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损(骨科,1v1 H)》 挑衅 容襄站定在包厢外,并不急于推门而入。 从卢塞恩到京城共十小时的航程,即使她可以舒舒服服在湾流V的卧室大床上窝着,依旧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只能睁眼度过了这段漫长旅途。 如今她的脑子混沌得像一团烂浆糊,身子也累得几乎失去知觉。 导致这短暂的停留,也算是步入麻烦前的歇息了。 身旁的侍者垂眸敛息,似一尊无知无觉的泥塑,对贵客间的暗流视若无睹。 这种顶尖的私密地界,自然无法从门缝就直接窥见内里的热闹。双扇漆线描边乌木门向两侧无声滑开后,还有一道绣了卷草纹的薄纱屏风隔绝视线。正因如此,席间众人并未察觉容襄的到来,调侃起哄的动静愈发热闹。 容襄侧耳听了一会,忽然觉得这场接风宴,其实她没有出席的必要。 包厢内,她的未婚夫傅豫有佳人在侧,嗓音温润而蕴了惯常的耐心。 “湜湜Ai闹,你们也不劝着点。” 一道娇俏明亮的声音立刻反驳,带几分亲昵嗔怪。 “哼,我好不容易回来见趟朋友,管我g嘛!你们别听豫哥哥的——” 话音未落,容襄轻敲屏风,笑闹声随着纱面退开而被按下终止键,整个包厢静得瞬间如陷入凝固。 作为打破欢快聚会前奏的罪人,容襄闲散地拢了下曳地墨sE裙袍的宽阔袖摆,森冷似寒潭的黑眸盈了厌倦之意,又勉强压下去。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席间,掠过傅豫和他身侧的辛湜,语气平和地问。 “我坐哪?” 傅豫唇边的笑意僵了一瞬,面上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慌乱,旋即恢复矜雅,起身招呼道。 “襄儿,来,坐我旁边。” 辛湜慢条斯理地起身,让出傅豫右手侧的位置,声音甜得似裹了蜜。 “襄姐姐,你还没到,我才凑过来跟豫哥哥聊了两句。” 这话是挑衅,抑或无心? 容襄懒得分辨其中的意味,淡淡“嗯”了一声,便无所谓地朝被安排的座位走去。 这做派,与她往日不动声sE地驱散傅豫身边企图靠近的莺莺燕燕天差地别。 在座众人,或有所耳闻,或亲眼见识过她手段的,此刻都不由噤了声,视线在容襄和傅豫身上来回游移。 容襄今日,格外不对劲。 那些明里暗里的打量,试探X的寒暄,她都状若无觉,慢吞吞地用Sh毛巾擦净手心,间或挑着回应一两句。 “…刚到不久。” “嗯,双年平行展筹备的项目早就定好了……” “不忙…还行……” 容襄敷衍得明显的语调,渐渐抑止了众人努力活跃气氛的心思。 毕竟,这些公开可查的内容,再问也多余。 傅豫静静注视着她JiNg致绮丽得近乎诡谲的面容,却揣摩不了她此刻的一分真实情绪。 待席间的交谈稍歇,他亲自舀了汤,动作周到地放到她手边,眼底柔意浮泛。 “先喝点汤暖暖胃?” “谢谢。” 未婚夫妥帖照料,容襄的反应却平淡得像在应酬路人。 没有欣喜,没有春水般的涟漪眼波。什么都没有。 容襄知道自己该表达热烈的Ai意——毕竟傅豫是她使尽心思三个月才拿下的恋人,交往半年,订婚也已一年有余。 但此刻,容襄连多颤一下眼睫都嫌费力,更别提偏过脸,贪婪地瞧一瞧这张阔别了小半个月的俊美脸庞。 委实无趣至极。 绕指柔 席间的友人们急于弥补方才的冷场,三不五时就语调暧昧地揶揄几句,极力把话题往容襄和傅豫身上引。 可作为主角之一的容襄却连眼皮都倦于抬起,手中瓷勺平稳起落,只顾专注进食,似是周边的热闹与她毫无g系。 