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媳》 001:小杨氏的算盘 还未进十二月,灵浦村就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冬雪,枝桠挂着层层晶莹,放眼瞧去,整个村子已然被漫天的白雪覆盖,村庄里,大大小小的烟囱冒着缕缕白烟,最后与层层白云融为一体。 才是卯时,许是映着满地的白雪,黑着的天已经起了蒙蒙亮。而这街里街坊谁人不知道许家,穷得那是丁当响,可人家祖上积了德,留了一个带院子的房屋,除去一间茅厕,一间灶房,还有五间小房,其中就属中间的最大最好,是用砖砌而成的,宽长同等,是许家二老的住处。最次的是紧靠西边的土坯房,与其他屋中间隔着一块小菜地。比其他屋子小了许多,住着老二许霖夫妇两人。 整个院由碎石泥土堆砌的土墙围着,院中却无鸡鸭这种活物的存在,如今是冬日,院子里的菜园子没收成,现下破旧不堪的院子里只有一个荒废久远的石墨盘和几个零零散散的木具。 正是那西边的土坯房内,有一面黄肌瘦的妇人躺在破旧的木板床上,眉头紧紧的扭曲着,好像是在做噩梦,却又不像是噩梦,而旁边侧躺着的男子,正睡得香甜。 她浑浑噩噩的扯开了紧合着的眼皮,又闭上,暗黄色光晕一点一点散开,看的不太真切,她又睁开了眼。 肚子干瘪,饿的发慌,眼皮发沉,这是她此时的感觉。 贺澜睁眼,闭眼,睁眼,闭眼,也不知折腾了多久,才勉强的睁开了眼。 她撑起身子,动作放轻,生怕惊动了旁边正睡着的人。 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待着,贺澜觉的呼吸都不够,谁让她倒霉,一个月前穿越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古代,还成了农家媳,日日饿着肚子不说,还要去应对杂七杂八的事情,想想就有些头疼。 原主本名也叫贺澜,二八年华,在家中属老三,人称三娘,更多人喊她老二媳妇,她可不想像原主一样,落得饿死的下场,还没人知道。 她父母都是下过乡的知青,早就催着她让她下乡体验生活,这下子,她还真的是下了乡! 屋中,一览无遗,没有半点填肚子的东西,她只好走到木桌前,咕噜咕噜的喝下两杯激牙的凉水,充充肚皮。 许家一共有三子一女,老大老二皆娶了媳妇,老大许元与小杨氏住在紧靠着正房的旁屋,老三许奇没到年龄,尚未娶妻,住在南面的屋里。小女许腊梅则是正房后头的土坯房。 不管是哪间屋,都已经是破旧不堪,许久未翻新。 许家除了祖上积德之外,再没什么好处了。 贺澜披了一件缝缝补补的厚袄子,佝偻着身子,蹑手蹑脚的拉出闩门,才刚迈出了一只脚,身子突然被一股力拉了出去,饿的早没了力气,直接软绵绵的摔在了厚重的雪地上。 凉意从掌心立即传遍全身!“干个活也磨磨唧唧,还不赶紧起来!一会娘起来了,你我都遭殃!”来人是老大媳妇小杨氏见贺澜死活不起,也不用手去扶,反而踢了一脚催促着。 小杨氏仗着自己早嫁入许家,给许家添了一子一女,又是杨氏的娘家侄女,虽说这许家穷的叮当响,可这屋子却是祖上传下来的,那几亩荒了的地,小杨氏可不稀罕,她知道自己的姑妈不喜这个二媳妇,所以她也无须帮她。 贺澜龇牙咧嘴的痛叫一声,缓慢的从雪地中站起,她看着小杨氏那张恶毒的嘴脸,假装脚下一滑,整个身子向前扑去,嘴里直直喊道:“大嫂,快让开,让开!” 手却紧紧的扣住小杨氏,“彭”的一声,直接摔倒了她的身上,有小杨氏这个软肉垫,她没有多大的痛楚,见小杨氏哎呦一声,贺澜立即爬起身,使劲拍打小杨氏的肩臂,“大嫂,这雪地太滑了,都说让你让开了,怎么还跑到我身子底下了。” “你们作甚呢!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闹!干不完活,都别指着能吃饭!”杨氏的目光就像是刀尖子,簌簌的朝着她们二人射过来,见小杨氏摔在地上,以为是贺澜欺负了小杨氏,又锋利了几分,从脚底取下破布鞋子,甩手直直扔了出去。 划出了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然后硬生生的砸到了贺澜的身上。 这可是下雪的天气,就算穿着那破鞋脚还冻得嗖嗖的,更别说杨氏不穿鞋子了。 杨氏冷不丁道的喝道:“老二媳妇!还不赶紧把鞋子给老娘拿过来,哎呦!想冻死老娘啊!没用的东西!” 贺澜手捂着胳膊,摊上这么一家,她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贺澜拿起鞋子,脚下路滑,迈着小步往过走。 “走个路也这么慢,你是腿瘸了?!眼瞎了?没看见我这冷的慌?!”杨氏又是一声喝骂。 小杨氏哼笑一声,大步上前,夺过贺澜手中的鞋子,“娘,鞋子。” 将鞋子亲自给杨氏穿好,搀扶着杨氏:“娘,田妞和俊子这几天老哭着闹着要找爹,如今二弟也成家了,码头那边的工,总不能一直由大元做罢,不如就让二弟替着去罢,至于二弟手里头的木具,大元可以拿出去卖。” 码头的苦工是从灵浦村的每户人家的男丁里头出,苦多利少,一个月才挣十二文钱。 许霖是个木匠,每日拿着自己的做好的木具挣钱,生意好了,一日就能挣十二文钱。 这小杨氏打的也是好算盘,不过据贺澜所知,许元不会木活,她道:“大嫂这个意思也成,只是二霖去了码头做工,可就没时间做木具了,难不成大嫂的意思是让二霖每日将现成的木具做好,然后大哥拿去卖?” 小杨氏撇撇嘴,小声嘟嘟囔囔了一句:“大元又不会做木具,可不就是得这样。” 照小杨氏所说,那这苦累活都许霖干了,许元就坐等着收钱?!哪有这等好事,贺澜走近杨氏:“娘,二霖若是去了码头做工,就没有时间做木具了。” 002:小杨氏的算盘(2) 照小杨氏所说,那这苦累活都许霖干了,许元就坐等着收钱?!哪有这等好事,贺澜走近杨氏:“娘,二霖若是去了码头做工,就没有时间做木具了。” “晚上不是有时间!” “事全让二霖做了,大哥做啥!” “吵吵什么玩意儿!这还没分家,挣了多少铜板也得交给我,你们争什么,这事我不管,你去问霖子的意思,他要是愿这么干就干,不愿就罢。”杨氏冷不丁的说着,寒风簌簌入骨,抖抖身子:“愣着干嘛,还不赶紧的去干活!” 小杨氏听了杨氏的话,不由得喜上眉梢,许霖这个人好说话,不成问题,这事若是成了,每日卖木具的钱她上交一半,剩下自己攒着,为以后分家做打算。 贺澜跟着小杨氏一起进了土灶房。 进了这贺澜肚子咕咕叫的厉害,还心想着做饭时能偷吃点。 却不料小杨氏扭过头来:“你进来做啥,这我一个人就行,你去做绣活。” 天色微微发亮,贺澜气恼的从灶房中走出,摸着干瘪的肚皮,看来她得另想赚钱的法子了。 她踏着小步,回了自己的屋,见许霖正坐在木板床边穿衣服,在原主的记忆中,她这个相公很少与她说过话,是因他自小有个青梅,原本要成亲的两人,偏偏让贺澜插了进来。 贺澜之所以嫁到许家,完全是因为十几年前,贺澜的爷爷与许霖的爷爷在外做工,遇上了一场大洪水,贺澜的爷爷救过许家老头一命,当时家中儿媳妇杨氏正巧怀了孩子,便给了贺澜爷爷一个木簪子,放话说,若是贺家有女,就让许家的孙儿去娶。 这一晃几十年过去了,许家老头逢年回家,也忘了这事,就在许霖与青梅要定亲的时候,许家老头突然不行了,许是快死的时候,将生前所有的事情都忆了一遍,突然想起了陈年旧事,许老头是重义之人,临死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若是有人拿着木簪子寻来,一定要答应! 贺澜就这么嫁进了许家,而许霖的青梅在贺澜嫁入许家的下月,就嫁给了邻村卖猪肉的。 这关系实在麻烦,原主给她留下了不少烦心事。她皱了皱眉头,这个点上,她应该还躺在舒适的大软床上做着大梦,而现在——不得不认清现实。 想要在这穷乡僻壤里发家致富,难啊! 贺澜干咳一声,走近许霖:“相公,大嫂刚才和我提了一件事,想让你替大哥去码头那边做苦工,且夜里你还得赶出来木具,这事做不得,你想你又要做码头的工,又要做木具,哪有那个精气神,约摸着大嫂过会就要问你的意思,你可不能答应了。” 许霖不做声,自顾自的系着腰绳,许霖不像许奇,有着一张小白脸,可能经风吹日晒,造就了他古铜色的肌肤,剑眉下的单眼细长,紧抿着薄唇,称不上是英俊,却十分的精干耐看,常年做木具,肌肉练的紧实,只是性格不大好,太听杨氏的话,这也是为何与那青梅两情相悦,还娶了贺澜。 见他不说话,贺澜已经习惯,要是他说了话,她倒是觉得他反常。 许霖走到门口时,才闷闷的应了一声。 贺澜翻了翻眼皮,歹说许霖应了一声,许霖的脑子也不傻,应该不会答应罢,她这样想着,便开始做绣活。 刚拿起针线,许腊梅就推开木门,“二嫂,娘叫你扫院子里的雪呢。” “啥?”贺澜看了看手里的绣活,这要是绣好了,能多卖些钱,她顿了顿:“腊梅啊,我这还有新绣活没做,要不你先替我扫扫?” 许腊梅年有十三,扎着两根辫角,两脸通红,是个憨厚的孩子。 她摸了摸头发:“也成,那二嫂先忙。” 贺澜笑看着许腊梅出了屋,心道,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娃。 手里是一副牡丹绣,才刚起了边,要是手工好,差不多三五天就能赶出来一副。因为干这个的人多。所以卖不出什么好价钱,能卖几文钱是几文钱。 “那个懒婆娘!让她去扫雪!她倒是推的干净!还有你,你这个没脑子的,你扫什么!还不赶紧去灶房帮着点!” 隔着薄纸窗,外面的响动听的十分清楚。贺澜乍的站起了身,杨氏一天不吵吵就心里不舒服,她将绣活收拾到一边,免得一会杨氏进屋和她吵闹,赶紧拍拍衣角出了屋。 腆着脸看向杨氏:“娘,我这就去扫。” 杨氏板着一张老脸瞪向贺澜,正要张口,突然回头往正房看了眼,听见了许父起身的动静,懒得再骂贺澜,扭着肥臀回了房。 许父平日里也会做些木活,养活生计,虽说这家里的事情都是由杨氏说了算,可若是许父发了脾气,杨氏也不敢张口。 贺澜要赶在小杨氏做好饭之前将积雪扫净,不然又是没饭吃,她扫到许霖跟前时,许霖正认真的做着木具,她怕许霖忘了,又提醒道:“相公,一定不能答应啊。” 突然身子一顿,只觉有东西打在了她的后背上,她回过头去,见一五岁的小女娃手中拿着白雪,脸皮黝黑,眼睛眯成一条细缝,小手一扔,那雪团又打在了她的身上。 正是小杨氏的大闺女,田妞。这闺女平时挺乖巧的,怎么今日这样对她?正纳闷着,小田妞立即鼓着腮帮,嘟囔道:“二婶婶,陪我玩嘛。” 原来是要和她玩?玩什么?打雪仗?她才刚扫的院子……奈于田妞一直拉扯着她,她只好与她小玩一会。 放下扫帚,陪田妞玩了起来,不过碍于田妞还小,贺澜也不好真的拿雪去砸她,只得任田妞用冰凉的雪团往她身上砸。 “二婶婶,你这样子,一点也不好玩,和我一起嘛。”稚嫩的童声,撒娇道。 她扫了一眼许霖,许霖也听见了,是田妞硬要她陪她玩的,她只得拿起雪团往田妞身上扔,一起打雪仗。 田妞黝黑的一张脸,在漫天雪地中,显得更黑了,与两颗大白牙成了鲜明的对比,见田妞的玩耍的开心,贺澜松了口气。 003:送米粮 田妞玩的欢喜,贺澜却是强颜欢笑,看着自己刚刚清扫的院子,功夫算是白费了,她无精打采的拿起一团雪,手掌冻的通红,软绵绵的掷向田妞。 “呀!田妞!这,这……”小杨氏从灶房走出,眼神一利,转向贺澜:“老二媳妇,你作甚呢!娘呦,快瞧瞧呐,老二媳妇这样欺负田妞,还有没有良心,你有什么脾气冲我来,拿雪块打田妞这叫什么事呐!” 小杨氏哭天喊地在院子大声叫骂着,来来往往街边邻里的村人都探头往里瞧着,隔壁住着的寡妇马大娘更是日日无事,就等着瞧热闹看。 小杨氏拉起田妞通红冰凉的小手,一边搓着一边等着杨氏出来给她做主。 田妞才多大,哪知道些什么,“哇!”的一声被吓哭了。 不哭不要紧,这一哭,好像真的就和小杨氏说的那样,贺澜是怎么欺负田妞了似得,贺澜难为的看了眼小杨氏,好言好语道,“大嫂,我这是和田妞玩呢,打雪仗,没欺负她,田妞,告诉你娘,二婶婶欺负你了吗?” “她一个女娃儿知道什么?!我看呐,没生养过,就不知心疼娃儿!”小杨氏神情激动,唾沫星子直往外冒,她哪管贺澜说什么,她只管将自己的话说清就行,剩下的由杨氏来判断。 一旁的许霖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似得,埋头做着自己的事情,对所发生的事情不管不顾。 土墙外的马大娘贼兮兮的笑着,与一旁裹着蓝色粗麻布巾的妇人,碎嘴道:“瞧这个新媳妇,瘦成什么模样了,要我是她婆婆,可是那个心疼呦~” 那妇人轻笑了一声,“许大娘的脾气,灵浦村谁没领教过,赶紧走赶紧走,一会她出来了,又该遭罪了。” 正说着,那方木门被推开,杨氏冷眼看着院子,颇为不耐烦的喝道:“又瞎吵吵什么,喜丫,饭还没熬成?!”见田妞哭的厉害,又凭添了几分烦意,额间的皱纹深了几分:“好端端的田妞咋哭了。” 喜丫是小杨氏的乳名。 小杨氏揪扯过田妞到了杨氏旁,小杨氏拉起田妞的手,“还不是老二媳妇,瞧着小手,都成什么样子了,都那么大的人了,还和小女娃闹!拿那么大的雪团往田妞身上砸!”剜了贺澜一眼:“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许腊梅从灶房里探出半个头来,小声对着杨氏说:“娘,田妞是和二嫂玩雪呢,刚才在灶房里我还听见田妞欢喜的笑声了。” 杨氏立马瞥眼看过去,“腊梅,你没瞧见,别在这瞎鼓捣,快去看着粥。” 许腊梅缩了缩脖子,只好回了灶房。 杨氏扫了一眼院子,本就不喜老二媳妇,偏偏还惹得她生气,她气恼的往贺澜身边走:“你这个婆娘,咋就没一日安生,娶了你就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让你扫院子,你在那玩,你还能做成个啥,天天揣着铜板贴补娘家!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越说越气愤,上手就是在贺澜身上扭掐,贺澜疼的连忙后退几步。 “胆子养肥了?还敢躲?!”杨氏鼻孔朝天,脸上的赘肉随着身子的走动一颤一颤。 贺澜知道自己再解释也是多余,还想着许霖能为她说几句话,毕竟许霖是知道全过程的,却不料他竟然一句话都未说,杨氏的扭打还未停。 贺澜正准备反抗,突闻一声喝骂、 “你个老婆子!还要不要脸了!许家的脸全让你个老婆子败光了,还不赶紧进屋!”许父身穿粗麻布衣,死死瞪着杨氏,见杨氏松了手,又喝道:“都进屋吃饭!” 杨氏见许父动了气,只好罢手,扫了一眼贺澜,冲着其他人道:“还不进来吃饭!” 小杨氏看了看一脸狼狈的贺澜,遂拖着田妞进了正房。 贺澜很想有志气的不吃饭,可她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还是活命要紧,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浑身被掐的疼痛,匆匆入了屋。 许元在码头做工,早起就不在了,而许奇才刚刚睡醒,被许腊梅叫出来,一齐吃早饭。 