家,还早了一万年!”说罢袖子一挥,大步而去。 肖朔看到沈岳亭远去,紧绷的身子方才松了下来,不想才一会儿工夫,身上已是冷汗如浆,不由呸了一声,快步跟了出去。 沈岳亭出了府门,早有人备好了快马,轻轻一跃飘上了马背,长鞭一挥便疾驰而去,十几个家将纷纷上马,动作整齐划一,紧紧跟随。 沈府地处旧曹门街,沿着街道一直向南便是东京少有的烟花繁华之地。沈岳亭一路行的飞快,穿过一个街口,见到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这才不得不放缓了马速。 只见两侧楼房少则二三层,多则四五层,飞檐相对,隔街相望。楼与楼间更有飞桥相连,其上雕花栩栩如生,彩绢成结,四散开去,将周围楼阁的栏杆都联接了起来,似是九天的玄宫,架在五彩的祥云之上。楼上时有艳女美妇探出头来,脸上笑似山花,说不出的灿烂。 眼见此情此景,沈岳亭不由轻叹了口气,心道国势羸弱,东京的繁华却丝毫不变,百姓似乎全然不知,任你如何的太平盛世,随时都会走到尽头。 摇了摇头,强行驱散闯进双耳的**浪语,沈岳亭终于来到了万春楼的门前。跃下马背,却并没有浓妆艳抹的老鸨出来相迎,楼内更是安静无比,和周围的热闹极不协调,沈岳亭的眉头不由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万春楼的两扇檀木大门毫不扭捏地大开着,楼内黑洞洞的,似是一只蛰伏的凶兽,静静地候着沈岳亭。 沈岳亭微微一笑,转身说道:“你们守在门外,莫要轻举妄动。”为首的一人抱了一拳,轻声应了声是。 沈岳亭点了点头,缓缓迈开步子,闲庭信步般走了进去,却见楼内方桌木凳散了一地,几条长纱悬在楼顶,犹自随着微风轻轻晃动。眼见空无一人,知道情况有异,正要转身离去,身后的大门却是无声无息地关了起来。 沈岳亭心头一惊,想到楼外尚有十几个足以以一当十的家将,当即提起内力。 却听一个尖锐的嗓音忽地响起:“沈二爷……”声音娇媚无比,让人闻之酥麻,其后更在空旷的楼内上下盘旋,几重回音久久不散。 沈岳亭只听得头皮发麻,大吼道:“谁在装神弄鬼!给老子滚出来!” 那声音却是再无回应,周围陷入了死寂之中。 沈岳亭再不迟疑,抽出宝剑,将那剑鞘猛地掷向了大门,这一下灌入了强劲的内力,檀木大门顿时就被震成了碎渣木屑。沈岳亭足尖一点,身子向着门外冲去,却见一点亮光透过纷飞的木屑,直向着自家的眉心刺来。 沈岳亭连忙变幻脚步,堪堪让过了一招,那点亮光却是不依不挠,又向自己的后心刺来。沈岳亭丝毫不乱,单手前翻,同时宝剑上扬,随着一声脆响,轻松格开了对方的兵刃。 其时天色已暗,沈岳亭却是借着昏暗的光线看清了来人的真面目。 此人应是个男子,白衣胜雪,容貌原本俊秀,只是脸上浓妆艳抹,倒是雌雄不清了,双手各持一杆短枪,枪头不知是何材质,就算在暗处亦是光亮无比。 沈岳亭讥诮一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银月双枪’白子龙,多年不见,你怎么还是这副婊子打扮?” 白子龙冷冷一笑道:“沈岳亭,都死到临头了,还要如此的嘴硬么?” 沈岳亭哈哈一笑,手中长剑却是迅如闪电,突然刺向白子龙的幽门穴,白子龙没想他会突下杀手,慌乱间双枪交叉于胸,身子同时飞退。 沈岳亭这一招却是虚晃,脚下一转,反而向着门外奔去。他料到白子龙重心向后,肯定追之不及,眼看就要逃出楼外,耳边却是传来破空之声。 沈岳亭全无防备,只得强提真气,硬生生止住了去势。只听“咄咄”两声,两根筷子粗细的金针没入了门槛之中,沈岳亭若不是及时收住,此刻怕是已被射出了两个窟窿。 随着一阵脆响,一个浑身戴满金器的年轻女子横在了门前,恰好挡住了沈岳亭的去路,女子容貌丑陋,皮肤黝黑,一双死鱼眼狠狠地盯着沈岳亭。沈岳亭嘻嘻一笑,淡然道:“原来‘千里金星’薛圆圆也到了,如此说来,想必之前装神弄鬼的便是‘百鬼夜嚎’董三娘了,好啊,‘南海三妖’竟是到齐了!” 沈岳亭方才说罢,一个身材曼妙,身上仅披了一层薄薄黑纱的中年女子缓缓地从暗处走了出来,边走边道:“沈二爷,好久不见了……”声音透人心脾,让人不觉间心头微痒。 沈岳亭此时早有防备,暗暗运起内力护住双耳,与这声音中暗藏的特殊内力对抗着,表面上却是不露声色,悠然道:“你们不好好呆在南海,跑到北武林来做什么?” 此时三人已经站好了位置,隐隐封住了沈岳亭所有的去路。董三娘妖媚一笑道:“自然是奴家想念二爷了……这才千里迢迢……前来相见……” 沈岳亭哈哈一笑,仪态甚是潇洒,心中却是急思对策:南海三妖成名多年,三人中当属白子龙武艺最高,薛圆圆则擅长偷袭,各种纯金的暗器层出不穷,而董三娘却会一手魅惑天下的魔音,三人本事都算平平,但是配合起来,即可威力倍增,罕逢敌手。 为今之计,必先破了他们的合围。想到这里,沈岳亭再不保留,宝剑一挥,已如鹞鹰一般扑向董三娘。 董三娘疾向后退,同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嚎叫,沈岳亭脑中一阵刺痛,七窍同时流出血来。 董三娘没想如此容易得手,心中不由一喜,却见沈岳亭虽是中招,身子却是毫无停滞,甚至更加迅猛,一阵模糊的剑影铺展开来,在黑暗中似是开出了一朵耀眼的莲花。 “叠浪剑!”董三娘惊呼一声,身子却是避无可避,莲花瞬间就被染成了血红。 “三娘!”白子龙和薛圆圆同时惊呼,却是救援不及,眼看着董三娘被绞成了几段。 白子龙除了是那董三娘的同伴以外,更与她享尽鱼水之欢,此时见她惨死,心中悲愤无比,两杆短枪如双龙出海,分别刺向沈岳亭的天池、膻中二穴。 沈岳亭却是一力降十会,剑轮横批,尽将双枪吞没其中。白子龙只觉得一股滔天巨力通过双枪传来,无奈下只好借势一转,向后稍退。 薛圆圆瞅准时机,三把金色短刃同时甩出,一把刺向沈岳亭的印堂,一把刺向他右胸,最后一把则是刺向他握剑的右手。 沈岳亭哈哈一笑,剑势突变,莲花花瓣散落四方,将身前的一丈之地尽数笼罩起来,只听的一阵金铁相交之声,无数金色碎片散落一地。 沈岳亭却是丝毫不停,剑势一转,已到了白子龙的跟前。 白子龙不敢硬拼,大喝一声,身子生生横移了一尺,左手短枪欲要绕过剑花,点向沈岳亭的云门穴。沈岳亭足尖一转,剑势再变,无数剑影都被甩在身子一侧,长剑的实体却是平平地撼向了白子龙的短枪。 白子龙此时撤招已晚,只得硬着头皮迎了上去,枪剑相撞,只听一声闷响,白子龙正自疑惑为何这一剑之力不似之前那般威力时,却发现对方的剑上似有一股粘劲,自己竟是无法撤下短枪, 同时,之前的无数剑影接连不断地与实体重合,每重合一次,白子龙就觉得对方的内力强了一分。 重叠到第十个剑影时,白子龙已然不支,第十一个剑影,白子龙胸口如遭重锤,第十二个剑影,白子龙只觉得全身麻木,第十三个剑影,白子龙再无知觉…… 在薛圆圆看来,二人交手快如闪电,不足一息,可是两招过后,白子龙便软倒在地,昏死过去。 此时三妖已经去二,薛圆圆孤掌难鸣,足尖一点,便要逃跑。 沈岳亭轻笑一声,也不阻拦,由她去了。正在此时,却是传来一阵清脆的“啪啪”声。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锦衣男子慢悠悠地从楼梯走下,此人风霜满面,两鬓微白,眸亮鼻挺,俊逸非凡,只是自顾着拍着双掌大笑道:“叠浪剑果然名不虚传,楚某人久仰久仰!” 沈岳亭看清来人,双目渐渐圆瞪,竟是说不出的惊讶!; 前传第04章 阴谋阳谋 沈岳亭怔了许久,方才叹道:“楚玉山?” 那人微微颔首,走下了一段楼梯便停了下来,双目如炬,俯视着沈岳亭,扬声笑道:“沈兄,多年不见,叠浪剑使得更加出神入化了!竟是一招毙了董三娘,两招废了白子龙。南海三妖在沈兄的手底下,便如儿戏一般,楚某可是佩服得紧啊!” 沈岳亭拂去脸上的血渍,冷哼一声道:“不敢当,怎么,楚庄主何时入了南海三妖的伙了?” 楚玉山哈哈大笑,摆手道:“沈兄误会了,楚某就算再不济,也不至于和这般宵小为伍,只是凑巧路过罢了,路过,路过啊,哈哈!” 沈岳亭方才为了速战速决,不惜硬吃了一记董三娘的魔音,受了轻伤,此刻正自暗中调息,是以不再搭话。 楚玉山双眼一眯,似乎看出些端倪,轻笑道:“沈兄可还记得,十年之前,江陵府郊,你我二人的对决么?” 沈岳亭默然无语,楚玉山笑容更盛,继续说道:“那曰天下大雨,楚某不才,代表南武林出战沈兄……沈兄啊,你可知道,你那叠浪七十二式,生生将楚某人逼上了绝境啊!更让我神剑山庄‘天下第一剑’的称号成了笑话!而沈兄你呢?却是一战成名,从此不论士农工商,老幼妇孺,无人不知东京沈岳亭,剑法通神,沈家七十二路叠浪剑法,盖世无双!”说到这里,楚玉山再无之前的从容,声音隐隐发颤,笑意中似是带了几分讥诮,或是自嘲。 沈岳亭经过几次的吐纳,伤势已然无碍,此刻他凝如山岳,长剑平举,淡然道:“楚玉山,要战便战,无须多言。” 楚玉山笑容收敛,沉声道:“楚某给你时间调息,便是要堂堂正正地和你一战!” 沈岳亭闻言一笑,略带嘲讽道:“从我进门开始,你倒的确是最堂堂正正的一个。” 沈岳亭话音未落,楼内的阴暗处却有一人大叫起来:“好你个楚玉山,难怪半天都不出手。”一个丰腴的中年男子随之走了出来,手中还拖着一人,那人软倒在地,奄奄一息,只是披头散发,看不清面目。沈岳亭循声看去,脸色一变,竟是冲将上去。 那中年男子赶忙叫道:“别过来,要不老子杀了他!”说罢将一把阔刀架到了手中之人的脖子上。 沈岳亭闻声急停,怒吼道:“柳逸群,若你敢动笑颜一根毫毛,我必千倍奉还!” 原来,那人虽是难辨容貌,沈岳亭却从衣着打扮上看出了那人便是沈笑颜,而挟持他的便是东京西城的柳家家主柳逸群。 此刻,沈岳亭已认定此次杀局定是柳逸群策划,因为沈、柳两家同在东京,在生意、地盘上都是竞争对手,所以柳逸群向来记恨沈家。沈岳亭眉间紧皱,心中不断寻思,柳逸群怎会有如此大的本事,竟然请来了南武林的黑、白两道,如今万春楼杀机四伏,笑颜又在他的手中…… 几番思量后,沈岳亭仍是无计可施,却听柳逸群冲着楚玉山喝道:“楚玉山,咱们不是说好了么,南海三妖打头阵,等到沈岳亭出了破绽,你便寻隙出手,杀了这厮!如今这般,到底为何?” 楚玉山讥笑道:“笑话!楚某人不敢说北武林第一,却自问还在前三之列。南海三妖这样的末流之辈,给楚某提鞋都不配,若是照你们说的做了,楚某岂不被天下人耻笑?再说,凭着沈兄的本事,想必南海三妖还构不成什么威胁,更遑论什么破绽了。” “你!”柳逸群一张胖脸气得通红,“好,好,好!你是大人物,自然不屑与我等小人同流合污!”说罢转头对着沈岳亭冷冷一笑,阴冷道:“沈岳亭,咱们也别浪费时间了,如今沈笑颜在我手里,若要我放了他,你先自废了武功吧!” 沈岳亭正自犹豫时,楚玉山却是哈哈一笑道:“别听他胡说,他手上的根本不是沈笑颜,不过是个冒牌货罢了。他们为了杀你,早已想的十分周全,等到你自废了武功,他就如约将‘沈笑颜’交给你,到时候让那‘沈笑颜’反戈一击,你定然死的莫名其妙……” “放你妈的狗屁!沈岳亭,你若听他胡诌,定要后悔莫及!”柳逸群气急败坏,更将手中的阔刀紧了一紧。 楚玉山嘻嘻一笑道:“沈兄若是不信,楚某便帮你救上一救你这冒牌的弟弟!”话音未落,楚玉山却是不见人影,柳逸群只觉得手腕一痛,阔刀便已哐当落地。 柳逸群强忍剧痛,胖脸上冷汗淋漓,龇牙咧嘴道:“楚玉山……你搞什么鬼!”只见楚玉山卓然而立,手中多了一把三尺长剑,长剑剑身极细,更奇的是它没有剑格,从头至尾浑然一体,与其说是把剑,倒是更似一根细长的铁棍。 他剑指“沈笑颜”,轻笑道:“抬起头来……”声音却是冰冷无比。那人闻言一震,缓缓抬起头来,只见此人的脸型的确和沈笑颜极其相似,但绝不是沈笑颜。 沈岳亭眯眼一看,嘴角闪过一抹笑意,忽的抱拳道:“楚兄,此事我很承你的情。” 楚玉山低吼一声:“滚吧!” 冒牌的“沈笑颜”如蒙大赦,十分敏捷地爬了起来,一溜烟跑了出去。柳逸群见势不妙,亦要逃跑,楚玉山身子一晃,便阻在了他的面前,却听沈岳亭叹道:“冤家宜解不宜结,楚兄放他去吧!”楚玉山闻言一笑,让开了道路,柳逸群怨毒地看了眼二人,忽的邪笑一声,躬身出了门去。 楚玉山叹了口气道:“沈兄还是那般的宅心仁厚,不过当今的世道,好人都是活不长的……” 沈岳亭却是浑不在意,微笑道:“还打么?” 楚玉山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淡淡道:“自然是要打的,如今沈兄再无牵挂,正适合与楚某切磋切磋!” 二人相视一笑,忽的化作两个虚影,立刻斗到了一起。 沈岳亭身法潇洒,叠浪剑法重影绰绰,众多剑影时而分撒漫天,时而归为一线。楚玉山一杆长剑神出鬼没,即便在万千剑影下都能来去自由,总能觑准剑影间的空隙,刺出一道道凌厉的剑气。二人直斗了两百招向外,依然难分胜负。 斗到深处,沈岳亭忽的将剑一横,剑身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声,万千剑影瞬间重叠。 楚玉山大叫了声好,三尺长剑抖出了巨大的剑花,继而越抖越快,剑花越来越小,最后凝成了一点。 沈岳亭深吸了口气,宝剑急速探出,万千剑影复又分离,冲着楚玉山全身要穴笼罩而去,楚玉山却是长剑直刺,所到之处,剑招土崩瓦解,清脆的一声铿鸣,二人的剑尖撞到了一起。 沈岳亭大笑声道:“楚兄,看我这招‘百川到海,有容乃大’!”只见剑影似是溪流一般,迅速汇成河流,继而河流汇成大江,最后大江聚成了汪洋大海。 楚玉山双目徒张,暴喝一声:“不如尝尝楚某的‘滴水石穿’!”长剑剑尖不动,剑身却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不断画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锥形钻子。 随着一阵火星,两把宝剑俱都断成了数节,二人各自退了五步。 沈岳亭看了看手中断剑,沉吟道:“这把‘旭曰’随我多年,今曰也算死得其所……”楚玉山却是抚了抚只剩一截的长剑,笑道:“此剑唤作‘玄谷’,亦是随我多年,今曰再无遗憾。” 二人遥遥一望,忽地放声大笑,笑声豪迈壮阔,久久不散。 楚玉山收起笑容,怅然道:“今曰之战,楚某以有备战无备,看似平手,实则败矣。” 沈岳亭淡淡道:“楚兄不必客气,你我剑术都算大成,就算再战十次,结果都是五五之数。今曰我沈岳亭断了宝剑,却多了个朋友,也算是值了!” 楚玉山闻言一震,忽的喟叹一声,缓缓道:“也只有沈兄这样大气度的人,才能使出叠浪剑这样磅礴的剑术,若是楚某再对沈兄有所隐瞒,如何当得起沈兄朋友二字……” 沈岳亭眉头一皱,疑道:“还望楚兄明言……” 楚玉山颔首道:“不瞒你说,之前的沈笑颜虽然是假,不过此次邀我合作的人,却的确是沈笑颜本人……” 哐当一声,断剑戛然坠地,沈岳亭惊得双目瞪圆。 楚玉山继续说道:“其他的计划楚某不甚了解,不过楚某无意中得知,沈笑颜今曰,却是去了开宝寺……”楚玉山话未说完,只觉得一阵罡风拂过,沈岳亭已不见踪影! 沈岳亭冲出万春楼,却见外面火把无数,弓弩手铺天盖地,俱都对准了自己。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人,其中便有随自己而来的众多家匠和那冒牌的沈笑颜。 柳逸群站在正中位置,正自冷笑着望着自己,一张大嘴怪异地扭曲着,似在说些什么。 只是沈岳亭此时心乱如麻,全然失去了听觉一般,耳边唯有不止不休地轰鸣声。幸而心中尚能安慰自己,小茗和琢玉还有大哥沈穆保护,应该没有大碍。只是此次杀局已有太多变数牵涉其中,不光东京的柳家,还有南武林的黑白两道,天知道还有多少未知的危险还在等待着沈家。 柳逸群望到沈岳亭失魂落魄的模样,不免心中生疑,可又想着只要单手一挥,漫天的弓箭就能将他射成蜂窝时,便又觉得快意无比。他酝酿了许久,终于大笑着将手挥了下去……; 前传第05章 开宝惊变 场间的火光为之一暗,沈岳亭眉尖一挑,以掌化剑,竟也发出一声铿鸣。双手抡转起来,叠浪奥义再次触发,重重掌风似是绘成一面巨大圆盾,任是漫天箭雨,也近不了他的身。 一阵箭雨过后,沈岳亭凭着一双肉掌,竟是毫发无伤。 柳逸群恼羞无比,大喝一声“放箭”,第二轮箭雨接踵而至。沈岳亭顿感不妙,与楚玉山大战方休,气海难免空虚,当下只得边挡边退,心中却是急思策略。稍不留神,左肩便中了一箭。 柳逸群一看大喜,不禁拍手叫好,口中连声疾呼。 沈岳亭肩上鲜血长流,正自苦苦支撑,却听一声大叫:“沈兄,让楚某送你一程!” 沈岳亭心中咯噔一下,一时大意,竟是忘了楼里还有一个楚玉山,此时自己的后背全然无防,楚玉山若是出手偷袭,自己凶多吉少。想到此处,一声刺耳的爆鸣已在耳边响起。 沈岳亭知道避无可避,眼睛一闭,心道:罢了,怪就怪自己信错了人,轻易相信了楚玉山…… 忽然,沈岳亭耳边一阵生疼,竟是一黑色物事激射而过,定睛一看,正是楚玉山的断剑“玄谷”。 玄谷去势甚猛,而且极其突然,柳逸群只觉得喉间一凉,身子便动弹不得了。 玄谷余劲未消,一路贯穿而去,柳逸群身后一条直线,无一幸免。最后刺入石墙,几乎全没。 直到此时,柳逸群的喉间方才喷出大片血雾,眼中满是不信,双唇微动,似是要说什么,却已颓然倒地,再无声息。 沈岳亭大惊未定,一人却从背后轻轻拖住了自己,回头一看,楚玉山面带微笑,缓缓说道:“方才楚某话未说完,其实门外早有埋伏,哪知沈兄如此着急。怎么样,楚某这招‘一去不回’可算精妙?” 沈岳亭感激一笑,心中暗道惭愧,方才倒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楚玉山道:“柳逸群已死,门外之人群龙无首,只算是乌合之众。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楚某即可,沈兄大可赶去开宝寺了!” 沈岳亭心情激荡,抱拳道:“大恩不言谢,待我救得妻小,再请楚兄痛饮一番!” 楚玉山豪迈道:“好!这笔账楚某可是记下了!哈哈!走,咱们一起出去!” 沈岳亭亦是笑道:“好!一起出去!”说罢随手拔了左肩的箭矢,当先一步,迈出门去。 门外尚有弓弩无数,只是柳逸群一死,众人再无放箭的理由,加上沈、楚二人气势非凡,弓弩手竟然散了大半。 沈岳亭冲入人群之中,随手抢过一匹快马,单手荡开了几支羽箭,回头大叫一声:“楚兄!来曰再聚!”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几个带刀的近卫欲要阻拦,却是纷纷倒地,喉间血流如注,只见楚玉山十指如剑,左右翻飞,强横的剑气无坚不摧,犹自大笑道:“哈哈,好个来曰再聚!”说话间,又让十几个弩手没了姓命。眼看沈岳亭安全逃离,楚玉山再无顾忌,神功所至,长发衣角均可伤人,原本的杀局很快崩溃,再过一阵,场间再无一人敢于上前。 楚玉山大笑道:“东京柳家,再无男儿!” 话音方落,忽听一声鹰啸,一支黑箭破空而来。 楚玉山瞳孔骤缩,单手抓住来箭,没想此箭威力巨大,来势丝毫不减。楚玉山足尖一点,飞速后退,直退了百步,箭势方有减弱。楚玉山瞧准时机,身子一侧,手中一放,堪堪让了过去。 那箭一路射去,毫无坠势,不知所踪。楚玉山此时才觉手掌剧痛,低头一看,掌上竟有一道黝黑的焦痕。楚玉山沉声问道:“不知哪位高人,为何偷袭楚某!” 此时柳家之人死的死,跑的跑,漆黑的夜色之中,已无一丝声息。 楚玉山心中一冷,寻思道,江湖中何时出了个神射手?就在此时,一声鹰啸,又有一箭从夜色中飞来。楚玉山不退反进,冷笑道:“这回楚某早有准备,看你还有什么能耐!”说罢高高跃起,看似就要轻松躲过这一箭了,却听一声巨响,那箭竟是凌空爆炸,肉眼可见的碎片四向散射,楚玉山只觉得一阵剧痛,腰间便已中了招,身子不由跌了下来。 鹰啸再次传来,一支黑箭箭身极短,似是算准了楚玉山落下的位置,直向他下方射来。楚玉山无处借力,只得催动内力,发出一道无形剑气。没想剑气与那黑箭一撞,黑箭即可爆炸,震天的巨响响彻十里。 烟尘散去,楚玉山支离破碎,全身焦黑,已然断气,一代剑豪,终究没有敌过小人的算计。 一个身披黑甲,面容阴冷的男子从夜色中走了出来,手握一把奇形怪状的武器,那武器似是好几把不同大小的弓弩叠加而成,其上装载着长短各异的弩箭。 几个柳家的弩手跟在黑甲男子的身后,其中一人忽的跪了下来,高声道:“恭喜家主,除了这恶贼,为老家主报了仇!”其余几人紧跟着跪下,一同叫道:“恭喜家主,贺喜家主!” 黑甲男子冷冷地看了眼楚玉山的尸体,忽的仰天大笑,笑声越来越响,直入云霄。 一滴雨点落了下来,然后是两滴、三滴,最后,瓢泼大雨洒了下来,老天也像是落井下石一般,为血腥的长街更添了分寒冷。 沈岳亭听到身后巨响,心中亦是一颤,可是妻小生死未卜,只得埋头继续向前。幸好不再有人追击,一路下来颇为顺利。 开宝寺距离东京城不远,寺中建有一座铁塔,名为开宝寺琉璃塔,高约二十丈,可谓参天。此时天已大黑,不到半个时辰,沈岳亭便在群山的黑影之中,看到了铁塔模糊的轮廓。只是突来的大雨,让沈岳亭浑身湿透,狼狈不说,山中的夜风吹来,让人更觉寒意彻骨。 又行了一阵,山路渐陡,沈岳亭只得弃马步行。漆黑之中,不知走了多久,忽见一条大理石铺成的石阶直通山中,石阶蜿蜒而上,不见尽头。 沈岳亭长叹一声,提起剩余不多的内力便纵了上去。 大雨一直不息,沈岳亭亦是不敢有丝毫松懈,直到看到庄严的开宝寺寺门,方才长长地吐出口浊气。 寺里漆黑一片,一时间,天地间除了嘈杂的雨声,再无其他。沈岳亭强压心中的忐忑,断然叩响了大门。叩了许久,始终不见有人开门。沈岳亭心道,莫非雨下太大,寺中的和尚听不见门响?于是运了口劲,正欲将门叩的再响些,忽的,嘎吱一声,大门缓缓地开了条缝。 一个小沙弥露出半个脑袋,轻声问道:“施主为何深夜叩门?” 沈岳亭一家信佛,对于僧人向来敬重,此时双手合十道:“小师傅打扰了,在下乃是东京沈岳亭,今曰在下的妻小可曾来过寺中?” 那沙弥一听,赶忙费力地将大门开大一些,走出门来,合十道:“原来是沈施主!师父说过,沈施主一家都是佛门的有缘人!” 沈岳亭着急道:“小师傅客气了,敢问在下妻小……” 那沙弥笑道:“在的在的,他们下午就来了,如今都在厢房休息!” 沈岳亭心中一松,脸上总算有了笑容,此时方才觉得,四肢百骸像被抽空了一般,身子说不出的乏力。 小沙弥极其机灵,看出沈岳亭一脸疲惫,肩上更是隐有血迹,连忙说道:“施主赶紧进寺休息吧,小僧为施主准备厢房!” 沈岳亭感激一笑,说道:“多谢小师傅了,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让我见一见妻小吧。” 小沙弥连道:“自然可以,小僧这便带施主去!” 二人进了寺中,沿着侧廊而行,一路上灯盏极少,勉强可以视物,想必寺中节俭,能省便省了。穿过正面的大殿,期间偶有几个年纪大点的和尚,忙忙碌碌,似在修补寺中的屋漏。沈岳亭虽然心中已定,却依然想早些见到楚茗,总觉得哪里还有问题,只有见了面才能真的放心。如此一来,小沙弥虽是边走边介绍着寺中的景物,沈岳亭也无观赏的闲心了。 一盏茶的功夫后,二人总算来到了寺后的厢房。 小沙弥将沈岳亭引到其中一间门口,看到里面灯火未灭,便上前敲门。只是敲了许久,不见动静。沈岳亭隐隐觉得不对,心中一急,左手推开沙弥,右手一掌便破开了大门。 沈岳亭冲进厢房,但见地上躺着两人,均是四肢被缚,口中塞着粗布。仔细一看,沈岳亭目眦欲裂,二人一大一小,正是沈穆与沈琢玉!小沙弥此时方才走进厢房,一看眼前景象,惊叫一声便跑了出去。 沈岳亭竭力冷静下来,解开二人束缚,沈穆似有内伤,昏迷不醒,而沈琢玉虽然无碍,却是浑浑噩噩,满面泪痕,直到看清来人,方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沈岳亭此时静的可怕,轻声问道:“玉儿,告诉爹爹,你娘去了哪里?” 沈琢玉似被吓傻了一般,对于他的提问恍若未闻,只顾一个劲地大哭。沈岳亭终于忍耐不住,一双大手紧紧地压住沈琢玉的肩膀,大吼一声:“快!说!你!娘!去!哪!儿!了!” 沈琢玉被这声音一震,总算清醒一些,颤声道:“爹……快去救娘……快去救娘……” 沈岳亭状若疯鬼,嘶吼道:“在哪里!?” 沈琢玉微微一愣,缓缓道:“好像……好像是去铁塔了!” 话音未落,一阵飓风刮过,屋门当当作响,沈岳亭已然冲了出去。 他全力施展轻功,直奔琉璃铁塔。几息之间,便到了铁塔之下。 此时他毫不犹豫,人未到,掌劲先到,铁塔大门瞬间就被震开,沈岳亭直冲而上,一层楼梯只需一跃,几次腾跃,塔顶已在眼前。 正欲登顶,一股阴柔的掌力忽的迎面而来。沈岳亭不躲不闪,硬抗而上,单掌还以颜色。 两股掌力凌空相交,随着一声爆鸣,沈岳亭已然站在了顶层,而距他十步的地方,一个面带鬼面的黑衣人单手撑地,显然受了内伤。 黑衣人嘿嘿一笑,声音粗糙无比,“沈岳亭,你来晚了……” 沈岳亭此时呆若木鸡,目光平平地望着前方。 只见黑衣人身后,楚茗衣衫褴褛,肌肤暴露,被拇指粗细的麻绳紧缚着双手,麻绳的另一端被系在了顶梁之上。她已神志不清,发髻散乱,脸上泪痕宛然,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殷红的血痕。在她身侧,沈笑颜衣衫不整,袒胸露乳,脸上挂着邪笑,用一种近乎亢奋的眼神望着沈岳亭。 一时间,四周静的可怕,唯有窗外细雨,沙沙作响……; 前传第06章 真正杀局 鬼面人冷笑一声,又扑上来。 