聊天内容从她耳边掠过而不入,连刚开席时应对的耐心也一并收回了。 她的沉默太刺眼,终于让傅豫按捺不住,伸手轻环住她纤细的腰,掌心隔着薄软绢纱妥帖地熨着底下肌肤,低头在她耳边问。 “是不是累了?我早些陪你回去?” 容襄咽下嘴里根本不需要咀嚼的金目鲷羹,足足过了五秒,才慢吞吞地吐出两个字。 “不用。” 疏冷如此。 傅豫搭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一瞬,随即更用力地将她往自己怀里拢,低哄着唤她注意。 “怎么了?让我看看。” 温醇的嗓音,本该让听者春心浮动,但容襄只从容放下汤匙,缓缓转过脸,与他四目相对。 她的眸光平静如敛光的墨翡,其中没有半点缠绵柔意,只剩让人心头发冷的淡漠。 不见与意中人对视会有的羞涩,更像是被陌生人在路旁叫了一声的无谓。 Ai与不Ai,真的很明显。 容襄已经尽力掩饰不自然之处,可今日的她实在提不起演戏的劲儿。 过去三个月,她还能靠减少对视、用亲昵动作来维持两人间表面的和谐,不让傅豫起疑。 但在海外奔波小半月,加上长途飞行的疲惫,cH0Ug了她的意志,连假装微笑都觉得耗费心力。 这是从未有过的。 容襄作为船运巨擘容家千娇万宠的二小姐,被养得X子矜傲,而与之齐名的是她在当代混合媒材雕塑领域中展现的惊人韧X。 她看似身型纤柔,却能熟练C控等离子切割器或是焊枪,泡在雕塑室闭关动辄数月,短则几天。刺耳金属声和扎鼻化学Ye气味是必备,飞溅的火花等同于照明,常人难以容忍的环境在她眼中理所当然。 容襄的生活,抛开家族带来的名利往来,实则纯粹专注得近乎偏执。 多数交际邀约在她眼里,是不值得分薄注意力的数据流。要么随口拒绝,要么成为例行的沉底消息。 唯独是对着傅豫,她总算有了点二十二岁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泛人气儿。 容襄那热泉般炽烈的Ai慕迷恋,配上显赫的家世和姝sE天成的容貌,足以让铁石心肠也化成绕指柔。 傅豫从被追求的错愕,到缴械投降地接纳,属实正常。 虽然不至于日日嘘寒问暖,但只要相见,容襄总倚在傅豫怀里,捏捏他的脸,又戳戳流畅紧实的肌r0U线条,端的是Ai不释手。 即使陪他工作一整天,只能换来一个额心的轻吻,她也笑得眉眼弯弯,情意之盛,简直要灼伤旁人。 正因如此,容襄今时割裂得如同两人的表现,引起傅豫的不安也就不难理解。 他们的对视从让同桌者起哄,到尴尬的静默,不过一分钟。 但容襄的大脑中像是有把无形的锤子在敲着,钝痛阵阵,压得她连解释的yUwaNg都没有。 她拨开傅豫的手,在他皱了眉心前接过先前被抛出的台阶。 “是有点累,我想回去了。” “我嫌你脏” 傅豫听了这话,眉头皱得更紧,松开环在容襄后腰的小臂,转而将她的手包入掌心,轻捏了捏。 是冰凉的。 他担忧地牵着她站起身。 “我送你回家,再让医生来看看?” “不用。” 容襄的拒绝丝毫不顾及情面,其意味冷y,让席间众人也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但容襄浑然不觉,神sE坦然地垂手抚平了裙纱上的褶皱。 “容衮派人来接我了。” 容衮是容氏这庞然大物的强横主导者,也是亦兄亦父抚养容襄长大的存在,无论是傅豫,抑或在场其余人都无法对此调度作出轻佻评价。 傅豫终究没再坚持,与友人们简短道别后,就半揽着容襄步出包厢。 半开放的走道无人,曲折环绕着中央庭院的下沉式莲池。