破旧的木桌上摆着一锅白水米汤,和一小盘自家腌制的咸菜。 小杨氏一一将米汤盛好,到了她这边就光是汤,没多少米了,小杨氏匆匆将米汤喝完就回了自己的那屋给俊子喂奶水。 许奇长得白净,生性懒惰,又是小儿子,杨氏对许奇心疼的很。 许父夹了一筷头咸菜,看向贺澜,“对了,老二媳妇,你一会拿些粮食去二叔家,替我送去。” 杨氏一听,坐起身子尖声道:“给他们家送啥!自己家的日子都没法子过了,还给他家送,我说老头子你是不是脑子不灵光了!不送!” “许二今儿个生辰,往年我过生辰,许二哪次不送东西来!我与兄弟几个的感情都让你这臭婆子弄没了!你少掺和这事,将这锅碗洗了去!”许父瞪了一眼杨氏,轻声呵斥。 许父有四个兄弟,如今与许父有联系的就只剩下许二了,其余的都被杨氏给斩断了。 杨氏自知理亏,只得闭了嘴。 贺澜点头应着:“知道了,公爹,我这就去。” 从灶房拿了一小袋子米粮,这也是杨氏一直扣一直扣才剩下的。许二也是个农户,离许家并不远,日子过的比许家好许多,她提着那一袋米粮踏着雪地,往许二家里去。 顺便在外面瞧瞧有什么可以赚钱的活计。 村子本就不大,大部分的村民都认识贺澜,并不是因为她有名,而是因为杨氏太有名,一路走来,与她打招呼的人不少,左一句老二媳妇,右一句老二媳妇,她皆是虚笑应对着。 那边的许家,许霖刚吃了饭,活动活动了筋骨,弯了弯身子,正准备着手开始干活,就听见有人喊他。 “二弟,准备干活呀。”小杨氏嘴角扬起,提起脚步走到许霖跟前,她又道:“外头冷,以后二弟就在灶房里做木具罢,我刚在灶房腾了一处空地方,正适合二弟呢。” 许霖道:“麻烦大嫂了。”清早就已经听贺澜说大嫂要来找他说事情,他闷了一会,又道:“大嫂有什么事情就说吧。” 小杨氏讪笑一声,将自己的想法与许霖说了一遍。 “这……大嫂,容我考虑考虑,码头那边的工我也没做过,做不好了,还可能连累了大哥。” ******** 小叶的旧书,养肥的亲们可以跳坑呦~~~~ [bookid==《嫡女凶猛》] 004:爱理不理 许二家的院子虽不如许家的大,但全是青瓦房,院中还养了几头猪崽子。 儿媳妇乔氏正给猪崽子喂食,见贺澜进了屋,扭头招呼着,随即朝着东屋喊道:“娘,三娘来了。” 许二娶的正是许霖青梅的姑姑李氏,李氏本就不想自家的侄女嫁给许霖,也是她给自己的侄女搭了线,嫁了邻村卖猪肉的,日子过的不知比许家好多少,李氏裹着头巾,从灶房踱步而出,上下扫了贺澜一眼,“进来罢。” 刚入了屋,暖意十足。 李氏眉头一皱,瞧着门口处的泥雪印子,呵斥一句:“还不出去将鞋上的雪清理干净!” 贺澜冷着张脸,不就是日子过的稍强的,得瑟个什么劲!贺澜真有心将那袋米粮砸在李氏的脸上,简直和杨氏一个德性! 贺澜在屋外头跺了跺脚,方才进了屋。 她发现屋里头的木具都非常的单一,无论是从雕刻还是花纹来看,皆及不上不大户人家。 灵浦村做木具的并不多,有钱的就从城里买上好的木具,没钱的就随便用着普普通通的,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若是价格公道,花样又多的木具,谁不欢喜。 前一世,她爷爷是个一等一的木匠,她好玩,跟着学过一些木雕花纹,会画些图纸,虽然只是皮毛,但在这古代,是够用了。 想到这,贺澜已经是急的想要回家了开始她的赚钱大计了。 许二听见了响动,朝外看了一眼,亲和笑着走近,眉眼与许父有三分相似,他道:“三娘来了,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拿回去,拿回去。” 李氏瞪了一眼许二,接话道:“这是大哥的心意,你怎么能拒绝!” 说着一把夺过了贺澜手中的小布袋,指甲顺带着划过了她的皮肉,弄得贺澜生疼,贺澜咬咬牙,忍了下去。 许二白了李氏一眼,也没说什么:“三娘,留下来吃了中饭再回去吧,你公公婆婆的身子可好?” “身子骨都挺硬朗的,二叔,家里还有许多活等着做,实在是不能留下来。三娘在这祝二叔生辰欢喜,愿二叔如意事喜,家和万事兴。” 许二摆手:“诶,家里不是还有喜丫和腊梅吗,急什么。” 多了一张嘴留下来吃饭,李氏自然是不愿意,她在后头狠狠掐了一把许二的皮肉:“你这老头,咋一点也不为三娘考虑,三娘既然有事等着做,就赶早回罢,不然你婆婆又该叨叨了。” 许二能过上今天的日子,大半都靠着李氏娘家的扶持,在家中说不上话,懊恼的看了一眼李氏,终是没说什么。 那方又传来了院外乔氏的声音:“娘,月花来了!” 李氏一听,立即喜上眉梢,嫌恶的看了一眼贺澜,推开贺澜踱步而出。 贺澜是要走的人,与一旁的许二说了声,也跟着出了屋。 她多看了一眼李月花,只见李月花身穿新衣粉色袄子,同一色襦裙遮了大半个青色绣花鞋,体态丰韵,脸上肉鼓鼓的,唇色娇红,她手里提着一大块猪肉,冲着李氏笑了笑。 她正是许霖的青梅。 李氏一眼就瞧见了手里头的猪肉,眉眼笑开:“来就来了,还拿这作甚。” 说着喜滋滋的将猪肉拿在自己手中,让乔氏收了起来。 李月花笑了笑:“姑父生辰,我哪能空手来,那些猪肉,也是铁柱让拿过来的。” 李氏拢嘴笑着不停,连着道了几个好。 瞧着那李氏的狗腿儿样,贺澜就心生作呕,蓦地,李月花的目光与她对上,流波暗转,竟然发现她的眼中存有几分怨恨。难不成李月花心里还有许霖?贺澜正想着,李氏一个锋利的眼神扫过来:“怎么还这杵着,不回去?!” 贺澜撇撇嘴,从李月花身边擦过,出了院子,隐约中听见李月花闷闷的声音,有些不乐意:“她怎么来了?!” 贺澜呼了一口冷气,快步往回赶,冷风呼呼作响,心里回想着关于木具的雕刻和纹路,匆匆的赶回了许家。 院中没见许霖的身影,只见几个零零散散未做出来的木头,她往灶房看了一眼,听见那边有动静,片刻,就见许奇伸了个懒腰拉门而出,懒散的看了一眼贺澜,眼前一亮,“呀,二嫂,二嫂,你身上有钱吗?” 贺澜摊摊手:“小叔,你瞧我像吗?你还是去问娘要罢。” 这个许奇,成日什么不干,还老和家里拿钱,家徒四壁,哪有闲钱给他,真是个败家子! 许奇听了,脸色立即变了,哼哼了一声,甩甩手,回了自己的屋里头。 等许奇离开了,灶房那边还发出一阵阵的响动,已经有了猜测的贺澜,进了灶房,果真见许霖正据木头。 她轻咳一声,伸手拿了一块散在泥土地上的木块,瞧那木块有些模糊的轮廓,却不清楚,刚要张口,木块就被许霖夺了过去,许霖一声喝道:“谁让你碰了!出去!” 她被推的直直后退了几步,还心想着与他说说她的心思,她整顿思绪,继续道,“我知道你不喜我,可这日子总得过,我这有一事,要与你说。” 许霖仍旧没有回应,她咬了咬牙,现在还不是撕破脸面的时候,她呼了口气,站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浮土,直接离开了灶房,只是这赚钱的法子暂时被搁下了。 005:日子紧 从灶房里出来,贺澜已经是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杨氏见贺澜回来了,鼻孔朝天,没个好脸色:“啥也没拿回来?” 贺澜噎了一下,拿什么?许二过生辰,杨氏还想让许二送他们东西? 杨氏见贺澜摇头,脸色一沉,心中就像是割了一块肉,白白费了那袋米粮,半点都没捞到。 那边小杨氏从旁屋掀开厚重的棉布帘子走出,见杨氏与贺澜都在,立即大步上前,嬉笑道:“娘,我方才绣出了一幅如意锦,等今儿个我就拿出去,看看能卖多少钱。”小杨氏瞧了一眼贺澜,又对杨氏说:“对了,码头上的事情我问过二弟了,他答应了,说是等晚上下了工再往出赶木具,这样等大元第二日拿出卖就可以了。” 果然…… 许霖还是答应了,这样一来,就算许霖真的听她的话,做出花样多的木具,那也是为别人做嫁衣。 “既然霖子答应了,就依你的意思,等夜里大元回来了,与他说说。俊子田妞睡了?”杨氏问。 “还没呢,自和田妞说了大元以后有时间陪她只好,乐得睡不着呢,娘,要不去看看俊子?他现在已经会喊奶奶了。”小杨氏知道杨氏喜欢这个大孙子,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杨氏大喜:“啥?!赶紧带我瞧瞧我那宝贝儿大孙子。” 也顾不上一旁的贺澜,匆匆的与小杨氏进了旁下的土坯房。 贺澜本想着回自己屋中把那副牡丹绣赶出来,可突然想起许家还有一处三亩地,就在许家屋后头的百米处,那是一片荒地,根本长不出作物来,据她所知,长不出作物的土地分几种,脊贫地,盐碱地,山岭地,其中盐碱地的最不好弄,她深思了会,去了许腊梅那屋。 许腊梅也正坐在屋里头做着绣活,她的手法还不灵活,见贺澜来了,欢喜的招招手:“二嫂,你看这个绣的怎么样。” 家里的日子过得紧,许腊梅自然也得出一份力。 贺澜拿起来揣摩了一会,轻巧的弹了下她碎发半遮住的额头:“好着呢,就是这的线头还得处理处理,将这挑压下去就成。” 许腊梅和贺澜学着,随即又放下:“对了,二嫂找我有啥事啊。” “那啥,咱家那块荒地一直没种出啥庄稼来?我想着咱们家那块地若是能种出些庄稼来,日子也就好过些了。”光靠院子里一小块菜园子根本不成,不过这话她可不敢与杨氏说,不然又该叨叨她了。 许腊梅傻了一下:“都荒了好久了,记得前几年还能长出苗,这几年土地泛着一层很奇怪的白,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日子久了,娘也不再操心那地的事了。” 白?照许腊梅的意思,那应该就是盐碱地了,改良盐碱地有些费事,家里头哪有多余的酸物来灌溉土地,费了几年,就算是引水灌溉也是麻烦的。 如今是冬日,土地闲置,正是改良的好机会,贺澜思定,点了点头,与许腊梅又闲说了几句,才出了屋。 许霖整个上午都在灶房里头做木具,只有下午才拿木具出去卖,许霖不在屋里头,她一个人在这小屋也自在,打了个哈欠,微微睁眼,就见地上一庞大的东西挡住了去路,在小屋里,显得极为扎眼。 细细一看,竟是满满一大盆子要洗的衣物,贺澜眉头皱起,复而出了屋,从水井打了水,开始洗衣。 满当当的衣物费了两个时辰,才全部洗完,饿了就喝水,渴了还喝水,总得来说,肚子里装得全是水。 “咋洗得这么慢?”小杨氏推门而入,见贺澜才忙活完,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不过今儿个小杨氏的心情不错,她又道:“过来灶房帮忙。” 一般情况,小杨氏是决计不会让她进灶房碰那些个菜饭,她一听小杨氏的话,眼前一亮,擦了擦湿漉漉的手,就屁颠屁颠的跟着小杨氏去了。 虽然只是帮着打个下手,但也能趁着小杨氏不注意,偷藏些吃食,小杨氏揭开米缸,露出一分忧色。 贺澜探着头瞧了一眼,见米缸里的米所剩不多了,就知道小杨氏在愁什么。 “这下可怎么办……”小杨氏嘀嘀咕咕说了一句。 “大嫂,这些米还能撑些时日,等完了和娘要些钱去米铺再买些回来。” “真是不知柴米油盐贵,买一小袋米就得用三十文钱,菜也没了,还不得买菜,娘哪能一下子掏出这么多钱。”小杨氏气恼的说着。 杨氏掌管一切钱财,贺澜也不清楚杨氏手里头究竟有多多少钱,听小杨氏的意思,看来真的是十分紧迫了,贺澜顿了顿:“那怎么办?总不能一连几日都不吃饭罢,这不是快入十二月了,那会码头就该发工钱了,能买什么就先买点什么。” “那几年村长还发些津贴啥的,日子凑活凑活能过的下去,这会连津贴也不发了,哎……”小杨氏叹息一声,突然扭过脸,看向贺澜:“对了,你大姐不是嫁了个卖糊灯笼的吗,听说日子过的不错,不如你回去瞧瞧,看看你娘家那边能不能帮上忙,好歹也是一家人。” 难怪突然将她叫到灶房了,原来是将主意打到她娘家的身上了,贺澜家中有二个姐姐,两个哥哥,一个妹妹。 小杨氏口里头的人正是大姐贺秋,的确是嫁给了卖灯笼的铁二牛,日子过的怎么样,她也不清楚,就算好,她也没那个脸面回娘家拿钱,娘家也没分家,那么一大家子,哪有闲钱扶持贺澜,何况还养着二姐贺芳,贺芳嫁到朱瓦村不到一年,就合离回了娘家,到现在也没再嫁出去。 贺澜轻咳一声:“大嫂,这恐怕不妥……钱财都由我大姐的婆婆掌着呢,我大姐身上连半个铜子儿都没有。” 小杨氏轻哼一声,一副不信的表情:“我看你是不愿罢!” 006:回娘家 小杨氏将装米的大缸盖好,继续道:“老二媳妇,平日里你可没少往娘家送东西,这会儿倒是将娘家撇的一干二净,哪有这等好事!这事我且不与娘说,若是我与娘说了,岂还有你不愿的余地。” 小杨氏其实也不敢和杨氏张口,这灶房里的事全由她一人打理,平日里的饭菜根本就填不饱肚子,她便常常偷着给自己开开小灶,可没想到,时长了,米粮费的太多,若是能让老二媳妇从娘家那边要些钱,填了这漏洞,方好。 打定了主意,小杨氏故作镇定的看向贺澜,等着贺澜回话。 贺澜默了几秒,回娘家的时候,正好能去那块荒地瞧瞧,她犹豫的点了下头,道:“这……这,大嫂,我试试罢。” 小杨氏应着,“你现在就去,娘那边我来说。”这会儿正是午时,贺澜走了,还能省下米粮。 贺澜摊开手掌:“大嫂,我总不能空手回娘家罢。” “你是傻了,还是咋了,让你回娘家就是为了能要些钱,你拿东西回娘家,那算得算失!”小杨氏的嗓音不由的提高,怕正屋的杨氏听见,又压低了声音,摆摆手:“好了,快去快去,没准儿还能赶上一顿饭。” 因着许霖这会不在灶房,所以小杨氏与贺澜的对话只有她们二人知道,即是出了什么差错,小杨氏还有另一应对的法子,见贺澜离开了,她嘴角不知觉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贺家在村的紧西边,除去贺家二老住的地方,统共就二间农屋,大儿子贺平与林氏住一间,二女儿贺芳小女儿贺喜住一间,至于贺家的二儿子贺云,早些年就入赘到了村里头的猎户白家。 贺家的日子也不好过,贺澜踱步在贺家门前,不知是进还是不进,尤是午时,各家各院皆传出了饭菜的香味,她干瘪的肚子咕咕作响,脸色渐渐泛起了白。 “三姐?” 带着一丝疑惑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中,她缓慢的转过了身,瞧见一张稚嫩的小脸,与许腊梅差不多大的年纪,却比许腊梅长得有灵气,冲着那张稚嫩的小脸尴尬一笑:“嗯……喜儿。” “呀,三姐,你咋站在外头呢?赶紧进来。”贺喜赶忙开门让贺澜进院子,欢喜的抱住贺澜:“三姐,我可想你了。” 在原主的记忆中,小妹贺喜的确是与她的感情甚好,她笑了笑,道:“爹和娘咧?” “爹去隔壁村子卖菘菜去了,娘在屋里头做饭呢。”贺喜拉着贺澜往里头走,“娘,我三姐回来了。” 菘菜就是大白菜,贺家就是靠着卖大白菜过日子。 贺平的媳妇林氏听见贺喜的声音,先从屋里头走出,一身粗布衣,她是国字方脸,细缝单眼,在她的脸上,几乎找不到柔和之色。她在衣裙上擦了擦刚洗完菜叶子的手,稀奇道:“三娘,你咋回来了?” 贺喜撇撇嘴:“三姐想回来自然就回来了。” 林氏是怕贺家三女也像二女贺芳那样,突然拿着一纸休书就回了贺家,给贺家凭添负担。林氏多看了一眼贺澜,后怕道:“三娘,你在婆家没啥事罢。” 这话刚落,于氏的话音隔着厚重的帘子传出:“三娘?三娘回来了?” 贺喜搭着腔:“嗯,娘,是三姐回来了,我瞧着三姐又瘦了不少。” 