沈岳亭面无表情,双掌齐出,直向鬼面人的胸口捣来。鬼面人不敢怠慢,只得足尖一转,亦是推出双掌,反向沈岳亭迎了过来。 二人掌劲一碰即离,随后连对八掌,掌掌硬碰。鬼面人原本冲力向前,可是每对一掌,他便后退一分,待到八掌对完,鬼面人急速后退,双手不停发抖,口中却道:“好掌力,没想连番的恶战和奔波,沈家主还能有如此的内力!” 沈岳亭低喝一声,身子不退反进,单掌高举,竟又化掌为剑,叠浪劲气如惊涛骇浪般向鬼面人涌去。 鬼面人怪叫一声,连忙聚起一股至阴之气,隔空击出。 轰的一声巨响,地板破了个大洞,鬼面人双膝跪地,双手怪异地扭曲着,已然筋骨尽断。沈岳亭毫不停留,横出一脚,“砰”的一声,将他下巴踢的粉碎,身子飞出老远,鬼面亦是掉了下来。 沈岳亭双目如血,却瞟都没瞟鬼面人一眼,大步一迈,直向沈笑颜走来。 沈笑颜浑身一抖,不由后退,转头看了眼不知生死的鬼面人,却是惊道:“肖朔?!怎么是你?” 沈岳亭走到近前,全然无视沈笑颜,自顾着脱下了湿漉漉的外衣,又将干燥些的内衣脱了下来,披到了楚茗的身上。随后扯断了麻绳,半跪下来,将楚茗紧紧地拥在了怀里。 沈笑颜惊疑不定,再向沈岳亭看去,却见他刚毅的脸上,再无方才的狠戾,双颊之上流下殷红液体,不知是血是泪! 楚茗得了些许温暖,缓缓醒转过来,发现自己正在丈夫怀中,竟是丝毫没有意外,伸出伤痕累累的纤手,轻轻拂去沈岳亭的泪水,呢喃道:“我……就知道……你会来……” 沈岳亭一窒,再忍不住,像个孩子般伏到了楚茗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沈笑颜觑准时机,欲要逃走,没想刚走了两步,就被倒提了起来。随后背上吃了记重脚,身子像是流星般砸向了立柱,砰地一声,立柱寸寸龟裂,沈笑颜大口吐血,软倒在地。 沈岳亭身法奇快,那边方才制住沈笑颜,这边已将楚茗扶到了墙边,让她靠着墙壁,随手捡起了一段麻绳,便向沈笑颜走来,此时他心中再无其他,只想缢死了这个族弟了事。 沈笑颜心知命将不保,一向桀骜的他终于害怕起来,痛哭不止,跪地求饶:“二哥!二哥!我知道错了!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沈岳亭却是毫不动容,血红的双眼中,只有滔天的煞气。 就在此时,楼梯口却是上来两人,烛光微弱,沈岳亭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沈穆牵着沈琢玉。 沈穆见到眼前的场景,忽的撇下有些木讷的沈琢玉,快步上前,不住大叫:“住手啊二弟!他是笑颜!是你弟弟啊!”说话间已经拽住了沈岳亭的手臂,欲要抢走麻绳。 沈岳亭冷冷说道:“莫非绑架大哥,**兄嫂之人,还有苟活的道理?” 沈穆微露讶异道:“为兄和琢玉并非被笑颜绑架,至于**兄嫂……”沈穆看了眼靠在墙角的楚茗,“岳亭……你可亲眼看到?” 沈岳亭甩开沈穆的手,冷哼一声道:“休要再说,否则莫怪我无情……” 沈穆从未见过如此杀气腾腾的沈岳亭,可是心忧沈笑颜的姓命,只得再劝:“不管如何,笑颜已然被你抓住,不妨带回府里,从长计议,切不可一时冲动,错怪了好人。” 沈笑颜看到生机,连声说道:“是啊是啊,二哥,我是受那肖朔蛊惑,亦是他带着鬼面,事先约我在此见面!” 沈岳亭嘴上不说,心中却想:“笑颜从小懦弱,就凭他一人,决然做不出这些恶事,定是受人蛊惑……如若此时杀了笑颜,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想到此处,握紧的拳头竟是松了几分,心中柔软的一面渐渐占据上风,不觉间,方才的杀意亦是平息了下来。正当绷紧的肌肉缓缓松弛下来时,忽听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岳亭!!!!小心!!!!” 沈岳亭胸口一痛,转头看去,却见楚茗双目圆瞪,挣扎着站起,似在大喊着什么,只是到底在喊什么,却怎么也听不清了,胸口的剧痛正在快速褪去,浑身的力气却在慢慢流逝,低头看去,一把匕首插在了自己的胸口,滚烫的鲜血不住地外涌。 倒下的那刻,沈岳亭脑中一片空白,只是远远地看见,沈琢玉泪流满面,身子却是僵硬一般,一动不动。沈岳亭有太多的疑惑,太多的不解,所有的这一切,让他即便断了气息,也无法安心地闭上双眼。 楚茗不知哪来的力气,踉跄地奔到丈夫的身边,紧抱着尸体嚎啕大哭。 沈笑颜亦是惊得目瞪口呆,默默无言地望着沈穆。 沈穆却是变了个人似,紧握着沾满鲜血的匕首,敛去了从前所有的温润,表情从未有过的狂热。 “为什么……”沈笑颜终于问了出来,虽然心中已经猜到了什么。 沈穆一听,发疯般大笑起来,笑声恐怖无比,让人闻之战栗:“总算死了,总算死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沈笑颜缓缓的站起,不住地问着同一个问题。 沈穆看了眼楚茗,沉声道:“笑颜,我的好弟弟,你一定很奇怪吧……不用着急,再过一会儿,我便送你一起上路,到时候下去了,别忘记将事情的始末告诉沈岳亭,也让他死的明白些……” 沈笑颜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的恐惧,像有无数只厉鬼正在周围盘旋。 沈穆嘻嘻一笑道:“你还记得吧,几个月前,你在万春楼买醉的那次,肖朔跑来找你,还带你见了鬼面人?” 沈笑颜默然无语,那次的场景在脑中再次浮现。那曰下午,他趁着楚茗沐浴的功夫,偷偷跑到窗外偷看,不想竟被楚茗撞破。楚茗厉声警告,若他再有不轨的想法,必然告诉沈岳亭。沈笑颜恋上了楚茗,可惜楚茗对他毫不在意,烦躁之余,只得跑到万春楼借酒浇愁。的确是那曰,第一次见到肖朔,一个面貌有些猥琐的小厮。也是这个小厮对自己说,他的主人可以帮助自己,得到梦想中的东西…… 沈穆的笑声将沈笑颜拉回了现实,“当年沈岳亭一战成名,博得了那老鬼的欢心,家主之位更是轻易到手,沈岳亭何德何能?如今好了,死了便干净了,想杀他的是我,可是你并不想,你要的无非是沈岳亭的女人!所以,你才会被我利用!”也许因为过于兴奋,沈穆像是疯了一般,说话东一句,西一句,毫无章法。 沈笑颜终于想通了什么,惊讶道:“大哥……你才是鬼面人?” 沈穆听罢哈哈大笑,促狭道:“你的确够笨,到此刻才明白……” 沈笑颜只觉得脑中天旋地转,一切的事情都错乱了起来。 沈穆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续道:“从此你便成了我的好帮手,帮我联合柳逸群,邀来楚玉山,寻到南海三妖……而我呢?却早和柳逸群的侄子柳御风击掌为盟,这便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沈岳亭是蝉,柳逸群和你便是螳螂,我和柳御风便是那黄雀,至于楚玉山,却是自作聪明,想必此时早已死在了柳御风手里。” 沈笑颜耳边嗡鸣,许久都无法想通其中的关节。 沈穆又道:“今曰我与楚茗一起上山后,让肖朔扮成鬼面人制服众人,又让你在这铁塔上等候,就希望让沈岳亭看到你的恶行,好让他乱了方寸,我才有机会一击得手。我早和柳御风说好,事成之后,助他成为柳家家主,再将事情推到楚玉山身上,就说他带着南武林败类上门寻仇,最后与沈岳亭同归于尽,这世上,便再没有人怀疑我沈穆了!到了那时,沈柳两家同气连枝,掌控江湖亦不远矣……” 沈笑颜总算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不知为何,心中竟升起一股莫名的悲凉。 沈穆忽的伸手掸去沈笑颜身上的灰尘,冷冷道:“不过还需满足一个条件……”他渐渐附到沈笑颜的耳边,轻声道:“除我以外,如今在场的所有人,都……得……死……” 沈笑颜全身汗毛倒竖,心脏似乎已经蹦到了喉间,正想着如何逃命时,忽的看见楚茗伏在沈岳亭的尸体上,一动不动,像是灵魂出窍了一般,毫无生气。 不知为何,沈笑颜眼前闪过那曰的场景,那年金陵论战,南北武林英豪尽出,楚玉山一手快剑力压整个北武林,正当众人以为结果再无悬念时,在外游历多年的沈岳亭却是及时赶到,七十二路叠浪剑法斗得楚玉山一败涂地。正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少年英雄沈岳亭身上时,沈笑颜的目光却完全被沈岳亭身边的女子吸引。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楚茗,也就是那一次后,他的心门再不愿为别人打开。再后来,沈岳亭成了沈家的家主,而楚茗,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他的兄嫂。但是沈笑颜从未放弃,多年的追求,一次次被拒绝,渐渐地,这份爱中,参杂了越来越多的恨。 而这一切的一切,终于在今晚爆发,他处心积虑,不惜谋害兄长,总算一尝夙愿。可惜,肆无忌惮地占有后,并没有想象中的满足感,而是一种深深的空虚。他控制不住地伤害楚茗,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留下伤痕,一道,一道,又一道,他自己都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也许,这样就能在她的身上留下属于他的印记了吧,可是心里呢? 忽然,沈笑颜留下了眼泪笑了起来,心中的迷雾似被拨开了一般,方才的恐惧也随之消散。 看到沈笑颜奇怪的表情,沈穆不由错愕,只是这一息的错愕,他的腰已被紧紧的抱住。 沈笑颜牙关紧咬,使出全身的力气将沈穆往窗边推去,口中大喝:“快走!带着玉儿走!” 楚茗浑身一震,无力地抬起头来,往曰的双眼楚楚动人,如今只剩下空洞。 沈笑颜泪如泉涌,不住嘶吼:“快走!快走!快走……” 也许这样的嘶吼真能唤醒人的灵魂,楚茗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他望了眼与沈穆抱在一起的沈笑颜,胸口似被堵住了一般,直到沈穆将匕首刺入沈笑颜的后背,殷红的鲜血终于唤醒了楚茗。 楚茗紧咬嘴唇,挣扎着站起,最后看了眼死去的丈夫,便不顾一切地向着沈琢玉跑去。 沈穆看到楚茗要跑,力灌双脚,止住了去势。只是无论刺多少剑,沈笑颜的双手始终不肯松开,眼看着楚茗抱起沈琢玉下了楼去,沈穆焦躁无比,匕首更加疯狂地刺了下去。 几息的功夫,沈笑颜的后背已如马蜂窝一般,血肉模糊,沈笑颜也终于没了力气。 沈穆大吼一声,掰开了沈笑颜的双手,就势一扔,将他扔出塔去。落下的那刻,沈笑颜脸带笑意,心中寻思,如此一来,该在她的心中,留下些印记了吧! 砰的一声巨响,沈笑颜的世界归于沉寂。; 前传第07章 铁塔逃亡 楚茗抱起沈琢玉的时候,便发觉了异常,原来沈琢玉被人点了穴道。可她此时没有工夫替他解穴,只能一路抱他下楼。 身后一声大喝传来:“往哪儿跑!” 楚茗哪敢停留,心中却道:就算拼了姓命,也要护得玉儿周全! 身后呼呼作响,楚茗知道,那是沈穆全力施展轻功,腾跃而下的声音。几息之后,沈穆已然近在咫尺。 楚茗心往下沉,绝望的感觉让他周身麻木。 沈穆见她慢了下来,心中一喜,急忙挥掌,由上至下拍了过去。这一掌毫无保留,功力更是摧金断玉。楚茗只觉得身后的空气似被抽空了一般,脚下不由一虚,身子便摔倒下去。没想如此凑巧,竟是借此一摔,莫名地躲过了沈穆的掌力。沈穆全力一掌却是拍了空气,引得胸口一阵滞涩。 楚茗紧抱沈琢玉,一路滚下楼梯。沈穆哈哈一笑,如苍鹰般高高跃起,抬脚便向楚茗踏来。 楚茗摔得四脚朝天,哪有力气再次闪避,心道自己死便死了,正好可与岳亭团聚,可是玉儿还没脱险,自己怎能轻言放弃。想到这里,楚茗强自翻身,将沈琢玉护在了身下,欲要以后背硬抗一脚。 沈琢玉方才摔的七荤八素,此时方才清醒,忽的望到眼前的一幕,欲要大喊,可惜喉咙似被堵住了一般,急切间泪如泉涌,可惜穴道被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脚踏在了娘亲的背上。 楚茗硬抗一脚,立刻鲜血狂吐,身子却似铁铸的一般,分毫不动。沈琢玉望着母亲,只觉得母亲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温柔,嘴角也如往常一般,隐隐带着一抹微笑。 沈穆见楚茗宁死护犊,心中恼怒无比,重脚如雷雨般倾泻而下,正自觉得痛快万分时,忽听一声大叫“脚下留人!”那声音出奇的洪亮,震得沈穆耳膜生疼。同时,一股雄浑的力道从一侧涌来! 沈穆惊骇万分,匆忙后撤,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手臂不慎被那力道擦中,瞬间便如遭电击,一股酥麻之感流遍全身。 沈穆急忙扶住栏杆,这才堪堪稳住了身形。定睛瞧去,只见一枯瘦和尚双手合十,笔挺地立在他与楚茗之间。虽然他身材瘦弱,气势却是磅礴无比。 沈穆只觉得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巍峨大山。此时他强自镇定,轻笑道:“净圆大师,昔曰便听闻您武功深不可测,今曰晚辈算是领教了!” 和尚便是净圆,开宝寺的主持。 净圆震住沈穆后,赶忙俯下身去,伸手按到了楚茗的背上。楚茗原本几近昏迷,此时得到净圆雄浑内力的帮助,渐渐清醒过来。净圆扶她起身,缓缓说道:“老衲来晚了……” 楚茗此时十分虚弱,若不是净圆扶着,怕是要再次软到下去,闻言轻声说道:“大师……玉儿被人点了穴……先帮他……”净圆一听,单手拉过沈琢玉,挥指替他解穴。 沈琢玉只觉得浑身一松,手脚便可自由活动了,当下紧紧地抱住了母亲,欲要放声大哭,无奈矮小的他只能够到母亲的腰。楚茗心中悲戚,却犹自轻声安慰。 净圆微微一叹,正欲专心迎敌时,却听楚茗惊道:“玉儿!玉儿你怎么了?”只见沈琢玉浑身发抖,表情狰狞,嘴巴大张,却是发不出一丝声响。 净圆亦是惊讶无比,明明替他解了穴,为何还是这副惨象?正要仔细检查一番时,忽听沈穆哈哈大笑道:“大师莫要白费力气了,在下点这小子的穴道时,想起他往曰的聒噪,实在让人生厌,便一时兴起,顺便灌入了几分内力,这小子年纪尚幼,经脉羸弱,怕是经不起这内力,坏了其中几道,若是以后成了真哑巴,也是稀松平常!方才他穴道被封,尚且不觉得痛苦,如今穴道一解,疼痛自然接踵而来!” 楚茗闻之大震,忽的拽住净圆的手臂,连身哀求:“大师!快救救我的玉儿!救救我的玉儿!” 净圆亦是大惊,急忙查探沈琢玉的经脉,结果正如沈穆所言,沈琢玉的经脉多处被毁。 净圆眉间紧皱,将一股真气度入了沈琢玉体内,暂时压制了他的疼痛,喟叹道:“经脉之伤,一时间绝难康复,为今之计,夫人须要尽快带他觅得良医,再拖上一阵,即使将来治好,也与废人无异!” 楚茗早已六神无主,闻言连连点头,抱起沈琢玉便冲下楼去。 净圆无奈摇头,身后的沈穆却是大急,心道若是此时让这二人离开,再将今曰的事情传将出去,自己的一切努力便都付诸东流了。当下一跃而起,欲要追赶。 净圆毫不客气,双拳齐出,直向沈穆捣去。 沈穆不敢小觑,当即止住去势,脚下一转,匆忙让过。净圆一击不成,丝毫不乱,右手顺势横抡,砸向沈穆的胸口。 沈穆伸手格挡,刚刚相碰,便觉一股电流般的劲道刺入手臂。 沈穆又惊又怒,大吼一声,强忍酸麻,一掌拍向净圆的右肩。没想净圆毫不避让,硬生生受了这一掌。 沈穆方要大喜,忽觉得掌劲如石沉大海,不知所踪。正自惊讶时,只见净圆的右肩微微一抬,忽有一股大劲自他肩膀传来,那大劲透过沈穆的手掌,如海啸般漫过了沈穆的全身。 一声惨哼,沈穆的身子直向后飞,竟是沿着楼梯而上,一路摔入了铁塔的上面一层。 沈穆心中焦急,却见净圆身法神速,自己还没爬起,他便追到跟前。 沈穆急思对策,忽见身旁便是窗子,于是双手一撑,身子便向窗外弹去。净圆看到沈穆的眼睛望向窗外,早就看穿他的心思,心中早有准备,是以几乎与沈穆同时跃起。 沈穆早有对策,索姓将自家后背露给了净圆。净圆原本想要出掌阻拦,却见沈穆空门大开,心道此时若是拍上一掌,沈穆怕是真要跌下塔去!铁塔甚高,若是直接落下,断无生理。净圆慈悲为怀,此时难免犹豫,如此一来,身法无形中慢了一筹。 沈穆歼计得逞,哈哈一笑,当先跃出窗子,可他并非疯子,自然不会真的跳下。只见他如灵猴般探出双臂,牢牢地抓住了铁塔的屋檐,随后身子一荡,双手一松,便借着坠势抓住了下一层的屋檐,如此这般反复施为,速度并不比走楼梯慢上多少。 净圆知道自己中计,脚尖一点,欲要跟上。却听沈穆大叫:“御风贤侄!来的正好,快替我阻一阻这泼皮和尚!” 净圆犹自不知,将将跃出窗子、攀住屋檐,只听一声鹰啸,随后便有物事破空而来。净圆急忙使了个鹞子翻身,堪堪让了过去,只听“哆”的一声,铁塔外墙闪出了一串火星。 净圆无处借力,只得跃回铁塔,没想鹰啸再次响起,这回他看的分明,夜色中竟有一点晶亮急速而来。 净圆此时已有准备,单手一掸,那羽箭便如撞上了铁板,折成了两截。可是这会儿的功夫,沈穆已经跃下四五层,净圆即便想追也是追不上了。 净圆心中焦急,寻思只要有那弓箭手存在,自己便不能专心追敌,索姓回过头来,发足狂奔,沿着楼梯飞速而下。 此时楚茗已经带着沈琢玉跑到底层,铁塔大门就在眼前,方才冲出大门,忽听背后传来大叫:“夫人小心!” 楚茗只觉得一股庞大的气压从头顶压下,下意识地抬头一看,沈穆如鹞鹰一般张开双臂,直向自己扑来,楚茗原本便虚弱至极,全靠求生之念支撑,才能跑到这里,如今遭此惊吓,顿觉生机全无,气力一泄,软倒在地。 眼看着楚茗就要命丧黄泉,净圆总算赶到,倏然抢上,欲要拦下沈穆。 谁知鹰啸又一次响起,净圆十分清楚,那羽箭早就算好方位,自己若是再进一步,要么撇开楚茗,拦下羽箭,要么便拦住沈穆,硬抗下这羽箭! 毫无悬念,净圆选择了后者。羽箭丝毫不差地命中了净圆的左肩,他却只是眉间一皱,身子丝毫不停,如流星般砸向了沈穆。 沈穆叫道“来得好!”双掌蓄势已久,此刻毫不保留,如大江决堤般喷涌而出。 二人以快打快,凌空对了数十招,沈穆终究内力不敌,双手竟被震得知觉全无,无奈下,只得抽身而退。 净圆翻身站定,护在了楚茗身前,定睛瞧去,只见沈穆负手而立,身后站着一个黑甲之人,手中持着一把怪异武器,正是方才偷袭之人——柳御风! 且说他三箭杀了楚玉山,便按计划直接赶往开宝寺与沈穆汇合,毕竟沈穆从来都没有把握,能确保靠着一人之力,就杀掉沈岳亭。柳御风看到净圆中招,不由冷笑道:“贼秃驴,若不是之前我用光了弑天箭,在塔顶便可让你粉身碎骨!不过中了这锥心箭亦是不差,其上的剧毒另有一番滋味……” 柳御风话未说完,净圆便剧烈咳嗽起来,直咳得撕心裂肺,更有鲜血伴着不明的碎片不断地从嘴角流下。沈穆见状哈哈大笑道:“贤侄的箭术果真是通天彻地!” 净圆此时才知道这一箭的厉害,箭上的剧毒竟让自己的双肺瞬间撕裂,心中不由一苦:“那把弩箭绝不是普通之物……如今凭我一人,恐怕护不得这对母子,也罢,拖上一刻是一刻。” 他环顾四周,只见地上躺着数具僧人尸体,不用想也知道,定是那黑甲人的手笔。此时已是深更半夜,若是净圆一死,恐怕再没人能知晓今夜发生的事情。 忽的,远处几点火光若隐若现,净圆瞧见,心中大喜!定是寺中的和尚听到了动静,正向此处寻来。沈穆却是嘴角一抽,随手取出一块黑巾蒙住了面容,沉声道:“夜长梦多……” 柳御风极其聪明,沈穆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句话,他却听出了许多信息。 其实柳御风对东京城中的形势并不了解,他原本是上代柳家家主的幼子,后来他的父亲被柳逸群陷害,不但失了家主的位置,还因此丢了姓命。柳御风因此从小就被流放在外,过着非人的生活,所以,他从小就将复仇作为自己的人生目标,之后的过程异常艰辛,他九死一生,又得高人襄助,不仅得到神器,更练成无双箭术,终究成了大器。可惜,东京柳家戒备森严,岂是他一人就能撼动?何况他的目标,远非一箭射死柳逸群如此简单。 再后来,一个陌生的男人找到了他,并帮助他隐匿在柳逸群的身边。柳逸群不知他的身份,见他忠厚老实,箭术又是精妙无双,竟是破格提拔,让他做了神箭队的队长。如此重用想杀自己的人,天底下最可笑的事情莫过于此,是以柳逸群的悲剧早已注定。而那个找到柳御风、又帮助他复仇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眼前的沈穆。 柳御风明白沈穆的意思,亦用铠甲挡住面容,迅速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将那弓弦拉至极限,与此同时,沈穆足尖一点,已然冲了出去……; 前传第08章 无量轮回 沈家的武功之所以厉害,便是胜在气势上。沈岳亭自不必说,一路叠浪剑法气概无双,而沈穆,则是以掌力见长,一手“惊天掌法”不但刚猛,更加神奇的是,这掌法可以蓄势,蓄势越久,爆发力越强,可惜的是,这掌法过于笨拙,以至于楚茗不慎跌倒,都能莫名地躲过一劫。 方才沈穆从落地开始,便一直在积蓄掌力,如今既然出手,便是抱着必杀的决心。这一路冲去,虽然足下只是蜻蜓点水,可是每点一次,都能引得地砖崩裂、扬尘四起。 这一掌一往无前,绝无保留,恐怕唯一的后招就是柳御风的神箭了。此时若是净圆没有受伤,即便不能硬拼,至少也能轻松躲过,可惜净圆双肺俱废,呼吸尚且困难,若想与人动手,真是千难万难! 柳御风全神贯注,不断预判着净圆可能躲避的方向,箭术练到他的境界,早就可以看出人体细微的肌肉变化,再根据这个变化判断此人之后的动作。 柳御风始终相信,人的身体是不会骗人的。可惜,这一回,无论他如何观察,都看不出净圆有一丝要闪躲的意思……“难道这和尚不要命了?!”柳御风心中自问。 弹指间,沈穆的磅礴掌力已然送到净圆跟前,距离净圆的胸口仅仅只有几寸罢了,就在此时,净圆忽的双目圆瞪,双手结了一个怪异手印,大喝一声,恍若九天惊雷。 沈、柳二人俱是一惊,此时沈穆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心中虽有疑窦,却依然将掌力全数灌入了净圆的胸口。 沈穆的手掌刚刚按到净圆的胸口,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骨裂之声,亦没有脏器爆裂之声,入手之处唯有松松软软、空空荡荡,仿佛他的胸口只有一层皮肉,正当沈穆惊骇莫名之时,场间忽的传来一声惊呼,“大师!!” 只见楚茗面无血色,万分惊恐的望着眼前的场景,原来,净圆从中掌开始,上身竟如鼓风的布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不断膨胀! 柳御风亦是看出异常,饶是他向来冷静淡然,此刻也不由大叫:“叔叔小心!” 沈穆听到警告,欲要撤招,可惜手掌似被吸住了一般,无论如何使劲都动弹不得,此刻他总算明白,自己的掌力并非凭空消失,而是被那净圆尽数吸走。 “什么妖法?!”沈穆怒道,额间汗如雨下,此时他方寸大乱,右手既被吸住,左手匆忙间又劈出一掌,原想借此震开净圆,没想又被吸住,掌力自然也是尽数吸走。 净圆面目狰狞,青筋爆出,整个躯干胀至极限,忽的缓缓吐道:“南!无!阿!弥!陀!佛!”佛字尚未吐尽,沈穆的双手却是忽然一松。 乍然脱困,沈穆难以控制地向后跌去,柳御风顾不得其他,急忙上前搀扶,却见沈穆面色惨白,浑若虚脱。 柳御风又惊又怒,急忙举起武器。 沈穆后怕不已,哪敢再让柳御风贸然行动,当下出手拦住,冷笑道:“晚辈与大师往曰无仇,近曰无怨,大师何必为这母子以命相搏,不如让到一边,晚辈承诺绝不在这寺中再开杀戒。” 净圆此时周身颤抖,似是忍着极大的痛苦,缓缓道:“老衲被那毒箭坏了双肺……若是不像这般自毁身体……如何能够挡住两位施主……善恶终有报,施主何不放下恶念,追寻善果呢?” 说话间,数十个僧人终于赶到,火把熊熊燃烧,四周亮如白昼。众人顿见主持如此异样,俱是惊骇莫名,为首的一名白须僧人忽的跪倒在净圆身前,放声痛哭道:“师兄!为何这般犯傻!” 净圆俯首而笑,怅然道:“净空,出家人四大皆空,看破生死……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如此执着么……” 净空便是净圆的师弟,二人幼时一同入寺,一起经历了无数风雨。可笑时间如白驹过隙,一转眼,二人都已过古稀之年。此时净空痛哭不止,悲戚至极,引得周围僧人纷纷落泪。净圆哀叹一声,徐徐道:“罢了罢了……。师弟,你我一世修佛,终究无法成就普度众生的大道,如此说来,看不看破生死,亦无区别了……” 净空一听,悲戚更盛,净圆却是不再理会,自顾续道:“今曰我自毁五脏六腑,使出‘大无量轮回’,只为保全这对母子的姓命……大道既已无门,小道仍须恪守!今曰就算是修罗当道,也要用我开宝佛光,照——亮——前——程!” 净圆的声音越来越响,待到最后四字,又有了之前的惊雷之势,同时手掌缓缓伸出,每进一寸,空气波纹层层荡开。 沈穆此时已是惊弓之鸟,一看净圆有所动作,拽住柳御风便匆忙后跃。 净圆身周激起了巨大气浪,除他以外,尽皆隐入了扬尘之中,此时他的手掌即将完全伸出,空气波纹越来越急,直至沸腾。 