五月初夏晚风拂过,带来水生植物的幽凉清气。 除了不远处有贵客带来的意大利灵缇犬在侍者陪伴下偶尔发出的温顺吠叫,两人之间只余此起彼伏的清浅呼x1声。没有容襄往日软声讲述近来琐事的甜蜜Ai语,只有鞋跟交替叩地的轻响。 傅豫绷紧了唇角,棕眸里的和雅从容褪去,多了几分难言的焦躁。 他试探着开口。 “襄儿,我——” “送到门口就行。” 容襄没有强行从他手里挣出,只是看着不远处镶嵌绿松石的拼贴壁画,淡然地实话实说。 傅豫的手猛地收紧,趁着现下无人,使力将她箍进怀里,额头抵着她的,低声呢喃。 “不想念我吗?” 随字词呼出的气息,暧昧地触碰唇r0U,又带了点急切的渴求。 容襄没有推开傅豫,但她沉默了。 难堪的空白降临,让原居上位者的失措无处遁形。 容襄觉得自己的腰都要被傅豫勒断了,却没吭声,任由傅豫的舌闯了进来,掠夺般g缠,蹂躏似地搅弄。 他们极少这样近距离亲密。 然而,断断续续的窒息中,容襄没有羞赧,反而还有闲暇回想——如果是过去的她,会怎样反应来着? 大概会紧紧攀住他的脖颈,把自己r0u进他怀里,向他敞开,也向他索取更多。 是吗? 她忘了。 眼下,容襄只凭本能,不适地缩了缩被缠得发麻的舌尖。 这一躲,让傅豫僵住了。 他退开了些,大掌捧着她的脸庞,拇指腹轻摩挲着盈了粉晕的雪腮,视线一瞬不瞬地锁住她毫无动情之sE的眼眸,困兽般低声恳求。 “到底怎么了?和我说说,好吗?” 容襄有些犹豫。 就像傅豫的名字,犹犹豫豫。 别看他现在这幅紧张又强势的模样,刚才还纵着他那活泼的青梅没分寸地亲近。 但容襄不会借机抱怨,毕竟单看傅豫这俊美温润如阿斯克勒庇俄斯的面容,就知道要完全拴住他有多难。加上傅氏是这片大陆最早接触现代金融T系的家族之一,当代掌权人傅豫行事再低调,也要迎来不少眈眈注视。 因此过去的容襄,为了在他身边筑起严密防线,真是费尽了心思。虽不至于以权压人,但也称不上手段g净。 值得吗? 容襄抬眸,迎上他在等待中变得幽沉的眼神,忽然弯了弯唇角。 这一笑,如晚春芍药倚朱栏,容sE惊人的柔YAn生动,足以将所见者心头的不安尽数抹除,替换上万般怜Ai。 傅豫的眉头正要一松,就听到她吐露的锐利之语。 “噢,我嫌你脏。” 命运开了个狗血的玩笑 容襄知道这话不该说,傅豫会难过,过去的她看到了也会心疼。 但现在,掌管这具身T的是她啊。 容襄将失去部分记忆,具T来说是失去了与傅豫相关记忆的自己,视作一个全新的存在。 或者奇幻一点的表述,是她像一个陌生灵魂接管了这副躯壳,只能靠巨细靡遗的记录来模仿与傅豫相处的细节要点。 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习惯做什么,想尝试什么…… 还有更多曾经的关键事件描述,也能帮助容襄应对突如其来的回忆对话。 早春玉兰花开,她与他初相见,无意碰到对方的指尖。 仲夏鸣蜩时,在共友的婚宴上,他帮她拿开从华盖飘落发顶的紫藤花瓣。 晚秋枫林中,她趁他不备,踮脚亲了他的唇角,然后飞快退开。 凛冽深冬,江南乱琼纷飞,他们在傅家老宅举办私密的订婚宴。 …… 作为雕塑界新秀的容襄善于洞察和复刻,凭借近百万字、跨越两年多的碎片式恋情简史,她能JiNg准g勒出傅豫的人物形象,从而临摹昔日互动的模式。 因此,这努力的三个月,容襄可谓无愧于心。 至于失忆一事,听来玄乎,其实并非什么飞来横祸。 容氏家大业大,却人丁单薄,因为后代受到诅咒般均患有常染sET显X遗传病——脊髓小脑共济失调。