于氏掌勺走出,抬起胳膊肘抹了抹鼻子,忙将勺子递给林氏,一眼就瞧见了站在院中间的单薄身形,她眼间发柔,心疼道:“是瘦了,我就说那许家不是啥好人家,杨氏那个小气劲,谁不知道,你爹非得把你嫁进许家,瞧瞧这,才是几个月,就这的憔悴了,赶紧进屋,饭也快好了,你可得多吃点。” 贺澜听着有些心酸,可怜的原主已经饿死了,既然她代替原主活了下来,就要好好的替她孝敬二老,她抿嘴笑着:“娘,我好着呢,别担心我,再说了,没准嫁到别的人家,还不如现在呢。” 说到这,她是再没脸面向于氏讨银子。 贺喜在后方推着贺澜,“三姐,快进屋。” 贺澜本要下厨帮忙,于氏硬是拦着,让林氏与贺喜先去忙活,拉着她坐在热乎乎的土炕上唠家常。 于氏知道贺澜嘴上虽不说,可肯定是在许家受了苦,于氏一辈子辛辛苦苦,劳劳碌碌,也没让子女享过一点福,二女儿更是她心头的一点痛,二婚的女人是不好再嫁的,就算是嫁,也嫁不了什么好人家。 于氏叹了口气:“你二姐这几日也瘦了不少,一会去与她说说话罢,整日闷在屋子里不出来,真替她忧心。” 贺澜默了几秒,思想起贺芳的事来:“二姐还没缓过来?” “哪缓得过来啊,什么事也不说,你爹还去朱瓦村闹了一遭,虽说是合离,免不了旁人指指点点的,你也知道你姐姐那个脾气,哪听得进我和你爹的话,你们姐妹几个话多,你快去劝劝她罢,娘先去看看饭做的怎么样了。”于氏轻轻按着贺澜的肩膀,便起身离开了、 到了西屋,贺澜轻轻的敲了敲木门,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试探一句:“二姐?是我,三娘。” 没人回应,她舔着干裂的嘴唇,站在外头的确是受冷,又道:“二姐,外面冷,我进去了啊。” 说着轻轻的推门而入。 屋子并不大,除了一个大土炕,也就没啥了,只见一背影纤瘦的女子背对着她,屋中实在太过宁静,似乎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她步步上前,竟然有些不忍打破这样宁静,沉思许久,她悄声说:“二姐?” 贺芳的身子动了一下,微微转过身子,面容消瘦,脸色泛白,唇间无色,本一张俊俏的脸蛋,竟然成是如今这副模样……记忆中的贺芳,是傲娇之女,虽然家境不好,却从不低头,但那时的贺芳,正是原主最崇敬之人。也许正是因为她的脾气,才造成今日这副模样。 贺芳虚扯了扯嘴角,发现有些干渴,发涩,“三娘回来了。” 与贺芳同坐在土炕上,许是原主身子的感应,她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发涩,有雾气出现,不停的在眼眶打转,然后——毫无预兆的小声哭咽了起来,这让贺澜自己都吓了一跳,却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 007:盐碱地 “三娘,别哭,别哭,我没事,没事。”贺芳轻轻的扶着贺澜的肩背,安抚着。 贺澜哭着哭着觉着不对劲,怎么好像是她有事一样,赶紧吸了吸鼻子,“姐,我不哭,我就是心疼你。” 贺芳不该受这样的罪。 “傻妞子,姐没事,姐就是闲的,你也知道,人一闲下来,就爱乱想,姐也不这么荒着了,打算绣绣花,种种田,这日子总得过,你说不是?”贺芳想了许久,也不想再让家里头的人担忧了。 “二姐,三姐,快出来吃饭罢。”外头的贺喜掀起了帘子探头说着。 到了饭桌,于氏比平时多炒了两个菜,小葱拌豆腐和炒鸡蛋,平日里,于氏是不舍得炒鸡蛋,三女好容易回来一趟,自然是要给三女补补身子,虽然只是一盘炒鸡蛋。 于氏见二女儿眉眼逐开,也舒了心。 一边林氏将儿子黑蛋领了过来,黑蛋才过了六岁,一一叫了人,懂事的坐在了林氏旁边,黑蛋身子瘦弱,从小就体虚,刚生下的时候,全身发皱,黑黝黝的,便起了黑蛋,没想到长大了,竟是生得白白净净,贺澜亲昵的给黑蛋夹了菜,“黑蛋,这身板可不行,得多吃的。” 黑蛋鼓着腮帮,嘟着脸,“三姑姑,黑蛋是小男人,爷爷说等黑蛋长大了,就是家里头的顶梁柱,大男人,三姑姑不许小瞧我。” 饭桌上几人都笑出了声,这娃儿,贺澜悠悠点头:“嗯,我们黑蛋以后就是顶梁柱,不小瞧,不小瞧。” 黑蛋这才满意的吧嗒吧嗒嘴,埋头吃饭。 贺澜吃了几口菜,看向于氏,:“娘,大哥呢?” “你大哥去码头上工了,真该去找找村长了,每天劳苦劳累的就给那十二文钱,这不是让人活受罪呢嘛!”于氏越说越气,将筷子反手扣在桌子上,气呼呼的道。 “娘,二霖他也要去码头上工了。”贺澜轻叹一声,这次是着了小杨氏的道。 听此,于氏眼睛蓦地瞪大,纳了闷的提高嗓音道:“啥?!许霖咋能去码头上工?!不是许家老大在码头上工呢?!咋就成了许霖了!许霖他不是做木具呢,他去码头上工,那木具谁做,这是咋的回事、” “说来话长,其实也没啥,十二文也是十二文,也算是个固定的钱。”贺澜不想让于氏替她操心,吃了几口菜随口说道。 贺芳静坐在一旁,突然插话道:“三娘,你现在还没分家呢,听姐的,别太争,没分家挣了多少,都是你婆婆管的,不过,也不能让那小杨氏占尽了便宜。” 贺芳是嫁过一次人的人,她的话,贺澜自然得听,于氏也觉得贺芳说的在理,道:“嗯,嫁过去有几个月了,肚子还没响动?要是生个大胖孙子,还不把杨氏收的服帖。” “娘~”贺澜娇羞的埋下脑袋,心里却是在想,那许霖自婚后都没有碰过她,还提什么大胖孙子,孙子许家又不是没有,且又说许家的人口已经不少了,米粮本就不够,生娃儿也是给家里头添负担,但她还是与于氏说:“娘,这事哪急得来~” 贺喜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打笑道:“哈哈,三姐脸羞了。” “你个小妮子,吃个饭也不消停,尽瞎说。” 旁侧的林氏觉意贺澜并没有那个意思,目光也发和善了,笑笑道:“三娘,等你大哥回来了,我知他一声,好让许霖在码头上有个照应,那里的活虽苦,吃的也算不错。” “麻烦大嫂了。”贺澜嘴角微扬,真想就这样待在贺家,不用去烦心乱七八糟的事情,不过也只是想想罢了。 吃过饭后,贺澜就准备走了,于氏提着两个大白菜,硬是要往她手里塞,她频频摇头:“娘,不用不用,家里头也不好过,我哪能拿着家里东西回去呢,你们留着吃罢。” “傻孩子,咱们家就是种菘菜的,你爹卖不了,还得坏,拿着回去,让你婆婆瞧瞧,省的你婆婆又说三道四的。”于氏眉头一挑,肃了肃脸色,不容拒绝。 贺芳深知婆媳之间的微妙关系,且许家婆媳不合的传言早在村子里头传了个遍,她敛了敛神色:“三娘,拿着罢。” 林氏站在旁侧,看着两颗菘菜,心里不舍,可奈何这家里头不是她说了算,为了讨好于氏,也应了一声。 再三推辞也没推下,她只得抱着两颗大白菜往许家走,脚下发出吱吱的声响,没走多久,天上又飘起了小雪花,散散落下。 她打算先去那三亩荒地瞧一瞧,直接从农屋后边往过穿,走了几步,就被一长相粗犷,身强体胖的农妇拦了下来,“呀,三娘!真巧,竟然在这碰见了你。” 贺澜顿了几秒,在脑子回忆了一下,好一会才想起来人是谁,是原主打小相处的玩伴翠花,命是好命,这样的容貌,却嫁了村里头的有钱人家,张家,古代人娶媳妇讲究臀大垮大,说是好生儿子,张家儿子少,全是女儿,张家老太看重也正是翠花好生儿子,才让自己唯一的儿子娶了她。 嫁进张家头一年,就给张家生下了个大胖小子,这让翠花在张家的地位频频上升,心宽体胖,就吃成现在这副模样了。 贺澜诧异的笑了笑:“翠花啊,”瞧了眼她手中提的菜篮子:“你干啥去呀?” “我去田地里给我家得送饭呢,你刚从娘家出来?”翠花轻轻的晃了晃手里的菜篮子,眼睛眯成一条细缝,欢喜的说着,想了会又道:“以前你可不是这样,水灵灵的一个人,怎么嫁到了许家,成这样了,我也老听村里头的闲言碎语,在许家受欺负了罢。” “呵呵,那些传言哪能信,婆家待我还成,肯定是比不上你,你一连给夫家生了几子,夫家还不把你捧上天了去。”贺澜虚笑着,想想现代,追求她的人,家境好的,有不少,可她一个也没看上,再看现在,都是命呐。 “那你也给夫家生个大胖小子啊,省得受这苦,好了,好了,不闲说了,我还得去送饭呢。”翠花摆摆手,抬着大步,与贺澜背道而驰。 贺澜低眼扯了扯嘴角,然深呼一口气,抱着两颗大白菜,抬头挺胸,笑颜逐开道:“加油!贺澜!” 换了个心情,步子也变的轻盈了,不一会就到了许家的荒地,只见荒地被一层薄薄的白雪覆盖着,蹲下身子,扫清一块地,用手指摸了摸表面的土层,许久未翻地,土地十分的厚实,都能在上头起一栋房子了,观测了会,发现和她的猜想没两样,这的的确确是盐碱地,要翻土灌溉好一阵子才能改良成功。 她又没有牛犁地,这块地还得偷着改良,反正杨氏已经不管这块荒地,她也得为以后的分家做打算,突然眼前闪过一道光,刺了她的眼,揉了揉眼睛,在漫漫雪地之中,寻找着发光之源。 008:铁坠子 一闪一闪的,难不成是钻石?贺澜立即瞪大了眼睛,要是真能找着钻石,她可赚大发了,想到这,她立即精神抖擞,不放过一寸土地,寻找着。很快,她就找到了发光源,蹲下身子,小心的拾了起来,对着阳光细细的看着,有些失望,并不是钻石,只是一个铁制的坠子。 贺澜紧紧拳握住那铁制的坠子,心中有些发气,刚要扔得远远的,突然,神识一顿,待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身在一个小铁屋里,且屋中摆放着数十个大木箱子,她打开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愣了几秒?难道这就是中里常有的神奇空间? 回想起里常有的情节,苦逼女主突然发现自己随身携带空间,然后种什么得什么,放什么生什么,自此开出一道光明道路。 难不成……她也遇到了这等好事?仰头大笑几声,然定了定心神,准备试一试,是否真得这么神奇,眼睛一闭,又回到了现实中,她随手抱起地上放的两颗大白菜,再次握紧坠子,心里想着,眨眼的功夫就又到了小铁屋中,将两颗大白菜放到离她最近的木箱子中。 一秒,五秒,十秒过去了,木箱子里的没有半点动静,两颗大白菜还是那两颗大白菜,没多没少。 贺澜愣住了,想着可能是这个木箱子不行,然后抱起一颗白菜放到另一个木箱子,发现不管是放在哪个木箱,都没有半点反应,看这个情况,只有另一种可能了,这……只是一个储物空间。 执着数秒,还是放弃再试了,有个储物空间,总比没有好,虽然她已经穷的没什么东西好往里头放了,看着那两颗大白菜,抱着也麻烦,便就搁在那了。 回过神来,她将坠子戴到脖间,脖颈处一凉,再摸过去,那铁制坠子竟然隐藏在她了的身体中,只有她心里想的时候,那坠子才会显露出来。 再看这三亩盐碱地,是得找个铁锹翻翻土,灌溉灌溉,桑树,榆树,松柏,这些常见的树种,可以在盐碱地里生存。 先在盐碱地上种树养养土地,长成的树木,还能用来做木具。离灵浦村不远处有一座青山,那里树木繁多,只要将那边的树木扦插过来即可,这样也不用费好几年的时间等树木成长。 不过,这一时半会也做不成,还得先回家里头瞧瞧,也不知道小杨氏是怎么与杨氏说她的。 回许家前,贺澜双手背后,若是出了什么事,还可以迅速将白菜拿着手中,给杨氏献个殷勤。 小杨氏在自己屋中待在,眼睛却时不时的隔着窗纸往外瞧,不敢错过老二媳妇回来的第一时间。 听见响动,小杨氏立即站起了身,拉门而出,细长的双眼直勾勾的看着贺澜,见她什么也没带回来,脸色黑了下来,声音提高,巴不得让屋里头缝补衣裳的杨氏听见。 “老二媳妇,你可回来了!!!你咋老胳膊肘往外拐,咱们家的日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竟然还偷着拿米粮往娘家送!让娘知道了,怎么看你!!” “喜丫!你说啥?!”杨氏脸色发青,掀起帘子喝道。 不等贺澜反击,小杨氏已经慌张的退到了一旁,言语微颤:“娘,我啥也没说,啥也没说。”只要将一切都推到老儿媳妇的身上,那就没她啥事了。 用不着小杨氏重复,她的话早入了杨氏的耳里,难怪米粮这几个月吃得这么快,杨氏气急,随手拿起立在墙边的扫帚就往贺澜身上打,“你这个不要脸的婆娘!吃老娘的,喝老娘的,还想偷着老娘的!今儿个不打死你个臭婆娘,你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贺澜连连往后退,总算是看清了小杨氏的目的。 许腊梅听见响动,赶忙出屋拦着:“娘,你这是做啥,二嫂咋得了,你非要这个样,你先听二嫂说几句话,别上来就打。” “浑丫头!给老娘闪一边去,不然老娘连你一块收拾了!你还是不是老娘的闺女,咋就知道向着外人!”说着不留情面的打在了许腊梅的身上。 许腊梅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赶紧撇了眼贺澜,见贺澜脸色未变,才碎道:“娘!你咋说话了,二嫂咋能成了外人!” “腊梅,赶紧回去,别惹娘生气,还嫌笑话闹的不够!”小杨氏假惺惺的看着越来越多来围观的村人,给许腊梅使了一个眼色。 趁着这个机会,贺澜连忙将拿了一颗大白菜出来,放在胸前:“娘,娘,我没有往娘家拿东西,这菘菜还是我娘让我拿回来的,我平日连灶房都进不去,灶房一直是大嫂掌着,我哪能拿出东西来。” 贺澜故意将嗓音提高,让外面看热闹的村人都听见。 小杨氏心中一颤,生怕杨氏将矛头指向她,连连道:“娘,你别听老二媳妇瞎说,难不成还是我偷着东西往娘家拿?” 小杨氏的娘家自然也是杨氏的娘家,杨氏也不会联想到是小杨氏。 杨氏听了贺澜的话,又看了眼她手里的大白菜,杨氏都说了那样的话,若是给贺澜说了软话,那她这老脸还往哪搁,杨氏冷着张老脸,拿着扫帚直往贺澜身上打,恶言相冲:“臭婆娘,以为拿颗菘菜就想蒙混了老娘!你以为老娘和你一样没脑子!” 见杨氏不收势,贺澜也不躲着,任由那扫帚打在身上,然大声哭喊着,声音一声比一声高,就是让外面的村人都听见,哽咽道:“娘,我每日勤勤恳恳,你说一我绝不敢说二,三从四德,我一一记在心里,也知道家里的日子不好过,我便厚着脸从娘家拿了颗菘菜回来,哪知道你还说我拿了家里头东西往娘家送……就算每日大嫂只给我吃一口饭吃,我都不敢有任何怨言,娘,你为何就是不信我……” 这不一会,外面指指点点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哎,这个杨大娘,真是黑了心的婆婆。” “这种好媳妇,就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啊!” 杨氏瞧势头不对,看着街里街坊对她指指点点,心里也不好受,恶狠狠的剜了贺澜一眼一把夺过贺澜手里的大白菜,扭头冲着小杨氏和许腊梅骂道:“还不赶紧想想法子!咋就养了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 009:无中生有 许腊梅别扭的看了一眼杨氏,知道杨氏是个什么意思,她上前一步将贺澜扶起,嗫嗫道:“二嫂,你也知道娘的脾气,说几句软话,保准就不气了。” 言下之意就是想让贺澜少说几句,当着这么村人的面,给杨氏一个台阶下。