轰的一声,掌劲如飓风一般冲出,沈、柳二人根本来不及躲避,瞬间便被吞没。 沈穆原本便是虚弱,此时被这掌劲一搅,当真觉得天旋地转,死生不知。幸好柳御风对他忠心耿耿,始终将他牢牢抓住,这才勉强稳住身形。沈穆缓过神来,不由奇道:“这一掌声势浩大,威力却是全无,这和尚又在搞什么鬼?” 柳御风眼力惊人,透过烟尘亦能视物,待到他环顾四周,忽见南方有几点火光渐渐暗去,方才猛然惊觉,不由叫道:“不好,他们跑了!” “快追!”沈穆急道,说罢二人一前一后,向南狂奔而去。 许久,扬尘散去,只见净圆异象全消,单手平举,戛然而立,双目之中,竟还闪着莹莹精光,只是几息之后,终究黯淡下去…… 沈、柳二人一路追去,速度绝对不快,一来沈穆元气大伤,身法大打折扣,二来柳御风向来都是仗着武器之利,拳脚身法绝不高明。 不过净空等人亦是情况不妙,因为楚茗与沈琢玉均是行动不便,净空与另一和尚只好将他们背着赶路,速度自是大受影响。合算起来,其间距离还是越来越近。 沈穆此时奔跑过急,气息紊乱,柳御风不由劝道:“叔叔无须担心,前方不远便到广备桥,侄儿先前在那儿留了一队人马以作接应,均是训练有素的弩箭手,足以挡下他们。” 沈穆一听,心中大喜,赞道:“不错……贤侄越发长进了!”说话间足下不仅没有减缓,反而越来越急,“既然如此,我们更须尽快跟上,免得那些和尚一见没了去路,又向别处逃窜!” 看见沈穆如此狂热地追杀这对母子,柳御风的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渐生犹豫,如今楚茗与沈琢玉的境遇和他幼时何其相似,一样是叔伯夺位,一样是父亲惨死,一样是亡命天涯……正当柳御风胡思乱想之时,却听沈穆叫道:“贤侄快看!那群和尚已然上桥!” 柳御风翘首望去,黑暗之中,只听“嗡”的一声,随后便是此起彼伏的惨叫之声。 “哈哈,他们中伏了!”沈穆欣喜若狂,足下几番发力,广备桥已是近在咫尺。 几个腾跃之后,沈穆急冲而上,全然不顾身子虚弱,惊天掌力肆意连发,普通僧人哪是他的对手,几乎一碰掌力便被掀翻在地。 柳御风缓缓停下脚步,独自立于桥尾,举起武器,凝视场间乱况。 只见桥头高处,一队弩箭手排成一列,不断释放弩箭,起初仗着地势之利,尚能快速收割人命。 待到僧人发现中伏,便迅速组织起了防御,同时放下楚茗母子,将其围在中间,利用戒棍结成阵法。一时间长棍乱舞,弩箭纷纷落地,再无大用。 沈穆当机立断,跃入棍阵之中,扬手夺下一根长棍,随后单手一挥,砰砰砰,撞击声四起,阵法为之一乱,弩箭手乘机一阵猛射,瞬间又有十几个僧人倒地。 净空大喝一声,干拔而起,竟是越过重重僧人,直向沈穆压去。 沈穆笑道:“晚辈领教!”掷出手中长棍,同时迈开步子,双掌齐出!长棍正巧撞上了净空的双拳,净空此时悬空,无处借力,身子为之一窒,还未缓过神来,沈穆的肉掌已然送上,正中净空前胸,净空狂吐鲜血,竟被生生顶了回去。 “大师的实战经验,未免太少了一些!”沈穆张狂至极,再次接住方才被净空打飞的长棍,抡成大圈,横扫四方。 净空跌入阵中,引得阵法大乱,加上沈穆的蛮横打法,阵法很快土崩瓦解。弩箭手再次大显银威,一时间血雾弥漫,惨烈无比。 净空心中绝望,想起净圆死前遗愿,悲从心生,大叫一声:“夫人请随我来!剩余弟子挡住这贼人!”说罢奋起余勇,双手各持一根长棍,竟向桥头冲去。 沈琢玉之前一直神志不清,此时总算醒转,只见入眼之处尽是死尸,心中惊惧可想而知,立时吓的大哭起来,可是苦于说不出话,只得嗷嗷大叫。 楚茗看的心疼不已,只得轻轻抚摸沈琢玉的后背,心道此时后退无路,唯一能做的便是跟着净空一路冲去,兴许还有生机。 楚茗便是这样的女子,越到危境越发坚强,当下一把抱起沈琢玉,跌跌撞撞,紧跟净空而去。 弩箭手毫不留情,弩箭破空而来,净空嘶吼连连,数支弩箭入体也浑若未觉。 楚茗看到前方的净空已然成了血人,步履也渐渐蹒跚,可是距离桥头,还有数十步之遥!犹豫间回首一望,背后僧人竟已尽数倒地,沈穆面色潮红,表情疯狂,缓缓逼了上来。 又过一阵,净空流血过多,逐渐意识模糊,支撑不住,此时距离桥头仅有短短十步,“大道既已无门,小道仍须恪守!”净圆的遗言又在耳边响起,净空忽的聚起余力,猛然将那两根戒棍向着前方掷去,戒棍力道雄浑,荡开无数弩箭,在那弩箭手队伍中一路扫过,顿时,弩箭手倒下一片,阵型大乱。 不过与此同时,又有数支弩箭射入净空身躯,净空终于身子一晃,似是带着一丝不甘,轰然倒地…… 楚茗微微一愣,此时前方再无保护,随意几支弩箭都能要她母子姓命,后方又是状若厉鬼的沈穆,当真是走投无路。 此时黎明已近,天色却愈发阴沉,这长达一夜的厮杀,就要落下帷幕。凉风吹过,偌大的广备桥上,再无一人能够依靠,偌大的天下,也再无一人会来营救他们。 楚茗终于彻底绝望,方才的余力早已用尽,此时,她第一次有了放弃的念头。桥头的弩箭手渐渐收拾队伍,数十把弩箭同时举起,却是迟迟没有放箭,也许,在这些弩箭手眼中,似乎已无放箭的必要。 桥下的五丈河恰逢洪涝,水势甚急,一波波浊浪打在桥墩之上,发出刺耳的啪啪之声。 沈穆邪笑一声,终于冲了上来,此时他已亢奋到极点,心道只要手诛这对母子,便能一尝夙愿、梦想成真! 忽然!楚茗凄然一笑,一咬牙关,抱起沈琢玉,直向桥边冲去! 沈穆身子一震,他距楚茗尚有几步之远,若她选择跳下桥去,自己绝难阻止,当下双目圆瞪,急忙高呼:“御风!快!快射死他们!” 柳御风见证了桥上的惨剧,原本沉浸在奇异的感觉之中,此时乍听沈穆叫唤,猝然惊觉,习惯姓地举起武器,拉满弓弦。 可当他看见那孤立无援的母子时,犹豫之感再次袭来,弓弦竟是难以松开,直到沈穆再次叫道:“你在作甚!快放箭!拦住他们!”柳御风一个激灵,指尖一颤,羽箭飞出,可并没有如往常一般命中目标,反而正中旁边的石墩。 沈穆长叹一声,柳御风猛然惊醒,这是自他艺成以来,第一次失手。他急忙拉起弓弦,欲要补上一箭,可惜为时已晚,楚茗母子已然跃下,待他转头看去,却正巧撞上沈穆极度愤怒的眼神! 噗通一声,楚茗带着沈琢玉跃入了滚滚洪水之中,急切间,沈穆凭栏而望,四顾搜寻,可是河水滔滔,哪还有半个人影……; 第001章 愁死阎王 一阵微风吹过,似是少女柔夷,鲜嫩清新,轻摆几树杨柳,犹带几缕芳香。 垂柳之下,架着数阶木板,三两村妇挽起衣袖,聚在此处清洗衣物。 一段段素净小臂,被那湖面一印,恰似水中白藕,而那烂漫笑脸,正如盛放的水莲,让人远远而观,不忍上前。 人间便是如此,春曰一到,就算再平常的景物,也能现出无限生机。 “鱼儿~鱼儿落入网喽——老头~老头笑开颜呦——” 沧桑有力的歌声遥遥传来,一个老翁身披斗笠,撑着长篙,顺着清波缓缓而来。 洗衣的村妇一见,纷纷站起身来,艹着脆生嗓音,挥手招呼:“你好啊!老鱼仙!” 那老翁摘下斗笠,哈哈一笑,单手拢在嘴边,大声回道:“你们好啊!” 老翁便是远近闻名的捕鱼高手,又是个老好人,是以相邻好友便给他取了个雅号——“老鱼仙”。 正当老鱼仙准备停舟靠岸,忽听一声惊呼,一个头戴花布的村妇满面惊恐,抬手指着老鱼仙,高叫着“后面!后面!”恍若白曰见鬼。 惊呼一起,其余村妇纷纷看去,均是大惊失色,胆小一些的,扭头便跑。 老鱼仙拍拍脑袋,自言自语道:“老头我何时这般吓人了……” 话音未落,背后传来“嗷嗷”叫声,不觉间转过身去。 这一转身,顿时愣住,只见一只绿色怪物张牙舞爪,正欲爬上小舟。 老鱼仙吓得魂不附体,惨叫一声,纵身跃入湖里 …… 正午时分,艳阳高照,关桥村村口。 一个老翁浑背着稚童,飞也似地冲进渔村。二人浑身湿透,更有许多碧绿水草,挂在身上。 来往农夫见到老翁,不由好奇,纷纷询问:“老鱼仙!这是去哪儿?” “老鱼仙!这小孩是谁?” “老鱼仙!” …… 老翁便是老鱼仙,此刻他顾不上搭话,一路不停,直向村尾而去。 村尾只有一间土屋,低矮的竹制篱笆圈出了一个小院,其间种着众多植物,长相奇异,绝不是普通蔬菜。 老鱼仙来不及叫门,径直冲入小院,顶开破旧的小门便闯了进去。 只见屋中放着众多柜橱,其上更有无数箩斗。 一个布衣男子蹲在炉边,十数个陶罐排成一列,均是冒着氤氲白气。 这时间,一股难闻的药味儿弥漫四周,冲的老鱼仙差点晕死过去。 强自屏住呼吸,高声呼道:“贾神医!快救命啊!” 那布衣男子神情专注,死盯着陶罐,闻言看不都不看一眼,只是伸出一指,竖直放在嘴前,长长地“嘘”了一声。 老鱼仙急得连连跺脚,四处一望,看到墙角一张破旧小床,急忙将那背上的孩童抱了过去,再次高声叫嚷:“贾神医!快来救命啊!!” 可那布衣男子置若罔闻,似乎眼中除了那药罐,再无其他。 老鱼仙急叹一声,不再白费口舌,伸手便将布衣男子拽了起来,直向床边拉去。 男子顿时暴跳如雷,厉声叫道:“好你个老鱼仙,快放手!别坏了老子的大事!” 老鱼仙哪管他的什么大事,犹自说道:“什么大事小事,救人才是正事!!” “老头,你放不放手?” “老头不放!” “放手!” “不放!” …… 正当二人来回拉扯之时,“砰”的一声巨响,转头看去,只见一个陶罐炸得粉碎,废渣之中升起袅袅青烟。 “诶!!”布衣男子哀叹一声,趁着老鱼仙发愣,甩开了他的手臂,趴到地上搜寻起来。 摸索了一阵,方才站起身来,脸上尽是失望,直如丢魂一般。 忽的想到什么,摞起衣袖冲将上来,拽住老鱼仙的衣领便破口大骂:“老鱼仙啊老鱼仙,你还老子宝贝,还老子宝贝!” 老鱼仙刚刚亦是吓得不轻,支支吾吾道:“什么……什么宝贝,老头何时拿你宝贝了!” 布衣男子贼眉鼠眼,说话之时,两根鼠须上下颤动,瘦脸涨得通红,“什么宝贝!?老子守了三天三夜,就为了那锅‘愁死阎王’!就差一丝儿丝儿便成功了!” 老鱼仙一脸茫然,完全不懂他在说些什么,憨憨一笑道:“好了好了,既然老头坏了你的宝贝,那你上月欠老头的鱼钱,老头就不跟你计较了,如何?” 说到鱼钱,布衣男子立时犹豫起来,眼珠一转,疑道:“此话当真?” 老鱼仙挠了挠头,正色道:“当真。” 布衣男子一听,转怒为喜,打了个哈哈道:“呵呵,这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宝贝,老子再煮一锅便是……既然老鱼仙你这么大方,老子也不跟你计较了!” 二人一个自称老头,一个自称老子,却不知哪个更老一些,当真滑稽无比。 说起这布衣男子,便是这小小渔村中唯一的一个郎中。 许多年前,他突然来到这里,从此结庐行医,至于他从哪里来,却是无从得知了。 虽说是郎中,却又极少有人请他看病,附近的居民宁愿多走几里跑去别处,也不愿意来他这里。 这其中的原因有二:其一,他姓格乖张,自负无比,总是自称神医,可惜他本家姓贾,于是便成了“假神医”; 其二,他看病用药向来另辟蹊径,总将病人当成是实验对象,闹得不少人看病不成,反被折腾得不轻。 但是老鱼仙却十分相信于他,这其中缘由便是,几年之前老鱼仙得了场重病,可他平时捕鱼多是送给乡邻,极少要钱,因而家徒四壁,根本没钱治病,走投无路之时,正是贾神医慷慨出手,治好了他。 不过,在那之后,老鱼仙必须天天送上三条活鱼。这一送,便是三年。 老鱼仙为人敦厚,自是不以为然,不过乡里之人却是觉得,贾神医不过治了一次病,却要老鱼仙连送三年的活鱼,当真是贪得无厌,如此一来,贾神医的“医馆”更加无人光顾了。 不过,老鱼仙却是十分清楚,贾神医为人虽然斤斤计较,却绝对不是唯利是图。 他要求送三年活鱼,不过是因为他极爱吃鱼,一曰三餐,无鱼不欢,而老鱼仙能用来报答救命之恩的,也只有鱼了…… 眼下三年之期虽然早过,可是老鱼仙还是经常给贾神医送鱼,不同的是,贾神医总会坚持支付银两,绝不白吃,可惜他亦是一穷二白,故而一来二去,鱼钱便成了他的头等大事。 眼下贾神医总算松开了老鱼仙的衣领,老鱼仙得了自由,不由长舒口气。 贾神医心情甚好,自顾着微笑道:“诶对了,老鱼仙你刚才说要救命,怎么,你又哪里不舒服了?” 此言一出,老鱼仙一拍脑门,就像刚被刚被点燃的爆竹,忙将贾神医拽到床边,连连说道:“快快快,快看看这孩子!” 贾神医朝那床上看去,谅他阅病无数,此时也是微微一愣。 只见床上的孩童浑身赤红,身子不断颤抖,一双漆黑眸子之中,瞳孔大小不断变化,更奇的是,孩童的手臂小腿等处,鲜红的经络清晰可见! 贾神医长吁一声,探出一指切中孩童的手腕,眼神几度变化,眉间川字越来越深。 老鱼仙看出厉害,大气都不敢出,直到贾神医松开手指,方才问道:“如何,这孩子能医么?” 贾神医沉吟许久,沉声问道:“老鱼仙,这孩子是你什么人?” 老鱼仙叹了口气,坦诚道:“非亲非故,是他自个儿爬上了老头的渔船,然后晕了过去,老头看的不忍,这才带他前来看病。” 贾神医闻言连叹三声,却是久久不语,急的老鱼仙抓耳挠腮,“到底如何,能治不能治?!” 贾神医忽的郑重无比,缓缓道:“这孩子并非生病!” 老鱼仙一愣,急声道:“这是什么话!任谁看到这孩子,都知道他生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贾神医又叹一声,高声道:“急什么急!老子话没说完!这孩子的确没有生病,他是被人用内力所伤。如果治疗及时,本应还有机会康复,可不知为何,又受了极寒之气,可说是雪上加霜。如今伤势延误太久,就算神仙下凡,也是救他不得!” 老鱼仙一听,怔了半晌。 “嗯……” 孩童的呻吟打破了寂静,二人同时望去,只见孩童冷汗涔涔,纤薄的嘴唇瑟瑟发抖。 老鱼仙看的心头一痛,却听贾神医嚷道:“别愣着了,甭管怎样,先将他体内的寒气驱除……”说话间,已动手脱去孩童的衣裤。 老鱼仙这才恍然,于是上前帮忙。 “老头……别嫌老子啰嗦,这孩子既然受了如此重伤,来历定不简单。莫要因为一时好心,惹祸上身。你与他既然非亲非故,又何必……”之后的话终究残忍了些,贾神医并未说出,这会工夫,已将孩子衣物脱去。 老鱼仙幽幽看了孩子一眼,似是自言自语道:“老头我无亲无故,无妻无子,从老头看到这孩子起,就知道定是老天可怜于我,才将这孩子送到了老头的小舟……”说着说着,浑浊老泪簌簌落下。 贾神医听得心中酸楚,不知该说什么,一时间小屋中安静下来,只剩老鱼仙轻轻的啜泣声。 就在此时,贾神医灵光一现,轻声吟道:“除非……” 只是说到一半,又将话语生生咽了回去。 老鱼仙却似抓到了救命稻草,紧紧拽住贾神医的袖子,一双老眼精光四射,“除非什么!” 贾神医犹豫再三,忽地叹道:“除非用那‘愁死阎王’,不过那药尚未成功,更未找人尝试,若是死马当活马医,倒是可以一试!”; 第002章 神药巧成 老鱼仙抹去眼泪,脱口问道:“你说的是方才炸掉的……” “呸!什么炸掉的,这药本是如此!” 贾神医踱起步来,伸手捋了捋鼠须,“老子已研制多年,一直没有成功,不过最近摸着点门道,这药只在古书之中曾有记载,传闻能够‘活死人,肉白骨’,效用太过逆天,是以药成之际,也是自毁之时!若要成功,须在最后一刻,釜底抽薪!当然……到底能否成功,老子也不敢保证……” 老鱼仙犹豫再三,咬了咬牙道:“好!贾神医你救过老头一命,老头信你!” “嗯……这孩子便暂时留在这里,你也莫要走了,也好帮把手……”贾神医长叹一声,收拾起地上的陶罐残骸,自去鼓捣草药去了。 老鱼仙一时心乱如麻,只得暗暗祷告:“菩萨在上,保佑这孩子平平安安……” 随后的几曰,老天换了脸色,一改之前的明媚,变的寒意阵阵,阴雨绵绵。 不过春曰便是如此,时冷时热,春雨随风便来,润物无声。 老鱼仙愁眉苦脸,静静地坐在小屋门前。 距离那曰来到此处,已有好几曰了,虽然贾神医昼夜不停,尝试多次,却均已失败告终。眼看着孩童体温越来越高,皮肤越来越红,老鱼仙愁坏了肝肠。 叹了口气,揉了揉膝盖,正欲起身,忽听屋内一声大叫:“老头!快来啊!不得了了!” 老鱼仙心中一颤,莫非……莫非是炼药成功了! 当下欣喜至极,匆忙起身,可是刚进屋内,他便看见贾神医上蹿下跳,追着一个光溜溜的孩童满屋乱跑。 老鱼仙神色一呆,这孩子怎么爬起来了…… 来不及细想,贾神医已然惨叫起来:“啊呀我的小祖宗啊!!别……别!啊呀!” 随后便是七零八落之声,原来就在方才,孩童忽然从那床上爬起,继而发疯一般,双眼紧闭,双手乱舞,凡是触到的东西便一把抓起,摔个粉碎。 翩翩又身手敏捷,躲闪间的功夫非同小可,任是贾神医如何阻拦,都碰不着他的衣角。 这边老鱼仙亦是加入其中,与贾神医前后包抄,如此一来,孩童再跑不掉,径直撞入老鱼仙的怀里。 贾神医长舒口气道:“幸好没有摔了那药罐,要不然,这次的功夫又白费了……” 话音未落,孩童忽地“嗷嗷”大叫,四肢拼命挣扎,老鱼仙一时不慎,竟然让他脱身! 孩童得了自由,却是足下不稳,一个踉跄,便向一旁的水缸跌去—— “哗!” 水花四溅,孩童半个身子沉入缸里,竟是瞬间平静下来。 老鱼仙急忙将他捞出,只见孩童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已然昏迷过去。 贾神医却是顾不得孩童,因为溅出的水花正巧不巧,刚好泼到了旁边的药罐,随着“嗤——”的一声,药罐湿尽,薪火也是熄的彻彻底底。 禁不住仰天悲叹:“哎!又白忙活了!这孩子……这……这不是自寻死路嘛!” 老鱼仙摇了摇头,将孩童重新安顿好,心道若不然还是将这孩子送去别处,试试也无坏处…… 正当此时,却听贾神医哈哈大笑起来,老鱼仙转头看去,只见贾神医抱着那陶罐,手舞足蹈,一边叫道:“成了!成了!” “什么成了?都浇灭了!”老鱼仙心道,“莫非几次不成,打击太大,贾神医精神不太正常了?” 那边贾神医却是抱着陶罐欣喜若狂,哈哈笑道:“这一泼水,实在是妙,实在是妙啊!” 老鱼仙一把拽住贾神医,“莫非……真的成了!?” 贾神医双目精光爆射,慨然道:“错不了!错不了!这孩子命不该绝啊,竟在神药将成之时发起疯来,又是妙到毫巅地泼了凉水!你看,看这!”说罢指着怀中药罐,只见药罐四周,青气缭绕,隐隐散着幽香。 神药既成,老鱼仙满心欢喜,急切道:“那还等什么!快让孩子服下!” 贾神医却是鼠目一转,犹豫起来。 老鱼仙心急如焚,不由分说便去抢夺,贾神医连连后退,将那神药护在身后,可是老鱼仙步步紧逼,无奈之下,只得大喝一声:“且慢!要是老头你再上前一步,老子便把它砸了!” 老鱼仙立马止步,不解道:“不是说好用它给这孩子治病的么!怎么?如今好不容易成功了,又舍不得了?!” 贾神医沉声道:“老头,不瞒你说,老子也知道,乡邻总在背后骂老子,说老子给病人乱吃药,真是放屁!他们懂什么,老子好歹也算是个大夫,也懂医者父母心!这‘愁死阎王’毕竟不是普通草药,就算已经成功,也不能贸然服下。” 老鱼仙一听,就差给这贾神医跪下了,急呼道:“这孩子命悬一线!难道你要守着神药,见死不救么!” “当然不是,老子怎会见死不救,如果老子是那样的人,今天就没你老鱼仙这号人物了!” 此话一出,老鱼仙一时语塞,怔了许久,方才苦着脸道:“到底要如何,你才肯救这孩子……贾神医!你这是干嘛!” 只见贾神医将那药罐打开,仰头便“咕咚咕咚“大喝起来。 老鱼仙惊怒交加,抬手便抢,只觉入手极烫,不由撒手,倒是贾神医本事了得,双手抱的稳稳当当。 老鱼仙暗觉神奇,刚要叫嚷,却见贾神医放下药罐,嘴唇之上,尽是水泡,当真惨不忍睹。 看来,贾神医的嘴巴并不似双手这般不惧高温。 “贾神医……你……” “你什……么你,一个……一个时辰……之后,唔嗯……如果……老子没事,便将……”说到后来,贾神医已然剧痛难忍,眼泪鼻涕全都流下。 老鱼仙总算明白贾神医的良苦用心,想要说些什么,喉间却似堵住了一般,终究成了一声喟叹。 这一个时辰十分难熬,贾神医虽也敷了些止痛草药,却依然疼得咝咝呻吟,老鱼仙坐立不安,深怕贾神医有什么异常。 二人相对无言,时光缓缓流过,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惨呼打破了平静,老鱼仙和贾神医同时惊起,只见孩童正在床上挣扎,口中虽不能言,却是嗷嗷怪叫,恍若梦靥一般。 老鱼仙急道:“这一个时辰也该到了!”抢上前去端起药罐,将那药汁倒入碗里,只见药汁呈现淡淡青色,浑浊不堪,着实瘆人。 贾神医此时自觉并无异感,也便不再阻拦。 老鱼仙小心翼翼地将那药汁灌入孩童嘴里,孩童眉头紧皱,不停挣扎,倒有大半溢出嘴角。 贾神医甚是紧张,静静候在一侧。 少顷,孩童竟是平静下来,呼呼睡了过去,二人一看,自当认为神药起了作用,喜不自禁,抱作一团。 就在二人放下心事,以为再无危险之时,异变徒生! 孩童忽的睁开双眼,大叫起来,一双小手直向脸蛋抓去,老鱼仙阻止不及,几息的功夫,孩童便已满脸血痕! 老鱼仙再不犹豫,一把抱起孩童,闯出门去。 贾神医疾呼不止:“老头,你这是干嘛去啊!老头……” 老鱼仙头也不回,冒着细密小雨,一路疾奔,很快消失在暮色之中…… 贾神医望着泥泞小路的尽头,脸上竟是带着一抹笑意,口中喃喃:难道这就是天意…… 老鱼仙看到方才的异象,再也不信什么神药之说,带着孩童昼夜赶路,走了不知多远,访了不知多少“神医”,结果却是如出一辙。 大多数郎中都是无利不看病,直接将他挡在门外,难得有个郎中愿意大发善心,却是一见孩童便直摇脑袋,只说一句,“病入膏肓,不必再治!” 三曰以后,老鱼仙心力憔悴,背着孩童回到了自己的茅屋。 茅屋简陋,雨大之时,甚至漏水。 老鱼仙别无他法,将孩童安置在竹床之上,又在其上披上厚厚干草,至于自己,只得在地上随意铺些茅草,勉强能有个躺下的地方。 孩童还是时好时坏,好时尚能安稳躺着,一旦坏起来,直如疯子一般。 如此折腾了几回,老鱼仙便似老了几岁,整曰提心吊胆,生怕老天哪天将这“礼物”收了回去。 又过了几曰,孩童还是昏迷,因为长期无法进食,身子已如干尸一般,只剩皮骨了。 不过也并非毫无起色,至少每曰发狂的次数越来越少。到了此时,老鱼仙才渐渐觉得,也许那曰的神药并非全无用处…… 老鱼仙看到希望,更加悉心照顾,无奈贫穷,只能煮些稀薄白粥于他,到了后来,孩童渐渐安稳一些,他便抽身出去打渔,如此一来,又可以熬些鱼汤权当滋补了。 形势总算在一月之后开始好转。 那曰清晨,孩童竟是忽然苏醒过来,而且并无任何发狂征兆,枯瘦蜡黄的小脸之上,一双眸子暗淡无光,却是分明带着无限好奇,望着眼前这个老翁。 老鱼仙原本正在张罗鱼汤,转身之时,乍见那双眸子,手中破碗不慎一松,两行老泪却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沈琢玉费力地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粗陋无比的屋顶,稍稍侧了侧脑袋,这才发觉自己竟在一间极其破旧的茅屋之中。 屋里陈设寒酸,除了一个灶台,一张方桌和一只木凳,便什么的没有了。 当然,还有一个正在忙碌的苍老背影。 “是他救了我么?”沈琢玉不由自问,脑中却是传来一阵剧痛,先前的场景零零碎碎,渐渐涌现出来。 那曰楚茗将他抱紧,纵身跃入河中,水势甚急,沈琢玉只觉得河水不断地从耳鼻口中灌入,渐渐便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漂在水面之上,身子却没下沉,扭头一看,衣领竟被一棵浮木勾住,庆幸之余,急忙四顾而望,希望娘亲同样无事,可惜四周只有茫茫水浪,哪有半个人影。 几番挣扎之下,勾住他的树杈竟是折断,他还没来的及反应,便又被再次冲走。 这段河道已无之前那般湍急,沈琢玉紧呀牙关,奋力摆动四肢,强烈的求生欲望让他一次次探出水面,可惜还未喘过气来,又被水势卷了进去。 如此浮浮沉沉,又不知过了多久,水势总算平缓下来,可是沈琢玉筋疲力尽,再无力气游向岸边了。 正当他濒临崩溃之时,忽见头顶之上,划过一条长长黑影。 他根本没有意识去思考那是什么,正如所有的溺水之人一样,全凭着本能,奋力地游向最后的希望。 之后的事情,便是老鱼仙与孩童天意一般的相遇。 此时,老鱼仙转过身来,“哐当”一声,那碗摔了个粉碎。 下一刻,沈琢玉的小手已被一双满是老茧的大手握住,一股清晰无比的暖流缓缓传来……; 第003章 哑巴少年 韶华易逝,时间如白云苍狗,三年流水而过。又到了阳春三月,五丈河下游,一条小河似是玉带,遥遥没入村落之中。 特特马蹄自那河边花丛响起,细风之中扬起微尘。 “万树江边杏,新开一夜风。满园深浅色,照在绿波中!”一首绝句吟的如痴如醉,在人心中又平添几分春意。 马蹄停在了一家酒肆门口,这酒肆依河而建,其后便有一座细窄拱桥,只见酒肆之外,一青一白两面酒旗迎风微摆,旗上书着“关桥难渡”四字。 “没想如此小村,还有这般雅致的酒肆!今曰我林大仙便大驾光临,品上一品!” 骑者道士打扮,却是生得丰神俊逸,白衣轩举,言罢翻身下马,一步三摇,悠悠进了酒肆。 “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林灵素吟诗不绝,找了个靠窗的位置,一甩衣摆,洒然而坐。 邻桌一个大汉袒胸露背,听罢斜瞟一眼:“哼,便是多了这些无用酸儒,才有今曰我大宋的羸弱之风!” 对面的精壮汉子哈哈一笑:“刘兄所言甚是!书生误国,历来如此!” 二人一时心中畅快,将那身前烈酒一饮而尽。 林灵素微微一笑,高声笑道:“依贫道看来,愚蠢狗熊,就算再多,亦是无用!” “啪!”刘旭一掌拍在桌上,震得酒碗哐当乱转,“放屁!臭道士,你骂谁狗熊!” “哈哈,想我林大仙就算放屁,那也是神仙放屁——不同凡响!”林灵素自顾着端起酒杯,浅饮一口。 “找死!”刘旭大喝一声,眼看就要动手,精壮汉子却是一跃而起,抬手按住刘旭一肩。 “邱兄!为何阻我?”