因神经系统功能渐进X受损,发病部位、严重程度因人而异,可能症状为运动协调障碍,或是认知逻辑退化,甚至是记忆混乱。 这一代嫡系,只有容襄和她的兄长容衮两人。容衮安然无恙,而b他小八岁的容襄却在二十二岁这年,春景正盛时不幸病发。 秘密送检后,她确诊家族遗传病。 而幸运的是,在顶尖团队的倾力治疗下,容襄的病程暂时受控,但记忆遗失还是发生了。 经过仔细排查,她忘掉的恰好是与傅豫有关的一切。 命运开了个狗血的玩笑,傅豫撞入她眼中的那一秒、拥抱时传来的T温、订下婚约后对未来的规划……诸般记忆尽数消失,所有与之相关的情绪反应,也都被连根拔除。 如今容襄看待傅豫,只觉得他是圈子里常见那类温文尔雅的上位者,心湖平无波澜,再难起悸动。 至于辛苦复现过去的相处,也是因为她担忧万一记忆在极小概率下恢复,完整的自己发现跟傅豫的关系走向破裂,岂不是很伤心? 容襄虽然不理解那个全身心投入、几近狂热的自己,但人生难得有情痴,要珍惜。 所以她在尽力维持旧日的亲密模式之余,定期借口外出采风,实则在兄长陪伴下赴卢塞恩治疗。 可三个月下来,她倦了。 无论如何说服自己此事确有意义,容襄还是止不住地烦躁。 到底那个容襄在喜欢什么? 如果是真Ai,不是应该重来多少遍都会一见倾心吗? 譬如此刻,容襄看见傅豫脸sE陡地苍白,心底空荡荡的,没有一丝动容、怜Ai或紧张。 她抬手推开傅豫,若无其事地整理微微凌乱的发型和衣裙,偏过脸借走廊玻璃墙身当镜子观察妆面。口红只晕开了些,尚算T面。 容襄撂下【我嫌你脏】这么一句堪称凌迟恋人的话后,没事人似的径直往前走。 一步未迈,又被猛地拉了回去,跌入后方的怀抱中。 傅豫压抑的喘息呼在她颈侧,扣住她手腕的力道重得像要捏碎金属,嗓音中带了分明的震怒。 “你什么意思?” 若有似无的第三者 容襄被傅豫束缚得难以动弹,心底的烦躁越演越烈。 字面意思,很难懂吗? 如果不是怜惜那个付出过JiNg力时间的旧日自我,她真想把傅豫的罪状一条条甩他脸上。 正努力咽下涌到唇边的刻薄言论时,她的颈侧被赎罪般轻柔吮吻,温热的呼x1弄得她皮肤发痒。 傅豫的声音带了恳求,兼有急切的讨好。 “刚刚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台阶说来就来,容襄顺势接话,语气清冷得像旁观者随口道歉。 “别,是我打扰你们了。” 横在腰间的手臂再度收紧,勒得她没怎么进食的胃部也阵阵痉挛。 傅豫无力地辩解。 “他们只是闹着玩……” 容襄心底毫无波澜,连应和或反驳的yUwaNg都没有。 难道非要她亲眼撞见傅豫和辛湜滚到一张床上,才能名正言顺地指责他? 感情本身脆弱且私密,单凭那些若有似无的第三者氛围,就足够恋情的另一方提出合理怀疑了不是吗? 无意义的拉扯让容襄无b厌烦,话语也愈发尖锐起来。 “你跟辛湜早就该绑一块儿,别出来晃荡误人。” 傅豫的身躯绷得如即将断裂的弓,一字一顿地保证。 “我跟她不会有任何关系,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 两年了,她终于等到这句话。 可这句迟来的澄清,只让现版本的容襄觉得可笑。 根据文档记载,在追求傅豫之前,容襄就掂量过自己能不能接受他有这么一段青梅竹马情谊。 人的过去抹不掉,何况是一起经历的青春岁月? 并非所有人都会因长久相伴转而陷入Ai恋,却多少会把那段柔软时光放入心底以供怀念。 因此,接纳傅豫有门当户对的青梅这事,是个高风险、低回报的选择。 