贺澜自然是见好就收,反正这个恶婆婆的名声,杨氏是坐定了,她悲切的抿了抿唇,“娘,你悄悄气,媳妇知道娘也是为家里着想,才会这么生气,还是身子重要,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你……你!这个贱蹄子?!竟然敢咒我!”杨氏咬牙切齿,发髻被冷风吹的散乱,话刚出口,就后悔了,感受到了院子外那一道道鄙夷的目光,她是又急又气,怒哼哼的将扫帚扔到地上,假装扶额,脚步往后退,嘴里哼哼唧唧道,“呀……不…行了,不行…了,要将老娘气死了…气死了…” 伴着几句轻咳,直接退到了小杨氏的身上,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小杨氏的身上。 小杨氏费力的撑起杨氏,知道杨氏是装得,也配合着杨氏:“呀!娘,你怎么了!娘!娘!” 许腊梅与贺澜对视一眼,快步上前,齐声惊叫道:“娘!” 许腊梅慌了神,嘴里碎碎道:“怎么办,怎么办。” 贺澜哼笑一声,冲着许腊梅说:“娘都这样了,腊梅,赶紧去请大夫啊!” 这话一出,杨氏心中一抽,险些就没忍住睁开眼痛打贺澜一顿,请大夫不要钱呐!这个臭婆娘! 小杨氏知道杨氏是装的,默了几秒,将许腊梅一声喝住:“腊梅!咱家哪还有多余钱请大夫,娘休养休养就好了,还不赶紧帮忙将娘扶进屋。” 许腊梅觉的小杨氏说得在理,木讷的点点头,搭了把手。 于此,杨氏心中更是不乐意了,这个老大媳妇,平日里好吃好喝供着,如今连给她请大夫的钱都不舍得出!真是个白眼狼!压下心中的砰然而起的怒气,看老娘回去不收拾你们! 这个时候,许霖与许父已经一起出去卖木具了,不在屋里头。才刚将杨氏扶到了土炕上,许腊梅小心的将被褥给杨氏披上,突然,杨氏猛地睁眼坐起身子,将许腊梅吓了一大跳,抹抹冷汗:“娘?你没事?” “咋?你们几个是不是巴不得老娘早死了!啊?”虽然在屋里头,可杨氏也不敢大声吼骂,只是眼珠子瞪圆,死死的瞪着她们三人。 “娘,你这是哪里话,娘可得要长寿一辈子,俊子还等着娘给物色媳妇呢。”小杨氏虚笑着上前,安抚着杨氏。 提及大孙子,杨氏的心情稍稍好转了些,她冷眼甩开了小杨氏的手:“哼!一个个都是白眼狼!怕是老娘死了,你们也不愿出一个子,给老娘制一副棺材!” 贺澜闭嘴不说话,反正她说什么,杨氏都觉得不对,这会有小杨氏顶着,她听着就成,不过听着杨氏一言一语,她还真有些佩服杨氏,真的是什么话都能从她嘴里说出来。 小杨氏恍惚中明白了杨氏究竟在气什么,她干咳一声,“娘,我这就去请大夫去,还是娘的身子重要。” 杨氏瞪了一眼小杨氏,抿了抿嘴,拦下了小杨氏:“行了!你有那份心就行。” 拍马屁很重要,贺澜深刻的领悟到了这一点。 吵吵闹闹一天,日子过得也算快,贺澜坐在许腊梅的屋里,和她一起做绣活,夜里,许元也回来了。 许霖与许父今儿个出去卖木具,没卖出多少,只赚了五文钱,临近年关,村里头的人都不敢大手笔花钱,还要攒着钱过年岁,所以这几个月的生意都不会很好。 吃过晚饭后,许元回了自己的屋里,小杨氏将孩子安顿好之后,打了一盆洗脚水,蹲在地上,给许元洗脚,许元比许霖要矮一大截子,长得也不如许霖俊,眯虚小眼,皮肤粗糙,长年累积下,成了酒糟鼻。 许元在外劳累了一日,早已疲惫的想睡觉了,他草草问了句:“今儿家里头没发生啥罢。” 小杨氏笑道:“没啥,不过,我这有一件喜事要与你说。” 许元动了动筋骨,因为疲惫不堪,对小杨氏说的喜事根本提不上兴趣,闭起眼由着小杨氏是给他擦脚,遂道:“能有啥喜事?” 小杨氏故作神秘的一笑,不过发现许元已经闭起了眼,撇了撇嘴,“我今儿个与娘提了提码头上的事,想着二弟也成亲了,也该替你去码头上工,娘的意思是看二弟啥意思,二弟只要点头答应,这事就成了。” 蓦地,许元瞪大了眼睛,“你是说霖子答应了?” 小杨氏抿嘴笑着点点头,起身准备出去去将水倒了,突然身子被从后抱住,将她吓了一跳。 “我的好媳妇!还是你最懂我。”说着圈在小杨氏腰间的手渐渐收紧,也不安分起来。 小杨氏脸颊一阵娇羞,布满红云,她碎了一口:“哎呦,快松手,孩子还在呢。” 这边情意绵绵,喜漫心头,而西边的土坯房却是另一种情形。 因着许霖接替了许元的活,又得赶出木具来,所以刚入夜,许霖就披着外衣,拿着工具,去灶房里干活了。 借着发暗的烛光,贺澜也忙活了起来,绣了一下午,牡丹刺绣已经完成出了一大半,她打算加紧将这个绣出来,再偷偷另绣一副,然后拿出卖了,存私房钱。 待眼睛发干发涩,眼皮支不住了,她才吹了烛灯,合衣而睡,至于许霖,睡得时候,没有见他的身影,醒来的时候,还是没见他的身影,她一个人也乐的自在。 许家穷得连鸡都养不起,早上起身完全是靠着隔壁家的鸡打鸣起身,不过贺澜每日早上都是被饿醒的。 深知自己早上也吃不了多少饭,顶多就是一碗和水无异的米汤,她摸了摸脖间的坠子,恍惚间,又身现在了那小铁屋中。 昨天只交给杨氏一颗大白菜,她自己还留了一颗,她扯了一片菜叶,干吃了起来。 010:刘婶子的话 干吃菜叶,是一种什么境地,贺澜上一世连菜都不爱吃的人,现在只能眼巴巴的啃菜叶,而且还不舍得,只吃了一叶。 从屋里出来时,天又有冷了几分,为了避免就和杨氏起冲突,她一早就开始打扫院子,正扫着,听见院外传来一道声响,她抬眼,看见了一个身穿绢花小袄,粗麻黄布裙的农妇,粗糙的脸面上隐隐布了一层寒霜。 天色微微亮起了一截,蒙蒙雾气下,她认出了那人是村子里的赵婶子,住在离许家的不远处,是个急脾气,虽说常常能与杨氏吵起来,但也老是与杨氏一起出去办事。 赵婶子眉眼揪扯着,站在门外急急道:“老二媳妇,你婆婆呢?!快去喊她一声,让她赶紧的!” 贺澜先让赵婶子进了院,遂问道:“刘婶子,你咋来的这么早,有啥急事?” 刘婶子顿了几秒,也不怕告诉贺澜,仰着脑袋得意道:“我那儿子刚从城里头回来,说咱们灵浦村临近边关,这战事马上来了,听说不过几天,会有一批大军抵达灵浦村,然后在灵浦村歇脚三天,才会启程。”绘声绘色,唾沫星子喷洒了不少。 贺澜默了几秒,战事?不会打到灵浦村吧……说了这么半天,也不知道刘婶子找杨氏有何事情。且不说刘婶子的话可不可信,一大批将士,少说几千人,把灵浦村的人头全加起来,也不过就是一千人,灵浦村哪有那么多地方供他们住。 刘婶子催促着,她赶紧在正房的窗边喊道:“娘,刘婶子来了,说是有急事呢。” 话音刚落,余音未散,杨氏就一边系腰绳一边抬脚出了屋,抹了抹额头的碎发,剜了一眼贺澜:“催什么催?!老娘还能不出来?!”又是厌恶的道:“还不赶紧干活去!” 刘婶子见状,不由的替贺澜出头:“是我让老二媳妇催的,不然你想让我等几时?!赶紧的!” “你找我能有啥事?我还没绣出来了,要不你先去。”杨氏冷哼哼的说着,刘婶子过段时日就会来找她,无非是找她一起去卖绣品,还能有什么大事。 刘婶子稀罕的哼笑了一声:“我这可有件大事儿,你要是不愿听就罢了,行了,那我回去了。” 说着就要走。 “你!”杨氏气急,眼睛瞪得浑圆,心里却是咯噔咯噔的,也有些好奇刘婶子说的大事究竟是什么。 贺澜站在一旁,“娘,方才刘婶子与我提了提,好像是什么战事什么的?具体我也不清楚。” 听此,杨氏不再犹豫,连忙追了出去。 贺澜其实也很好奇刘婶子究竟做的什么打算,就算真的有什么打算,许家也没钱,所以她才会好奇。 杨氏追着刘婶子出去后,许久没有回来。 那方许元不急着早起,还睡着大觉,许父支撑着单薄的身子,见院子里的贺澜辛勤的打扫着院子,他咳了一声,道:“老二媳妇,咋就你一人?” “公爹,娘和刘婶子出去了,大嫂还没起呢吧。”贺澜声音压低,轻声说着。 “老二媳妇哪里话,我在屋里头看田妞和俊子呢,公爹,媳妇这就去做饭。”小杨氏急忙忙的说着,好在她耳朵灵,听见了动静,不然又让老二媳妇得逞了。 许父将小杨氏喊住:“大元呢?” 小杨氏顿了几秒,不知道怎么回答,总不能说还睡着罢,她讪讪回了一句:“在屋里头陪俊子呢。” 这罢,许父大步进了大儿子的屋里。 不一会,屋里就传出来许元的抱怨声:“爹,你这是干啥,我在睡会,睡会!” “家里头有一个不成人的就够了,你还想当第二个?”许父的喝骂声随即也传了出来。 有许父在,想必许元也不会太好过。 将院子清扫完,她就回屋里做绣活了,思虑着许腊梅与自家妹妹贺喜同是十三岁,这个年龄,在村里头,也该准备定婚事了,且不说她们二人,就是许奇,再有两年,也该娶媳妇了。 所以杨氏攒钱不光为她那大孙子,还为小儿子娶媳妇用。 灵浦村的人家,只要不是穷的没法过日子,或是脑子傻了,决计不会将女儿嫁进许家来,许奇又是个好吃懒做的人,除了生得一副好皮相,再没其他用处。 贺澜展了展筋骨,将绣好的牡丹绣搁在绣篮里,复而出了屋,只见许父拉着许元在院子外的棚子下做木具。 许元皱着眉头,抱怨道:“爹,我不会这个。” “不会?那你干啥让霖子替你上码头的工,既然霖子去了码头,你不得替他做木活?不会也得学!还想着美事不成?!”许父拿起木棍在许元的身上狠狠打了一棍,一板一眼的教着许元。 贺澜远远的瞧着,小杨氏同样站在灶房门口偷偷看了一眼,见自家相公被打,心中抽抽的疼,朝着许父道:“公爹,饭好了,咱们先吃饭罢。” 许父瞪了一眼许元:“先吃饭!” 小杨氏犹豫了会,又补了一句:“公爹,娘还没回来呢……” “咱们先吃,她该回来的时候就回来了。”许父说着,又推了一把许元:“去叫小奇出来吃饭。” 而贺澜不用说,自然是将许腊梅叫出来吃饭。 临近午时,杨氏才从外面回来,脸上堆满了笑容,喜滋滋的进了屋,见贺澜愣站着,稀奇的没有喝骂,反而柔声问了一句:“你公爹哪去了?” “在屋里头呢。”看杨氏的样子,保准是刘婶子与她说了什么好事,不然也不会这么反常。 杨氏应着,没再多与贺澜说话,急匆匆地迈着大步,进了屋,“老头子,老头子!” 小杨氏更是觉得奇怪,杨氏今儿个竟然没给贺澜眼色看!难不成……一种危机感漫上了心头,她看向贺澜,擦了擦手走近问:“娘今儿早起干啥去了?” “大嫂,这话你应该去问娘,我怎么会知道娘去哪了,不过好像是说什么……房子……还是什么的。”贺澜装傻充愣,胡编乱造,至于小杨氏怎么想,就全看她了。 011:买菜 过了三日,杨氏整日忙着,和许父商量后,要腾出两间农房,将老大和老三的房子腾了出来,老大夫妇暂时和杨氏一起住,许奇住在了许腊梅那屋。 又让贺澜将那两间农房打扫了出来,按刘婶子的意思,她儿子给几位军爷做事,灵浦村又没什么客栈,肯定要在村民里的屋里歇脚。刘婶子不想让这个大便宜落在村长的身子,便打算和杨氏合伙,得了银子对半分。 到时,刘婶子的儿子只要将军爷领到许家即可。 能赚银子的事,杨氏自然不会放过。 趁着杨氏这几日心情好,对贺澜看得松,她加紧赶出了两幅绣图,一副上交了杨氏,一副自己留着卖钱。 清早起,灶房内,杨氏翻了翻菜筐子,那日贺澜拿来的菘菜就剩几根菜叶子了,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身侧的小杨氏紧张了起来,她嗓子眼微微发干,咽了一下口水,怕杨氏将火发到她身子,这几日,许元也一直被许父训着,弄得许元对她也淡了几分,小杨氏嘘声道:“娘,是不是……” “将老二媳妇喊进来。” 杨氏直接打断了小杨氏的话。 难不成不用自己说,杨氏就怪在了老二媳妇身上了?想到这,她轻快了不少:“诶,娘,我这就去。” 小杨氏欢喜的从灶房里走出,敲了敲贺澜那屋的窗框:“老二媳妇,赶紧出来!娘喊你呢!” 屋里的贺澜正?意磷抛约海?谆八档煤茫??乐?娜私杂兄??肷弦皇溃??彩敲裁廊缁ǎ?倏纯此?嬗匙诺恼庹帕常?ヌ舫鑫骞倮纯矗?友酆谕??n删?碌谋枪牵?l倚∽欤?庑┑タ矗?际嵌ズ玫模?勺楹显谝黄穑?次薅硕说纳?鲆桓辈√??嫔?11疲?趁媸莸美饨堑姆置鳎?缴?喊祝?廖薨氲懔槠??p>对着水中的倒影呼了口气,朝外喊了一嗓子:“知道了,这就来。” 擦了把脸,就出了屋。 没几步,就迈进了灶房,见小杨氏给贺澜递了一个眼色,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直接被贺澜无视了。小杨氏轻咳一声:“娘,老二媳妇来了。” 杨氏应了声,扭头扫了一眼贺澜,出奇的平静,愣是让小杨氏发闷,不应该先是一顿狠骂才对,难不成是暴风雨来临的平静,想到这,小杨氏又沉住了气。 从腰间掏出五文钱,“出去买些菜回来,赶紧去赶紧回,今儿个可有贵客到。” 贺澜应着,提着菜篮子就出屋了。 小杨氏眼巴巴的看着五文钱入了贺澜的手,待贺澜走后,她不满的看向杨氏:“娘,买菜这事怎么不让我去。” “有你做的事情呢。”杨氏撇了眼小杨氏:“赶紧做些窝头出来,我先去趟刘婶子家,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小杨氏不情愿的应了声,留在了灶房。 正屋里的许父本就不赞同杨氏这么做,见杨氏又要出去,他披了件长褂出去喝道:“你个老婆子,又要干啥去?!给我回来!” “呀,我有正事要做,银子也看就到手了,到嘴的肥肉难不成我还扔了!”杨氏回头哼哼道,现在谁拦着她,她和谁急。 “神经叨叨的!我看你能办成了个什么事!”许父瞪了杨氏一眼,“许奇都让你养成什么德性了!整天人不人鬼不鬼,坐吃等死!” 这话一出,杨氏不乐意了,折回身子,走近许父:“许奇怎么了!许奇怎么了!他是杀人了?!还是纵火了?!啊?!我辛辛苦苦将他们几个养这么大,我容易吗我?你倒好,一杆子打得利落!” 许父没心思与杨氏吵吵,打断杨氏的话,“行了行了,赶紧滚!” 许奇萎靡不振的打了个哈欠从屋里走出来,贼兮兮的盯着许父和杨氏看,咧嘴笑着:“爹,娘,你们说我呢?” 许父险些没让许奇气的吐了血,他摇摇头,老脸纵横,无力从心的回了屋。 杨氏一把拉过许奇,瞧见自己儿子长得俊,朝着许父的背影哼笑一声:“瞧我儿这俊俏的模样,也不知是像了谁。” “我是娘生得,当然是像娘了。”许奇懒散的说着,他黏在杨氏的身上,“娘,我没钱了,给我些钱~” “什么?!不是才给过你,怎么又要!你是怎么回事!不知道家里头日子紧?!没钱!”提起钱,杨氏脸色一变,将许奇推开,剜了许奇一眼,“你是不是要气死老娘啊?嗯?!” 许奇无所谓的耸耸肩,好看的眉头微微颦蹙,细长的丹凤眼中透出了几分不耐烦:“不给就算了!说这么多干啥!”然迈着大步先出了院子。 ******** 那方贺澜从许家出来,徒步走到了热闹的集市,紧紧攥着手里的五文钱,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拿到的线。 天边朦朦胧胧的雾气,笼罩着整个灵浦村,太阳初升,也被薄薄的云层遮了大半,冷风袭卷了灵浦村以北的地区,天气虽冷,可集市仍旧是人头攒动,叫卖声一声盖过一声,拉拢这匆匆走过路人。 贺澜先找了一个卖绣品的小摊,之所以找到这,是因为这个摊主她之前从未见过,摊主是一个中年妇女,脸上还布着淡淡的黄斑,她欢喜的招呼着贺澜,发着别扭的口音,“小娘子,想买些啥呢,我这各式各样的绣品,应有尽有,你只管瞧。” 贺澜笑着:“大娘不是本地人罢。” 那人也跟贺澜闲唠着:“小娘子说对了,我就是在这做个小本买卖,你可瞧上哪样了?” 贺澜将怀里的绣品递给摊主:“大娘,你看这如何?