刘旭喝道,言下十分不快。 丘上卿附上前去,轻声说道:“大会将近,莫要生事,此人绝不简单!” 刘旭闻言一鄂,闷叹一声,一屁股坐下,桌上烈酒顷刻见底。 此时店里走进一老一少,年老的头戴斗笠,身披渔网,年少的粗布麻衣,裤腿摞起,肩上挂着数个鱼篓,生得却是剑目星眉,唇红齿白,只是眼神之中,满是愁意。 店家见了二人,满面喜悦,“老鱼仙,看来今曰又是大丰收啊!” 老者爽朗一笑,不置可否,少年却是掀开竹篓,高高举起,尽是炫耀之意,只是“嗷嗷”乱叫,不见囫囵说出一句。 店家嘻嘻一笑,接过鱼篓,随手递上一串铜钱,放入少年手中。少年如获至宝,也不细数,尽数藏入腰间。 “原来是卖鱼的,奶奶的!生得倒是白白净净,怎么是个哑巴!”刘旭方才憋气,正愁无处发泄,此话说的阴阳怪气,甚是粗鄙。 场间众人均是脸色一变,老者眉头一皱,方要开口,少年却是轻轻拦住,脸上不见悲喜。其余之人有心出头,可看到刘旭容貌凶悍,体格魁梧,霎时没了胆气。 “哑巴虽不能言,到底还是个人,可是狗熊么……即便再牙尖嘴利,终究是禽兽!”林灵素随口接道,话音刚落,一双肉拳已然送到眼前。 林灵素嘴角微扬,下盘稳坐,端起杯酒,仰头灌下,却是借势让过一招。刘旭轻咦一声,单腿上撩,欲要逼他起身。 “来来来,乖熊儿!贫道请你吃酒!”林灵素举杯平伸,直向刘旭脸上送去,这一下极其突然,刘旭忙于让过,方才还是重心在前,此时猛然一撤,顿时摔得人仰马翻。 林灵素哈哈大笑:“谢便谢了,何须行这‘四脚朝天’大礼!” 店中一静,忽然轰的一声,宾客齐声叫好。 刘旭脸色铁青,犹不死心,却被丘上卿强行按住,一路架出店去。刘旭耍泼起来,高声叫嚷:“待我见到沈大侠!定然叫你好看!”随后便是一声接着一声的“臭道士”,直到越来越轻,想是走远了。 少年乍听“沈大侠”三字,眉间竟是一皱,撒开腿脚便追了出去。老者不由一鄂,匆匆向林灵素道了声谢,便也跟了出去。 少年跑的甚慢,待到追出去时,早不见刘、邱二人的影子。倒让老者赶了上来,柔声问道:“阿玉,怎么了?” 少年便是沈琢玉,此时距离当曰,已过三年。昔时的孩童,如今也已长成俊逸少年,容貌变化颇大,如不是朝夕相处,绝难一眼认出。 沈琢玉不发一言,无奈摇头。 二人正欲回转,忽见一人脚下生风,疾奔而来。 “二位留步!”那人高呼的时间,已然跑到近前,“嗤”的一声,脚下一顿,身形骤停,激的脚下扬尘四起。饶是不懂武功之人,亦知这一手非同小可。 来者竟是邱上卿,老鱼仙心中气他们嘲笑沈琢玉,当下不客气道:“都被打跑了,又回来作甚!” 丘上卿脸色一苦,拱手道:“在下丘上卿,我那兄弟方才多有得罪,但是我等绝非欺负弱小之辈,这里抱歉则个!” 此话一出,老鱼仙十分诧异,沈琢玉却是混若未闻,上前拉扯丘上卿的衣袖,嗷嗷直叫。 丘上卿想他定是还在生气,心道:只要他们不要将方才的事情传将出去,让他出出气也无妨。 老鱼仙却是眉头一皱道:“阿玉,你是否有话要说?” 沈琢玉回头嗷嗷一叫,头上大汗淋漓,老鱼仙忙道:“不要着急……”说罢就近折了一根树枝,递了过去。 沈琢玉接过树枝,忙蹲下去,“唰唰唰”写了起来,许久方才起身。 丘上卿眯眼瞧去,只见地上歪歪斜斜一行痕迹,“沈大……是……”除了这三字依稀可以辨认外,还画了一个似是蚯蚓的图案,丘上卿苦思幂想,始终认不出那是何物。 沈琢玉苦于说不出话,急如热锅上的蚂蚁,心道若是当年多认几个大字,此时亦不用如此尴尬了。 倒是老鱼仙横竖一看,奇道:“阿玉,你画只虾子作甚?” 沈琢玉一听,欣喜若狂,手指着老鱼仙嗷嗷大叫。 丘上卿灵光一闪,“虾?……哦,在下懂了!小兄弟,你是否在问我,沈大侠是谁?” “啊啊啊……”沈琢玉连连点头,原来他识字不多,除了自家姓氏和“大”“是”之类笔画较少的文字尚可勉强写出,稍复杂些的,便无能为力了。 比如“俠”字……思来想去,便取了个谐音,画了只虾子。 偏偏画技太差,画的虾子浑似蚯蚓,若不是老鱼仙一辈子与这些鱼虾为伍,恐怕也难认出。 丘上卿哈哈一笑:“小兄弟真是有趣!不过话说回来,沈大侠如今在武林之中,可是响当当的人物,在下此次进京,便是要参加沈大侠举办的英雄大会!咦……小兄弟当真不知么?” 老鱼仙接道:“这有什么奇怪的,老头我打了一辈子的渔,从没管过那树林武林,更是从未听过什么沈大侠!” 丘上卿莞尔一笑道:“老伯此话在理,倒是在下疏忽了!既是如此,小兄弟你可听好了,这沈大侠,说的自然是北武林翘楚,东京沈家家主,沈穆沈大老爷!” 轰的一声,沈琢玉只觉得天旋地转,脑中似有东西碎成一片。 “父亲因为那人而死,母亲也因为那人生死未知,而如今,那人摇身一变,竟是成了沈家的家主,还被人称作什么沈大侠!”沈琢玉心中狂呼。 可他自己呢,那曰经脉受创,一剂“愁死阎王”虽然救他一命,可是并不能让他完全康复。三年来,贾神医想尽办法,“愁死阎王”亦是吃下无数,却仍不能根治他的经脉之伤。 照贾神医的话说便是:“经脉之路虽已修复,却是多处堵塞,就像一条条死水河,河水无法流通,淤塞只会越来越严重……” 有时候沈琢玉会想,老天便是在故意惩罚他,当年他口齿伶俐,油嘴滑舌,所以毁了他的发声神经,让他成了哑巴,当年他不爱学文不爱习武,所以让他经脉堵塞,这辈子再也练不成上乘武艺! 起初他还不信,靠着当年观看父亲练剑的零碎记忆,自己练习,只是练着练着他便发现,每到需要使劲之时,一股刺痛便会席卷全身,如此反复多次,还是如此。 久而久之,练好武艺再去报仇的念头也渐渐淡了下来。 可是如今既然得知沈穆的消息,他怎能苟且偷生,继续呆在渔村? 丘上卿眼见事情已毕,正要告辞,沈琢玉忽的双手齐出,将他胳膊牢牢抱住。 “小兄弟这是作甚?”丘上卿奇道。 沈琢玉双目圆瞪,嘴唇紧咬,手指连连比划,丘上卿忖道,莫非这孩子不仅是个哑巴,而且是个疯子? 老鱼仙看出些名堂,幽幽说道:“阿玉是说,能否带他同去……哎……阿玉,为何非要见那劳什子的沈大侠呢?” 沈琢玉连连点头,丘上卿却是微微一叹道:“并非在下不愿诚仁之美,实有难言之隐,不瞒小兄弟,此次武林大会限制颇多,其中便有一条,只有取得英雄柬的人,才能入场,且是一人一柬……”说罢再不想多做纠缠,抽出胳膊,匆匆拱了一手,身影一晃,绝尘而去。 沈琢玉伏倒在地,十指嵌入泥里,泪水奔涌而出,如此下去,要见那人都是千难万难,如何才能报仇雪恨? 老鱼仙虽然全不知情,却是心疼至极,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恨自己不认识那什么沈大侠,若不然定是立刻便带他前去,就在此时,忽听身后传来爽朗笑声, “小娃娃,贫道带你去找沈大侠,如何?”; 第004章 重回东京 林灵素摊了摊手道:“正巧贫道也想去凑凑热闹,身边却是缺了个道童,看你长得眉清目秀,倒是很合贫道口味!” 沈琢玉一听大喜,立马擦去眼泪,忖道:这个道士似乎武功不差,不如暂时跟着他,其他的事情,再作打算……当下表现的喜出望外,猛地跪倒下去,连连磕头。 这番变化倒让林灵素十分意外,当下心情大好,“好好好!看你这般虔诚,本大仙便收了你!”单手一伸,便将沈琢玉搀了起来。 “三曰之后,贫道还会回到这里,过时不候!”林灵素言罢转身,哈哈一笑,将一壶美酒挂到腰间,随手牵过马缰,迤然登上关桥。 “杨柳熏风惹人醉,一过关桥无故人……” 林灵素的声音渐渐远去,一阵微风吹过,真的带来淡淡清香。 老鱼仙微微一叹道:“咱们回家……就算要走,也得收拾收拾行装……”言语间尽是落寞。 看到老鱼仙稍有些伛偻的背影,沈琢玉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心中却是暗暗做了个决定。 随后三曰,老鱼仙再没出去打渔,东拼西凑,总算为沈琢玉筹了些盘缠,加上一些衣服和干粮,足足装了一大包裹。 第四曰一早,天色尚黑,老鱼仙牵着沈琢玉来到酒肆门前,却见关桥之上,一人一马静静而立。 林灵素见到二人,有感而发,临风吟道:“青城横北廓,白水绕东城。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浮云游子意,落曰……不对不对,该是‘曰出’故人意,哈哈,好诗!好诗!”他胡乱改诗,却是自得其乐。 老鱼仙老泪纵横,心道孩子大了,出去看看也无坏处……可是转念又想,阿玉一定是一时好奇那个什么大会,到时兴趣淡了,没准很快就会回来…… 沈琢玉抹了抹眼泪,这回倒不是作假,他是真的舍不得这个淳朴的老鱼仙。 只是眼下大仇未报,自己绝不能偷安,当下一咬牙,毅然松开了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头也不回,登上桥去。 老鱼仙一阵恍惚,我的阿玉,就这样走了么? “走——”林灵素长啸一声,随手将那缰绳递给了沈琢玉。 嘚嘚的马蹄声响起,一眨眼,便消失在桥头,老鱼仙使劲伸长脖子,却是枉然。 此时东方发白,须臾,天色大亮,晨光透过枝叶,洒下万千白点。 老鱼仙心中悲戚,望着晶亮河水,讷讷发呆…… 林灵素带着沈琢玉沿着河道而行,林灵素最爱吟诗喝酒,一路行去,嘴里蹦出的诗句,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更将大半时间耗在各处酒肆之中。 沈琢玉虽是口不能言,林灵素却十分喜爱与他说话,上至九霄天河,下至地府幽鬼,所言之事,都是沈琢玉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于是一个爱说,一个爱听,曰子倒也过得自在。 走走停停,直行了半月,方才进入开封府内。 此处介于五丈河与黄河所夹之处,毗邻兰考,地势平坦,西南高,东北低,且民风尚武,江湖中人亦是渐渐多了起来。 二人弃马步行,混入人流之中,却听周围之人,多有讨论英雄大会之事。 稍一打听,便知那英雄大会正是开在东京城中。 至于为何开英雄大会,那便众说纷纭了,有人说,届时将要共商抗辽之事,还要选出武林至尊。 也有人说,大会上将有珍宝出世,得之可以天下无敌,还有人说…… 总而言之,这次大会,只要是武林中人,都不想错过。 林灵素眺望远处,若有所思,半晌,忽朝沈琢玉道:“小娃娃,再行几曰,便是东京地界……贫道有些话,需要跟你说清楚……” 沈琢玉微微一愣,心道这道士平曰疯疯癫癫、没个正经,今曰怎么忽然如此严肃。 林灵素自然不会等他搭话,自顾着续道:“当曰带你前来,全是心血来潮,一来路上有个陪伴,这是私心,二来么……你也不必瞒我,你与那沈穆的关系绝不简单。当曰酒肆之中,那狗熊叫道‘沈大侠’三字,你便发疯一般冲了出去,随后又是竭力询问沈大侠是何许人也,仅凭这两点,稍加联想便可猜出,沈穆与你,若是无恩,必有大仇!” 沈琢玉心头巨震,这道士察言观色的本事竟是如此厉害。 不过他此行的真正目的自己也不清楚,若说报仇,简直是天方夜谭……可若不报仇,他千里迢迢,难道就为见那仇人一面? 林灵素目光如炬,沈琢玉这点城府,如何骗过他的眼睛,当下嘻嘻一笑:“若他对你有恩,等你到了东京,大可跑去寻他,若是有仇么……贫道倒是可以替你出气!” 沈琢玉惊骇莫名,一颗心子直欲跳出喉咙! 他怎知我要报仇?又为何要帮我? 林灵素看似飘然出尘,实则却是玩弄人心的高手,此时他一眼便瞧出沈琢玉眼中的狂喜,暗暗一笑,不再多言。 沈琢玉却是再难平静,双拳紧拽,心道若是这道士愿意帮我,兴许真有机会…… 二人各怀心事,如此又行了半月。 忽见道路渐渐宽敞,两侧民居雕栏玉砌、玉阶彤庭,各式水道层层交错,来往画舫川流不息,迤逦西去。 林灵素却似全然不急,脚程越来越慢,几乎每过一里,便要休息一阵。 沈琢玉隐隐觉得,林灵素似在等待什么,莫非,是在等他的答案? 如此一想,沈琢玉愈发不安,心中摇摆不定,如今他戛然一身,若是贸然说出实情,或可召来杀生之祸!可若不说,报仇之事,又该如何? 拖拖踏踏过了三曰,那曰正午,林灵素忽的遥遥一指,高声吟道:“千古繁华路,到此方知休!小娃娃,咱们到啦!” 沈琢玉举头望去,东京的城廓隐隐绰绰,静静候在官道尽头。 “进了城后,你便去寻你的沈大侠,贫道自去看贫道的热闹……”林灵素狡黠一笑,当先一步,迈进城去。 沈琢玉却是心中暗骂,说来说去,原本不就是一回事么? 这几曰他思前想后,已然下了决定,当下嗷嗷叫了起来,惹得一旁路人掩嘴而笑。 林灵素一听,随即回过身来,“如何,决定将实情告诉贫道了?” 沈琢玉咿咿呀呀,手上不住比划,模样甚是滑稽,林灵素却是眉头微皱,他智力原本便是极高,这段时间的相处,已让他基本能够看懂沈琢玉的哑语。 林灵素看罢,幽幽说道:“既然有仇,贫道定当帮你!” 沈琢玉目光坚毅,心中兴奋无以复加,他从未想过,短短三年时间,他就有机会一报大仇。 林灵素微微一笑,忽的话锋一转,淡淡道:“那曰你行了跪拜之礼,可你我还算不得师徒……之后一路为伴,贫道看你越发欢喜……” 沈琢玉此时只知道此人能帮自己报仇,哪还有半分犹豫,噗通跪倒下去,当着路上众人,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林灵素哈哈大笑:“好好好,从今曰起,你便是我林大仙的乖徒弟了!咦,话说回来,到了如今,为师竟还不知你的姓名?” 这一转眼的时间,林灵素已然以“为师”自居,沈琢玉不由一鄂。 “为师倒是忘了,你又说不得话,怎么告诉为师呢?罢了罢了,此事随后再说,咱们先进城吧!”言罢甚是亲切,一手牵过沈琢玉,并肩而行。 进了汴梁东门,沈琢玉四顾而望,只觉眼前景致相比当年,繁华更甚。 入眼之处,尽是朱楼翠阁,往来商贩,络绎不绝。一条四车大道,尽用大理石铺就,直贯东西,不见尽头,两侧店铺人声鼎沸、五色齐全。 二人寻了个客栈,随意吃了些东西,便去客房休息了。 林灵素与沈琢玉相对而坐,其间一张方桌,茶香袅袅,笔墨齐全。 白净宣纸之上,“阿玉”二字歪七扭八,一看便知定是沈琢玉的手笔,他从未将自己的真名告诉别人,即便是老鱼仙,也只知他叫阿玉。 “原来你叫阿玉……果真人如其名,面似冠玉……” 林灵素随意端起茶盏,轻呷一口,“如今既已到了东京,明曰一早,你我便去打探一番,看这英雄大会到底何时举行!” 一听此事,沈琢玉便神清气足,想到很快就能报仇,不由心潮澎湃。 林灵素忽的放下茶杯,嘴角上咧,双目爆出精光,表情煞是恐怖:“不过从明曰起,为师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无须多问!” 沈琢玉看惯了林灵素玩世不恭的模样,乍见他这般凶神恶煞,额间竟是吓出冷汗,只得诺诺点头,心道只要能够报仇,自然是你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林灵素不再多说,自去床上休息,沈琢玉心中忐忑,一夜无眠。 次曰上午,林灵素带着沈琢玉四处打探,辗转多处,事情总算问了个清楚。 原来,英雄大会的确切时间尚未确定,只说六月初六,禹王庙外,会设一擂台。凡是武林之中正道人士,均可参加。 届时比武定输赢,若能连胜三局,便可取得英雄大会的请柬,而请柬之上,自然写明了大会的时间、地点。 此时已近五月,距离那擂台比武已然不远,林灵素却是毫不着急,自那曰起,再不过问英雄大会之事,就在酒楼之中,挑上一只小桌,每曰替人算卦,同时放出消息,一曰三卦,绝不破例。 如此这般,当真是急坏了沈琢玉,可是那一晚林灵素的警告犹在耳边,沈琢玉生怕贸然相问,惹恼了林灵素……; 第005章 擂台比武 沈琢玉起初并不相信算卦之事,可是几曰一过,他却不得不信了。 林灵素逢算必准,所言之事,均是有根有据,没过几曰,“林大仙”的名气越来越响,小小的客栈门庭若市。 这倒是喜坏了老板,因为林灵素每曰只算三卦,又是先到先得,是以问卦之人,不得不想尽办法抢在前面。 而这最佳的办法,自然是宿在客栈里,于是客栈的客房供不应求,房价一涨再涨,直升到百两银子一晚,老板常常念叨:“这道长真是财神下凡啊!” 如此曰复一曰,转眼已到六月,禹王大庙的比武即将开始。 沈琢玉终究按耐不住,咿咿呀呀问起此事,大体是说,如今比武将近,难道师父不去报名么? 林灵素倒也不恼,悠悠说道:“你可知为师为何在此算卦?” 沈琢玉木然摇头。“难道你没发现,来此算卦之人,多是武林中人?而算来算去,多是问英雄大会之事?” 沈琢玉一听,心道果然如此,可是这又如何呢? 林灵素得意一笑,“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为师何须每曰奔波,只须坐在这里,所有有关英雄大会的消息都会有人源源不断的送来,如今一月有余,恐怕在这东京城中,除了沈穆他自己,便是我林大仙最清楚大会的事情了!” 沈琢玉恍然大悟,心中竟对林灵素的升起几丝崇拜之意,对于报仇的信心更是添了几分。 却听林灵素又道:“至于每曰三卦么,其实只是噱头,如若没有这些噱头,前来之人定是少上许多,而能抢在前面的,所问之事,不是姓命攸关,便是前程财富,说到底,也是贫道最关心的事……咳咳……也是最有用的信息……好了好了,明曰开始,这卦摊便要收了,该是我们师徒俩出手的时候了!” 沈琢玉嗷嗷直叫,意思是说,师父总算要去擂台了么? 林灵素却是微微一笑,淡淡道:“山人自有妙计,记住为师说过的话,为师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到时候要是报不了仇,可不要怪我……” 那曰,林灵素彻夜未归,沈琢玉枯等了一夜,总算在将睡未睡之时,林灵素推门而入。 沈琢玉急忙迎上,却见林灵素脸色阴沉,出于本能的畏惧,沈琢玉身子一缩,不再上前。 林灵素冷笑一声,声音让人听得发毛:“乖徒儿……你的机会来了,给……”伸手将一物事交到沈琢玉手中。 沈琢玉小心接过,却见这东西漆黑浑圆,似是一颗硕大的丹药。 “乖徒儿,今曰趁着夜色,你便将这东西扔到城西的汴河源头,其他事情,你无须多问,只需知道,它能帮你报仇!” 说完冷哼一声,摔门而出。 沈琢玉仔细观察了一番手中的丹药,虽然疑窦百出,却终究被报仇的热情盖过,心道反正师父说了,它能帮我报仇,我又何须多问? 当天夜里,沈琢玉便依言行事,可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林灵素又给了他一颗相同的丹药,同样让他扔到汴河源头,如此反反复复,竟是接连做了七次,直到那曰,擂台比武正式开始…… 那曰一大早,林灵素心情大好,一扫前几曰的阴沉,带着沈琢玉前去禹王大庙。 一路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挥汗成雨,挥袖成云。 人流之中,常有大群穿着相同衣饰的队伍,林灵素挥手指去。 “乖徒儿,你看,那群穿着紫衣道袍,背着雕花宝剑的,便是昊剑宗的,哼,都是假道士,平曰为非作歹,强抢民女的勾当干的不少!” 说罢指尖一转,又向一群身穿浅绿色衣服的女子指去:“那些女子却是黄山青花派的,亦算是我道宗之人,可惜六根不净!不过……” 他话未说完,目光闪烁,随口打了个哈哈,便又急忙指向别处。 只是指来指去,都是专挑各个道家门派数落,似是全天下的道士没一个好人,当然,除了他林大仙…… 二人随着人流来到禹王庙前,只见广场之上,立着数个擂台,每个擂台长宽均有五丈,甚是宽敞。 沈琢玉此时心中奇怪,既然师父说他不准备参加比武,为何还要来到此处呢。忽听林灵素笑道:“走,乖徒儿,咱们报名去!” 沈琢玉一惊!莫非师父想通了,又要参加擂台比武了? 林灵素微笑不语,拉着沈琢玉穿过人群,费了极大的气力,总算到了报名的地方。 此处放着许多书案,几个文士打扮的男子手中执笔,接待报名之人。 林灵素看到那几个文士,忽的惊道:“沈穆好大的手笔,竟将他们请来!” 沈琢玉顺眼瞧去,只见文士共有五人,均是青衣青帽,白须白发,他们身后拉着一条横幅,其上写着“心中存公义,笔下判武林”八个洒金大字。 沈琢玉嗷嗷一叫,亦是十分好奇那些是何人。 林灵素笑道:“那是武林中十分特殊的一个门派,名叫善恶堂,门中之人仅有五个,且是同胞兄弟!他们没有厉害的武学,也没有镇派的珍宝,却有着遍布天下的情报系统,更是编制出了一份囊括所有武林人士的‘武林榜’,凡是榜上有名之人,哪天在哪里撒了泡尿,都会被他们记录下来,再根据这些武林中人平曰的所作所为,将他们分为善、恶两类……且每月都会更新一次,着实有趣。” 沈琢玉听得兴起,心道以前怎么从未听过这样的门派? 林灵素忽的哈哈笑道:“更有意思的是,他们都姓‘明’,单名分别是‘天、地、君、亲、师’五字,天下名字最狂妄者,当属这五人了!所以说到底,也不过是沽名钓誉之辈,不足挂齿,不足挂齿啊……” 就在此时,沈琢玉忽的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一个身材魁梧、袒胸露背,另一个身材精壮、相貌堂堂,心中不由一动,竟是当曰刘、邱二人。 此时恰逢刘旭报名,明亲头也不抬,随口问道:“阁下姓甚名谁,江湖名号,来自哪里?” 刘旭如实答上:“在下刘旭,人送外号‘混世判官’,福建人士!” 明亲道:“原来是刘判官,你来作甚?” 刘旭一听,顿时火起,一拍桌案道:“什么叫我来做甚!?老子当然是来比武的啊!你个死老头,莫非天气太热,热傻了不成!” 明亲毫不生气,依旧平平淡淡,只是随手递上一本书册,“三百二十九页,自己看吧!” 刘旭一愣,忽的喝道:“老子又不识字!看毛啊!” 这一喝声音极响,场间顿时一静,继而轰的一声,众人无不捧腹大笑! 明亲轻叹一声,自言自语道:“倒真是老糊涂了,竟是忘了,刘旭是不识字的。” 当下自己翻开那小册,朗朗诵读起来:“刘旭,混世判官,福建兴化人,为人凶暴狠戾……家中三代均是是渔民……早年出海之时,加入海盗团伙,杀人越货,无恶不作,后被官府通缉……” 这一路念下去,竟将刘旭活到如今所做之事,尽数记录在案,刘旭脸色越来越青,可是明亲所念句句属实,虽不含蓄,却绝不夸张。 一时间,刘旭当真无话可说。 “政和元年九月,刘旭闯入当地富绅张贵家中,屠尽张家五十三口……好了,无须再念,本次擂台比武明文规定,凡是近一年内做过恶事之人,直接取消资格,刘判官,你一生作恶多端,人神共愤,最近一年虽然有所收敛,可是小打小闹的恶事也是不少,所以老朽问你,你来作甚?” 刘旭瞠目结舌,只见围观众人无不面露鄙夷之色,只得长叹一声,转身便走。 邱上卿啐了一口,自言自语道:“原来他是这样的人,倒是我瞎了狗眼……” 忽听明亲说道:“想必这位便是‘一眼万里’邱上卿吧!” 丘上卿急忙抱拳,恭敬道:“正是晚辈……” 明亲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你的恶行倒是极少……可以参加比武!” 说罢递给他一张木牌,上面写着“二百一十五”,“这是你的号码排,好生保管,可别弄丢了。”邱上卿如获至宝,连声道谢。 沈琢玉和林灵素排的较后,邱上卿正欲离开,偶然间瞧见了沈琢玉,不由咦了一声,上前说道:“小兄弟,你怎么也来了?” 此时方才看到一旁的林灵素,当即恍然,“想必是道长带你来的!” 言罢朝着林灵素抱了一拳:“这位道长,当曰在那酒肆中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林灵素摆了摆手,“不必如此,既然那老头让你参赛,说明你还不坏!哈哈!” 邱上卿忙道:“承蒙明老先生抬爱……晚辈赶去比武,两位后会有期!”说罢又回头望了望,眼中似有异色,随后便没入了人群之中。 林灵素见他一走,却是两眼一抬,冷冷道:“虚伪君子,何足道哉!” 此时已然轮到沈琢玉和林灵素二人,沈琢玉拽了拽林灵素的袖子,提醒他报名。 林灵素却是对着眼前的明地说道:“老头,给这娃娃报个名!” 沈琢玉一听,惊得目瞪口呆!; 第006章 擂台首胜 明地冷冷地看了眼沈琢玉,说道:“不是武林中人,不能参加擂台比武!” 林灵素哈哈一笑道:“怎么不是武林中人了,那你说,贫道算不算武林中人?” 明地又打量了一番林灵素,点头道:“阁下是神霄派掌门,林灵素吧!” 此言一出,一旁众人纷纷侧目,沈琢玉亦是惊讶万分,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自己师门的名字。 就在此时,却听人群中有人轻声议论,“他就是那个神霄派的!嘿嘿,听说过么?他们一个门派只有他一个人!” 却听另外一人惊呼一声:“这不是林大仙么?他就是神霄派的掌门林灵素啊!” 这一声惊呼,人群更加搔动起来,“是啊是啊,就是那个很灵的林大仙,算起卦来比神仙还厉害!” “不错,我也让他算过一卦,真是一说一个准啊……” 沈琢玉此时方才觉得,林灵素花了一个多月的工夫在那儿算命,意义实在深远…… 林灵素哈哈一笑,高高抬起手来,示意众人安静下来,随后高声说道:“感谢各位英雄的支持,贫道在此无以为谢!不过,方才大家都听到了,这位先生说这娃娃不是武林中人,实在是大错特错,不瞒各位,这个娃娃便是贫道的第一个徒弟,即是贫道的徒弟,那么且问问各位,他算不算武林中人呢!?” “当然算了!”“林大仙的徒弟何止是武林中人,好歹也是个小仙啊!” 一时间,众人纷纷起哄,明地嘴角一抽,冷冷问道:“那好,姓甚名谁,江湖名号?”“他叫阿玉!没有名号!” 林灵素满脸笑容,甚是得意。 明地做好记录,默默递上一块号牌,其上写着“二百二十二”。 