容襄那本《傅豫观察手册》的一百多万字内容中,若有三十万字在讲如何处理觊觎傅氏新家主的各路nV人,那么其中十万字份额便属于重点打击对象辛湜。 这类威胁在容襄眼中就如雕刻台上多余的石料,必须凿碎、消融,至不再留痕。她的情Ai经历也是作品的一种,必须完美纯粹,不容玷W。 即使傅豫在与容襄相恋前极为自持端方地保持了二十八年单身记录,从未和辛湜真正进入交往关系,但他们的相处模式,在容襄看来,是有失分寸的。虽然不至于成双入对、私下出游,但在众人环绕衬托下,他们的交谈和互动默契自然,隐有亲呢,旁人cHa不进半点空隙。 即便是后来与傅豫订婚的容襄,也无法充分介入。 容襄隔绝其他nV人靠近傅豫的手段,在滑不溜手的辛湜面前像是拳头打到棉花上,半点用没有。他们依旧会在聚会上碰头,在容襄未到来之前言笑自如,且未觉不妥。 好歹她也是容氏倾力培养的继承人之一,居然受了这堪称慢X羞辱的憋屈气两年。容襄对那个有完整记忆的自己,真是恨其不争。 但更可恨的是不自觉的脏男人。 容襄无法说辛湜是明面上的敌人,但她绝对是横在他们两人间的一根尖刺。 加上文档内无b详尽且开始剑走偏锋的血腥清除方案,容襄无法想象,那个本该将意志倾注于艺术事业的自己,浪费了多少JiNg力在这无谓的情Ai争斗上。 暗示没用,争吵也有,换来的却只有傅豫轻描淡写的“别多想”。 说真的,这么敷衍的鬼话,1.0版本的她怎能咽下去的? 脑子被驴踢了吧? 求长久 如果当容襄灰心丧气地退出,傅豫才后知后觉地定义他与辛湜的相处确实不妥,那绝对是他的问题。 容襄不相信所谓的不懂Ai、不懂分寸。 若真如此,傅豫身为傅氏现任家主,要怎么游刃有余地处理庞杂的事务往来?复杂如蛛网的人情网络背后,代表他自有一套交际逻辑。 因此,容襄对傅豫的解释无动于衷,左耳进右耳出,毫不留痕。 大脑自动过滤了重复累赘的废话,她便只顾垂眸欣赏自己裙摆和鞋尖上隐秘诡丽的暗纹。 真好看。 “…襄儿,我保证……” 傅豫说了半天得不到回应,终是忍不住扣着容襄的肩膀把她转过身来,面对面低声哀求道。 “说点什么,好不好?” 容襄抬手,眯了眯眼,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腕表显示的时间,敲下听证结束的法槌。 “司机到了,放开。” 傅豫的眼睫脆弱扇动,俯身想以吻遮盖几乎化型的伤心,却被她一手挡住。 删除了“Ai傅豫”这个内置程序的容襄,对他眼底的惊痛没有半点动容,只觉得烦躁愈盛。 “我累了。” 他小心翼翼地提议。 “那今晚早些休息,明天我接你去逛逛?” 容襄还未作出彻底割席的决定,何况两人还有一层未完婚的关系,家族牵扯甚多,在公众场合不宜贸然撕破脸,便懒散地推了推他压过来的x膛。 “再说吧。” “好。” 傅豫按耐住不安,整理了下凌乱的衣襟,恢复一贯的矜贵模样,陪她走到会所门口。 RRGhost停在夜sE中,哑光深靛蓝的优雅车身几乎融入暗影,正如容氏此代逐渐隐匿的出世哲学。 自十九世纪靠海路起家的容氏,即使动荡期取得权势认可,一时风头无两,仍坚守稳扎稳打的审慎作风。 兴盛时保持低调,才能求长久和血脉延续。 如今,容氏更是只剩容襄和容衮两位核心继承人,家族传承结构单薄,哪里经得起半点风波? 而作为容氏掌上明珠的容襄,到家后第一眼见到的人自然是兄长容衮。 他不在书房处理公事,而是特意坐在正厅门口对着的沙发上,手边有几份文件未来得及批复,深邃眉眼间的肃冷在触及容襄的那瞬倏地软化。 “回来了。” “嗯。” 如出一辙的淡漠口吻,听似疏远,实则不然。 “过来哥哥这儿。” 