你这收吗?” “这……”摊主斟酌了片刻,细细摸着一针一线,眸中露出了几分诧异,这么工整齐洁的绣品,她扫了一眼贺澜,见她衣裳缝缝补补有不少补丁,人影消瘦,面色饥黄,她道:“收是收,不过,我做的也是小本生意,出不了多少钱,最多两文。” “两文……”是有些少了,贺澜在做考虑。 摊主见贺澜犹豫不定,又补了一句:“不过以后小娘子若是还有绣品,只管拿过来,若是有更好的,我这自然也会和小娘子做长久的生意。” 012:军爷 能固定一个摊位收绣品,这点,不得不说,很吸引她,可既然摊主说了这话,那肯定是想要收她的绣品,她默了几秒,清淡的收起自己的绣品,委婉柔声道:“我在考虑考虑罢。” 微微一笑,潇洒的转身离开,心中默数着一,二,三。 “诶,小娘子,你等等,凡事好商量嘛。”那摊主揪心的喊住了贺澜,谁让那小娘子的绣品她真的很喜欢。 贺澜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然一副诧异的表情,回过眸来,淡淡的道:“大娘,我也不是不好商量的主,这绣品都是我一针一线绣出来的,不分昼夜,怎么也得赚个劳苦费罢。” 摊主无奈的笑了一下,伸出三个指头:“这样数,你看成不。” 三文钱……她摇摇头,“六文,你转手拿出去卖钱,肯定是能赚,就如大娘的意思,往后我绣出来的活,就卖你这一家。” 那摊主抿起唇来,“我最多能出五文,小娘子,我做的是小本买卖,是不能再加了,若是成就成,不成也就罢了。” 看摊主的脸色,没有再说的余地,五文就五文罢,总比两文强,贺澜点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临走前,那摊主还朝着贺澜喊着:“小娘子可记得你说过的话啊!” 掂了掂手心里的五文钱,贺澜还是喜滋滋的,这可是她赚来的第一笔钱,卖了绣品,就开始办正事了,在她的记忆中,她和一个卖菜的林虎是旧识,她凭借着脑中的记忆,走到一家熟悉的菜摊,林虎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有两颗个小虎牙,黝黑的皮肤衬着那双眼睛,闪闪发着亮光。 “三娘啊,你来买菜了,想要些啥。”林虎露出一排小白牙,招呼着贺澜。 “我先看看,也不知道买些啥,虎子哥,你这几天生意咋样啊。”贺澜一边看着摊上的蔬菜一边道。 林虎乐呵呵的挠挠头:“还好还好,三娘,这个番瓜不错,还有这青豆,小油菜,三娘你看想要什么。” “这番瓜和小油菜怎么卖?也不知道买些什么,先就这两样。”贺澜选了两样,手头里的钱也不多,不敢多买。 “诶,好。”林虎顺手挑了两个大番瓜,又抓了三苗小油菜,作势要往贺澜的菜篮子里头放。 她退了一步,连忙拦下:“虎子哥,太多了太多了,我身上没拿多少钱。” “没事,给我三文就成,多得算是我送你的,来拿着。”林虎笑意未减,硬是将番瓜和小油菜放进了菜篮子里。 虽然来之前就是为的林虎和她是旧识,会给她算便宜些,可看着林虎这么淳朴的笑容,她倒是有些难为情。 掏出了五文都给了林虎。 再三推辞,那两文钱最后还是回到了她的手中,她下意识的往左侧看了一眼,只见两个身穿华服锦绣的男子从她身边经过,只看了一个侧脸,就觉得气质非凡,看他们,肯定不是灵浦村的人。 偶尔之间,听见其中一人沉静如水的声音:“先在这拖延几日,援兵不到,料他云焕再有本事,也是插翅难飞。” 云焕?听着这一句,她下意识的偏头看过去,只见那两人已经隐在人群之中了。 “三娘?” 林虎招呼了一句,她才回过神来,讪讪的笑着。 “咳,三娘,你在许家过得怎么样?他……待你好吗?”林虎偷偷瞥了一眼贺澜,小声说着。 “……挺好的,呀,时日不早了,我得回去了。”被林虎这么看着,她脸上也挂不住,匆匆说了句,赶紧离开了。 当走到人少的地段时,贺澜将其中一个番瓜和一苗小油菜放到储物空间内,剩下的拿去给杨氏交差,经过许家那三亩地时,她从空间内拿出早已放好的铁锹,先试着翻了翻土,发现那土地经过日积月累,变的十分坚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翻了浅浅一层。 又从一米旁的深井中打出了水,灌溉土层,她打算以后每日有时间就来翻翻土,趁着冬日,好好改良改良这盐碱地。 连一亩地都没翻完,就快到巳时了,她不得不赶回许家。 埋头走在通往许家的羊肠小路上,顶着簌簌吹来的冷风,她缩了缩脖子,一抬眼,就瞧见远处有一农妇和一男子有说有笑的迎面走来。 那农妇身穿绿色粗布袄,襦裙随风吹着摆动,尖细的笑音隔着空气,传到了她的耳中。走近一看,她瞪了瞪眼:“刘婶子……” 刘婶子抿嘴笑着,扫了一眼菜篮子:“赶紧回去罢,你婆婆还等着做菜呢。” 贺澜应了声,先前刘婶子说她儿子会带两位军爷到许家,难不成这会已经到了?思及此,她加快了脚步。 用力推开农木门,院内无人,安静的有些不正常,一般这个时候,都会听到杨氏的吵吵声,提着菜篮子进了灶房,小杨氏偏头看了一眼,见是贺澜,赶忙抢过她手中的菜篮子,扫了一眼,有些诧异:“老二媳妇,这些……你花了多少钱?” “娘不是给了我五文钱嘛,当然是花了五文钱,大嫂,我可是磨了不少嘴皮子,才买下了菜,娘咧?”贺澜往外瞧了一眼:“娘不在家?我刚才还瞧见刘婶子了。” 小杨氏多看了一眼,这些菜,是不会联想到贺澜还会有剩下来的钱,她瞅着贺澜,挤眉弄眼一番:“咱家来了两位军爷,你可得把嘴管严实了,谁也不敢说,娘正招呼着呢,赶紧过来搭把手。” 贺澜挽起衣袖,露出两截白藕似的胳膊:“瞧大嫂说的,我能和谁说去,这菜今儿个都做?” “哪能了,娘说最起码要撑上三天,也不知道两位军爷要待到几时,这不是,他们住进来了,腊梅都不能出来帮忙了。”小杨氏瘪瘪嘴,小声抱怨着。 因着许腊梅还未嫁人,家中有陌生男子住进来,许腊梅怎么说都是个黄花大闺女,杨氏自然注重她的名声,许腊梅以后还得嫁人,所以杨氏吩咐了,这些日子,许腊梅不得踏出屋,让她老实的待在屋里头。 013:重新分配 那方杨氏哈着腰在旁屋替两位军爷倒着茶水,光看这两位军爷的衣着打扮,肯定是出手阔绰,杨氏在心里暗暗盘算着,笑嘻嘻的退了出去。 从屋里出来,直接去了灶房,一推门,就见两个媳妇慢悠悠的不做活,她鼻孔朝天,:“你们两个懒婆娘,磨磨蹭蹭还不赶紧干活!要是坏了老娘的事,看老娘怎么收拾你们!” 小杨氏小声说了一句:“还不是三娘一直叨叨,拉着我问东问西的……” 贺澜瞅了一眼小杨氏,还真是什么都怨在她的身上。 “喜丫,让你做的窝头好了没!”杨氏眼睛往外瞧了眼,见许父准备往出走,她急问了一句。 “做好了,得我再炒两个菜就完事了。”小杨氏得意的扫了一眼蒸笼,言笑说。 待杨氏出了灶房之后,贺澜将洗好的菜递给小杨氏:“两位军爷过得都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哪能吃得下这些,怕是白下功夫。” “你知道什么?刚才娘也在,你怎么不与娘说?!现在说什么风凉话。” 贺澜不语。 然而贺澜没有说错,将至午时,小杨氏将饭菜往进送时,就被赶了出来,小杨氏不乐意的将碗盘端给了贺澜,冷潮热讽道:“还真被你说中了。” 话刚落,就见两位军爷一前一后的从屋中走出,前一位,头顶玉冠,冷峻不禁,薄唇轻抿,一身绛紫色暗绣云纹衣,从她身边经过时,竟然感觉有一股冷风飘过。而后一位不同,眉眼清秀,漆色长袍,身上似有一种淡淡的清香。 身后的那位男子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脚步:“鸿瑜,咱们初来乍到,对这也不熟悉,总得找个人来带路,不然找到几时,才能吃到饭。” 贺澜顿了几秒,这沉静如水的声音,不就是今早看见的那两位公子?贺澜多看了他一眼。 齐鸿瑜点点头,认同他的话:“那小儿已经走了,还能找谁呢。” 突然,杨氏插进话来:“两位军爷,不如让小儿领路。”说着给小杨氏使了一个眼色,让她赶紧去将许奇喊出来。 齐鸿瑜本就是在这耗费时间,便也没说什么。 待两位军爷走了之后,她们才开始吃中饭,许腊梅闷了一日,好容易得了空,赶紧出屋透透气,原本是给两位军爷准备的饭菜,结果没用上,自然是进了她们得肚,所以这一顿饭,贺澜吃的很舒心。 许父脸色不好,他草草吃了几口,用力将筷子反手甩下,沉气不说话。 许元咬了口窝头,腮帮满满的,一下子不敢动了,愣看着许父。 “你这是干啥呢?!好端端的又咋了。”杨氏斜看着许父,大为不满。 “咋?!你说咋了!你瞧瞧你干得都是啥破事!说出去也不怕丢人!”许父冷声喝道。 “我赚钱丢什么人了,这两天我来回跑,不就是为了赚钱吗?!你说我哪丢人了,哪丢人了!”杨氏脖子伸长,冲着许父吼着,一点也顾自己媳妇还在。 这么一刺激,许父更来气了:“那刘婶子咋就不把人带去他们家?!咱家能腾出地?她家就不行了?媳妇和公公住一个屋!这叫什么话!许奇和腊梅都老大不小了,他们还能往一块睡??!!” 这么一说,小杨氏的脸色也变了,其实她也一直在为这个问题焦虑,平时连公公的屋都不敢入,现在突然让他们夫妻孩子和公公婆婆睡一个土炕,怎么说心里都有个结。 许腊梅埋头,见爹娘吵得理会,不敢说话,也不敢动筷。 杨氏被顶得无话可说,她扭扭身子,站了起来,恼怒道:“我还不是为了赚银子!”转身就要走。 “你这个老婆子!坐下!!”许父脸憋的通红,冲着杨氏的脊背一声怒喊。 小杨氏见事不妙,连忙推搡着许元,努了努嘴。 “爹,你消消气啊,娘也是为了这个家,别气坏了身子。”许元说着扶着许父坐了下来,随即小田妞也扯着许父的衣裳:“爷爷别生气,别生气。” 许父发了话,杨氏不敢不听,羞着一张老脸,只得坐下,腆着一张老脸,嗫嗫说:“反正这事儿已经改不了……还说什么……” 贺澜第一次见杨氏和许父吵得这么凶,见杨氏被许父镇着,心里说不出的爽快,她也不插手,静静的坐着。 其实许父的担忧并无错,古代兄妹过了十岁就不同席了,更何况媳妇和公公一屋睡,就算是现代,也有所顾忌,别说思想保守的古代了,杨氏此举着实是不经大脑。 回想起今早听见那其中一位军爷所说得话,她就觉得这两位不像是什么好人,反正那两人也待不了多久,她也不必为他们费神。 小田妞稚嫩的嗓音使许父的沉下了心,他剜了一眼杨氏,“吃饭!” 正如杨氏所说,这事已经改不了了,那两位是军爷,总不能将二人赶出去,许父再三定夺,统共几间屋,重新分配,杨氏,小杨氏,还有两个孩子,睡在正屋,而贺澜和许腊梅住在西边的土坯房。 剩下许父和许元,许霖,睡在后面许腊梅的那屋。 许腊梅对这次的分配很是满意,她朝着贺澜挤眉弄眼,嘴上还泛着淡淡的憨厚的笑容。 吃过午饭之后,贺澜收拾着饭碗,杨氏脾气不大好,她避而远之。 小杨氏则忙着带孩子。 夜色降临时,许奇才带着两位军爷回了许家。许奇春风得意的笑着,身后两人也是相谈甚欢。 贺澜隔着薄薄的一层窗纸看着院中模模糊糊的人影,摇摇头。 许腊梅也探头往过看:“二嫂,你看什么呢。”冲着她眨了眨眼:“是不是等二哥呢~” “……” 今儿个许霖回来的很晚,夜深时,许霖推门进了屋,见许腊梅也在,错愕的扫了一眼贺澜。 许腊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解释道:“二哥,你被赶到我那屋了。” 待看向贺澜时,就是一副不死不活的表情,他没说什么,转身出了屋,因为许父训了许元,所以他也不用夜里往出赶木具。 014:一两银子 次日,有雾气罩着,整个村子都灰蒙蒙一片,压抑的气息让人胸口发闷。鸡打第二声鸣时,贺澜就没有了睡意,躺在**上,睁着双眼,神思处于游离当中,待第三声鸡鸣想起时,才爬起身来,草草洗漱一番。 早饭是小杨氏的事,她也不用去灶房。哈了口冷气,搓搓手,开始打扫院子。 夜里风刮的大,院子里又覆了一层灰,结了冰的雪还未化尽,她费了不少力气,才将院子打扫完。 因为家里来了两位军爷,杨氏也不敢过于显露出她的本性,杨氏掀帘子见老儿媳妇起的早,还将院子扫了,她朝着贺澜招招手:“老二媳妇,你过来。” “娘,啥事啊。”与杨氏处了几日,她基本上品出了杨氏的脾性,只要顺着杨氏的意,不多说,就成。 “一会去刘婶子家一趟,将她请过来。” 杨氏打着瞌睡眼吩咐着,她点头应着:“诶,娘,我知道了。” 才刚走了几步,又被杨氏喊住:“算了算了,还是我亲自去一趟,你现在去将那磨盘擦洗了。” “磨盘?”那磨盘都荒废了好几年了,咋突然想起这事来了。 杨氏眉头一挑:“还不赶紧去!” 贺澜扯了扯嘴角,扭头去洗磨盘了,小杨氏也不知道啥时候做好饭,她还饿着肚子,大冬日的洗磨盘,手一侵水,立即变得冰凉,通红的手指刺刺的疼。她左右看了一圈,这里连个塑料手套都没有,她想着办法,找了两个破麻袋,套在手上,虽然手指不分开,但总比冻着强。 嘴里哼着小曲,自我安慰,也不觉着苦了。 突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传来:“三娘,你鬼叫什么呢?” …… 贺澜顿时无言,扭头看向小杨氏,小杨氏缕了缕耳边多余的青丝,紧着领口:“这又是在干啥?闲得没事做了?怎么就洗起磨盘了?” “是娘吩咐的,打算卖豆腐呢。”贺澜继续擦洗,似有意无意的说着。 “娘?咋可能……”荒废了那么久,也没见杨氏吩咐过,小杨氏瞅了贺澜一眼,咋就让了贺澜去洗磨盘?难不成是想让贺澜出去挣钱?想到这,心中隐隐的不快,杨氏竟然从未与她提起过这件事。 贺澜惊得捂住了嘴,似若蚊蝇的声音隔着手指传出:“难不成大嫂不知道……” 小杨氏脸色变了又变,瞪了眼她,甩袖虚声道:“当然知道!好好洗你的磨盘。”速速入了灶房,心神不安的熬着粥。 贺澜轻哼一声,又听见许奇那屋传来动静,她斜睨了一眼,只见那个清秀儒雅的军爷迈着温雅的步子走出,目光在贺澜的身上停留片刻,想了想,走近,依旧是沉静如水的声音:“许嫂子,劳烦你外出买些早饭回来,不要油腻的。” 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两银子。 许嫂子……这个称呼,还真是“别致!”贺澜强扯着笑容,接过那沉甸甸的银子,答应了。 “至于剩下的钱,许嫂子就拿着吧。” 说罢转身走至另一间旁屋,正是那另一个军爷的住处,他敲了几下门:“鸿瑜,是我,萧?。” 便进了那屋。 再说贺澜,她紧紧的攥着那两银子,生怕让别人瞧瞧,加快速度将磨盘擦洗干净,大步出了许家。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何许奇昨日笑得春风得意了,果真是大手笔啊!! 出门买了几个烧饼,只花了三个铜板,又到镇上最好的常家饭庄买了两碗红豆粥。 回来时,正巧遇上迎面走来的**马大娘,马大娘盯着她手里的东西,打笑道:“呦,许家发财了啊。” 贺澜讪笑一声,不语,马大娘见不搭理她,也不觉得无趣,继续说:“我昨儿个见两个俊俏的公子哥进了你们家,是什么人呐。” “……”贺澜看了马大娘一眼,盯着她嘴角右侧上方的黑痣,笑道:“马大娘,你不做媒婆还真是可惜了。” 那可不就是媒婆常有的扮相。 马大娘摸不着头脑:“这是哪跟哪?啥媒婆?”蓦地,马大娘扬了扬脸,得意的道:“说起媒婆,这村里哪家几个闺女几个男娃我马大娘没有不知道的,媒婆还不好做。” 