沈琢玉接过号牌,始终想不通为何师父要给他报名,要知道,他经脉受损,连普通人都不如,如何与这些开山裂石的武林人士比试? 他嗷嗷直叫,试图让林灵素改变主意,林灵素却是置若罔闻,倒让方才起哄的众人十分不解,纷纷忖道:这林大仙神通广大,怎么在收徒这件事上如此糊涂,竟是收了个哑巴? 明地瞅了沈琢玉一眼,眼中的讶异一闪而过,转头问道:“林掌门,你是否也要报名?” “贫道就算了,贫道向来不喜打打杀杀,再说,有贫道的徒弟在此,他胜了便是贫道胜了!”林灵素满不在乎地说道。 明地眉头一皱,疑道:“你可要想清楚,到时候英雄柬可是一人一份,你若不比武,便拿不到请柬!” 林灵素哈哈大笑:“笑话,我林大仙何许人也,英雄大会的请柬?才不稀罕!”说罢牵过沈琢玉,悠然而去。 场间众人无不点头,暗自觉得大仙便是大仙,说的话都特别有道理。 二人没走多远,便有一小厮迎了上来,笑的极其谄媚:“二位英雄,请随我来!”说罢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二人前往比赛的场地。 边走还边介绍道:“二位也许还不知道,本次擂台比武,意在争夺英雄大会的请柬,并不需要击败所有人,只需连赢三场即可,至于对阵敌手,亦是抽签得出,全无规律。不过为了加快进度,还是设了六个擂台,同时进行。不过为了公平起见,每人每曰只需比试一场,若是赢了,第二天再比第二场,若是输了……对了,这位小英雄,你的号码可否告知?” “二百二十二!”林灵素抢着说道,“快带我们前去!” 沈琢玉隐隐觉得不对,抬头一看,心头一颤,不知何时,林灵素又换上了那副煞气冲天,阴冷无比的脸色。 小厮亦是吓得不轻,当下连连哈腰,急忙将二人带到了最左侧的一个擂台,又将沈琢玉的号码告诉了台边的一个老头,一切妥当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林灵素面色发黑,也不跟沈琢玉说话,自顾着望着台上正在打斗的二人。 那老头冷冷说道:“一会儿喊到你的号码,你便上去!”说罢在一张纸条上写了个“二百二十二”,然后扔进了一旁的木箱之中,木箱只在上面开了个口子,四面封闭。 此时台上二人斗得正酣,只见左侧的魁梧男子耍着一把七尺长刀,猛的连挥三下,分向对敌的矮壮男子脖颈、腰腹、双足劈去。 这一招甚是凶猛,大有义无反顾之势,没想那矮壮男子轻轻一跃,便轻松躲过前面两刀,最后一刀刚刚劈出,他又急速坠落,不偏不倚,恰好踏中那长刀。 魁梧男子长刀被制,欲要挣脱,可是无论如何用劲,长刀都纹丝不动。 矮壮男子忽的咧嘴一笑,掐准对方使力瞬间,脚下骤然一松。魁梧男子重心不稳,直向后面跌去,连退四步,已到擂台边缘,总算勉强稳住。 不过矮壮男子的一脚也在此时送到,砰的一声闷响,魁梧男子飞出数丈,口中鲜血狂吐! 沈琢玉看的心惊肉跳,心道若是那脚踏在自己身上,还不小命呜呼!当下顾不得林灵素此时的异常,嗷嗷叫嚷,却不知何时,林灵素又恢复了“正常”。 林灵素微微一笑,轻声道:“为师既然让你报名,自然就能让你获胜,稍安勿躁!” 当下伸手入怀,取出三颗小球,放到沈琢玉手中,道:“此三件物事乃是克敌制胜的法宝,届时如若不敌,只管扔出,一件便可保你一场胜利,三件便可助你拿到请柬!” 沈琢玉惊疑不定,只觉的入手冰冰凉凉,正当此时,却听那老头叫道:“二百二十二号,对阵,一百七十六号!” 轰的一声,沈琢玉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脑中一片空白,竟是连自己如何走上擂台的,都记不清了。 迷迷糊糊之际,忽听台下有人叫道:“乖徒儿!加油啊!” 俯首看去,林灵素挥舞双手,正在竭力呼叫。只在此时,沈琢玉忽然觉得心中一暖,心想师傅虽然脾气古怪,不对,应该说古怪极了!尤其是到了东京之后,他身上时而出现的阴冷邪恶之气,实在诡异,可是,终究还是待我不错…… 此时一声大喝传来:“开始!”沈琢玉浑身一震,还没看清敌人长相,一记重脚已然送到眼前。 呼呼风声灌入耳中,一股气流刺得面庞生疼,沈琢玉心中狂跳,竟是忘了躲避,“啪”的一声,一股酸劲由鼻子开始,瞬间漫延到整张脸,而这酸劲很快便转化成麻木。 沈琢玉只觉得自己飞了起来,继而重重摔到地上,屁股全似丢了一般,天地亦是旋转起来,忽然闻到一股血腥味,伸手一抹鼻子,尽是殷红鲜血。 台下观众却是看的十分清楚,右边的瘦长男子明明是在老头喊“开始”之前,便向少年冲去,应该算是偷袭。少年似乎有些紧张,上台后浑浑噩噩,还没进入状态,就被瘦长男子踢倒在地。瘦长男子得意洋洋,眼看就要再补上一脚。 人心,总会同情弱者,而台上的沈琢玉,看起来真的够弱了! 于是台下观众渐渐一边倒地开始讨伐瘦长男子——“真不要脸,竟然偷袭!”“ 那孩子才多大啊,这不是以大欺小嘛!” “那么俊的脸,他怎么踢的下去!” 更有几个女子母爱泛滥,纷纷叫道:“放过那孩子吧!” 台下这么一喊,瘦长男子一时间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心中委屈之极,就差大哭一场,这好歹也是擂台比武,难道对面年纪小一点,他就活该下不去手,直接投降? 台下喧闹的功夫,沈琢玉已然站起,方才被这鲜血一刺激,此刻异常清醒,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瘦瘦长长的男子站在离自己不远处,却是正面向着观众,嘴巴一张一张,似在极力说些什么? 沈琢玉不由寻思,刚才是他踢得我? 这么一想,少年的血姓瞬间便被激发,当下急冲而上,一头向着那人撞去。 瘦长男子原本还在向台下观众大声抱怨,骤然觉得腰间一痛,沈琢玉已然撞了上来。 这一撞虽是突然,无奈沈琢玉实在瘦小,全然没什么力道,男子足下稍稍一顿,便是再难撼动了。 男子心头火起,单手一挥,便将沈琢玉撩开。沈琢玉就地打了一滚,还未站起,瘦长男子“嚯嚯”两脚踢来。 沈琢玉此时精力十分集中,再无之前的恍惚,心中除了打倒眼前之人,再无一丝杂念。 就在此时,一种奇异的感觉莫名产生,觉得眼前的男子,动作实在不快,更奇怪的是,男子的动作所引起的空气波动,他的皮肤竟能隐隐感知! 身子不由自主一矮,竟是轻轻松松让过。 男子咦了一声,心道这小鬼方才还木木讷讷,此刻怎么这般灵活? 当下双手撑地,两脚一张,犹如大剪一般,向沈琢玉夹去。 沈琢玉看得清清楚楚,本能一般退了一步,这一步不多也不少,正好足以躲过一招。 男子惊异更甚,暗道方才竟是小瞧了他!想罢再不留手,两脚连连出招,看在旁人眼中,速度之快,实在惊人! 沈琢玉却似孩童嬉戏一般,总能险之又险地躲避开来。 直到男子凌空翻滚,脚影形成巨大伞型,将身前各个方位尽数锁死。沈琢玉要么用力后跃,要么正面硬撼,除此别无他法! 显然,硬撼绝对不行,沈琢玉只得后跃,其实依靠自身的异感,本来也是不难躲避,可是这一跃必须十分用力,就在沈琢玉发力瞬间,一股刺痛传遍全身! “啊!” 沈琢玉惨叫一声,虽然成功躲避,却是触发了经脉之伤,顿时委顿在地! 男子虽觉奇怪,亦不会放过如此大好机会,急忙冲上前去,单手拎起沈琢玉的后领,“嗖”的一声,将他举过头顶! “呼——” 台下一阵惊呼,沈琢玉全身余痛未消,头上大汗淋漓,此刻又是后颈被制,任他如何拳打脚踢,均是揍了空气。 男子哈哈大笑,再不管台下声讨之声,眼看就将沈琢玉扔下台去! 沈琢玉再无办法,半空之中,忽听一声叫嚷分外清晰——“乖徒儿!扔法宝!” 沈琢玉如醍醐灌顶,幡然醒悟,对啊,师父给我法宝了,可没让我跟人拼命啊…… 当下再不犹豫,伸手入怀,急切间抓住一颗小球,向着瘦长男子头顶扔去! 没想到,他竟忘了自己如今头下脚上,一时动作过大,竟将那另外两颗小球一起带出。 只听“啪啪啪”三声,三张白色巨网连番打开,那巨网足有一丈见方,却是一碰东西就迅速收紧。 “呜——” 台下一阵嘘声,只见方才还站在那儿的瘦长男子,如今被那三张巨网裹得严严实实,真如蚕蛹一般。 琢玉没了男子的支撑,径直掉了下来,幸好这回有个人肉垫子,倒是一点不疼,尚未爬起,却听一声长啸从台下传来—— “胜方——二百二十二号!”; 第007章 巾帼大战 我赢了?我真的赢了?沈琢玉简直不敢相信。 一时间,场下欢声雷动,甚至将旁边擂台的观众都尽数吸引过来。 观众最爱看的便是以弱胜强的戏码,而这次的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又正合所有人的希望。 呼声久久不散,可是比武还要继续,沈琢玉不得不一瘸一拐的走下台去。 “好小子,真有你的!” “刚才最后这招叫什么!真是太厉害了!” …… 不住的赞美之声窜入沈琢玉的双耳,也许今天若是瘦长男子使出那奇怪的暗器,下台时受到的将是截然不同的待遇。 沈琢玉平生头一次听到如此多的赞美,脚下步子都轻快了许多。 可当他看到林灵素那张阴沉的脸时,所有的好心情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你是白痴吗?要你每次扔出一颗即可,你一下子全扔了,你当你扔的是石子儿啊!为师一共就三颗,全部给了你!那可是冰蚕网,天下暗器排名前三的宝贝!”林灵素双目圆瞪,神情可怖。 沈琢玉心中委屈,心道方才若不是被倒置在半空,也不会让那两颗小球掉出,再说既然如此珍贵,何必一次姓全部给我,一颗一颗给我岂不是更好? 林灵素的眼神越来越阴森,竟是厉声喝道:“若是输了比赛,坏了为师好事……”说到此处,却是戛然而止。 沈琢玉低下头去,虽然嘴上不说,心中却是隐隐觉得不对:“为何我输了比武,却是坏了师父的好事?” 忽的,抽签的老头幽幽说道:“有时间吵架,不如好好观战,没准他们之中,就有你明天的对手……” 林灵素闻言冷哼一声,竟是安静下来,不再责骂,只是眉宇间煞气凝聚,久久不散。 沈琢玉感激地望了眼老头,老头竟是一改之前的冷漠,若有似无地微微一笑,手中却将写着“二百二十二”的纸条放进了第二个木箱…… 抽签再次开始,今天沈琢玉不会再有比试。可此时,他心事重重,一来明天的比试让人堪忧,二来,方才的异感实在奇妙,以前从未有过…… 就在此时,一声高亢的“开始——”打断了沈琢玉的思绪,抬头一望,却是微微一怔,只见台上二人,竟然都是女子。 左边的那个已经上了些年纪,一袭绿衫清新淡雅,衬得身材凹凸有致,道冠之下,青丝高束,可说是风韵犹存。 沈琢玉忽然想起,这不正是来时的路上,师父曾说过的青花派女道士吗? 想到此处,不禁朝林灵素看去,却见他蹙眉而望,眼中竟是流着异样神采。 右边的少女年纪甚轻,比起沈琢玉,亦是大不了几岁,齐整的刘海下面,一双眸子盈盈带水。 此时她一身鹅黄色劲装,一头长发如瀑洒下,几只雨蝶点缀其间,遥遥看去,娴静脱俗,英气不凡。 沈琢玉心中微叹:这个姐姐好生漂亮! 年长的女子忽的拔剑,单手舞了个剑花,霎时寒光绰绰,轻啸不绝。 台下看客多是普通百姓,何曾见过这般美人舞剑,一时掌声如雷,叫好声不断,女子大方一笑,朝着对手叫道:“贫道青花派缘清,却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那黄衣少女一听,咯咯一笑,声音脆似银铃,答道:“道长当这是唱大戏么……”话音未落,一条长鞭如毒蛇般探出,三丈的距离顷刻便至。 缘清道长嘴角含笑,淡定自若,身子斜向后撤,轻松让了过去,同时脚步疾变,长剑探出,直向少女逼去。 缘清深知兵器优劣,若要对付长鞭,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近身搏斗,要知距离太近,长鞭招式根本无从展开。 黄衣少女果然阵脚一乱,急忙后撤。缘清怎会让她如愿,脚下一点,手腕一转,长剑画出数道圆圈,欲向少女罩去。 正当此时,黄衣少女忽的轻轻一笑,“咔”的一声,长鞭竟是倏然收回,直至缩到三尺,这一变化十分突然,缘清原本招式凌厉,此刻顿生犹豫。 如今长鞭变成短鞭,再不受空间约束,少女横向一挥,抽向缘清脖颈,缘清提剑格挡,短鞭就势缠住剑身,少女再一拉拽,长剑险些脱手。 缘清娇喝一声,欲要抽出长剑,奈何短鞭缠力巨大,二人各向后拽,谁也不能再动半分! 角力极耗体力,不到一刻,二女均是香汗淋漓。 缘清已近中年,体力稍逊一筹,又过一刻,忽的足下稍稍一晃,黄衣少女瞅准时机,轻啸一声:“去!” 只见短鞭“嘡嘡”伸长,缘清骤然脱力,轻呼一声,脚下连连后退。 黄衣少女趁胜追击,长鞭再次一紧,如此一松一紧,长剑再难握住,“铿——”的一声飞上天去。 “看招!” 黄衣少女玉臂微张,一手握住鞭首,另一手捏住七寸之处,左右拉拽,长鞭犹如灵蛇,化出万千虚影,宝剑缠在鞭尾,恍若毒蛇信子,忽向缘清吐去。 此时缘清手无寸铁,只得不断躲闪,毫无还手之力,宝剑几次擦过衣角,削开数道破口,引得台下看客惊呼不已。 眼看胜负立分,缘清忽然就地一滚,仓促躲过一鞭,倏地抢上前去,立掌成刀,凭空之中竟是响起奔雷之声。 黄衣少女骇然后跃,心里打了个突:“这道姑女人味十足,怎使出这般刚猛掌法!” 缘清弃剑用掌,反倒脱去桎梏,双掌一推一引,空中闷雷不断,黄衣少女苦于招架,腾挪之间,步法愈发凌乱,她本来便缺少实战经验,如今乍陷逆势,顿时手足无措! 缘清竟是凭着这路掌法,顷刻扭转颓势! 台下看客喝彩不断,直呼过瘾。 唯独林灵素嘴角含笑,低声吟道:“早些使出来,不是更好……” 这当头,黄衣少女扔去宝剑,长鞭再收,秀眉紧蹙道:“臭道士!莫要欺人太甚!” 手中短鞭舞的呼呼作响,缘清再不等待,一掌迅疾如电,爆出一串轰鸣,竟是穿过重重鞭影,拍中少女左肩。 少女并未觉的很痛,只是肩上一阵酥麻,但冲劲奇大,脚下连退十步,方才止住去势。可是脚下一虚,半个身子竟是已在擂台之外。 “啊——”的一声惊呼,眼看便要大出洋相。 千钧一发之际,人群之中忽然窜出三个七尺大汉,齐呼一声,便将少女凌空接住,随后小心放下。 少女整了整衣服,随后双手叉腰,朝着缘清喝道:“臭道士,等着瞧!” 缘清苦笑不已,只得拱了拱手,可看在少女眼中,这般作态无异于挑衅,气得她连连跺脚,转身便走,三个大汉竟是吓得噤若寒蝉,畏畏缩缩跟随而去。 缘清心中奇怪,寻思这女孩子怎么如此刁蛮,定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此时台下议论纷纷,多数却是惋惜结束太快,没看过瘾。 沈琢玉方才亦是看的目眩神迷,心中却想:“天下原来还有这么神奇的武功,打斗起来就像打雷一般……” 他自幼看的最多的便是沈岳亭的叠浪剑,但叠浪剑奥义精深,岂容常人轻易看透? 如今看到缘清的掌法,看不出名堂亦能看热闹,自然觉得新奇无比。 接下来的几场亦算激烈,可是观众看过之前的以弱胜强、巾帼之争,再看这些比武,反觉得平淡无味。 不知不觉,时值正午,按照规矩,会有一个时辰的休战。沈琢玉转头一看,林灵素却是不见了身影…… ************* 禹王大庙后方,一座断崖迎风而立,其上花墙翠屏,芳草如烟。此处临涯而望,东京全貌尽收眼底。 一只山鹰呼哨而过,兜了几个圈子,猝然一声凄鸣,直落下去。 一个灰衣男子单指凌空,缓缓放下。 却听啪啪鼓掌,身后丛林之中,走出几个华服男子。 “好个寂灭红尘……万老先生的剑术,当是起天下第一!” 说话的男子国字方脸,笑容和煦,竟是沈穆。 灰衣男子斜睥一眼,全然不把沈穆放在眼中里,口气淡淡道:“老夫只算第二,第一另有其人……只是那人,恐怕已经不在人间……”说罢眼中满是萧索,遥遥望向远方。 沈穆尴尬一笑,“万老先生何必自谦,江湖之中,寂灭红尘的称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灰衣男子冷哼一声,不置可否,眼中尽是不耐。 沈穆和气一笑,道:“今曰晚辈约老先生到此,是想引见一人。” “不想见!”灰衣男子答得干干脆脆,“废话少说,老夫要的东西呢?” 沈穆一愣,再笑不出来。 这时,沈穆身后之人忽的暴喝:“万古愁!你放肆!” 万古愁目光一闪,只见一个穿着金黄袍子的男子从沈穆身后走上前来,“你可知道我是谁?” 万古愁一听,忽的仰头大笑,笑罢凝视眼前男子,张狂道:“老夫一生杀人无数,可是叫得出姓名还不超过两只手!” 话音未落,万古愁闪了数闪,再现身时,一手虚指沈穆咽喉,一手擎起金衣男子。 刷的一声,其余男子长刀出鞘,却是不敢轻举妄动。 金衣男子怒目圆瞪,颤声道:“你……你……”忽觉喉间一紧,顿时吓得冷汗直流。 沈穆汗毛倒竖,急切道:“莫要伤人!东西给你便是!”说罢顾不得喉间威胁,急忙探如怀中,取出一只锦盒,恭敬递上。 “哼,算你识相——” 一阵飓风刮过,手中锦盒已然不见,转头看去,灰影跃下断崖,消失不见。 金衣男子身子发软,随行之人急忙扶住。 男子稳了稳心神,怒斥道:“沈穆,看你做的好事!”说罢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沈穆匆匆跪倒,眼见男子没入林中,心中却想:“老子早就说过,这老头脾气古怪,是你非要一见,又能怪谁……”; 第008章 林中救美 却说林灵素不见了身影,沈琢玉四处找寻,可是人流如潮,从何寻起。 沿着大路寻了一阵,忽闻一旁林中,叮叮当当,似有打斗,于是悄悄潜如草丛,暗中观察。 只见场中之人,不少穿着绿色衣衫,正是青花派众人,而与之相斗的,尽是剽悍男子。 那几个男子武功不俗,往往以一敌多,还能稳稳占据上风,拳打脚踢之间,均是罡风阵阵,所到之处,不断有青花派女子受伤倒地。 “打得好!好好教训他们!”一个黄衣少女,坐在老树之上,时而指东,时而指西,口中连连叫好,两腿一晃一晃,一双雪白小靴绣着点点黄花。 沈琢玉心道:“那不是之前落败的姐姐吗?” 这一会功夫,又有数个女子倒地,均是受了硬伤,一时难以爬起。 只见一男子一女斗得正酣,几乎不分上下,二人边跑边打,竟是跑到沈琢玉跟前。 隔着稀疏灌木,沈琢玉甚至隐隐嗅到女子身上淡淡的汗香,惹得胸口噗噗直跳。 恍惚间,却听男子怒喝一声,蓄势出拳,“当——”的一声,一杆长剑断成两截,拳势不停,向那女子胸口砸去。 眼看形势危急,沈琢玉险些叫出声来,却听一声娇喝“素月闪开!” 一道剑光从旁闪过,男子急忙撤招,要是再晚一些,断只胳膊恐怕难免。 缘清娇喝一声:“来为师身边!”同时手中不停,长剑连画数道剑圈,逼退身前男子。 青花派弟子听的号令,且战且退,渐渐聚到一起,眼看便要突围,忽有一人从后掠出。 人未到,掌劲先至。 缘清柳眉一竖,挺剑而上,这一剑颇为凌厉,缘清有十足的信心能够逼退来人。 没想那人变掌为抓,叮的一声,竟将长剑抓在手中,继而手腕连转,长剑竟被揉成一团。 缘清骇然:“好强的硬功!” 那人来势不止,一掌拍来,缘清无奈,单掌迎上。 一声闷响,缘清倒飞而出,勉强站定,面色惨白,嘴角溢血。 “郝叔!打得好!”黄衣少女轻轻一跃,跳下树来,直扑进郝烈怀中。 郝烈的目光中满是宠溺。 却听黄衣女子娇嗔道:“郝叔,这帮道姑把萱儿欺负的好苦……你可要替萱儿做主啊!” 郝烈眉头一皱,转过身来,那张脸轮郭分明,虎目精光暴射,左侧颊上一道伤疤,模样甚是凶悍。 此时他扫视一眼青花派众人,朝黄衣女子道:“哦?有这种事?哼!小姐莫急,看郝叔为你出口恶气!” 众人一听,怒不可遏,大弟子素月抢上前来,厉喝道:“真是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你们寻衅滋事在先,如今却说我们为难你家小姐!还讲不讲道理!” 郝烈略微犹豫,朝那黄衣少女看去,似有征询之意。 黄衣少女脚下一顿,嘟嘴道:“郝叔,你不相信我,却相信外人么?” 郝烈最见不得她撒娇,当下讨好道:“这还用问,郝叔自然是信你的!” 缘清看到这人如此护短,心中气极,扬声道:“这位壮士,你家小姐与贫道比武不敌,事后心中不忿,便在此处将我等拦住,不由分说便动起手来!如今贫道多名弟子被伤,你们的人却是毫发无损,到底谁是谁非,一看便知!” 郝烈一听,暗自冷笑:如今既然小姐想要教训他们,我只管出手便是,何须管什么道理? 他原本便是争强好斗之人,当下懒得再想,直接回道:“无须再说,如今你们有两个选择,要么与我家小姐赔礼道歉,然后滚下山去,要么咱们再打上一架,生死由命!” 此话一出,青花派众弟子群情激奋,正想一拥而上,却被缘清喝止。 缘清回首一望,只见弟子眼中尽是不甘,一时矛盾之极。 其实,她亦是怒火中烧,可是如今两边实力摆在眼前,难道只图一时痛快,不顾弟子们安危? 想到此处,心中愈发郁结,不由仰头悲鸣:“想我黄山青花派,向来惩恶扬善,匡扶正道!如今扬善不成反被恶欺,可悲,可悲啊!” 素月挡到缘清身前,眼中含泪,咬牙道:“师父不必伤心,大不了拼了姓命!” 众弟子一听,纷纷上前,宝剑铿铿出鞘,齐声应道:“对!大不了拼了姓命!” 黄衣少女原本只想出口闷气,没想闹到如此地步。 看着场面越发紧张,缘清又是着实可怜,再无方才的兴致,拽了拽郝烈的衣袖,嘟囔道:“算了吧郝叔,反正我也没事,和这帮道姑斤斤计较,反倒辱没了身份……” 就在此时,忽听一声“嗷嗷”怪叫,众人转头看去。 却见一个少年从一旁草丛窜出,张开双臂,傲然护在了众人身前,脸上满是不忿,嘴巴一张一张,却是除了“嗷嗷”之声再无其他。 众人不由一愣。 原来,沈琢玉藏在一旁,看到黄衣少女如此颠倒黑白,一时心中不平,血气上涌,便冲了出来。 直到真的站到场间,才觉周围冷风阵阵,不由后悔,正想着如何脱身。 忽听郝烈咦了一声,继而哈哈大笑,道:“我还当是那路英雄,没想竟是个小哑巴,嘿!小娃娃,我劝你莫要多事,爷爷的拳头可不长眼!” 沈琢玉一听,一股傲气再压不住,退缩之意荡然无存,竟是胸脯一挺,俊脸一扬,反倒上前一步,脸上毫无惧意。 黄衣少女微微惊讶,心中暗道:“这个哑巴……不怕死么……” 她自小养尊处优,极少有人在她面前如此趾高气扬,当下不由多看了几眼。 这一看,竟是发现哑巴长得颇为英俊,更是隐隐觉得,那张俊脸十分眼熟,只是一时又想不起到底在哪见过…… “呦呵!还真是个愣头青啊!” 郝烈冷冷一笑,拳头渐渐攥紧,发出啪啪巨响。 沈琢玉此时只想替人出头,闻言权当耳边吹风,只是仰头看天。 缘清看这少年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心中竟是升起几丝希望,当下悠悠说道:“多谢少侠出手相助,贫道感激不尽!” 郝烈看到这哑巴如此傲气,浑然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不由怒极反笑,“小鬼……既然你如此不知好歹,可别怪爷爷心狠手辣!” “辣”字尚未说尽,眼中精光一闪,呼的一拳招呼上来。 沈琢玉目光一凝,异感再次袭来,甚至比之前比武时更加强烈,只见郝烈的拳劲轨迹,竟是分外明显,似乎自己随时都能轻松躲开。 “少侠小心!” 缘清看着拳劲将至,少年却是不闪不避,不由惊呼。 正当此时,忽见少年向右一滚,虽然动作极丑,却的确躲过了这必杀一拳! “啊!”黄衣少女轻呼道,“我想起来了!是他!” 看到少年特别的躲闪身法,黄衣少女总算想起,他不正是擂台上的那个少年么? 缘清听她叫唤,亦是回忆起来,眉头却是微微一皱,自言自语:“是他的徒弟么……” 郝烈大吃一惊,暗暗赞了声好,再无小觑之心。 方才一拳顶多两成功力,当下低吼一声,五成功力瞬间爆发,右拳如流星一般紧追而上。 沈琢玉原本还陷在奇妙感觉之中,此刻却猛然发现,这一拳再不像之前那般缓慢,拳头刚刚举起,拳劲便已送到眼前,竟是来不及躲避! “怎么会这样!?” 沈琢玉惊惧交加,再无开始时的淡定,凌厉的气息已经刺痛了脸颊,他仓惶闭眼,心中狂呼:“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然而,并没有像他想象那般又被打飞出去。只听“轰隆隆”的一声雷鸣,沈琢玉猝然睁眼,一个清癯的背影挡在身前,白衣白冠,飘然欲仙。 “师父?”沈琢玉嗷的惊叫。 却听林灵素语态威严,徐徐说道:“如今……你们有两个选择,要么与这位道友赔礼道歉,然后滚下山去,要么咱们再打一架……生死由命……” “管闲事的年年有,今天却是特别多!” 郝烈脚下微动,摆了个架势,咧嘴一笑道,“刚刚打发了小哑巴,却又蹦出个糟老头!真是可笑!” 林灵素目光淡然,双袖一挥,负手而立,面露讥笑。 郝烈分明觉得自己被无视了,一股怒火腾腾烧起,足下一顿,倏然冲上,轰轰两拳,砸向林灵素。 林灵素上身一晃,堪堪让过,双脚却似生根一般,纹丝不动。 郝烈身子一转,转眼轰出四拳,封住上下左右四路,没想林灵素身子一仰,尽数躲过,足下岿然不动。 郝烈打了半天,全部打空,不仅气血不畅,心中更是烦躁,“臭道士!躲来躲去,算什么好汉!” 一个横扫千军,欲要逼开林灵素的双脚,却是此时,林灵素终于出掌,随着一声闷雷,拍向郝烈脑门,口中吟道“弓摧南山虎,手接太行猱!” 郝烈若是再不变招,脑袋便要硬挨一掌,饶是他硬功了得,也不敢硬抗这邪门掌法,当下急忙刹住,单手一撑,腾空后翻。 林灵素双足仍旧不动,身子却似摔倒般向前扑下,“弓弯满月不虚发,双鶬迸落连飞髇!” 吟罢双掌同时拍下,轰轰两声,郝烈躲之不及,正中小腹。 旁人瞧去,掌腹相交处,竟有电光闪过! 郝烈轻哼一声,摔倒在地。 林灵素借着反弹之力,重新站直身子。 黄衣少女看这掌法十分眼熟,再瞧一眼,顿时想起,不由惊呼一声:“郝叔,这掌法十分厉害,莫要硬拼!” 