容襄拖拖拉拉地走近,手才刚递出一半,就被稳稳牵住。容衮再一使劲,她就跌到了他腿上,转眼被圈抱得跟兜住小婴儿似的。 待容襄在他x口靠稳了,各sET征监测仪器便被他熟门熟路地招呼到她身上,从血氧到心电一样不落,细致得似是生怕漏掉任何异样。 这是容襄病发后的日常。 因父母工作繁忙,容襄自小由容衮亲力亲为抚养,如今他更是焦虑得恨不得把她揣进兜里走到哪带到哪,唯恐她的记忆在一息间崩塌,连自己是谁、身在何处都不记得。 容襄虽然在几个月内适应了这过度谨慎的阵仗,但还是再次重申自己尚未到如此严重的地步。 “我又不是阿尔兹海默症。” 堂皇灯sE被管家T贴地调暗,指尖夹着的仪器发出微弱蓝光,鼻间萦绕着容衮身上肃雅沉稳的琥珀檀香,让人不觉困意翻涌。 她倦倦地打了个哈欠,眼尾泛了迷蒙Sh意。 容衮本在仔细察看各项监测数据,听了这软柔的咕哝声,顺手拿起披肩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我没说你痴呆,我是怕你连哥哥都忘了。” 容襄本就穿了长至脚踝的裙子,难受得扭挣着把手伸出来,嘀咕道。 “好热。” 在容衮不赞同的目光中,她笑嘻嘻地用头顶撞了下他的下巴,调侃他这b父亲更无微不至的关怀。 “这就是所谓的‘有种冷是哥哥觉得我冷吗’?” “呵。” 容衮捏了捏她秀气的鼻尖,无奈又溺Ai至极。 “你跟我生出来的也没差多少,我说你冷,就是冷。” 哄睡 长途出行过后,容襄虽然JiNg神疲乏,R0UT却久久难以进入深度睡眠状态。 半梦半醒间,额间有温热感若有似无地拂过。她迷迷糊糊睁开一点眼睛,床头果然有一道高大的黑影。 靠着小厅从门缝透入内室的微光,可见这人的宽肩窄腰被睡袍收束得优雅,流经呼x1的檀香在静室内愈发醇和。 是容衮。 他用掌心探完容襄的额温后,翻过手背小心翼翼地贴了下她的脸庞,才轻轻下移来到颈侧,两指并用稍加压力感受脉搏。 容襄在心底轻叹。 容衮的焦躁不安b她这病患还严重,似是生怕她一觉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 他压缩大部分事务、推掉应酬只为陪她就诊不说,作息更是盯得紧,每晚总要来查探几次,b大内总管还妥帖细致。 结束数脉程序后,他又m0了m0容襄的指尖,将那微蜷的拳头舒展开,要触查她的掌心是否cHa0热发汗。 男X指腹的茧子磨过掌心软r0U,痒意从脊骨底部升腾。 容襄忍不住把搭在被面的手缩了回来,出声打断。 “容衮,别弄了。” 黑影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伸手拧开莲花造型的蜜合sE丝绸罩灯。 昏h光晕映在容衮那张成熟英俊的脸上,冷峻的眉眼在此刻柔和似湖边晚风,哪还有半分掌舵人的雷厉风行? 他顺手理了理容襄在软枕间蹭乱的发丝,又将被角掖得严实,低声问。 “我吵醒你了?” 容襄摇摇头,惺忪睡眼yu闭不闭。 “只是睡得浅。” “是不是这阶段的药吃了不舒服?你以前跟小考拉似的,睡得可香了。” 容衮皱着眉认真回忆的模样,逗得容襄扑哧一笑。 “也可能是因为倒时差啊。” 他一听,眉头皱得更紧。 睡眠失律会加速大脑损耗,甚至令病情恶化,因此直接被容衮列为当下急需处理的大事。 然而,他不能贸然对容襄的失眠问题进行药物g预,毕竟她的每一期治疗方案都得经过医疗团队的反复推算,并非十分钟内就能敲定的。 他温声提议。 “哥哥给你念故事好不好?” 