贺澜笑了笑,成功的扯开了话题:“那马大娘就琢磨琢磨当媒婆罢,这还给灵浦村造福呢,我还赶着回去,不能与你闲说了。” 再晚东西都凉了。 马大娘哪顾的上贺澜,听了贺澜的话,觉的她说的十分有理,正一个人想着怎么当这个媒婆。 贺澜加快脚步往回家赶,好在院子无人,小杨氏还在灶房忙活着,她速速将饭菜送了过去,长舒一口气。 随后她朝着屋里喊:“娘,磨盘擦洗干净了,我去做绣活了。” 管杨氏回不回应,她都回了自己的屋里,许腊梅已经开始做工了,与她一齐坐在木椅上,绣着花。 她拿起针线,心里却是算着自己身上的银子,之前有八文钱,除去今早用去的三文钱,再加上萧?的给的一两银子,统共是一两八文钱,她不由的弯出了笑意。 “二嫂,啥事这么高兴,快与我说说,我都快闷坏了。”许腊梅放下针线,摇着贺澜的胳膊,闷声道。 “哪有啥事,你呀,再忍上几日就行了,难不成那两位军爷还不走了,好了好了,赶紧绣。”贺澜笑道。 白平无故得了一两银子,她能不笑吗?! 只是今儿个的天气不作美,阴沉沉,雾蒙蒙的,也没见飘下雪花。 贺澜呼了口气,绣了几针,下意识的往窗那边看了眼,隐隐的见一人影闯进院子来,像是刘婶子的儿子,他直奔齐鸿瑜那屋,看样子,好像是有什么急事。 不过多时,就见齐鸿瑜和萧?齐齐出了许家,没了人影,她也没再看了。 申时初,也未见两位军爷回来,许奇一个人在门口探头看了许久,好看的眉头扭作一团,沉下脸来,一进屋就问杨氏:“娘,那两位公子哥呢?咋还不回来,你快去找找!!” 015:前夕 杨氏也急成了一团,她咬咬牙:“我上哪找去!我这还急得呢,别吵吵!”杨氏坐立不安的,虽然从那两位军爷里也赚了三五两银子了,可大财主走了,她能不着急吗! 想起先前去刘婶子家时,也没见她那儿子急色匆匆的,现在弄得她心里直痒痒。 “你不去找我去找!哼!”许奇发闷的说着。 贺澜安安生生的待在屋里,眉头微皱了一下,低眼绣着花,不管外面的动静,可才过了一会,外面又传来了动静。 “啊!!!!这是咋得了,霖子,霖子,这是咋得了!” 杨氏尖细嗓音惊了所有人,包括还在屋里做绣活的贺澜和许腊梅。 两人同时放下手里的活,隔着窗纸往外看,朦朦胧胧看得依稀,贺澜顿了几秒,就往外走。 一出屋,就瞧见一个高大精干的男人背着满脸血迹的许霖,饶是冬日,那男子亦是满头大汗。杨氏的尖声不断,小杨氏也手忙脚乱的不知道干啥。 走近一看,竟是她一直未谋面的大哥贺平,连忙上前帮忙:“大哥,这是咋回事……” 贺平根本来不及解释,一路背回来已经费了不少力气,他直接背着许霖入了西处的土坯房。 身后的杨氏吱呀一声:“诶!不能往那背,诶!” 小杨氏慌慌张张:“娘,我去请大夫!” 杨氏转着眼珠:“什么情况还都不知道,请什么大夫!” 说着就进了屋。 因着许父与许元都出去卖木具了,所以整个许家都是杨氏说得算,小杨氏不敢不听,只好作罢。 屋里,贺平将许霖平放在了木板床上,贺澜大步上前查看了他的伤口,额头似乎被重物砸过,血流不止,身上还有几处重伤。 那满脸的血色,将一旁的许腊梅吓怕了,脸色瞬间苍白,哭着趴在床边:“二哥,二哥,你醒醒,二哥……” “人还没死呢!鬼哭什么?!”杨氏冷眼冷语的骂道,随即看向贺平:“大平,是不是你欺负我家霖子了啊?!你给我好好说清楚了!我告诉你,今天给不了个交代,就别想出了这门!要不就赔钱!” 贺澜恶狠狠的瞪了杨氏一眼:“娘,现在是人命关天,你竟然还有心情计较这个!大哥,你别放在心上。” “诶!你这个臭婆娘!怎么和我说话呢!还敢瞪我,皮肉痒痒了不是?!我看你们贺家就没有一个好东西,将霖子害成这副模样,就是个破败货!”杨氏恶言相冲,完全不给贺澜留脸面。 贺平真没想到杨氏会这样说自己的妹妹,而且还是非不分,他辛辛苦苦将人背回来,没想到被杨氏倒打一耙!他立即没了好脸色:“婶,我也不多说,我要不是看在三娘的面上,你以为我是闲得吃过了?!从码头将许霖背回来!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就是找到村长呢,我也是得理的!” “呀,呀,这兄妹俩是要吃人呐,合起伙欺负我这个老太婆!这日子还怎么过呐……呜呜呜呜……” 说着竟然死皮赖脸坐在地上,伸胳膊踢腿的哭了起来。 小杨氏在一旁看着都觉得丢人,她尴尬的上前:“娘,别闹了,快些起来。” “闹?我咋闹了,媳妇都骑到我头上了!我还要咋得!” 听杨氏这么说,小杨氏也不管她了。 时间不等人,贺澜才没有心思去哄杨氏,偏头道:“腊梅,快去请大夫!” 话刚落,杨氏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去什么去!你以为银子不要钱呐!泥土里长大的娃儿,哪有那么金贵!睡几日就好了!” 贺澜才不管,她继续道:“腊梅,快去!” 许腊梅挑了一眼贺澜,又瞅了一眼威逼的杨氏,最后还是匆匆跑出了屋。 后面的杨氏满脸戾气,冲着许腊梅的背影大骂:“死丫头!你要是敢请回来!老娘扒了你皮!” 小杨氏看得一阵心寒,自己的儿子都不舍得请大夫,更别说其他人了,她叹了一口气,这样一来,她更得加把劲哄骗杨氏将房契给她,不然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 贺平疼惜的看向自家妹妹,摊上这么个婆婆,是得遭了多大得罪啊…… 那方贺澜想起了冷水能止血,院子里正好还有雪,止血效果更好,她匆忙的跑出了院,蹲在地上挖冰雪。 “你个臭婆娘!又死哪去?!” “婶,我发现你还真是没有脸皮,有这么说自己媳妇的吗?好赖三娘都是许家的人,你这样说,也不怕丢了脸面,呀,我都忘了,你本来就没皮没脸,哪还会担心这些。”贺平俯视着杨氏,恨不得将杨氏那副恶心的嘴脸撕了。 杨氏气急:“你……你!!!” “我怎么?我可不是三娘,可以任由你想骂就能骂的!没准是亏心事做多了,报应才报到了许霖的身上!”贺平直接将杨氏给顶了,轻哼一声,大步的出了屋。 然后走近贺澜:“三娘,早知许家是这样的人家,大哥说死都不会让你嫁过来的!不行就合离!我看那许霖也不是什么好的,李月花都嫁到朱瓦村了,还心心念念的,若不是因为她在码头上……” 意识到说了不该说得话,贺平立即闭了嘴。 下面的话,不用说也猜得出,这次受伤肯定和李月花有关,贺澜淡淡的笑着:“大哥,你说合离?你是想气死爹和娘啊,二姐一个人就已经够让家里操心了,我没事,日子还能过。” 贺平叹了一声:“傻妞子。” 她先让贺平回了家,省的杨氏再生出什么事,不让贺平走。然贺澜抓了一把雪,入了屋,不理会杨氏异样的眼神,径直走向许霖,拿起布巾,将冰雪裹在布巾里,敷在许霖的伤口处。 “你干啥呢?!”杨氏一把将贺澜揪扯开,“一个个都想害霖子!是不是以为霖子死了就能改嫁了?!做梦!” 都这个时候了……贺澜这才真真的看清了杨氏,虎毒还不食子,杨氏做人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贺澜甩开杨氏的手,冷声喝道:“娘,你这是在咒二霖吗?!” 016:变化 “你!!你胡说什么!”杨氏上来就要往贺澜身上打,“老娘还收拾不了个你?!贺平呢?!是不是你将他放了!啊?!许家咋就娶了你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贺澜一阵恶寒,躲过杨氏劈下来的手掌:“娘,我看你是越活越糊涂了,果真人一老,脑子都不够用,要不是我大哥将二霖背回来,你以为码头上谁会徒步将二霖背回来,媳妇也不想望你能知恩图报,可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大哥身上扣,这就说不过去了!” 小杨氏诧异的看了眼贺澜,记忆中,老二媳妇一直都是少言寡语,任由打骂,受了罪也不敢吭声,虽然先前也觉得老二媳妇变了,可今日,才震惊了她。这样的伶牙俐齿……还真是应了那句兔子逼急了也咬人! 杨氏听了贺澜的话,更是气的说不上话来,这不是明摆着说她是老糊涂吗?!打贺澜又扑了个空,她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仿佛随时都会晕倒在地。 小杨氏连忙扶住了杨氏,“三娘!你是想将娘气死啊!” 提及死,杨氏脸色瞬间变黑,怒视着小杨氏,小杨氏立马将脖子一缩。 “呀!马大夫可算来了,快看看我这家的,血倒是止了,就是不醒。”贺澜迎着一个中年男人,他身侧背着一个小药箱,风尘仆仆的入了屋。 许腊梅虚心的往杨氏那边看了一眼,有些后怕。 马大夫不明白杨氏为何如此的凶神恶煞的盯着他,他顿了几秒。 “马大夫,我婆婆可能是气火旺,一会得了空,也给她瞧瞧罢。”贺澜淡淡的撇了杨氏一眼道。 “我不用看!”杨氏立即冷声喝道。 马大夫没有理会,而是开始替许霖整治,贺澜在一旁候着,见马大夫一会诊脉,一会扒许霖眼皮,神色凝重,片刻,方道:“这……许霖受的伤不轻,气息十分的弱,能不能醒来就看他的造化了。” “啥?不可能!我儿子咋能醒不来!你给我说清楚!你是大夫?!咋就能治不好!”闻言,杨氏立即扑向马大夫,现在才开始着急了,要是霖子醒不来,那她不就得多养一个废人! 贺澜并不知道杨氏的想法,还以为她终于良心发现了,她静了静心:“马大夫,真的没法子了?” 马大夫摇摇头,嫌恶的避开杨氏,“我先开几副药,让他先喝着。” “人都醒不来了,还喝什么药!行了行了,赶紧走!”杨氏从怀中掏出两个铜板丢给了马大夫,冷冷喝道。 “娘!你怎么知道二哥醒不来,不吃药才真的醒不来了!”许腊梅想着反正她已经逆了杨氏的意,便大胆的说着。 小杨氏轻咳一声:“腊梅,娘肯定有她的分寸,你别多话,咱们家哪有那么些银子开药,那一副药得多少钱呐!” 马大夫这算是见识到了,掂了掂手里的两个铜板,毫不回头的离开了。 “马大夫!” “马大夫!” 贺澜与许腊梅齐齐喊道,也没有将马大夫喊回来。 许腊梅气急:“娘!你是要害二哥啊!” “你这个死丫头,老娘的话不管用了?让你别请大夫!别请大夫,你当老娘说话放屁啊!请回来又有啥用!还不是白白费了两个铜子!”杨氏一把扭住许腊梅的耳边,老脸抽搐的说着。 “啊!啊!啊!疼!疼!”许腊梅疼得直叫唤。 贺澜看着都心疼,她道:“娘,腊梅说得对,你这样是要害二霖啊!” 杨氏厉声厉色:“老娘的儿子,老娘能害了他?!” “吵吵啥!外面都能听见你这破嗓子!霖子咋了!”许父站在门口,看着屋里头的人,见许腊梅脸上的泪痕还在,他脸色微变。 杨氏没想到许父这会回来,她顿了几秒,刚要开口,已经被贺澜抢了先。 “公爹,二霖在码头上被重物砸到了,好在我大哥将他背了回来……只是,刚才请了大夫,说是……”贺澜假装哽咽着吸了吸鼻子:“…二霖能不能醒来就看他的造化了……” 杨氏冷哼一声,阴阳怪气的哼道:“话都是贺平说的,谁知道是真是假!” 许父面色严肃,“儿子都这样了,你就不能少说几句!” 杨氏轻哼了一声。 许腊梅小声的呜咽着,捂着发红的耳朵:“爹,咋办呐,咋办呐。” “这不是还没个准,三娘,今晚好好照顾着霖子,没准明儿个就霖子就醒了。”许父瞪了眼杨氏,然后与贺澜道 “公爹,你放心,我会的。”贺澜应着。 闹了这么长时间,杨氏总算是离了屋,许元进屋探了一眼许霖,叹息一句:“二弟真是命苦……哎。” 也因为许霖出了事,就得许元继续去码头上工,其实许元是愿意的,这几日被许父训着学做木具,不知道受了多少苦,还不如在码头上工。 期间刘婶子的儿子来过一趟,说是战事紧急,两位军爷已经离开了。 土坯房内,贺澜替许霖盖上了棉被,偏头道:“腊梅,你先回屋罢,这有我就行了。” 许腊梅犹豫了一阵,方道:“那有啥事情,二嫂你喊我啊。” 贺澜点点头,将许腊梅送了出去。 劳累了一日,她早已疲惫不堪,实在没有那个精气神去照看许霖,反正许霖也睡着醒不来,她便趴在床边小睡着。 这一夜睡的并不踏实,天还未亮,就睁了眼,揉着惺忪的眼睛,微微打了哈欠,模糊的看着周围,才想起昨日的事情。 趴了一夜,腰困得厉害,也不知许霖如何了,她下意识的看了许霖一眼,心神未定,直接摔坐在地上。 对上那双黑白分明的双瞳,虽然还是那双眼,可为何她觉得那双眸子,深邃的看不见底,深沉,犹如深潭打下的一颗碎石,只起了浅浅一层涟漪。 其中还有探究之意。 半晌,她惊魂未定的站起身,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你醒了。” 许霖不说话,只是瞳仁缩紧,环看四周,最后才将目光落在了贺澜的身上,声音虚弱却不失威严:“这是哪里!你是谁!军师何在!” 017:重生 许霖这一句,贺澜完全摸不着头脑了,要说是失忆了,可为何他要说军师何在?她默了几秒,难不成是借尸还魂?!连穿越都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她抿了抿唇道:“这里是你家,我是你媳妇,而你口中的军师,这里没有。” “怎么可能!!”许霖伸手看着自己的手掌,又是摸脸又是摸身,眉头高挑:“快拿铜镜来!” “铜镜?铜镜没有,倒是有盆水。”说着贺澜端了盆水过来。 其实贺澜还蛮开心的,看来他并没有承了原主的记忆,而且也没有许霖原来的脾气,这样一来她就可以开展她的赚钱大计了。首先要做的就是让眼前这个人相信她。 许霖从清水中看着自己的倒影,眼睛瞪的浑圆,只是一瞬,却又恢复平静,这点倒是让她另眼相看,想当初她到这里时,可是慌了好几日才接受现实。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大哥,不管你原来的身份是什么,你都要接受眼前这个现实。” “你——你怎么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云焕警惕的盯着那张面黄肌瘦的脸,也就那双灵气逼人的双眸还能看。 贺澜得意的笑了笑:“我比你早来几天,很了解你的心情。为了更好的活下去,我们得合作,你知道我这身子的原主是怎么死的吗?活活饿死的!这里很穷,每天吃不饱睡不足是基本配备,而且你娘还不待见你,就拿你这副身子的原主来说,本来是可以救治的。可偏偏你娘不肯出钱买药……所以,你能相信的只有我。” 云焕深思数秒,觉得眼前这个女子说的有些过了,虎毒还不食子,更何况是人了。 只是他真的已经死了?以后真的要借着别人的身子活下来,他看着屋里的布置,不管怎么样,她还说对了一样,家徒四壁,就暂且先信她一次,清了清嗓子:“这究竟是哪里?!” 得知了他叫云焕后,贺澜草草的将事情告诉了他。 随即让云焕躺好,然后神情激动的朝屋外跑去,对着院子大喊:“二霖醒了,二霖醒了……” 最先跑过来的许腊梅,她飞奔进屋,趴到云焕身前,“二哥,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呜呜…二哥…” “腊梅,这是好事,别哭了,赶紧擦擦。”贺澜轻轻的抚着她的脊背,然偷偷戳了下云焕,给他使了个眼色。 云焕轻咳一声,疏生得开口:“腊…梅,好了,我没事。” 许腊梅吸着鼻子,破涕而笑,“二哥,你一定饿了,我去煮米粥。” 