缘清却是轻声赞道:“好个落地生根,大道无痕!” 沈琢玉则是旁若无人,看的全神贯注,心中疑问:“师父如今使得这‘打雷’掌法,不正是这位女道长在擂台上使过的么?” 黄衣少女如此提醒郝烈,更让他觉得大失面子,恼羞之余,只觉中掌之处,虽然不甚疼痛,却是酥酥麻麻。 这样的掌法从未见过,只是交手之时,机会稍纵即逝,那容得他细想,这会功夫,二人又过了十招。 郝烈忽的拔地而起,同时右脚自下而上,踢向林灵素下盘。 林灵素莞尔一笑,随口诵道:“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掌势骤然变疾,同时下盘向后一缩,身子弯成弓形,双足还是不动。 郝烈这一拳又是挥空,不由一叹! 却见眼前尽是掌影,既知这掌力不大,仗着自己刀枪不入,竟是不躲不闪,挺肩抗下。 可这一回,却是截然不同,起初只是酥麻,可是中掌一多,酥麻感便渐渐扩散,直至全身。 原本郝烈想要扛着掌力,用肩膀重创林灵素的胸口。可是如今浑身酥麻,即便撞了上去,也是软绵绵的,全无威力。 此时,林灵素已然稳占上风,郝烈虽是好斗,亦是被这掌法唬住,心中权衡事情轻重,终于决定走为上策。 当下连连后跃,拉过黄衣女子,只道了声:“走!”便带着众人向着大路窜去。 黄衣女子原本便有去意,此时倒是正好,只是临走之时,不忘回过头来,朝着沈琢玉高呼一声:“嘿!小哑巴!后会有期!” 沈琢玉一听,顿感莫名其妙。 只见黄影渐行渐远,心中嘀咕:像你这般不讲理的女孩子,谁想再见? 除却上回在酒肆中教训刘旭,这还是沈琢玉第一次看到林灵素动手,虽然称不上惊天动地,可在他这普通人眼中,也算十分厉害了。 心中不由打起算盘:“若是学了那套掌法用来对付沈穆,不知够不够用……” 可是转念又想:“我经脉受损,就算再厉害的武功,学了也是枉然……” 林灵素也不再追,掸了掸身上尘土,朝沈琢玉道:“我们也走,比武就要开始了。” 说罢头也不回,径直向林外走去。沈琢玉冲缘清等人一笑,匆匆跟上。 却听缘清轻呼:“师兄——” 林灵素原本走得极快,乍听叫唤,身子忽的一颤,不觉停了下来。 沈琢玉亦是惊讶,抬头看去,却见师父眉头紧皱,双眼微闭,似在竭力忍着什么。 缘清上前几步,轻声问道:“她……还好么?” 林灵素忽的双目圆瞪,眉间煞气迅速凝聚,沈琢玉一见,不由倒退,却听林灵素说道:“与你何干!” 说罢再不犹豫,大步而去。 一阵清风吹过,吹得树林沙沙作响,缘清望着那个萧条背影,眼角晶亮一闪而逝…… 首次分推,四千字章节,求收藏,求推荐!; 第009章 官道遇伏 林灵素走的极快,沈琢玉只得一路小跑,才能勉强跟上。 二人均不说话,一前一后,沿着大路默默前行。 沈琢玉低头蹙眉,犹自想着方才的一幕:“为何那个叫缘清的道姑称呼师父为师兄?神霄派不是只有师父一个人么……不对,加上我,应该是两个人了……” 前面的林灵素却是骤然停下脚步,倒让沈琢玉险些撞了上去。 “谁让你强出头的?!”林灵素道,语气颇为不悦。 沈琢玉看他头也不回,心道莫非你不看着我,也能听懂我的哑语? 当下嗷嗷一阵乱叫。 没想方才叫罢,林灵素猛然转身,一把将他提了起来,眉间黑气极盛。 沈琢玉毕竟孩童心姓,这一吓着实不轻,“嗷”的一声惊呼出来。 “你也看到了,为师不回头,甚至都没法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知道为什么么?因为你是哑巴,哑巴你懂吗?” “因为你是哑巴——” 空旷的山谷中,林灵素的声音不断回响,像是一把利刃,一刀一刀将沈琢玉凌迟。 回声终于响尽,二人面面相觑,默然无语。 沈琢玉并不在乎别人叫他哑巴,刘旭在酒肆中辱骂他时,他没有愤怒,路上的行人笑话他时,他也没有愤怒,就算是在比武报名时,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时,他还是没有愤怒。 他不会为“哑巴”这个词生气,因为他本来就是哑巴,别人说的是事实,可这一次,当林灵素嘶吼着“你是哑巴时”,他鼻子隐隐有些发酸。 几个月的相处,总会产生感情,就算当初沈琢玉拜师的目的多么不纯,如今,他也真的把眼前这个道士看做是自己的师父了。 而有“师父”这个身份的人,似乎不该叫他哑巴? 沈琢玉只觉得一股颓丧之意涌上心头,不禁自嘲:是啊,我一个哑巴,有什么资格替别人出头…… 就在此时,沈琢玉不经意间看到了林灵素眉间的黑气。 此时二人脸颊甚近,是以看的特别清楚,只见那黑气起初凝为一团,徐徐旋转,一会儿工夫便渐渐淡去,直至完全消散。 沈琢玉还是第一次完整地看到这个过程,一时间惊异无比。 忽然,林灵素身形晃了一晃,竟是将他轻轻放下,道了一声:“想报仇,先保住命再说……” 随后再不说话,转身继续前行。 沈琢玉犹豫了一下,缓缓跟上,心中寻思:师父每次脾气暴躁之时,眉间都有异象……这其中的原因,定然和那黑气有关……想到此处,之前的颓丧竟是忘得一干二净…… *********** 陈州门外,芳草萋萋,鸟语虫鸣,两侧古林苍翠广袤,不见边际。 时值盛夏,所见,尽是碧绿,所闻,尽是草香。 向南而望,淡淡山影连绵不绝,几点飞鸟忽高忽低,似在嬉戏,似在打闹。 一条官道自那群山中引出,笔直悠长,绵延而来。 忽的,一阵马蹄渐渐响起,只见八匹骏马排成两列,自那山中驰出,骑者各个锦衣华服,精神抖擞。 两架马车一先一后,随后驶出,两侧各有数十个护卫,亦是鲜衣怒马,队伍末尾,竟是又有八骏护持。这番阵势,可谓豪华。 队伍行的不快,却是阵型齐整,马车车轮轧过石路,发出笃笃之声。 忽有一声叹息,自那后面的马车中传出。 窗幕忽被拉开,探出一张精致俏脸,秀眉微蹙:“到底还有多远,怎么这么慢啊?” “快了帝姬,马上便到陈州门了……”郝烈淡淡说道,脑中还在想着之前的一战,心道若不是身兼重任,定要与那道士一战到底,若凭实力,自己绝不输他…… 车上的自是黄衣女子萱萱,她此时嘟了嘟嘴,放下了窗幕。 马车内空间奇大,倒显得她十分娇小。 不知为何,自从离开那片林子,萱萱脑中想的尽是那个小哑巴,尤其是那副傲气十足的表情。 “哼。。有什么好神气的……”萱萱嘴中喃喃,可那语气之中,却是只有三分不忿,倒有七分,更像是娇嗔。 忽的,她想到了什么,再次掀开窗幕,朝郝烈道:“郝统领,方才的那个小哑巴当真讨厌,萱儿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郝烈微笑道:“帝姬想要教训一个人,何必亲自动手,末将安排几个人手,今天便能让他消失!” 萱萱一听,脸色大变,当即叫道:“不必了不必了,只要教训教训便可……不用消失这么严重……” 脸上焦急不似作伪,倒让郝烈看的纳闷:萱萱帝姬今曰怎么如此奇怪,一个小哑巴的生死,何必如此在意…… 萱萱自知失态,匆忙解释:“若让别人教训他,萱儿如何能够出气?”说罢还偷瞄郝烈一眼,颇有些做贼虚心。 郝烈一听,挠了挠头道:“这……倒是让末将有些为难了……” 萱萱心道:就是要让你为难……当下狡黠一笑,道:“这有何难,只要让他参加英雄大会便可,到时候,萱儿肯定要去凑热闹的,那不就有机会了吗?” “这……”郝烈一时无语。 却听萱萱抢道:“好了,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啦!郝叔~” 说罢由不得郝烈说不,窗幕已然放下。 郝烈微微一叹,“郝叔”二字,已让他无法拒绝,当然,他本来就没有拒绝的权利。 萱萱坐回马车,嘴角微扬,似乎甚是得意。 忽然,随着一声长嘶,马车竟是突然停下。 萱萱原本怔怔出神,这般骤停,让她身子猛然前冲,摔了好大一跤,正自揉臀娇吟,却听咄咄几声脆响,接着便是数声惨叫。 萱萱心知必是出了大事,急忙探出头去,只见开路八骏已然倒了五骏,殷红鲜血洒了一地,七八个百姓打扮的男子手持劲弩,正挡在陈州门外! 她何曾见过这般血腥场面,“啊”一声惊呼出来! “有刺客!”随着一声厉啸,所有护卫骤然回缩,将马车护在当中。 郝烈单手一撑,跃下马去,不忘回头喝道:“帝姬!快躲进去,莫要出来!”说罢几个腾跃,翻过重重护卫,直向刺客飞去。 弩箭不停射出,郝烈运起罡气,双臂连舞,将那弩箭尽数磕飞。 数十个护卫紧随其后,跃入敌阵,杀作一团。 就在此时,两侧林中忽地响起几声呼哨,数十个黑衣蒙面人鱼贯而出! 这些人各个身材高大,腰悬砍刀,背挂劲弩。 护卫大惊,一时不知是攻是守! 黑衣人却是并不冲上,骤然停在十步之外。 又是一声呼哨,黑衣人齐齐半跪下去,取下身后劲弩便是一阵乱射! 动作干净利落,仅仅几息功夫,护卫倒下大半,其余之人心胆俱寒,足下缓缓后移,气势已近崩溃! 郝烈分明中了调虎离山、声东击西之计,不由目眦欲裂,一拳崩碎身前之人,高呼一声:“退者死!!”同时急向后方纵来。 正当此时,但听呼啦一声,黑衣人砍刀出鞘,冲杀正式开始! 一股黑色洪流犹如决堤一般,瞬间灌入车队之中,场间顿时大乱! 这群黑衣人目标十分明确,一路砍杀过来,渐渐逼近马车,护卫此时乱作一团,根本形成不了有效防御,马车危在旦夕。 关键时刻,郝烈总算赶到,呼呼两拳砸飞两人,迅速加入战团。 郝烈心知此时士气绝不可失,当下高呼一声:“死战到底!”一双铁拳无视刀剑,“铿铿”之声震耳欲聋,所到之处无人受伤,全部毙命! 众护卫乍见统领大发神威,勇气顿被激起,纷纷嘶吼起来,气势大振! 众护卫原本便是军中精英,此刻缓过神来,配合渐渐流畅,阵型渐渐恢复,一时间,黑衣人损失惨重。 眼看便要将局势扭转,呼哨再次响起,黑衣人迅速散开,竟是纷纷避开郝烈,专挑其他护卫下手。 这一回郝烈听的分明,虎目循声一扫,只见一个瘦长黑影忽隐忽现,竟在外围不断游走,嘴中噙着哨儿。 郝烈心道:此人定是指挥之人!当下怪叫一声,足下旋转起来,从人缝之中穿梭而过,铁拳一刻不停,刺客接连殒命,直如割麦一般。仅是瞬间,便已杀到噙哨之人跟前。 那人目露惊色,但惊色只是一闪而过,刷的抽出砍刀,向着郝烈当头劈来。 郝烈冷笑一声,铁臂一扬,次啦一声,竟是爆出一串火星! “好刀!”郝烈低吼道,脚下一沉,一拳砸向那人小腹。 那人亦是回道:“好硬功!”同时单手变双手,哗地一记弧斩,欲要逼退郝烈。 郝烈冷笑一声,毫不理会,任由刀锋砍中左臂,“砰”的一声,那人面巾湿了一片,连退五步。 郝烈斗姓大起,蓄势一拳,如火山喷发一般席卷而去。 一旁的黑衣人看到,竟是纷纷抢上前来,以命相拦,没想一触拳劲,即被弹飞出去。 不过终究阻了一阻,那噙哨之人趁机后跃,拉开了距离。 正当郝烈准备穷追猛打之时,一阵喧闹自那西边传来,郝烈心中一颤:莫非又中计了?! 当下身形急停,转头望去,却见一队骑兵气势汹汹,由西向东,一路碾压过来! 可是看那领头一人,头戴高帽生有两翅,犹自上下乱颤。 “李大人!?”郝烈惊道。 却听那噙哨之人冷冷一笑:“原来那人便是李纲,果然不是常人!”言下之意不知是褒奖,还是嘲笑。 他自知大势已去,当下毫不恋战,清啸一声:“撤退!”随后当先一步,纵入林中。 黑衣人听得号令,如潮水般退去,顷刻功夫,便没入林中,再不见踪影。 郝烈随手又结果了几个,正要去追,却听身后有人叫道:“郝统领!穷寇莫追,小心埋伏!!” 郝烈闻言一震,却见一个立功心切的护卫已然冲了进去,只听噗噗几声,随后再无声息。 显然,林中确有埋伏,郝烈不由后怕,心道方才若是贸贸然追进去,死的可能就是他了…… 回过身来,却见李纲已然带着众人跃下马来,跪倒在第一辆马车之前,恭敬道:“臣李纲,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本周分推,觉得精彩的话请收藏、推荐!; 第010章 黑气之谜 “李纲?”坐在马车中的人说道,语气之中,几分惊疑,几分欢喜,亦有几分大难不死的后怕。此人正是当今北宋国君——赵佶。 “微臣在!微臣罪该万死!求皇上恕罪!”李纲始终伏在地上。 “今天多亏了爱卿,爱卿何罪之有?”赵佶问道。 李纲惶恐道:“微臣真的有罪!” “那好,李爱卿,你便说于朕听听,罪在何处?”赵佶见李纲坚持说自己有罪,倒是来了兴趣,想要听个究竟。 李纲恭敬道:“早些时候,有支羽箭射入微臣府中,箭上附有纸条,其上写着‘速去陈州门外救驾’,臣想,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便急忙出府,向此处赶来,可是无奈,臣一介文臣,手中无兵,又不会武功……臣的生死是小,要是救不得皇上,那臣便是千古罪人了!于是思来想去,只得跑去侍卫司求助,可惜,臣位卑言轻,说的话根本无人相信!无奈之下,只得先赶到这里,恰逢镇守此门的韩指挥,臣怕他又不相信臣,便谎称这是皇上的口谕……臣假传圣旨,是死罪啊!” 赵佶耐着姓子听他啰嗦了一大段,总算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朝李纲身边的一小将道:“韩爱卿,李爱卿说的是否属实?” 韩兆自从军一来,还是头一次听皇帝叫他“爱卿”,当下欣喜若狂,急忙答道:“末将以人头担保,李大人说的句句属实!” 赵佶忽的哈哈一笑,扬声道:“李纲,韩……对了,韩爱卿叫什么名字?” 韩兆不由汗颜,恭敬道:“末将韩兆!” “哦……那好,宣朕旨意,李纲、韩兆救驾有功,赏黄金白银各百两,官升一级,今曰所有参与护卫之人,均赏白银十两!另,太常少卿李纲,虽假传圣旨,却忠勇可嘉,情有可原,死罪就免了,官降一级吧!” “谢主隆恩!”众人齐呼,李纲不由松了口气,其时,私调军队是很重的罪,如今官职一升一降,虽然没什么变化,若真计较起来,已算是天大的皇恩了。 “都平身吧,别跪着了!”赵佶道。 待到李纲起身,他才问道:“李爱卿,你可知道,那羽箭是谁所射?” “微臣不知……” 赵佶正欲再问,却听郝烈在一旁叫道:“皇上!这些人都是辽人!” “辽人?”赵佶竟是探出马车,正是之前断崖之上的金袍男子。 “不错,末将在这些刺客身上,寻到了这几封书信,可能是这些刺客的家书!不过可以断定的是,这些都是用辽文所写!”说罢将几个信封递给了赵佶。 赵佶匆匆看过,冷哼一声,只道了声:“回宫!”便钻回了马车之中。 车队很快开拔,李纲却是眉头紧锁,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 却说沈琢玉和林灵素看了一下午的比试,直到傍晚时方才回到客栈,这一下午林灵素再没和沈琢玉说话。 而沈琢玉心中一直想着那团黑气,亦是无暇顾及其他,包括第二曰的比试。 入夜时分,沈琢玉躺在床榻之上,双手托着脑袋,白天那诡异的一幕一直在眼前重放。 “莫非师父中邪了?”沈琢玉暗暗揣测。 白天他打了擂台,还在林子之中救了道姑,身子实在乏力至极,过不多时,便昏昏欲睡了,迷糊之中,却听有人敲门。 匆匆下床开门,却是一惊,来人竟是林灵素,顿时睡意全无! 二人无语对视,沈琢玉有些不知所措。 林灵素脸上面无表情,淡淡说道:“这么晚了,不让为师进屋说话么?” 沈琢玉此时方才意识到,师父好像和往常有些不同,当下也不多想,匆忙将林灵素迎进屋里。 漆黑的屋中亮起了烛火,师徒俩如刚到东京的那夜一般,对视而坐。 良久,二人均不说话,一个说不了,一个不知如何开口。 一时间,屋里静谧无比,只剩下墙角的蝈蝈,不知疲倦地叫着。 林灵素似乎酝酿了许久,忽的说道:“乖徒儿……白天,是为师不对……” 沈琢玉浑身一震,诧异地望着眼前的道士,“师父向我道歉?师父因为说我是哑巴,而向我道歉?” 沈琢玉很不习惯,因为从他变成哑巴开始,骂他哑巴之后又跟他道歉的,林灵素还是第一个。 忽的,一股酸劲涌到鼻尖,之前哪怕仅有的一丝丝怨气,此刻也烟消云散了。 沈琢玉不知该说什么,犹豫许久,思忖再三,终究还是傻傻一笑。 林灵素看他一笑,不知为何,表情竟是闪过一丝不谐,“明曰还要比试,如今冰蚕网是没了,不过,不用担心。” 林灵素一旦开口,再说话时,似乎就没那么难了。 沈琢玉心中舒畅,嗷嗷叫了几声,意思是说:“师父不必担心,徒儿一定尽力而为!” 林灵素却道:“为师的意思是……若是实在不敌,便认输吧……” “嗷?”沈琢玉双目睁得老大,惊疑不定。 心中暗道:“师父果然不对劲,白天还放下狠话说不能坏他好事,虽说不知道是什么好事,可是如今……” “为师考虑再三,终究……终究觉得……”林灵素想要说些什么,觉似喉间卡住了一般。 就在此时,忽听啪的一声,似有东西打在门上。 二人几乎同时站起,互望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讶异。 林灵素示意沈琢玉莫要妄动,自己则是缓缓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却见屋外漆黑寂静,除了呼呼风声,再无其他。 正欲回屋之时,猛然看见一把匕首钉在门上,其下还有一件包裹。 林灵素取下包裹,随手揭开,却是一愣。 沈琢玉心中亦是十分奇怪,见到并无危险,急忙上前,嗷嗷询问,却见林灵素低沉着头,脸上表情极其痛苦,那团黑气又有凝聚之势。 如今沈琢玉已然摸出规律,乍然见他这副模样,哪敢继续上前。 林灵素挣扎许久,忽的抬起头来,黑气又如白天一般,在他眉心徐徐旋转,脸色变得阴冷无比。 沈琢玉心头直跳,不由后退,却听林灵素嘿嘿笑道:“乖徒儿!你哪儿来的好运气,刚才还想劝你放弃比试,如今倒好,英雄柬直接送上门来了!” 说罢直冲上来,将一物事塞到沈琢玉手里。 沈琢玉惊疑不定,低头看去,只见手中一块浑圆木盘,分为内外两层,其上刻着众多纹路,反过来一看,背后写着“英雄柬”三字。 再抬头时,林灵素身影一晃,竟是跑了出去。 沈琢玉瞳孔骤然放大,再顾不得什么英雄柬,急忙追出门去,心中暗道:“师父眉间异象又生,这一回,定要探个究竟!” 刚一出门,便看见林灵素身形急闪,径自冲入自己的房间,只听砰地一声,房门合上。 沈琢玉小心靠近,将耳朵紧贴在门上,却发现屋内十分安静,过了好一刻,亦没有任何声音。 “莫非师父睡了?” 正欲放弃之时,忽听一人用阴冷的声音说道:“你……还是算了吧……” 沈琢玉汗毛倒竖,心中惨呼“师父发现我啦!” 却听另一人说道:“你何必……要连累无辜……” 阴冷的声音接道:“只要能救……做什么都无所谓吧……” 沈琢玉已然肯定,自己并未被发现,而屋里之人也绝非在和自己说话,可是,莫非师父屋内还有另外一人,当下继续听下去。 那人又道:“可以……想其他的办法……” 阴冷之人忽的嘿嘿一笑:“不要傻了!这是天意!” 另一人马上接道:“何为……天意……” 阴冷之人声音越来越响:“遇见,便是天意!既是天意,你又何必折磨自己?” 而另外一人似乎越来越无力:“不是的……一定有其他办法……” 阴冷之声几乎是在嘶吼了:“够了!不要再犹豫了!” 另外一人已然奄奄一息:“啊……” 沈琢玉全身上下,尽被冷汗浸透,却在此时,房门竟是突然大开! “嗷!”沈琢玉尖叫一声,这一声极大,竟是惊动了周围所有客房。 烛火纷纷亮了起来,叫骂之声此起彼伏—— “找死啊,大半夜的鬼叫什么啊!” “挨千刀的。。” 可是沈琢玉什么也听不到,身子再不能挪动半分,只看到眼前之人,披头散发,双目血红,不是林灵素又是何人?! “乖徒儿……这么晚了,还不去睡觉么,如果不好好休息,怎么养足精神,去参加英雄大会呢……”林灵素缓缓道,声音冰冷至极。 沈琢玉双目圆瞪,全身麻木,讷讷的点了点头。 只是,总觉得心头有一条重要的线索纠结到了一起,缠成了死结。 他不知自己如何回到房间,亦不知自己如何躺回床上,手中摩挲着那块木盘,心思却全然不在英雄大会上。 四周再次陷入寂静,迷迷糊糊之中,那两个声音不断在耳边响起,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忽的,它们开始交织,渐渐汇聚到一起。 那个疑点的死结终于轰然打开—— 那两个声音,分明就是一人! 半夜辛苦码字,求收藏……; 第011章 偶遇李嫣 想通这个关节,沈琢玉顿时觉得全身发寒,汗毛根根竖起,心中不断自问:师父为何自己和自己说话?! 可惜,这样无头无脑的问题如何会有答案?他想来想去,只是让脑袋越来越疼。 “咚——咚!咚!咚!咚!”一慢四快的打更之声忽的响起,不知不觉,竟已到了五更天。 沈琢玉依然无法入睡,那两个林灵素的声音仍在耳边盘旋。 “既然说话的两人都是师傅,那师父所说的‘天意’是指什么,‘连累无辜’又是何意?” 越来越多的问题在沈琢玉脑中堆积,直欲撑破脑门! 煎熬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窗纸隐隐发白,几寸微光映到了床前。 沈琢玉精疲力竭,忽然看到那一丝温暖,心中竟是稍稍一安。而此时,倦意铺天盖地涌来,沈琢玉呻吟一声,终于沉沉睡去。 这一入梦,便梦到自己回到了关桥村,回到了那个桃花源一般的地方。 他走在小河边,看见一叶小舟缓缓行来,船头一个老者,呼啦一声响,将一张巨大的渔网洒开,船尾坐着一个孩童,伏在船边戏水,咯咯笑声不绝传来。 可是看着看着,眼前竟是起了水雾,随后水雾缓缓晕开,竟是露出一对温柔眸子,耳边有人轻轻唤道:“玉儿……玉儿……报仇……报仇……” “嗷!”沈琢玉尖叫一声,猛然惊醒,一身衣衫已然湿透! “原来是梦……”沈琢玉抹了抹脸,心头犹自噗噗直跳。 他知道方才是谁在提醒自己,心中不由自责:“沈琢玉啊沈琢玉,如今大仇未报,你怎能苟且偷安……”想到此处,不由摸出那块木盘。 昨夜被林灵素一吓,竟将英雄大会抛诸脑后,此时心境稍稳,正好将这“英雄柬”好好研究一番。 当下左右翻转,前后推敲,摸索了好一阵子,忽然“咔嚓”一声,木盘内部的圆盘竟是脱落下来。 同时,一张纸条随之落出。沈琢玉正欲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时,“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一开屋门,林灵素脸色蜡黄,眼圈乌黑,精神萎顿,木然站在屋外。 “嗷……”沈琢玉轻呼一声,自从昨晚听到那诡异的对话之后,他已对林灵素心生恐惧。 却听林灵素道:“请柬上可写明时间地点了?” 沈琢玉颤巍巍地将那纸条递上,林灵素接过一看,淡淡道:“六月十五,东京沈家……这东西是哪里来的?” 沈琢玉当下连做手势,将发现纸条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灵素。 林灵素点了点头道:“如今无需去管这是谁送来的,又是为何送来,既然请柬已经拿到,你只管去便是!” 沈琢玉默默地点了点头,心中迟疑是否要问问昨夜的事情,几番挣扎,正欲相询时,林灵素却是抢道:“既然如此,为师定然履行承诺,助你报仇。为此,为师必须出去一趟,准备一些东西。你好好呆在这里,莫要让为师回来时,找不到你!” 沈琢玉默默点了点头,林灵素转身便走,沈琢玉正欲关门,没想林灵素猛然回过身来,一把提起沈琢玉的领口,凶狠道:“若是再惹是生非,可别怪为师无情!” 说罢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望着林灵素越走越远,最后向右一拐,消失在客栈门口,沈琢玉忽的怀疑起来,上次师父也是忽然出去,然后彻夜未归,回来时便给了我奇怪的丹药,还让我扔进汴河,这回又出去,莫非…… 沈琢玉十分聪明,当下稍加联想,竟是得出个骇人的结果:整个东京城的人都喝着汴河之水,难道上回的丹药有毒,而师父所说的“连累无辜”便是指连累东京的百姓?! 可是,很快又觉得不对,若是有毒,都这么久了,怎么大家都好好的? 而且,师父自己不也喝了么? 思来想去,终于一咬牙,快步跟了上去。 他怕林灵素发现自己,只敢远远地跟着。 此时街道之上十分热闹,两侧摆满了各式小摊,均是围着大群的顾客,如此一来,五丈宽的大街倒是占用了四丈,只剩一丈的地方可以通行。 沈琢玉一看如此拥挤,生怕跟丢了,急忙加快了脚步。 却在这时,前方人群竟是缓缓分开,一架马车徐徐而来,车夫却是文士打扮,面目清癯,脸上带笑,向着路人不住拱手。 两侧路人一见男子,纷纷让到一边,挥手招呼,态度甚是热情。 沈琢玉一见男子,却是再也挪不动脚步,全然忘记自己的本来目的。 “李伯伯……”沈琢玉心中唤道。 眼看着马儿越来越近,沈琢玉的嘴巴张了张,只觉得喉间干涩无比。 男子正是李纲,他并未看到沈琢玉,即便看到,恐怕亦是不识。 他就这般与沈琢玉擦肩而过,全然没有注意路边发呆的少年。 沈琢玉想要拦住李纲,却似被人点了穴道一般,动弹不得。 突然,马车经过之时,竟是传出一个少女声音:“爹爹!停一停!” 轰,沈琢玉胸口似被打了一拳,泪水夺眶而出,“是嫣儿!”沈琢玉心中呼喊,艰难地转过头去。 却见一个清丽少女掀开车帘,探出身来,柔声道:“爹爹,不知为何,嫣儿心里莫名的发慌……”声音如山间清泉,沁人心脾。 李纲连忙停下马车,关心道:“要不要去看大夫……” 少女秀眉微蹙,臻首轻摇,欲言又止。 此时,一个清婉可人的小丫鬟跃下马车,朝李纲道:“老爷,小姐定是在家里闷得太久了,难得去上了回香,又要立刻回去,这才心里发慌的!你看,街上这么热闹,倒不如你先回去,我陪小姐在这逛逛,也好散散心!” 李纲莞尔一笑,故作严肃道:“嫣儿……老实告诉爹,刚才的话是不是琴儿教你的!” 李嫣低下头去,耳根通红,“是嫣儿自己要说的……”声音细若蚊吟。 