说着又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霖子醒了?”杨氏挑着眉头,现在门口,扫了云焕一眼,抬步入屋,瞪着贺澜,“我就说泥土里的娃没那么金贵!那个马大夫?!哼!想打老娘银子的主意?!做梦!不吃药照样不是醒来了!” 杨氏看向云焕:“霖子,身子骨不碍事了吧,码头的工你大哥去了,往后还是你卖木具!那个喜丫,尽瞎倒腾!”又将矛头指向贺澜:“你个没脑子货,咋就不懂拦着点,不然哪出得了这事!” 得!又是她的过。 她僵硬的扯着嘴角:“娘,我哪能拦得住!” “诶?!我说你……” “那个……娘,我没事,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云焕适时打断了杨氏的话,也发现了,这个杨氏的确……不关心他这个所谓的儿子。 杨氏哼哼一声:“能不提吗?!你要是有个好歹,娘可怎么活呐!!娘这一整夜都没睡个踏实觉,好在你没事……” 贺澜送了杨氏两个大白眼,又怕这个云焕被杨氏所欺骗,然小声的在后面道:“娘,我夜里出去如厕,那正屋里传出的打鼾声不是你的?这就怪了……” 杨氏憋了口气,险些没送上来,她恶狠狠得瞪了过去,手也不闲着,利落的掐在贺澜的胳膊上:“你这个懒婆娘!还不出去干活!又想着偷懒!让你擦洗个磨盘,还想糊弄我,以为我真的老眼昏花了?!你睁眼去瞧瞧!成个什么样子!”抚额叹道:“霖子,你瞧瞧,娶得这是什么媳妇!” 云焕淡淡的看了贺澜一眼,目光深沉,这一看,贺澜有些拿不准了,因为杨氏体格肥胖,挡住了她大半个身子,云焕根本看不见杨氏在后面是怎么掐她的,她连忙大叫一声:“啊!娘,你别掐我,我知道我怎么做娘都不满意,或许我不是娘心目中的好媳妇,但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做一个让娘满意的媳妇,只是公爹让我好好的照顾二霖,二霖才刚醒,身子还虚着,磨盘的事我过会再洗。” 听着自己说的这一番话,她都一阵恶寒,不禁抖了抖身子。 “掐你?哼!这算是轻的,我瞧霖子一点事都没,还有霖子,趟趟就行了,那些木活不做了?!”见贺澜还不走,她拔高嗓音:“你还不快滚出去!晦气!”不管怎么说,杨氏对这个媳妇就是喜欢不起来。 自那不要脸的贺父拿着木簪找上门来,她就不同意这门婚事!那死老头子,临死了也不忘给家里拖腿子! 云焕见贺澜要走,自己岂不是要一个人与这个杨氏待在一起,细细想想,在这个家中,他还是觉着贺澜与他最亲近,他立即出口:“娘,我实在是起不来,最起码要趟上三日,木活只得耽搁了,就让三娘照顾我,不是大嫂也在,洗磨盘的事就交给大嫂吧。” 小杨氏正往进走,就听见了这一句,这怎么可能是许霖说出来的话!小杨氏揉了揉耳朵,“二弟,你方才说啥?” “大嫂来得正好,三娘现在腾不出空来,娘急着要用磨盘,那磨盘的事,只得劳烦大嫂了。”云焕说的风轻云淡,完全不顾小杨氏与贺澜错愕的表情。 回过神来的小杨氏,立即看向杨氏:“娘~~~~” “霖子,你不做木活,那木活谁来做!莫非你也要赖在床上!说,是不是这个懒婆娘教唆的你!啊?!”说着就要掀起他的棉被让他下地。 018:公伤 觉意云焕是站在她这边的,她胆子也大了不少,毕竟已经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了,她拦在了云焕的身前,挡住杨氏:“娘,二霖才刚醒,你这般究竟为何,而且二霖这是公伤,细细想着,码头那边的管事不是应该负责赔偿……” 有钱可要,杨氏怎么可能作罢,她看着杨氏的眉头一点一点的舒展,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突然,杨氏按住云焕的被褥:“对,对,对,霖子受了这么大的苦,岂能白受!”扭头扫了一眼小杨氏:“喜丫,和我一起去!” 临走前,又不放心的安顿了一句:“霖子,你好好的养着,娘这就替你去讨个公道!!” 贺澜方舒了一口气,杨氏和小杨氏一道去码头,恐怕一时半会也回不来,而许父只是进屋看了一眼云焕,见云焕的确醒了就离开了。 待屋子清静下来,她拉过长木凳,坐在云焕对面,笑道:“想不到你适应这么快,既然这样,我还得问你一事。” 云焕眼皮动了动,示意贺澜继续。 “许霖是靠做木具为生的,而你……会吗?”贺澜问出了一直困惑于心的问题,如果云焕不会木活,那她所想的营生还是白搭。 云焕嘴唇动了动:“去给我倒水。” 她虽然不愿,还是倒了一碗水递给他。 “噗!” “你干什么!” 云焕一口凉水全吐了出来,毫无遗漏,全吐在了贺澜的身上,贺澜一边擦着水渍,一边瞪向云焕,只听他皱着眉头道:“怎么是冷的。” 压下心中的闷气,贺澜心平气和的张口说:“农家哪有那么多讲究,你也要学着适应。” 云焕擦了擦嘴角,侧躺在床边,直起半个身子:“有些东西试过才知道。” 答得是方才贺澜问他会不会做木具的事,她思虑片刻:“那一切就等你的身子养好再说。” “灵浦村离北祁国不远吧,咱们国与北祁国的战事你知道多少。”云焕的双眸透着一丝精明,他凝神问。 “这……”贺澜还真不知道,每日忙着,哪有功夫去打听这些事:“没听说,这里都是小农小户的,整日想的都是怎么赚钱,哪会想其他的事。” ******* 日出东头,贺澜在屋中待了一会,就出了许家,去了后面的荒地,然后从空间里取出铁锹翻土灌溉,经过这几日的翻土灌溉,这块盐碱地已经稍有好转,只是现在她还不能种植树木,省得到时让杨氏发现这能种出东西后,又将这块盐碱地宝贝起来,那她岂不是白忙活了。 将荒地里的事情打理好后,贺澜去了集市,灵浦村只有一个摊位卖纸,所以贺澜也不走多余的路,直奔那里,看着摊位上摆着仅仅两种纸样,一种是最次的黄麻纸,另一个则是中上等的宣纸。 她还用不起宣纸,只买了十张黄麻纸,花了三十文钱。 本来还打算买根毛笔,后来想想,还是算了,买了笔还得买墨,她可没有那么的钱。 且贺澜又发现她这个储物空间并不是完全一无是处,最起码她发现放在空间里第一个木箱子里的瓜菜现在还没有坏,如果放上几个月还没有坏,那就说明这个储物空间还有冷藏的效果,这点倒是蛮让她期待的。 回了许家,杨氏和小杨氏还未回来,许腊梅已经熬好了粥,见贺澜回来,笑道:“二嫂,正好,我还给你留了一碗汤,趁着还没凉尽趁热喝了。” 贺澜笑着随许腊梅进了灶房,许腊梅熬粥比小杨氏不知好了多少倍,最起码粥就是粥,而不是水多米少的白水汤。 因为小杨氏不在,俊子和田妞就由许腊梅看着,她将粥递给贺澜,就匆匆回小杨氏那屋了。 待许腊梅走了之后,贺澜将粥一口喝完,随手拿起角落里的一块小木头,然回了自己的屋里头。 云焕眯眼躺着,听见了动静,下意识的睁开双眼,警惕得看着来人,待看清是贺澜之后,才在恍惚中松了警惕。 贺澜背对着云焕坐着,从空间里扯了两片小油菜叶,放在碗中,拿起木头开始在碗中捣。捣得胳膊酸痛了,那绿色的菜汁在被捣了出来。 云焕躺在床边问:“你懂医术?” “啥?”贺澜回过头来,指了指碗中的菜汁,知道他是误会了,咧出一个明媚的笑容:“这是我新制的墨。” “墨?还真是稀奇。”他从军数年,什么都见过,倒是从未听说过还有人用菜汁当墨使的,他顿了顿:“你用这个打算做什么。” “作图纸,到时候你就明白了,不过前提是你得会做木具,你现在觉得身子如何了。”贺澜感觉云焕的底气挺足的,不像是身子虚的人。 “你头上被砸个洞出来瞧瞧是什么感觉,那个杨氏还没回来?”云焕瞪了一眼贺澜,轻声道。 “没呢?你找她有事?”贺澜放慢了语速,仔仔细细的盯着云焕的表情,想不透他怎么会找杨氏。 云焕缓缓的支起了身子,靠在一侧,紧抿着薄唇,双眸沉了又沉:“你先前不是说我这身上受的是公伤,这样一来,那杨氏所得来的赔偿不是应该是我的?” “……” 没想到他比她都精明,要是他将这话和杨氏说了,还不得将杨氏气死,贺澜笑,“现在还没分家呢,想从杨氏手里拿银子,别想望了,简直比登天还难。”贺澜往窗外看,扬了扬眉毛,“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回来了。” 贺澜先一步出去,迎向杨氏和小杨氏,光看杨氏脸上那春风得意的笑,就知道事情肯定成了,又见小杨氏抱着一袋东西,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她装傻充愣:“娘,这工伤给了多少啊。” “还好找了马大夫说词,不然怎么可能会给!”杨氏给了贺澜一张冷脸,心里却是美滋滋的,想不到这种祸事还能赚银子,得了银子,自然不会再让云焕躺着,她道:“让霖子别偷懒了,躺躺就行了,还以为自己真的是富贵身子金贵命呢。” 019:李月花 “娘,这话还得你和他说,我说了也不顶用,早起二霖也不是没说要躺三日,娘也教过媳妇,在家从夫,我哪敢与二霖说这些话。”贺澜小声的回着,然又往小杨氏身上看了一眼:“大嫂买东西了?” 小杨氏仰了仰脸,细小的眉眼微微弯起,嘴角勾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买了黄豆,以后还得辛苦三娘磨豆子了。” “豆子都买上了,哪还容得他再养着,不做出套模具来?!生意怎么做。”杨氏两撇横眉一扬,抬脚就往西屋去。 大力将门推开,惊起了屋内人,云焕在屋里已经听见了杨氏说的话,他嘲讽笑着,看向杨氏,先发制人:“娘,你回来了,那银子呢,要了多少?” 杨氏没料想到自己儿子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她眉头跳了下,努努嘴:“什么要了多少,霖子,赶紧起来,你要是再什么都不做,娘还怎么活,眼下少一副模具,你去赶出一副来,不然那豆子磨出来也是白费!” 冬日的风吹的冷,没关紧的门窗被风吹着,一合一闭,发出砰砰的声响,伴随着杨氏的话落地,贺澜也进了屋。 小杨氏将黄豆子归于灶房,就去旁屋看孩子了。 贺澜踏着小步,位于杨氏身后,正要开口,云焕已经抢先开口:“娘,我这次伤的不轻,按公伤给的银子来算,那银子是给我的……” 说到此,杨氏的脸色已经慢慢发黑了,贺澜无奈的瞪了一眼云焕,他还真想从杨氏手里夺银子呐……贺澜也不知道他是聪明还是傻。 他继续说:“娘,那银子你拿着就拿着了,既然得了银子,我还不得多躺几日,此次你去找管事的,必定是说我的伤如何重,这才给了银子,如果我现在起身,被有心人瞧见了,岂不是揭穿了之前的事,那银子没准还得收回去。” 过了几秒,杨氏正在脑子想他说的话时,他不缓不急的掀起被褥,露出了半截洗白色的亵衣,作势要下地:“娘要是实在着急,那我也不顾虑这么多了,反正银子也是娘拿着呢。” 这么一激,杨氏大叫一声:“他敢收?!”不过最后还是妥协了,不让云焕起来干活。 杨氏带着一股怒气转过身来,正好瞧见贺澜,让自己媳妇干活,总不会收银子罢,一边将贺澜赶出屋,一边恼哼哼的道:“愣着作甚!!一个个好吃懒做的,活不用干了!!” 见许腊梅刚从旁屋出来,又骂道:“还有你这个死丫头,一上午尽做了些啥!” “娘,我给大嫂看孩子呢……”许腊梅委屈的瘪瘪嘴说着。 “看孩子就不能做别的了?绣活留着给谁呢,老娘给你绣?!”杨氏对着许腊梅又是一顿骂。 贺澜眼睛往瞟了一眼,见外面有个人影在许家门口踌躇不定,她多看了几眼,就被杨氏揪着耳朵拉了多来:“老娘和你说话呢!你个死婆娘往哪看呢!” “娘,外头,外头有人。”贺澜伸手扒开杨氏的手,往门外那边看。 杨氏硬生生的被贺澜将手掰开,正要发火,突然顿住,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门口,再看看贺澜,满脸的嫌恶,她扭扭身子,往门外走,脸上堆着笑容,两眼眯得只剩下一条细缝,语气都变得和善了:“来都来了,咋不进来呐。” 背对着的妇人身子一顿,羞愧的扭过脸来,难为的道:“婶子。” 贺澜定睛一看,不正是许霖的青梅李月花,好在那身子里头已经换了芯,她见杨氏将李月花迎了进来,有说有笑的。 无疑,李月花又带来了猪肉,果真是嫁了卖猪肉的,最不缺的就是肉。 杨氏笑迎迎的接过猪肉:“你这孩子,咋还给婶子拿东西来。” “我这几日回娘家,正好也看看婶子,听说霖哥……他没事了罢……霖哥受了伤,我也拿不出啥好的补品了,这些就给霖哥补补身子罢。”李月花面带急色,圆润的脸蛋透着几分歉意。 那日贺平提起过李月花,贺澜也猜到了几分,看李月花这副表情,大概是真的了。 “没啥大事,好着呢。” 李月花点点头,紧绷的一张脸松动了不少,看向许腊梅:“呀,腊梅都长这么大了,瞧着小脸俊的,再过几年就是大姑娘了。” 许腊梅抿嘴笑着,眉眼压低:“瞧,月花姐一来就打笑我了。” 杨氏笑:“行了,咱们进屋里头说。”然后板着脸给贺澜使了一个眼色,才与李月花进了屋。 看着她们两人和睦的背影,贺澜暗叹,要不是她的插入,该是多好的一对婆媳呐,咋就不见杨氏给她一个好脸色瞧瞧。 待两人入屋之后,许腊梅脸色微微僵硬,看向贺澜,怕她瞎想,赶忙道:“二嫂,月花姐以前也挨着咱家住着,娘是看着她长大的,所以待她还不错,现在也嫁了人。” 这些事情,贺澜清楚的很,她淡淡的笑着:“我说呢,腊梅,你赶紧去做绣活罢,不然一会娘出来,又该说了。” 而她也得洗磨盘。 洗着洗着,就见李月花从屋里头出来了,迈着小步,扭着丰韵的身段,往西屋去,还特意往贺澜这边看了一眼,似是挑衅。 嫁都嫁了,也不知道李月花还惦记着什么,不过她也怕云焕啥都不知道,反而还被李月花所迷惑了,她连忙加快了速度,赶紧将洗完磨盘,匆匆进了屋。 刚推开门,就听见了李月花的声音。 “霖哥,我后悔了,那日说的话,你就忘了罢,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放不下,好在你没事,不然我这辈子都原谅不了自己。” 云焕听着脑中发白,他没听贺澜提起过这个人,默了几秒,正好见贺澜进屋,他看向贺澜的方向:“三娘。” 李月花不由的回过头去看,幽怨的眼神似乎是在说:你怎么来了? 贺澜轻咳一声:“月花,二霖身子还虚,不宜多说话,那日的事情,二霖都与我说了,你也不用担忧。” 020:欲要分家 李月花惊讶之余是愤怒,不可置信的看向云焕,那可是他们的事情,他怎么会与外人说,李月花根本就不信,她脸色微微胀红,“霖哥,那日的事情你当真都说了?” 云焕自然不知道那日的事情是什么,只能顺着贺澜的话而点头,李月花顿时站不住脚,往后退了几步,她嘴角含着一丝苦笑,“好,好,好……” 遂与贺澜擦肩而过,踉跄的出了屋。 而这时,院外也传来了一道声音:“月花,你在他家待着做啥,还不出来,还当自己是女娃呢!” 李月花应着,都来不及和杨氏打招呼就离开了。 这三日,贺澜照杨氏的意思开始剥黄豆子,泡黄豆子,许腊梅也过来帮忙,天色渐渐发冷,小杨氏往灶子里添了一把柴火,才暖了几分,她另拿了一个木盆,洗着菜叶,笑着扫了眼贺澜,说:“三娘,眼看就要到年关了,趁着这个时候,咱们也得多挣点钱,不然怎么过年岁,我和娘商量过了,等豆腐做成了,咱俩就出去卖,不过那绣活也不敢落下。” “那俊子和田妞呢?”贺澜问。 