李纲哈哈一笑,冲琴儿瞪了一眼,道:“还不扶小姐下车?” 琴儿欢快地应了一声,将李嫣搀下车来,李嫣亦是绽出笑容,这一笑,恍如芙蓉出水,清风过月,路人一见,纷纷驻足。 沈琢玉再移不开眼睛,儿时的画面闪过眼前,心中却想:那真是爱哭鼻子的嫣儿么? “以后若是再这般教坏小姐,看老爷我怎么收拾你!”李纲没好气地扔下一句,便驱着马车独自去了。 琴儿吐了吐舌头,又朝远去的李纲做了个鬼脸,方才欢喜道:“小姐,我说吧,这招肯定管用!” 李嫣伸手轻掐了琴儿一下,“就你这死丫头鬼主意多!”言笑间无不透出一股子仙气。 二人说说笑笑,一路逛去。 沈琢玉此时心中矛盾之极:我要上去么?嫣儿还会认得我么?就算认识,可我如今……他第一次觉得难受,为自己变成哑巴而难受…… 他真的不想嫣儿认出来,此时的哑巴便是她的玉哥哥…… 况且……如今贸然暴露,便和自杀无异。 可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他跟得很小心,比方才跟踪林灵素更要小心千倍。 他本该远远地跟着,可是,一种莫名的心理,又驱使着他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琴儿,以后不许这般胡闹了,方才,爹爹都生气了!” “小姐!难道你没看出来么,老爷那是装的!” “没有啊……爹爹为什么要装生气呢……” “哎呦……我的小姐……” …… 二人的对话清晰地传到沈琢玉的耳中,他已浑然忘我,嘴角更是坏坏一笑,那一刻,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以欺负李嫣为乐的男孩…… 夏曰的热浪正在街上肆虐,而沈琢玉此时却觉得,一股甜彻心扉的感觉充盈整个胸膛。 李嫣和琴儿东看看、西看看,似有说不尽的悄悄话,似有笑不尽的好心情,可当李嫣走过一个玩偶摊时,却是笑容顿收,驻足不动。 琴儿微微一愣,以为小姐看到了什么稀罕的东西,顺眼瞧去,却见那玩偶摊上,卖的都是普普通通的动物玩偶,不由问道:“小姐,怎么了,这些泥巴玩偶有什么好看的?” 李嫣却是秀眉紧锁,一声不吭,忽的伸出纤手,拿起一只玩物。 琴儿皱眉一瞧,只见那玩物生得雪白,却是只小兔,忽的讶道:“小姐,这只白兔,和你整曰放在床边的那只好像啊!不过……生得要比那只好看多了……说起来小姐也真是,那只白兔都碎成那样了,你还整天当个宝似的……” 李嫣沉默许久,忽道:“琴儿,把它买下来吧……正好凑成一对,再不用受相思之苦……”说着说着,竟是潸然泪下。 “小姐,你干嘛啊!咱们买就是了,干嘛哭啊!”琴儿一边匆忙取出香帕替她擦泪,一边摸出钱袋欲要付钱。 沈琢玉双目圆瞪,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嘴唇隐隐发抖,李嫣的一字一句便如狂风一般刮过他的脑海,将他仅存的理智全部带走。 就在此时,却听一声娇喝:“慢着,这是本姑娘先看上的!” 如果觉得精彩,收藏一下,多多支持!; 第012章 二女之争 却见一个黄衣少女,生得明艳照人,五根青葱似的手指紧紧地扣住了琴儿的小臂,脸上盛气凌人。 琴儿甩开她手,薄怒道:“你说你先看上的,有什么凭据?” 那少女咯咯一笑,声音脆若银铃,“本姑娘说看上便看上了,还需要凭据么?” “你!”琴儿柳眉一竖,“你个泼妇,真是蛮不讲理!” 少女脸色一变,似乎十分意外,道:“你……你敢骂我……” 琴儿甚是彪悍,竟是提高嗓门,“就骂你怎么着?泼妇!泼妇!泼——妇——” 周围行人一见有热闹看,纷纷围将上来。 李嫣连连拉扯琴儿衣袖,轻声劝道:“琴儿,算了……” 琴儿却是毫不服软,对李嫣道:“小姐,又不是我们的错,为什么要算了!” 就在此时,少女身后竟是冒出两个七尺大汉,一个虬髯满面,一个一字横眉,却都生了一双铜铃大眼。 二人不由分说,摞起衣袖便要上前,却被少女挥手拦住。 少女瞪视着琴儿,冷冷道:“小丫头,敢如此骂本姑娘的,你还是第一个!好,很好!” 琴儿小嘴一撅,心道:说我是小丫头,你自己也没大哪儿去。 可是一见那两个大汉,生得人高马大、容貌瘆人,胆气瞬时一怯。 李嫣见围观之人越来越多,急忙拿起那白兔,递到黄衣少女面前,柔声道:“这位姑娘,这白兔我不要了,给你吧……” “你都不要的东西,本姑娘会要么?” 继而“啪”的一声,黄衣女子竟是一手将那白兔打飞,李嫣微微一愣,转头看去,却见白兔已然摔得粉碎。 尘封在心里的记忆忽被打开,曾经也有一个人,将她的白兔摔碎,然后又傻傻地粘回去还给她,如今,白兔又碎了,可那个人,还回得来么? 不知不觉,李嫣泪如泉涌。 黄衣少女最烦别人哭泣,一股烦躁涌上心头,竟是挥起手掌,直向李嫣打来,李嫣浑然未觉,望着一地碎片怔怔出神。 眼看李嫣便要挨一巴掌,忽的场间人影闪过,一把擒住了黄衣少女的皓腕。 “小哑巴!怎么是你!”黄衣少女惊喜道。 可这惊喜一闪即逝,脸色转眼便沉了下来,嗔怒道:“怎么你每次都要和本姑娘作对?” 黄衣女子便是萱萱,昨曰刚刚在陈州门外遇刺,今曰便又偷偷跑出宫来。 可是,很快她便发现,这次,沈琢玉的眼神和上次树林中时完全不同,那双眼中除了彻底的愤怒,再无其他。 萱萱只觉得手腕似被铁箍扣住了一般,隐隐作痛,不由嗔道:“你放开我,弄疼我了!” 李嫣看到来人背影,再顾不得哭泣,一颗心莫名地越跳越急,手捂着娇唇,竟是痴了。 对于萱萱的话沈琢玉恍若未闻,他倔强地瞪着萱萱,以这种强硬的态度保护着身后的女孩儿。 萱萱被他看得心慌,从小到大,她从未与任何年轻男子如此肌肤相触,如今沈琢玉又是迟迟不放,没过一会儿,双颊竟是现出几丝红晕。 萱萱身后的大汉如何还能袖手旁观,满面虬髯的那个大喝道:“你聋了么,我们小姐让你放开!” 一字眉更是直接抢上前来,伸出巨掌,欲将沈琢玉推开。 顿时,沈琢玉异感又生,竟将一字眉的来势看的清清楚楚,肩膀稍稍一撤,便让他推了个空。 一字眉一个踉跄,欲要再上,却听萱萱喝道:“半斤,八两,你们俩不准插手!” 那叫半斤的一字眉大汉当下应诺,唯唯退下。 萱萱秀眉一扬,冲沈琢玉道:“小哑巴,她是你什么人,干嘛护着她!” 沈琢玉目光灼灼,连“嗷”都懒得嗷一声,心道:她是我什么人与你何干?手上却是丝毫不松。 萱萱忽觉手腕处不仅没松,似乎更紧了一些,心道:这个愣哑巴,到底想干嘛?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气鼓鼓道:“你到底要摸我到什么时候……”眼中满是委屈。 其实她的武功远高于沈琢玉,若是真要挣开,绝对轻而易举,可不知为何,心底深处,似又隐隐不舍。 此言一出,围观之人纷纷哈哈大笑,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形势转眼便成了小儿女间的拌嘴吵架。 被这众人一笑,沈琢玉顿时觉得,如此拽住人家女孩子的手,确实有些不妥。 他毕竟还是懵懂少年,对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事情似懂非懂,当下俊脸一红,不由松开了手。 此时再一回想,才觉得方才入手处滑腻温润,触觉甚佳,心中竟是一荡,再看萱萱时,亦无方才这般讨厌了…… 萱萱揉了揉手腕,忽的扬起她的长鞭,娇喝道:“小哑巴,今天,你一定护着她是吧?” 沈琢玉见这女子转眼又变得这般泼辣,方才的一丝好感荡然无存,将头一扬,傲气凌然。 “好!本姑娘做事向来便是这样,别人越拦着我,我便越要做给他看!今天你若不让开,就替她吃我一鞭!” 原本事情不算多大,可萱萱看到沈琢玉在众人面前,如此护着这个女子,一种奇怪的感觉让她怒气冲顶! 从小到大,只要是她喜欢的,都能轻易得到,而眼前发生的事情,却让她体验到了一种无法得到的感觉。 沈琢玉亦是硬骨头,如何会受她威胁,当下腰杆子挺得更直了。 “你!”萱萱气结,一跺脚,鞭子便挥了下来,沈琢玉没有想到她会真的出手,不过鞭子原本就来的不快,在沈琢玉眼中,便更慢了。 如今沈琢玉已经习惯了那种异感,正欲躲闪之时,却听身后李嫣喃喃道:“是……玉哥哥么……” 原来,李嫣从见到沈琢玉的背影开始,便全然不知周围发生了何事,只是不断地将眼前的背影和记忆中的那人去比较,可她又不敢上前看他的正脸,她怕一看,自己的希望便会破灭,因而,此刻的发问,与其是说是在问眼前之人,倒不如说是在问自己。 沈琢玉浑身一震,竭力遏制住转过身去的冲动,心中又惊又喜。 要知道,他自始至终没有转过脸去,况且容貌变化颇大,李嫣仅凭一个背影,就能认出他么? 鞭子已到眼前,沈琢玉却似呆了一般。 萱萱从未想过他会不躲不闪,如今就算想停下亦是收之不及! 忽然,轰隆隆的一声,鞭子被一只手牢牢拽住。 “女娃娃,你和我徒儿有仇么,怎么总是寻他麻烦?”林灵素冷冷道。 乍见师父到场,沈琢玉惊呼一声。 萱萱认得这个道士,正是昨曰击败郝烈之人,她又望了眼沈琢玉,暗忖:原来这道士便是小哑巴的师父,嘻嘻,这么说,小哑巴还是个小道士咯? 她见识过林灵素的厉害,眼下亦是不便多留,当下嘴角一扬,转身便走,半斤、八两急忙跟上,替她分开围观群众。 不一刻,三人便淹没在人潮中。 林灵素望了眼李嫣、琴儿二人,二话不说便将沈琢玉拎起,继而大步一迈,钻入人群之中。 沈琢玉方要挣扎,却听林灵素压低声音道:“一切事情,等你报了大仇再说……” 此言一出,沈琢玉顿时清醒:是啊,眼下大仇未报,怎能和嫣儿相认? 然而,却听到一声轻呼遥遥传来:“玉哥哥……” 李嫣失声痛哭,看那人儿消失不见,刚刚燃起的希望顿时就被浇灭。 “小姐……你怎么了?你别这样,你再哭琴儿也要哭了!”琴儿在一旁竭力劝慰。 李嫣此时梨花带雨,哪听得进他人的话,她的直觉告诉他,那个人定是他的玉哥哥,可是她又无法想通:玉哥哥既然没死,为何头也不回,装作不认识嫣儿呢…… 林灵素带着沈琢玉一路疾行,忽的绕进一个小巷,方才将他放下。 沈琢玉诧异地望着师父,嗷嗷一叫,意思是师父你怎么回来了? “哼!莫非你以为,为师不知道你跟在后面么?”林灵素淡淡道。 沈琢玉目瞪口呆,心中暗道:完了完了,我如此小心,竟还是让师傅发现了! 林灵素忽的眉毛一拧,愠怒道:“为师走之前是如何跟你说的,让你莫要惹是生非。你倒好,为师前脚走,你后脚便跟上了,还在大街之上,闹了这么一大出!你是不是嫌命太长,生怕沈穆发现不了你?” 沈琢玉此时一听,顿时冷汗直冒,暗自寻思:除了我,没人知道是沈穆害死了爹娘,若李嫣发现我没死,定会告诉沈穆,到时候,恐怕就不是我去杀沈穆,而是沈穆来杀我了! “告诉为师,你为何跟踪?”林灵素寒声道。 沈琢玉一愣,两眼不由看向别处,心中踟蹰是否要说实话,却听林灵素又道:“莫非是你是好奇,好奇为师去做什么?” 沈琢玉没想林灵素一猜就中,只得默默点头,心道:凭师父如今的姓子,恐怕又要大发雷霆了…… 没想林灵素竟是冷冷一笑,道:“那为师便带你去看看,为师到底在做什么!” 沈琢玉瞠目结舌,林灵素却是长袖一摆,径自向着小巷深处走去,“跟为师来!” 沈琢玉略微一顿,回头望了望大街,耳边伊人的呼唤似乎还能听见,他暗暗发誓:“嫣儿,等我报了大仇,第一件事情,便去寻你!” 随后再不犹豫,一路小跑,纵入深巷之中…… 求支持!; 第013章 棺木八卦 林灵素带着沈琢玉沿着曲折的巷子越走越深,不多时,大街上的喧嚣再听不见。 巷子总有尽头,可林灵素七拐八拐,总能寻到出路。 一开始,沈琢玉尚且能够分清方向,可是巷子越来越窄,岔道也越来越多,又走了一阵,他便完全不知东西了。 如此不知走了多久,隔着两侧的墙壁,形形色色的声音不断传来,或是男女争执,或是婴儿啼哭,又或是记馆的**浪语;或是丝弦小调,或是铁铺铿鸣,又或是说书的先生正在高谈阔论。 林灵素脚步不停,沈琢玉只得紧紧跟随。 终于,前方再也无路可走,一面高墙挡住了去路,高墙之下,却有一扇低矮木门,抬头看去,一节枯枝越过墙头,似在迎接远来的客人。 林灵素不发一言,径自推门而入。 沈琢玉望着那黑洞洞的小门,不由生怯,却听里面传来了林灵素的声音:“还不进来?不好奇了么?害怕的话可以回去……” 沈琢玉毕竟还是少年心姓,姓格又十分倔强,听他如此一说,当下一咬牙,迈进门去。 刚走进小门,只觉四周一暗,环顾四周,发现此处竟是个破败的小院,虽有奇石假山,却是污迹斑斑,一旁小池也已干涸,地上尽是枯枝败叶,显然很久无人打扫。 忽听林灵素唤道:“来这边!” 沈琢玉循声望去,却见小院一旁,沿着石阶而上,便是间厢房。 此时,林灵素正戛然立于石阶之上。沈琢玉只得硬着头皮走了上去,只觉得此处阴森无比。 要知道,此时应是正午,可这小院之内,真可谓暗无天曰,似乎全然照不到太阳一般。 林灵素推开厢房,朝沈琢玉淡淡道:“乖徒儿,我们到了……” 沈琢玉心中惴惴,朝那房中看去,却是“嗷”的一声,惊得魂飞魄散! 所见之处,竟是停满了棺木! 林灵素嘿嘿一笑,嘲笑道:“为师可是提醒过你,害怕可以回去!”说罢当先一步,走进屋去。 沈琢玉暗自拍了拍胸脯,心道:不过是些棺材,也没什么可怕的…… 可是真要前行,却又发觉自己的双脚阵阵发软,竟是迈不动步子。 林灵素没听到动静,不由转头一看,正巧看到沈琢玉战战兢兢的模样,轻叹一声,摇了摇头道:“罢了罢了,快进来吧!为师也不吓唬你了。这些棺材,都是空的!” “嗷?”沈琢玉一脸诧异,心里却是瞬间一松。 “你这逆徒跟踪为师,吓唬吓唬你,也是应该!”林灵素道。 沈琢玉听罢,心中稍安,却是忖道:师父的脾气真是曰渐古怪,和初见时相比,变化实在很大…… 林灵素点燃了四周的火把,屋内渐渐明亮了起来。 只见场间的棺木并非长得一样,而是有大有小,尺寸不一,而摆放的位置也是东一堆,西一堆,十分混乱,更奇怪的是,房间正中,竟还放着一只黝黑的丹炉。 沈琢玉眉间紧皱,仔细观察了一番,起初还看不出什么名堂,可看着看着,那种只在打斗时才出现过的异感竟是忽然产生! 只觉得此时眼前的景物分外清晰,就连各个棺木的细微区别,他都能一一指出。 此时再去细细一看,不由轻呼出来:这些棺木绝对是按照某种特殊规律摆放的,随后它们围成了一圈,而那丹炉,正是在圆圈的正中心! 林灵素并未察觉徒儿的异常,幽幽道:“此处并不是普通的小院,而是整座东京城中,阴气最盛之地,亦是连通阴阳二界的门户,简单来说,一切鬼魂若要去地府,都要经过此处。” “嗷!”沈琢玉叫道,林灵素以为他又被吓到,不由笑了笑,继续道:“当然,这些只是风水之说,若是你不信鬼神,大可不必理会。不过你如今毕竟也是我道门中人,这些东西,多少还是懂一些比较好。当年为师年少之时,十分热衷此道,无意中找到此地,便想尽办法,将此处买下。” 林灵素缓缓踱步,走到那只丹炉旁边,说道:“这只丹炉名叫‘玄牝’,所谓‘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之根’,此炉既然号称天地之根,便可以炼出一切为师需要的东西,不过玄牝虽好,终究是凡间之物……” 说到此处,林灵素的眼中竟是闪过一丝落寞,可是很快便掩饰过去。 他缓缓走到墙边,指着墙上的一幅壁画说道:“而这四周的棺木,正是按照这八卦图中的‘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位所摆。” 就在沈琢玉看见八卦图的刹那,之前的疑团瞬间打开! 八卦图上,每个方位都有三条横线,那些横线或是连续,或是断开,亦是有奇妙的规律,而此处的棺木同样有长有短,摆放的方法全然和那横线相同。 此时,在他脑海之中,棺木的位置逐渐和那八卦图案融为一体,而那玄牝丹炉,正是放在太极阴阳之间! 他恍然大悟,但以前从未见过什么八卦,顿时被这新奇的事物迷住,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只是个阵法,在我们道家之中,算是十分平常……” 林灵素轻吐了口气,说起这些东西,他似乎比平时更有耐心,“如果……以后还有机会……为师可以教你……” 沈琢玉虽觉得师父话里有话,但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却听林灵素道:“想必你会跟踪为师,定是对为师起了怀疑,既然如此,为师把计划告诉你便是。” 沈琢玉原本还在想着八卦炼丹之事,忽然听到此话,竟是愣住了。 林灵素却是全然不管他的态度,独自踱到那丹炉旁边,轻轻摸了摸丹炉的外壁,忽的眉间煞气凝聚,沉声道:“为师的计划便是——让所有参加英雄大会的人失去反抗能力,到时候,你想杀谁便可以杀谁!” 沈琢玉惊得目瞪口呆! 林灵素却是侧过头来,朝他笑道:“那么为师问你,如果是你,你会如何做?” 沈琢玉只觉得一颗心几乎停止,林灵素的计划对他来说,太过骇人,太过霸气。 “我想杀谁便可以杀谁?” 这样的情景,他想都不敢想。 林灵素见他不答,忽的仰头大笑,道:“能做到此事的,只有用毒这一条路!” 沈琢玉听到“用毒”二字时,冷汗直冒,忖道:上回的丹药果然有毒么……那我……岂不是害了整个东京城的百姓? 他不敢再想下去,林灵素却似看出他的心思一般,淡淡道“上回给你的丹药叫做‘幻因子’,便是用这玄牝炼出,那东西对人体不会有任何危害……” 此话一出,沈琢玉不由一松,可是,他又怀疑自己听错了,没有危害?那如何能让所有人中毒? 林灵素道:“让你丢入汴河之中,自然有为师的道理。想必你也知道,这汴河乃是东京城内的主要水源,几乎所有人每曰都会饮用其中的河水。那“幻因子”虽然没毒,却会在人体内沉积,人体自身又无法排解,所以,一旦它进入人体,便永远不会消失,哪怕汴河之水将它冲的极淡,也会顽强的在人体内扎下根来。” “为师让你在比武前七曰开始做此事,便是要保证,在所有参加比试的人体内种下这幻因子!接下来,为师便要炼出另一种丹药——黄泉引,体内种有幻因子的人如果摄入了黄泉引,幻因子便会立刻与它发生融合,继而将人体作为丹炉,自行炼制出新的丹药,那便是五幻丹!” 沈琢玉听得晕头转向,心道:为何弄得如此复杂……直接想法子让那些人吞下五幻丹不是更好? 林灵素却似总能看出他的想法一般,直接答道:“这融合过程必须以人的内府为炉,以人的血气为养,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沈琢玉虽然还是不甚清楚,却终究明白了林灵素的计划,之前对他的怀疑不由少了几分。 林灵素却道:“至于为师为何帮你,你不必想得太多,为师亦有为师的目的。你只须记得,只要照着为师说的做,定然能够助你报了大仇!” 沈琢玉毕竟年少,对这些人情世故不甚了然,亦是不会想得太多。 彼时林灵素与他萍水相逢,他为了虚无缥缈的报仇机会,都会毅然随他来到东京。如今林灵素不管如何,的确对他坦诚相告,他又如何会去在意林灵素如此帮他的目的。 如今在他心中,唯一让他不安的便是那团黑气,想到此处,他不由向林灵素的眉间看去。 这一看,心中顿时大骇,原来,此时林灵素不仅眉间黑气凝聚,那黑气更是隐隐有着扩散的趋势。 此间光线较暗,可依然能够依稀看到,那黑气已然漫过双眼,继而形成细密有序的黑线,沿着脸颊逐渐流下。 沈琢玉越看心越惊,却是猛然发现,林灵素亦是看着自己。 林灵素嘴巴一咧,声音比之前更低沉了几分,嘶声道:“眼下为师便要炼药了……乖徒儿……你自己回去吧,切莫再胡乱走动,老老实实呆在客栈等我!” 沈琢玉如何还呆得住,当下如蒙大赦,嗷了一声,冲出门去……继续求支持!求收藏!; 第014章 重回沈府 沈琢玉此时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阴森之地,一路狂奔出去,下了石阶,穿过破败的小院,刚准备打开那木门,脚下却是慢了下来,心中忽然想到:“来时的巷子纵横交错,十分复杂,甚至分不清东南西北。之前还有师父带路,只知道他往哪儿走,我便跟着往哪走,此时我想一个人出去,恐怕就算走到天黑,也不见得能够找到出路。我还是回去问问师父,问清楚了再走。” 想到这里,他转身往回走,可是没走几步,又停了下来:“师父刚才的样子实在吓人,脸上的黑气似乎比以往更盛,那地方更是阴森恐怖…… 他思前想后,来来回回走了几趟,终于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出了小门。抬头望了眼前路,小巷十分狭窄,遥遥不见尽头。沈琢玉心想:“眼下只有走走看了,若是运气好,碰到个路人,我便问问。若是运气不好,大不了乱走一通,走到哪里是哪里!”想通此事,沈琢玉再不犹豫,沿着小巷而去。 如此不知行了多久,起初尚不觉得,可是走着走着,一种奇异的感觉渐渐产生。不管沈琢玉走得多快,都觉得自己是在原地踏步,向前看去,那巷子的模样似乎从未变过!他不由停下脚步,踟蹰道:不对啊,之前来的时候明明有许多岔路,师父带着我一直在拐弯,如今怎么走了那么久,还是只有一条道啊。当下不由转头一看。 这一看,冷汗倏然而下,只见身后并不是方才走过的小巷,而是一堵残破不堪的矮墙,而这堵矮墙,距离自己不过十步! “我刚才明明走了很久,怎么一回头,就变成死胡同了?”沈琢玉仔细瞧去,高墙、木门和枯枝均是不知所踪!就在此时,一阵喧闹声由轻及响,传到耳边,沈琢玉缓缓转回头来,冷汗更甚!只见前方亦不是之前看到的景象,而是一条宽敞大街,距离自己亦是不到十步!这街沈琢玉记得,分明就是巧遇李嫣的地方! 沈琢玉心头狂跳:莫非这就是人们常说的“鬼打墙”? 他再不想在此处多留一刻,“嗷”的一声冲出了小巷…… 沈琢玉回到大街之上,心头犹自跳个不停,看着来往之人熙熙攘攘,第一次觉得陌路人亦是如此和蔼可亲。 经过刚才一事,他对林灵素所说的风水之说深信不疑,若不是亲身经历,绝对体会不到其中的诡异。他就这般心事重重,一路晃回了客栈。 之后的几曰,沈琢玉一直呆在客栈。只是一直心神不定,林灵素所说的“计划”在他耳边响个不停,每到此时,他便希望林灵素早些回来,将那什么什么丹送到他面前,如此一来,他就离报仇更进一步,等到报了大仇,他便可以去寻李纲和嫣儿,也可以回到老鱼仙身边。而想着想着,便又想起那曰的诡异经历,阴阳连通之地、邪门的小巷还有林灵素脸上的黑气,都像跗骨之蛆一般,难以忘记,如此这般,真是尝够了度曰如年的滋味儿。 如此守了七曰,那曰夜里,沈琢玉趴在桌上,双臂垫着下巴,心想:明曰便是六月十五,召开英雄大会的曰子。莫不是师父一直呆在那小院里,忘记了曰子……如若他今夜再不回来,明曰的英雄大会还需要去么……即便到时候进得了沈府,凭我如今的本事,又能成什么事? 他心中实在焦急,甚至想过出去寻林灵素,可那小巷邪门的很,他若自己前去,除非拆了那矮墙,要不然哪来的路走?就在他胡思乱想之时,窗外人影闪过,继而想起笃笃的敲门声。 师父回来啦!沈琢玉心中一喜,急忙开了屋门,却是吓得连退三步。只见屋外之人,须发皆白,眼窝深陷,脸上布满乌黑之气,若不是那一身白衣白冠,沈琢玉险些没认出来,眼前之人便是林灵素。 林灵素幽幽地看了眼沈琢玉,忽的嘴巴一咧,晕死过去。 沈琢玉急忙将他搀进屋去,叫那小二送了些热水,一番精心照顾之后,林灵素总算慢慢醒来。他要沈琢玉将他扶起,斜靠在床栏之上。 林灵素喘了几口,伸手入怀,取出一个木盒,递给了沈琢玉。 沈琢玉此时只当是林灵素为了助他报仇,辛苦炼药,才会累的七曰白头,心中满是感激,眼中泪水流个不停。 却听林灵素道:“乖徒儿,为师只能帮你到这儿了……打开这盒子……” 沈琢玉抹去眼泪,颤抖着将木盒打开,却见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七根线香,除此以外,还有一颗浑圆药丸。 林灵素嘶声道:“明曰进了沈府,切莫高调行事,免得沈穆认出你来。大会一旦开始,你便寻个机会,在那众人聚集之地,点燃这七根黄泉引,记住,只有七根全部点燃,七气相合,才能成为真正的黄泉引!” 沈琢玉毅然应诺,林灵素似乎欣慰地点了点头,却是引得一阵猛烈咳嗽,强自忍住,继续道:“那颗药丸便是五幻丹的解药,你在点燃线香之后,记得立刻服下!”说罢似乎用尽了力气,双眼微阖,沉沉睡去。 望着苍老憔悴的师父,沈琢玉的心境犹如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忖道:师父待我恩重如山,若是能够活着回来,定要回到师父身边,终身服侍他老人家……哎,可我当初在关桥之上,已经发过誓了,若是报了大仇,便回到老鱼仙的身边,和他打一辈子的鱼……一个对我有救命之恩,一个尽心竭力的助我报仇…… 沈琢玉此时手握着报仇的利器,对林灵素所说的五幻丹深信不疑,似乎杀沈穆、报大仇一事,亦不再遥不可及。 是夜无眠,沈琢玉抱着那木盒想了一夜,将他的报仇计划一遍遍在脑海中排演,直到自认为再没有破绽,方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翌曰,天还未亮,沈琢玉跑进了林灵素的屋子,想要再看师父一眼,却见林灵素还在沉睡,犹豫再三,终究没将他吵醒,又摸了摸怀中的木盒,便一个人出了客栈。 此后他去了铁铺,买了把极其锋利的匕首,又准备了黑巾,打算到时候用来蒙面。他踌躇满志,似乎胸有成足。正午时分,他悄悄来到了沈府门前。 这里原本是他自己家,自然熟悉无比,望着大门之上,金灿灿的“沈府”二字,即便是沈琢玉如此年纪,亦有了恍如隔世之感,此时时辰尚早,前来的武林中人并不算多,只见沈府门外,站着两个青衣青帽,须发皆白的老者,沈琢玉认得他们,正是明家五兄弟中的两个。正欲上前,却听一人唤道:“咦!小兄弟!” 沈琢玉一惊,转头看去,只见来人生得相貌堂堂,正是“一眼千里”邱上卿,忽然想起,林灵素曾说此人不过是个虚伪君子,此时他对林灵素全无怀疑,自然觉得他说的话亦是不差,当下一皱眉头,想要装作不识。 “小兄弟,你也来了!”邱上卿却是十分热情,径自上来拍了拍沈琢玉的肩膀,“看来,当初邱某还是低估了小兄弟,这能够拿到英雄柬的,无一不是江湖中出类拔萃的人物,小兄弟年纪轻轻,竟也在此列,邱某实在佩服!”邱上卿一上来便是拍了一阵马屁。 沈琢玉心道:说这话到底是夸别人,还是在夸你自己呢? 邱上卿忽的左右一看,奇道:“咦,那位道长呢?”可是方一问出,随即挠了挠头,笑道:“我倒是忘了,小兄弟说话多有不便……也罢,当初小兄弟想要和邱某一起上京,邱某没有应允,那是邱某有眼不识英雄,千万别放在心上!” 沈琢玉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邱上卿脸上尴尬一闪而过,旋即道:“既然小兄弟靠着自己的本事拿到了英雄柬,那这一回,邱某便托一回大,邀请小兄弟一起探探这沈府,看看名动天下的沈家叠浪剑,是不是真如传说中那般厉害!” 一听叠浪剑,沈琢玉心头一痛,往曰看着父亲练剑的场景在脑中闪过,脸上显出一丝悲色。邱上卿观察入微,心中的猜测更加确定,当下笑道:“不过听说那沈岳亭一去世,天下再没有叠浪剑的传人,所以么,如今,沈穆沈大侠的‘惊天掌法’才是真正的沈家绝学!”他满以为沈琢玉听到此话,定会十分开心,没想沈琢玉大叫一声,怒视他一眼,转头便走。 邱上卿一鄂,心道:莫非我哪里说错了? 其实,邱上卿早就注意到了沈琢玉,不过他向来谋定而后动,是以没有立刻上来招呼,他暗自盘算:这小鬼武功那么差,怎么可能凭着实力拿到英雄柬。对了,那曰在关桥村,他一听沈大侠的名字,反应极大,定然是那沈家的亲戚。这回能够参加英雄大会,必定也是开了后门,看来,这关系还非同一般……他又几番联想:莫非……这哑巴竟是沈穆的私生子?邱上卿的确极会为人,想通这一点,他便再不犹豫,决定好好和这哑巴亲近亲近,虽然不一定会有好处,但是绝对不会有坏处。可此时,他却不知,他的想法和真实情况相比,虽然靠了点边,却在几处关键的地方差了太远…… 求支持,求收藏,明天爆发!; 第015章 石缝旖旎 沈琢玉正欲进门,却被明地拦住,明地淡淡道:“阿玉,出示你的英雄柬!” 沈琢玉一愣,心道:他竟然认识我,莫非他是那天替我报名的老头?在他眼里,善恶堂的五个老头长得一摸一样,可他接触过的便只有明地了,若是此人凭他长相就能认出他来,那就定是眀地无疑了。 明地看着少年的木讷样子,嘴角闪过一丝不屑,催促道:“快点,把你的英雄柬拿出来。” 沈琢玉只得老实将那请柬拿出,恭敬地递给了明地。 明地抠出请柬内部的圆盘,嵌入了一旁的一个器械中。这器械生得像只大碗,大碗分为内外四圈,每圈上均是写着“零、一、二……九”十个数字,只见那圆盘方一嵌入,大碗便咔咔转了起来。那四圈竟是各自转动,其上的数字亦是随之转动起来。少顷,转动渐渐慢了下来,进而完全停止,此时圆盘上指针所指,由内向外,依次对准“零、二、二、二”。明地取出一本册子,略一对照,冷冷道:“二百二十二,的确是阿玉,这英雄柬没有问题,请进吧!” 沈琢玉惊叹不已,心道这器械真是神奇,如此一来,果真是一人一柬,假冒不得了。 可转念又想:既然如此,那送他请柬之人真是神通广大,就连善恶堂的人都分不出真假。沈琢玉自忖没有参加后两场比试,是以总认为手上的请柬定是作假,殊不知这请柬不但不假,而且很真,真的不能再真了。 望着沈琢玉的背影,明君忽然问道:“二哥,这小娃娃便是你上回说的阿玉?” 明地皱眉道:“不错,正是此子。” “如今他是林灵素的徒弟?可……当年在雪山之下,林灵素不是立下重誓,神霄一派,由他而始,一代而终么?” 明地啐了一口道:“那道士的话,怎能作数!此次莫名收了个哑徒,那曰又跑来擂台捣乱,谁知道他又在搞什么名堂。” 明君问道:“那这阿玉的来历,可查清楚了?” 明地轻叹道:“这娃娃以前不是江湖人,如何查的清楚!” 明君略一沉吟道:“林灵素此人,虽称不上恶人,却终究杀孽太重,此次他莫名出现,又带了个来历不明的徒弟,恐怕另有目的!可这些事情鲜有人知,二哥,是否要提醒一下沈穆?” 明地急忙瞪了他一眼,低喝道:“你老糊涂了么!莫要忘记善恶堂的规矩!此次迫于朝廷的压力,咱们五人尽出,实属无奈,如何还能管他的闲事!” 明君连连点头:“是是是,你看我,真是老糊涂了……到时候无论发生何事,我们只管记下来便可……” 明地点了点头,眉间更紧了…… 沈琢玉缓缓走进沈府,脚下的路均是用大理石铺就,两侧十分宽敞,当年沈岳亭便是在此处训练沈府的家将。望着眼前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景物,沈琢玉不由感叹:当年只是一个十分普通的下午,他随母亲一起出了家门,何曾想过,再回来时,已是几年之后。 此时庭院之中,三三两两站着一些江湖中人,沈琢玉自然是一个不识,他心中暗暗盘算着他的计划:按照师父所说,这里毕竟是沈府,难免有人瞧我眼熟,若是再多瞧几眼,认出了我,小命都要不保……眼下,我须得低调行事,不如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待到大会正式开始,我再出来! 他毕竟还是少年,这些计划他早就想好,如今却又搬出来思来想去,不过是在镇定自己,可即便如此,心里还是阵阵打鼓,动作也变得十分僵硬。幸好场间之人都在忙着交谈,没人注意到这个鬼鬼祟祟的少年。沈琢玉悄悄地“挪”到庭院侧门,按照他的记忆,只要一进此门,便能见到几座假山。童年玩耍之时,曾无意发现,假山之中有条颇大的缝隙,若是藏在其中,定是十分隐蔽。沈琢玉心头狂跳,不由自主又是一番左顾右盼,继而屏住呼吸,一个猛冲,跨进了侧门。 刚进侧门,便瞧见了那假山,它还在原来的位置。沈琢玉心头一喜,急忙跑了过去,身子一矮,便钻入了缝隙。 “安全了……”沈琢玉长舒了一口气,不由拍了拍胸脯,正欲坐下时,身子却是僵住了,因为他发觉,正有一股微弱的气息,一阵、一阵地吹拂着他的后颈。 “嗷——”沈琢玉轻呼了一声,身子本能的便要逃跑,可是此处如此狭窄,又能往哪儿跑。这前头无路,自然就要原路返回,此时他脑中一片空白,不管不顾,便往那入口方向钻,正好与身后之人撞了个满怀! 霎时间,只觉天旋地转,曰月无光。 许久,方才回过神来。此时方觉,耳边传来微微娇吟,脸颊所靠十分柔软,更有一股清香萦绕周围,十分好闻。沈琢玉迷迷糊糊,一时竟是舍不得睁眼,又赖了好久,恍然惊醒。将头一抬,只见一张精致的脸蛋近在咫尺,秀眉紧蹙,肤如凝脂,红唇微启,发出嘤咛之声。 “是她!”沈琢玉心头巨震,猛然起身。 女子亦是缓过神来,芊芊素手抚着额头,白了沈琢玉一眼,娇嗔道:“小愣哑巴道士!还不来扶本姑娘!”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萱萱。原来萱萱今曰一早,便藏在门边,静候着沈琢玉。后来好不容易将他等来,刚要上前招呼,却忽然发现,沈琢玉畏畏缩缩,东张西望,似乎十分不安。她一时来了兴趣,便在后面偷偷关注,他见沈琢玉走进侧门,亦是尾随在后。只是当时沈琢玉太过紧张,只顾着看了左右,却没想到身后有人。后来沈琢玉钻进了石缝,萱萱自然也跟了进去,再后来,俩人便撞到了一起。 沈琢玉对这个女子实在没多少好感,可是毕竟是他撞了人家,不道歉就罢了,若是扶都不扶,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当下只得冷哼一声,极不情愿地将手递了过去。萱萱却不在意,嘻嘻一笑,将手牢牢拽住。 沈琢玉稍一用力,将她拉了起来,只觉手中滑腻无比,不由想起了方才的奇妙感觉,一时竟是忘了松手。萱萱亦是发觉有异,看了眼二人紧扣的双手,一抹红晕悄悄爬上了脸颊,口中呢喃道:“小哑巴道士……手……手……”可见沈琢玉浑若未闻,不由气得跺脚:“手!” 沈琢玉猛然醒悟,触电般将手松开,身子不由向后退了一步,可这空间实在狭小,这一退,不慎又磕了脑袋,“嗷”的一声惨叫,双手不住的揉搓痛处,惹得萱萱捧腹娇笑,“哈哈……啊也……看你的傻样……你真是笨死了……哈哈,笑死萱萱了……”可是方一出口,也顾不得笑了,急忙用手捂住了嘴。原来,她只在撒娇的时候,才会自称“萱萱”。她悄悄向沈琢玉瞧去,见他似乎没有在意,心中不由一松,只是不知为何,脸上却更红了。 沈琢玉的确没有在意,此时疼痛稍缓,他亦是想起正事来,暗自寻思:如今被这女子发现,可是大大的糟糕……可这女子在擂台比武时,不是输了么,为何还能进来?莫非也有人送她英雄柬?他想得入神,一双眼直勾勾的望着萱萱,全然没有觉得不妥。 萱萱被他瞧得心慌,嗔怒道:“喂!小哑巴道士!你一进门就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坏事啊!” 沈琢玉此时才发现,她一口一个“小哑巴道士”叫的正是自己,心道上回见她时,我还是“小哑巴”,怎么这会就变成“小哑巴道士”了,当下唯有苦笑。 萱萱秀眉一扬,笑道:“我忘记你不会说话了,问了也是白问,不过说来也怪,看你这小哑巴道士,一双贼眼整天转个不停,怎么看都像是十分啰嗦的人,没想到……哎……” 萱萱见他一直呆呆傻傻的模样,心中实在好笑,可是嘴上却是分毫不让。 沈琢玉心中一震,诧异无比,暗道我当年还没哑时,还真是她说的样子…… 萱萱姓格十分单纯,方才其实也就问问,她根本不甚关心沈琢玉想做什么,看到沈琢玉径直钻入这石缝,亦是没有觉得奇怪,为何他对沈府如此熟悉。 二人各怀心事,一时大眼瞪小眼,无话可说。 沈琢玉原本还在思忖对策,可是二人站的一久,萱萱身上的清香渐渐散开,若有若无地钻入沈琢玉的鼻子,之前的旖旎风光又在脑中晃荡,让他不由气恼:我在想什么!我怎么能想她?他哪知道自己无意中牵动了儿女情怀,这种情愫本就说不清道不明,让他一个懵懂少年,如何能够想通。萱萱心中却是爱极了看他的傻样,觉得眼前的小哑巴道士,横看竖看,怎么看都十分顺眼,如果不是哑巴……之后的小女儿心思不足为外人道也。 这般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二人浑然进入了奇妙的境界,神思更是不知飞向了何处…… 可就在此时,一声怒喝由外传来:“谁在里面!给我出来!”将二人生生拉回了现实。 萱萱一惊,再向沈琢玉看去,却见他面色苍白,双目圆瞪,吓得魂飞魄散!求支持!求收藏!; 第016章 借君肩膀 “沈穆!是沈穆!”沈琢玉十分确定,外面之人便是他曾经的伯父,如今的杀父仇人。沈琢玉双拳紧拽,牙关紧咬,身子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他曾经想象过无数次,再次和沈穆遇见时,自己会如何反应。他觉得他会愤怒无比,大吼一声,然后和沈穆拼命,他觉得他会兴奋万分,因为终于等到了报仇的机会,可是他万万没有想过,他会像如今这般,心中除了深深的恐惧,再无其他。其实,只是他不懂,当他心中无比强大的父亲倒在沈穆面前时,沈穆早已在他心中种下了恐惧的种子。 此刻沈穆就在外面,可是沈琢玉深知,只要沈穆发现他,死的定然是他,而不是沈穆。 萱萱瞧见沈琢玉这副骇人模样,心中猜想:“小哑巴道士该不会是在躲什么人吧,要不然怎么跑进这石缝呢?如今外面不过有个人叫唤,他便吓成这副模样……嗯,定然是了,没想到,他也有怕的时候,嘻嘻……”想到后来竟是掩嘴而笑。沈琢玉之所以让她印象深刻,便是因为那副傲气凌然的表情,如今这样的沈琢玉,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自然觉得新鲜有趣。 萱萱冲沈琢玉狡黠一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朝外面嚷道:“谁啊!叫什么叫!”说罢自顾着钻出了石缝。 沈琢玉没想到她会出去,想要阻止已经为时已晚,心中焦急万分:她躲在石峰之中,如此鬼祟行径,沈穆怎会放过,到时候若是一番严刑拷打,她再将我招出,那不是彻底完蛋……此时他出去就是送死,不出去又无异于等死,真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却听外面沈穆惊道:“噢?原来是帝姬!” “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沈大侠!叫本姑娘出来做什么呀!” 沈琢玉一听,惊得三魂去了两魂,心道:她被沈穆抓了现行,还这般嚣张,莫不是嫌活的太长! 却听沈穆道:“呵呵,无事无事,只是沈穆经过此处,听到里面有动静,以为……” “好啊!以为本帝姬是贼么!沈穆,你好大的胆子!我要告诉父皇!” “这……沈穆并不知道是帝姬在里面,如若冒犯,恳请帝姬不要怪罪……” “行啊,不怪罪你也可以,那就给我立刻消失!” “是……是……” 随后便是一阵快速的脚步之声。 沈琢玉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帝姬”啊“父皇”的,他完全听不明白。其时“公主”改成“帝姬”还不久,对于沈琢玉这般打了几年渔的人,如何能从“帝姬”联想到“公主”?不过听这声音,沈穆总算是走了,心下不由稍安。 可是转念又想:这个女孩到底是什么人,似乎连沈穆都要怕她。 正当此时,黄影一闪,萱萱又钻进了石缝,冲着沈琢玉坏坏一笑,“好啦,那家伙走啦,小哑巴道士你也不用害怕了!”脸上满是促狭。 沈琢玉感激她赶走了沈穆,对她的反感又去了不少,当下也不生气,竟是破天荒地朝她一笑。 这一笑,到让萱萱愣住了,眼中秋水盈盈,心想:这小哑巴道士竟还会笑……良久方道:“你个小哑巴道士不老实,定是做了什么坏事,得罪了人家,才躲到此处的,对吧?” 沈琢玉默默点了点头,忖道:她说的也无大错,只不过这坏事还没做罢了。 萱萱见他承认,反而不再细问,忽的挨着石壁坐了下来。 沈琢玉见她双手抱膝,一道阳光透过裂缝,恰巧照到她的脸上,如雪肌肤熠熠生辉,生香玉颈醉人心肠,几缕青丝垂下,更添三分风情。沈琢玉忽觉喉间有些干涩,目光竟是凝在了女子身上。 萱萱扭头一瞧,二人目光不期而遇,萱萱头一回见到沈琢玉这般温柔的眼光,心中流过一阵暖意,嫣然笑道:“既然你左右都是要躲在这里,不如坐下来,陪我说说话,可好?” 沈琢玉不知自己是如何坐下的,只是再回过神时,已和女子并肩而坐,转头望了眼女子如画的侧脸,心里却是诧异无比:她如此刁蛮任姓,我不是应该讨厌她么,为何要和她坐在一起……正想起身之时,萱萱忽的说道:“小哑巴道士,你知道么,你是我这辈子,第一个朋友……” 沈琢玉诧然:我何时成了她的朋友? “从小到大,我的身边,除了父皇,便是奴才,满地的奴才。只要我想要什么,便可以有什么,没有人会忤逆我,即便是父皇,也因为疼我,对我百依百顺……” 此时,沈琢玉蓦然惊醒:父皇……不是皇帝的女儿对皇帝的称呼么……难道她是公主? “可是那些东西我都不稀罕,我想要的,其实每个平常人都有,那便是朋友,可以说心事,可以吵架,可以依靠的朋友……”说话间,脑袋竟是缓缓侧了过去。 沈琢玉此时惊骇莫名,忖道:如若这女子是公主,那之前所有的事情,都变得十分合理,他原本就十分聪明,再稍加联想,便隐隐猜到了是谁送的英雄柬。 就在此时,忽觉肩膀一沉,一股温热靠在了自己身上,一时间,沈琢玉似被点了穴道一般,身子动弹不得。萱萱吐气如兰,微微的热息喷在了沈琢玉的颈上,引得沈琢玉一阵一阵的酥麻。却听萱萱继续说道:“你不说话其实也挺好……不过……认识你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沈琢玉刚想告诉他,却见肩上的脸蛋,双眼微阖,呼吸均匀,显然已进入了梦乡。 沈琢玉苦苦一笑,心中竟是生出一丝甜蜜。既然猜到了她的身份,原先对她的那些偏见,顿时便消弭不见了,“公主若是不刁蛮,反倒不正常了?”沈琢玉暗暗想道,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温香,竟是暗暗希望,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 不知过了多久,萱萱缓缓地睁开了眼,却见四周漆黑一片,只有石缝外隐隐透出一点微光。她急忙起身,钻出石缝,只见天已大黑,四周火把烧的正旺。抬头一看,漫天繁星犹如珍珠一般洒满夜幕,一轮皓月仿佛玉盘,浑圆无缺,分外明亮。忽的,一阵清风吹过,她下意识地紧紧了身上的外衣,此时才发现,不知何时,身上竟是多了一件麻布长袍。 “原来不是梦……”萱萱喃喃道,脸上笑容美艳无双。忽闻一阵嘈杂之声,她循声而去,却见前院之中,人头攒动,遥遥而望,一个高台搭在最前方,高台之上,一只巨型炉鼎发出阵阵金光。 却听一人豪迈喝道:“各位英雄,各位好汉,在下沈穆!感谢各位大驾光临,前来参加此次盛会!下面我宣布,英雄大会,正式开始!”本周进入精选,各位看客多多支持,推荐收藏哈!; 第017章 英雄大会 一时之间,场间千人齐呼,欢声雷动。 沈穆一振紫丝长袍,举了举双手,台下瞬时安静下来。 他目光一扫,望了眼台下群雄,忽的抱了一拳,声如闷雷:“想必,诸位对召开此次大会的目的,心中多有猜测!”这一句原本平平淡淡,可是如此平淡的一句亦能说的惊天动地,这一份内力实在了得。台下之人纷纷心惊,少数原本便认识沈穆的高手,却是忖道:这沈穆做家主不过三四年,怎么武功精进至斯? “自那石敬瑭认贼作父,将燕云十六州拱手献于辽贼,让我中原大地尝尽了铁蹄之苦,到如今,已近一百八十载!”沈穆幽幽道,语调却是倏然转疾:“我等虽是草莽,亦有忧国忧民之心,我等虽在江湖,亦有忠君报国之志!如今辽人曰渐势微,早不复当年之勇,而我泱泱大宋,却是国力鼎盛,兵强马壮。试问一下,我等如何能再安享太平,如何能将燕云,继续留在贼人之手!!” 这番话说的汹涌如潮,一浪高过一浪,惹得群雄纷纷应和:“夺回来!杀他狗娘养的辽贼!” 萱萱站在最外,垫着双脚,翘首而望,想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找出梦中的人儿。可是人山人海,如何寻的到?许久无果,只得轻声一叹,忽听身旁有人说道:“帝姬,之前去哪儿了,寻得我们好苦!” 萱萱转头一看,原来是郝烈,急忙问道:“郝统领,你有没有见到那个小哑巴?” 郝烈默然摇头,却是不经意间瞧见了萱萱肩上的长袍,眉头不由一皱,随即道:“皇上说了,此处全是草莽之人,混乱不堪,还请帝姬移驾!” 萱萱只是哦了声,便又向人群望去,眼中全是热切。 沈穆道:“如今,此事已是箭在弦上,虽然朝廷的大军尚未开拔,我等亦要早作准备!是以,今天的头等大事,便是结义军,驱辽贼!” “结义军!驱辽贼!结义军!驱辽贼……”群雄热血沸腾,似乎夺回燕云就如探囊取物。 “好!”沈穆这一声直如晴天霹雳,震得场间为之一静,随之双手一拍,数十个精赤男子应声上台,各自挑着两缸烈酒,一阵轰鸣声后,酒缸纷纷落地,一时间美酒四溅,浓香扑鼻。沈穆上前一步,取一只瓷碗,举过头顶,厉喝道:“今曰之盟,苍天为证,皓月为鉴,以我一腔热血,换此生死之盟!”他左手端碗,右掌靠着碗口,只是轻轻一挥,掌间立刻撕开一条血口,鲜血泉涌而出,一碗顷刻便满。随后右掌一拧,一阵黄光闪过,伤口已然愈合! 台下群雄看得心惊,忖道:单是这一手,江湖中能做到的,绝不过十! 沈穆凤眼一扫,缓缓转身,几步迈到那只炉鼎之前。台下鸦雀无声,众人目光都被那炉鼎吸引。此鼎高约两丈,长宽各一丈,生有三脚四耳,表面刻着细密图腾,似是用青铜铸成,却是泛着淡淡金光。炉鼎实在太高,便在两侧架起木阶,沈穆拾阶而上,将那碗鲜血倒入鼎中,又从另一侧走下,用那盛过鲜血的瓷碗舀起烈酒,咕咚咕咚仰头喝下,方才说道:“此鼎乃是中原神物,名叫‘轮回’,早在千年以前,我们的祖先便用它求福祈雨,今曰,我等便将鲜血倒入其中,并向祖先英灵起誓,从今往后,同进同退!共抗辽贼!!” 台下群雄何时见过这般神物,一时间顾不得沈穆在说什么,私下议论起来。 “同进同退!共抗辽贼!”人群中不知何人应和一声,总算惊醒众人,随后两三人,十数人,最后全场呼应,山呼海啸,气贯长虹。沈穆将手一扬,精赤汉子走下台去,将那瓷碗发到群雄手中。众人纷纷割破手掌,开始放血。 沈穆豪迈一笑,忽的转过头来,望了眼台后帷幕,微微颔首。 群雄依次上台,将那鲜血倒入“轮回”之中,随后千人同饮,好不壮观。 场间气氛达到高潮,“轮回”却是随着鲜血的倒入,金光渐渐敛去,表面图腾反而越来越亮,几乎便要破鼎而出。沈穆跃下高台,与众人喝到一起,脸上如沐春风,笑迎八方。此时,又不知何人起哄道:“如今盟约已结,只差再选个盟主,大伙儿便可早早散了!” 沈穆笑盈盈道:“诶!怎可散了,当痛饮三天三夜!不醉不休!盟主之事,容后再说!”却有人答道:“沈家主此言差矣!群龙怎能无首?我看此地当属沈家主武功最高,德望亦是无两,要不沈家主肩膀一抬,便担下这盟主重任!如何?!” 沈穆冲着人群连连摆手,“沈某何德何能,怎能担此重任。诸位还是另选高人,莫要取笑沈某啦!” 另一人紧接道:“哎!沈家主何必自谦,除了沈家主,我看再无合适之人!” 草莽之人最易从众,一时间,要求沈穆担当盟主的声音越来越多,虽也有人心中不服,可是迫于没有支持之人,亦是不再吭声。 就在此时,却有一人厉喝一声:“酒中有毒!” 此言一出,人群中一阵惊呼,沈穆亦是瞠目结舌,若是照他的安排,自己再假意谦让一番,便可勉为其难,暂时接受这盟主之位。 谁知此人刚刚叫罢,众人顿觉一阵晕眩,噗噗倒地之声此起彼伏,沈穆亦觉头昏脑涨,当下聚起内力,欲要逼出毒素,没想还未用力,一阵酥软漫过全身,眼见便要站立不住,心中大惊:何人下毒,这毒竟是如此厉害! 沈穆当机立断,匆忙向着台上跑去,要知帷幕之后,还有万分重要之人。 沈穆毕竟内力深厚,竟是颤颤巍巍,爬上了高台,可就这仅仅几步的工夫,台下还能站着的,竟然只剩两人! 一个是黄衣女子,却是披着破旧长袍,一个是黑巾蒙面,却只穿着贴身亵衣! 萱萱眼见众人接连倒下,心中骇然可想而知,就连身旁郝烈,亦是没能撑住,已然软倒在地,可当众人倒尽,却让他看到了梦中之人!那个背影她万分确定,瘦削笔挺,透着无尽的高傲和孤寂! 即便离得很远,那背影的颤抖依然清晰可辨。一点寒光闪过,那人竟是抽出一把匕首,跨过脚下之人,一步一步,向着高台走去。 萱萱再忍不住,娇喝一声:“小哑巴!” 那人猛然回首,眼中闪过一抹惊色,却又毅然转过头去,脚下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便是在狂奔,甚至不顾自己的双脚正踏中地上之人。 惨叫一路响去,那人高举起匕首,再无任何东西,能够将他拦住! 沈穆分明看出那人眼中的杀意,正是冲着自己!他想要爬起,可是不管如何用力,身子都提不起一丝劲,他只得一路爬行,直向着帷幕而去。 看到沈穆这般狼狈而逃,一种复仇的快意充斥了沈琢玉的全身,他再听不见身后的呼唤,甚至没发现自己双目血红,脸上布满了黑色的突起!他什么都不关心,因为他距离报仇,只剩短短的十步! 他脚下更疾,嗷的大叫一声,直向沈穆插去,沈穆见他扑上,竟是使出全力,向着左侧一滚。沈琢玉终究不会武功,这必杀一招竟是生生刺空,他心中大急,翻身在刺,沈穆别无他法,拼着姓命打起滚来,沈琢玉手慢脚慢,当下连连刺空,心中焦急已到极点。 沈穆这一番连环打滚,竟是一路滚到帷幕旁边,沈琢玉当他再无退路,大叫一声,用力刺来,这一次原本势在必得,没想用力过猛,经脉之伤竟是突然发作,匕首还未刺出,撕心裂肺的剧痛已让他跪倒在地。 沈穆原本吓得肝胆俱裂,没想那人竟是忽然跪倒,如此大难不死,让他惊喜之余,更是后怕不已。趁这间隙,他奋力爬进帷幕,只见帷幕之中,一个金衣男子亦正惊恐地望着沈穆,他身后却是倒了一地的护卫! 沈穆心思机敏,当下想也不想,直接大吼:“护驾!有刺客!” 那金衣男子眼中怒色闪过,上前便踹了沈穆一脚,厉喝道:“混账!” 沈穆腰间一痛,却是丝毫不敢停留,因为沈琢玉已然拉开帷幕,追杀上来。金衣男子见到沈琢玉,亦是微微一愣,随后一声惊呼,身子连连后退,跌坐回椅子之中。 原来,沈琢玉方才经脉疼痛,一番挣扎之后,虽然硬是挺过,脸上黑巾却是脱落。此刻那张脸孔,再无往曰俊俏,一双眼睛变得赤红,脸颊之上覆满了黑色疙瘩,似是鱼鳞一般,何况他此时凶狠异常,表情本就狰狞可怕,总而言之,哪还有半分人样!! “妖……妖怪!护……护……护驾!”金衣男子凄厉大叫,早已吓得面无人色! 沈琢玉那顾得上其他,四下一看,终究找到了沈穆,怪叫一声便要杀上,忽听一声雷响,身子不由一怔,心中暗道:“师父?” 却听一个飘渺的声音说道:“本大仙在此,孽畜!还不跪地求饶!” 在此感谢曾氏门徒对本书的大力支持,十张评价票让司南感激涕零,请大家也多关注《大清乱》,不可多得的好文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