许腊梅抢先道:“大嫂,我可看不了俊子和田妞,他们太闹腾了,尤其是俊子,她还小,就是要找娘,哭起来,管都管不住。” 小杨氏白了许腊梅一眼:“有娘看呢,你多想啥。” 和小杨氏出去一起卖豆腐,一定是小杨氏掌钱管账,吃亏得反正就是她,贺澜将黄豆子泡好,也不想留在灶房里,刚要走,小杨氏就开了口:“三娘,你说那月花咋突然来找霖子了?月花与霖子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哇。” “她自己不是说了吗?二霖受伤了,她来瞧瞧,他们能又什么事,不就是月花以前常来咱家嘛,都是邻里,相互扶持也是应该的。”贺澜定神一字一句道。 灶子里的火焰燃烧着木柴,发出啾啾的声响,随着这几声,小杨氏的笑声也在灶房回荡着,“三娘,你倒是想的不错,我在这个家里这么多年了,有什么不清楚,咱们娘可是很待见她的,巴不得让她当儿媳妇!” 小杨氏故意加重了后面的几个字,许腊梅听着,脑子一抽,急急出声喝止:“大嫂,别说这些了!” 小杨氏不在意的翻了翻眼皮:“有什么不能说的,我难不成是胡编乱造了?!” 小杨氏什么用意,不明觉厉,她比小杨氏更不在意的道:“这样啊,可惜了小奇比她小几年,而且她这会也嫁了人,看来是进不了咱许家的门了。” “哪扯的小奇的身上了!我说的是……” “说的是谁?难道还是大哥不成,大嫂,这话可不敢乱说呐!”贺澜轻巧的问着,遂又道:“大嫂,这话你与我说说就行了,可不敢和别人再说。” 小杨氏气急,甩下手里的菜,瞪着贺澜,怒道:“你说啥!贺三娘!今儿个你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出这!” “我说什么了?我说的不正是大嫂要说的话吗?!大嫂怎么还动了气?” “二嫂,你少说几句罢,大嫂,二嫂她也是无心一说,你可别往心里去。”许腊梅怕将事情闹大,一旁劝着。 小杨氏哪会善罢甘休,她板着一张脸,细单的眼睛紧紧盯着贺澜,外面的风声呼呼作响,似是要将房顶歇了顶一样,她不由的拔高嗓音:“就霖子和李月花的事情,谁不知道,哼!前几日就李月花和霖子,孤男寡女的,你猜他们在屋里头干嘛呢?!那种女人,也想往我家大元身上扯,我都嫌恶心!” “大嫂……” 许腊梅小声的说着,眼睛直直往小杨氏身后看,贺澜也往后看,看得小杨氏身后直直发毛,她转过身子,对上杨氏蒙蒙的眼睛,脸色铁青,杨氏沉声问:“你说什么?!” 小杨氏的话不仅将李月花抹黑了,还顺带着说了云焕,那口气,就好像是在骂,她们一对狗男女,在干什么苟且的勾当。不管怎么说,为人母的,谁能受得了这样贬低自己儿子的。 小杨氏头脑发闷:“娘,我啥都没说,啥都没说。” 杨氏一巴掌甩在小杨氏的脸上:“你以为老娘是聋子还是傻子!你还是不是许家的媳妇,这种话也能说得出口!霖子和月花咋了,干啥了!啊?!” 小杨氏哆嗦的退后了一步,这是杨氏第一次动手打她,她慌张的捂着红肿的脸,生怕这次之后,杨氏对她不如从前,她立即挤出两点眼泪:“娘,我错了,你也知道,我自小就是个没脑子的,做事冲动,我就是一时嘴快,也是三娘她,非要将事情扯在大元的身上,我才急了……” 这话又将矛头引到了贺澜的身上,杨氏打心里面,对小杨氏一直是偏袒的,听小杨氏这么说,也觉得小杨氏话里有理,而且又扯到她大儿子身上,杨氏说着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打骂。 贺澜的脸颊,身子被打得生疼,就算是兔子逼急了,也是咬人的,她反手挡住杨氏,推了她一把。 杨氏的火气更大了,说着就要抬手往贺澜脸上打,却被她一把擒住了胳膊:“娘,我究竟哪里做错了,你就这样不由分说的打我!我这身上里里外外的伤,新伤加旧伤,哪个不是娘打的,只是大嫂说了几句话?你就这样待我?!娘,你这是要逼我去请出里正评理吗?!” “咋了?老娘还不能打你了?老娘让你进这个家门,你就是许家的媳妇,老娘打你怎么了,就是请了里正,老娘自家里的事,他还管得着!老娘倒是要看看这个里正咋管!”说着伸腿朝着贺澜踢去。 见杨氏油盐不进,贺澜忍着身上的痛,狠狠的将杨氏的胳膊甩开:“那就分家!反正都是早晚的事情!不如早早的分了,省得娘每日看得我心堵得慌,我每日也不好受!” 提及分家,小杨氏立即竖起双耳,生怕漏了什么重要的话,她故作惊讶:“分家?!三娘,你咋能说出这话来!” 021:画 小杨氏心里打着小算盘,已经合计出了一个分法,现下就等着杨氏的回答了。 杨氏眉头一皱,眼珠子瞪大,张口问道:“分家?!” 见贺澜毅然决然的点头,杨氏立即碎骂道:“呸!分家?!老三还没娶媳妇了,就想着分家!你这个死婆娘,是不是成日里就想着咋分家里的东西!啊?!” 现下许家还靠着老二卖木具挣钱,且大部分的银子都是老二挣得,所以现在分家,杨氏才不可能同意,她又道:“老娘告诉你,想分家,没门!!现在就给老娘把霖子叫起来!还惯出毛病来了?!” 贺澜也就是试试杨氏的口风,结果和她猜想的无异。她撇撇嘴不动。 “老娘说话不顶用了?!还不快去!”杨氏两手插腰,一副老大婆的样子,恶狠狠的盯着贺澜。 “娘,你不腾开地方,我怎么出去。”杨氏就堵在门口,想出去都难。 杨氏动了动嘴皮,怒冲冲的往里走了几步,瞪着贺澜离开才作罢。 一旁的小杨氏才是空欢喜一场,她脸色变了变,委婉的说着:“诶,娘,你说这三娘,咋就能想起分家呢?!谁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呢。” 杨氏气还未消,“咋了,听你这口气是也想分家?!” “娘,我哪有这个意思。”小杨氏急忙解释着,上前搀扶起杨氏,哄笑道:“娘还不知道我,我哪舍得和娘分开呢,娘就是拿扫帚赶我走,我也不走。” “哼!!”杨氏甩开小杨氏的手,“一边干活去!” 那方贺澜进了西屋,见云焕已经起来了,站在地上活动着筋骨,见贺澜入屋:“我的衣服呢?!” 贺澜瞅了眼木床板,蹲身将木床板的包袱拿出来,翻了翻,抖了抖:“都在这呢。” 云焕随手拿了一件,将衣服穿在身上,一边系着腰绳一边又说:“刚才怎么了,那么吵?!” “没啥,你起来的正好,杨氏正要我喊你起来呢。”贺澜眼皮掀了掀,让他先去灶房了。 趁着这个时候,她从铁坠空间里拿出纸张,铺在木桌上,拿木枝蘸着先前捣好菜汁里,将想好的雕刻纹路和木具花样详细的画在了黄麻纸上。 之前所做的木具都是单一的椅子,桌子,而且椅子也是最普通的。所以她才想出这么一法子,将自己在现代所见过的木具画下来,一边画一边注意着窗外,生怕杨氏突然闯进来。 先画了一副草图,收在怀中,出了屋。 目光下意识的往院外扫了眼,看见三个毛头小子在许家门外蹲在,一个个地痞模样,贺澜知道他们,个头最矮的是西边柳家的三儿子狗蛋,偷鸡摸狗的,被村里头的人发现过几回了,还不知悔改。 而另两个长相相似的,是隔壁朱瓦村王家堂兄弟。也不是什么好人,在两个村里头名声都臭了,长得就萎靡不振,她正稀奇着他们三人咋在许家门口待着,就见许奇从屋里头出来了。 许奇打着哈欠出了自己的屋,没看贺澜,往门口看了一眼,然后进了灶房找吃的,见云焕在角落里坐着,稀奇道:“呀,二哥从床上下来了?!那几日闹的,我还以为二哥真有什么事呢!” 一旁杨氏从锅子里拿了个窝头递给他,他咬了一口,“娘。没别的了?!” “你还想要啥?!”杨氏瞪了许奇一眼,这个小儿子,最不让她省心,虽然口里这么说,可还是又从另一个锅里舀了一碗汤出来。 许奇大口喝完之后,自己又从锅子里多拿了两个窝窝头,才满意的离开了。 杨氏气的直跺脚:“你个败家货,拿那么多作甚!” 许奇哪听这些,早已大步的出了院。贺澜就在院子里站着,亲眼瞧见他出了许家,然后将手里的窝头分给了那三人,有说有笑的离开了。 什么人不跟,偏偏和这种人玩在一起,贺澜无奈的摇摇头,就进了灶房。 此时,杨氏正催着云焕做模具出来,贺澜往他那边看了一眼,见他用熟络的手法,手艺做木具,不由的松了口气,然张了口:“娘,有些事情。媳妇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还有什么不敢说的!”杨氏揶揄道。 “娘,我方才瞧见小叔出去了,还拿着几个窝窝头……” 刚说到这,杨氏就不想往下听了,她嘴巴一撅:“那是我给的,吃两个窝窝头咋的了,不能吃?!你偷着往娘家送东西,我都没说啥,小奇不就多拿几个窝窝头!可算让你逮着了!这点小事,也要跟我提提,就算是他偷着拿两个窝窝头又咋,这又不是别人家!” 杨氏将贺澜顶得根本说不上话,贺澜舔了舔嘴皮,杨氏都说成这了,她还闲操什么心。 云焕这时开口:“娘,我也饿了。” “哪有那么多吃的!你都躺了三日了,什么劲都不费,饿什么!”又怕拿许奇说事,杨氏又道补充:“你咋不早说呢,方才小奇都将剩下的两个窝窝头拿走了,哪还有什么,喝碗汤填填肚子就行了!” 说罢给云焕递了碗水汤。 云焕见杨氏这副德性,心中冷哼,难怪自己的儿子会死。 灶房本就不大,两个灶台就占了大半个屋,又是米缸又是杂物,早就没多余的空间了,先前是小杨氏左腾又挤才挪出了空地给云焕使,现在许元也回了码头上工,灶房里总不能便宜了老二,趁着杨氏在,她道:“二弟,这灶房油烟味重,地方也小,我看你还是在西屋里干活哇,不然这人来人往的,也分神!娘,你说是吧。” 杨氏听着据木头的声音也心烦,她遂同意小杨氏的意思:“霖子,喜丫说的也对,这味大,你哪能专心得了,老二媳妇,将这东西收一收,搬回西屋去。” 云焕与贺澜的乌黑眼眸对上,眼睛微微一眨,眸子中带着淡淡的笑意,在西屋里做木活,更称了贺澜的意,她乐此不疲的点点头,与云焕一起收拾木具往自己的屋里头搬。 022:磨豆子 细缕的阳光的从厚厚的云层射下,稀疏的照着灵浦村的土地,农屋。萧条的枝柳在风中摇摆不定,热闹的集市以往如前,人头攒动。 许家对面遥遥几十步拆了又新起的农屋还没盖好,杨氏一边往外倒水,一边扭头问屋里的小杨氏,“这都多长时间了,还不见那对面的农屋盖好,也不知道对面那户人家是有钱烧得慌,还是没钱瞎倒腾!” 小杨氏抿了抿嘴,在屋里头翻了一个大白眼,自顾自的干着手里的活:“娘,这我哪清楚,反正他们和咱也没啥大关系。” “你傻啊!对面要是住着个穷鬼,还不晦气死!蠢婆娘!”杨氏咬咬牙,恨铁不成钢的瞪了眼小杨氏,“那黄豆子泡的咋样了。” “差不多了,就等着磨了。”小杨氏缩脖答道。 杨氏挠了挠头,瞅向盆子里的泡软的黄豆子,揉搓片刻,觉着差不多了,给小杨氏使了一个眼色:“出去将这盆子的黄豆子磨了。” “……” 小杨氏愣了几秒,外面冷风吹得烈,且说推磨,还得费所少力气,小杨氏思索了会:“娘,我还有别的事情做,那副新起的绣活还没完,要不我去找三娘,她不是闲着嘛。” 杨氏不管这些,只要有人将这盆豆子磨了她就高兴,她扬扬手,随小杨氏怎么办。 小杨氏嬉皮笑脸的笑了一声,甩甩手,端着一盆黄豆子往西屋里去,才出了灶房,小杨氏就觉得冷得紧。她嘟囔着嘴:“这大冷天,想让我出去磨豆子?哼!这不是家里头没出气的人了!” 她腾不开手,也懒得去腾,直接上脚踢着木门:“三娘,三娘,赶紧出来,娘有要紧让你做!赶紧的!” 屋里头的贺澜撇了撇嘴,还真是一刻都消停不得,她从怀里将画好的草纸递给了云焕:“云大哥,你先自己拿着研究研究,等我忙完了回来再与你细说。” 她早与云焕说好,在外人面前,喊他二霖,平日他俩的时候,就喊云大哥。 云焕应着,过了几日,才深刻得体会到什么叫穷日子,以前军营里所过的日子与这相比,简直就是九牛一毛,不过他还是放不下以前的身份,为前方的战事担忧,只是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百姓,最要紧得还是过好当前的日子。 贺澜将衣领拉高,吱呀一声,拉出一条门缝,探出半个脑袋,问:“大嫂,啥事呐。” 小杨氏将盆子推到她眼前:“呐,这不是,娘让你将这豆子拿出去磨了。” “大嫂,我咋听得娘是让你做咧。”贺澜不为所动,反正杨氏没过来和她说,她半猜半疑的说着,见小杨氏脸色有异样,就知道她说对了大概,趁着小杨氏没说话,她继续补充:“我手头里还有绣活没成呢,这事,我瞧,还得大嫂来,再说,这卖豆腐的事,大嫂不是一直盼着吗?反正我也拿不了多少钱。” “三娘,你这话……”小杨氏后倾着身子,偏头看向贺澜:“你这意思是卖豆腐得来的钱你不拿一分?!” 日后卖豆腐的事情是贺澜和小杨氏两个人出去,如果贺澜不拿一分钱,那她岂不是可以多贪一份子钱,杨氏说了每日卖豆腐的钱,只给她们一人两文钱,若是贺澜不拿这钱,虽然是两文钱,但日积月累,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小杨氏定了定神,看向贺澜。 就算磨了豆腐,小杨氏也不可能多给她一分,她还不如多空空时间,忙自己的事情,点点头:“没错,大嫂若是不愿,那我磨,不过这豆腐是咱俩一起去卖,总不能每日都是我一个人劳苦劳累,便宜都是大嫂得,要不就你一日我一日,咱们轮着来!” “行了行了,三娘,可记着你说的话,以后卖豆腐的钱你别想要一分!”小杨氏冷哼一句,端着盆子往别处走,反正这许家又不是没人了,她不磨豆子,也要银子! 见小杨氏离开了,贺澜才缩回了脖子,将门紧紧的关上。好在这屋子不大,两个人窝在里面,也不算太冷。 云焕着看向眼前的女子,只见她眉眼细弯,点点笑意浮在眼间,如春日一点蒙蒙绿,冬日一股暖清泉,他笑:“你倒是推得快,也不怕杨氏骂上门来。” “我可都靠着你呢,要不是有你这个大靠山,我哪敢这么嚣张。”贺澜打笑说着,不过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他,无依无靠的滋味不好受,现在好歹有个能一起商讨的人,所以胆子也放大了。 云焕抿着薄唇,笑了笑,刚才顾着听贺澜和小杨氏的话,现在才拿起草图开始研究,看了数秒,眉头一点点扭住,瞅了一眼贺澜:“这乱七八糟的都是什么东西!” 白了他一眼,贺澜将图纸铺在木桌上,“这是改良版的桌椅,在原有的这些桌椅上,加这些,还有这些,只要照着我画的模样做就成,虽说没有上好的木材,不过这些村民也买不起上好的木具,这些花样多,也便宜的木具,应该会有人喜欢的,就是不知你的手艺成不成。” “应该没问题,他的手艺还在,一碰到这些木头,我的手就像不受控制一般,对这些雕刻,木活,熟络的很。”云焕说着又将图纸仔仔细细的看了遍:“只怕村民用惯了普通的,突然出了新制的,会觉得这些新制的华而不实,不进村民们的眼。” 云焕说得问题,贺澜还真的没考虑过,她一直觉得花式的木具对于村民们来说的是新鲜,竟然忘了这些村民个个都是踏踏实实干农活的人,大有可能不敢尝试新的物件,定神思量片刻,“看来还得费神让村民们接受这种新花样的木具……” 云焕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若是有上好木材,倒是不失为一桩好买卖,毕竟大户人家都喜欢这种看似特别又奢华的物件,偏偏这些木材普通,抬不上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