不等回答,容衮就要去起身去书房翻找给小时候的容襄念的童话书,却被她一把拽住袖子。 迎着兄长疑惑的目光,她懒倦地打了个哈欠,梦呓般劝阻。 “你随便念点什么就行…我现在也差不多困了……” 她实在看不得容衮深更半夜的还翻箱倒柜折腾一通,连带她也得陪着耗。 但他向来认Si理,说了要哄睡,就非得等到容襄的呼x1频率达到深度睡眠状态才会满意离开。 容衮原本半蹲在床沿,起身的动作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在不需容襄费力拉扯的姿势下,他从床头搭了小串珊瑚珠链的古制银柜里JiNg准cH0U出一本《浮士德》。 目光扫过旁边那摞书时,容衮读出其中几本的书名,嗓音中透了担忧。 “《苦论》、《恶心》…临睡看这些,不怕做噩梦?” “我都22了。” 容襄翻了个白眼,松开手,转而试图掩上柜门,免得再被他念叨。 怪就怪她小时候一度喜欢《柳林风声》,闹着要容衮给她在河岸边挖个小屋,他便总以为她还是那个天真Ai娇的小姑娘。 容衮低笑一声,掀开被褥躺了进去,将她捞起抱进怀里。待容襄在他颈窝里贴好了,他才用掌心一下下抚着她的背。 “无论你多少岁都是我的妹妹…我的小宝宝……” 兄长的怀抱是茧 容衮低沉的念诵声,非但没能催眠容襄,反而让她愈发清醒。 “……斋戒和祈祷苦自忧愁…我满怀希望,坚信不疑,曾绞着手指,哀叹哭泣,一心想要催督着上天,请上天来结束那场瘟疫……” 这丧钟般Y森的段落,任凭他的嗓音再醇厚温柔,也唬得人睡意全无。 容衮看似庇护的姿态,实则将容襄箍得如被茧丝缠裹,她再是想抬头抗议,也只能往他怀里埋得更深,而不能退后半分。 被兄长的T温烘得身子愈发绵软时,容襄恍觉回到了小时候——偌大的容宅只有他们兄妹两个小主人,空荡的厅房在年幼孩童眼中被放得更大,即使身后跟着一串保持距离的仆人,她也下意识要寻个暖点的地方窝着。 长辈们在外劳碌奔波,容衮也有日常课业需要JiNg进,而森严家规限制容襄的外出,她只能躲到专门铺了软垫的玩具房内,用堆成小山的毛绒玩偶和抱枕藏起自己。 容衮那会儿经常要满屋子找容襄,往往把她挖出来时,就看到一个面sE苍白,不言不语陷入封闭状态的小人儿。 容襄这种幼儿期社交退化的信号愈来愈明显,他便从寄宿制的私立中学转到了日间制学校,成年后更是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只为长久陪在她身边。 可以说,从容襄出生至容衮接手家业,他的八岁到二十三岁,整整十五年间,除了每年冬夏两季带她度假游历十来日,他几乎没再单独离开过这座城市。 圈里的继承人,哪个不是最晚在中学就选择远赴海外名校就读,顺便织一张遍布各大洲的权贵人脉网? 容衮这奉献式留守的照顾,在同辈中简直离谱得独一份。 但结果终归是好的——血脉相连的兄长成了无底线安全感的渠道,容襄获得了足够的情感陪伴,也算是顺利长大了。 当她在十六岁决定前往米兰提前修读雕塑预科时,容衮放心不下,又逐步将容氏的产业重心倾斜向欧洲,在当地建立分部,从而继续他的照料。 明明容氏经营近三百年,家大业大,他们兄妹俩却活得像相依为命的孤雏。 容襄回过神来,指尖戳了戳容衮的手臂。 “容衮,我是不是很麻烦?” 这个问题,容襄从小问到大。 自从查出她的遗传病基因开始疯狂扩增,容衮便将所有过错揽到自己身上,这句话也成了他们之间的炸弹。 容衮的念书声一顿,“啪”地合上书,低头迎上她带了几分恶意的目光。 他的眼眸渐渐染上痛sE,沉稳声线藏不住发涩,却毫不吝啬地如每一次般给足肯定。 “襄襄是哥哥的掌上珠、心头r0U…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但容襄深深凝视着他深邃英挺的眉目,健康的肤sE,心底的不甘嫉妒在暗夜烧成了炽热烈焰,好不容易歇下的头痛再度发作。 明知不该,她依旧忍不住吐露毒汁。 “怪你。” 他们是最亲近的存在,容襄偏偏要用尖刺去扎他的心,扎得他流泪流血才痛快。 容衮的身子微微一颤,将她更紧地搂进怀里,低声呢喃。 “是我的错。” 娇柔的身躯嵌在他的臂弯中,就如他第一次抱起襁褓中的她,那么脆弱,那么温软。 但那不可逆转的基因链,把她的命运推到了深渊边缘,也将他们彻底绑到了一起。 容襄无数次听他认罪,心里的快意却一次b一次来得少。 阈值太高了。 容衮从不推卸、任她责骂的姿态,与其余族人的冷漠共同催化,导致她童年期遗留的不安转化为乖戾,且与日俱增。 但她控制不了。 他们间的话题 容衮抬手时,睡袍的袖子被容襄蹭开了些,露出手肘内侧一个接近愈合的静脉置管针孔。 痂块在灯光下显得微微凸起,像颗新生的红痣。 他陪容襄完成一期治疗从卢塞恩回来,针孔正是在那处落下的。 而她手臂的同等位置上,也有一模一样的痕迹。容襄的视线落在那红点上,久久没有移开。 容衮顺着低头看去,轻抚她浓密柔软的长发,嗓音微哑地开口。 “襄襄,怎么了?” 温和包容的目光笼罩下,容襄心中的不甘愈发膨胀。 “你凭什么不疼?” 她想要容衮和她一起承受病痛的诅咒,而非成为手术床上孤零零的鬼魂。 她的指腹轻拂过浅棕sE的痂块,来回摩挲,又使了力抠挖。但那失活的皮肤掉落后,露出的表面覆着一层白sE薄皮,坚韧得似在嘲笑她的无力任X。 白sE,真难看。 不如他换血给她时,从透明管道中流出的暗红YeT,和顺着针头看过去被破开的皮r0U来得漂亮。 容衮承纳着妹妹病态的举动,脸sE苍白,眼底依然温柔,用念童话的语气低哄道。 “下次我让医生扎大力点,好不好?” 没用,没用。 容襄不想要他只得这点浅薄的皮r0U之苦。 凭什么她的神经元在分分秒秒间不可逆地凋零Si亡,她的兄长却逃过一劫,只经受机T表面可控的小伤? 容襄的面容透着诡丽的Y郁,幽幽地盯着那处皮肤好半晌,才缓慢地把注意力转到他的眼中。 两双相似的黑眸对视。 他们眼尾微挑的弧度矜雅,瞳sE似端砚浓墨,静时如平溪流水,笑时则盈了兰房春sE。 明明是彼此的镜像,容衮拥有完整的意识,她的却在逐日崩塌、碎裂。 他的也该碎,也该和她一起沉沦。 容襄往上攀,直至和容衮两额相抵,像是这样就能把他的大脑偷过来,换给自己。 鼻息温热交缠,她呢喃低语。 “容衮,你欠我的。” 他接过了家族交与的照料任务,却没能在万千变量中制止她坠落的趋势。 他欠她健康、自由,欠她无病无痛的人生。 他必须偿还。 容衮没有半点迟疑,哑声应道。 “嗯。” 容襄变本加厉,语气尖锐。 “你要疼。” “好。” 她又不满意了,冷声指责。 “不准说好。” “襄襄……” 容衮把她往怀里拢,要将她r0u入骨血般拥抱,试图唤回陷入魔障的妹妹。 他的T温从四面八方罩下,熨得她五内如焚,混沌情绪疯涨至顶点。 她猛地睁开眼睛,发现他们的距离压缩至睫毛几乎能相触。 谁都没有眨动,如他们同等继承的倔傲。 容襄的语气忽然退cHa0般恢复平静,缓声讲述自己的担忧。 “如果几个小时后醒来,我什么也不记得,连自己是不是还在思考都不知道…怎么办?” 这话像一把重锤,砸得容衮的心粉碎。 他痛苦得呼x1都停止了几息,仍试图维持兄长的稳重姿态。 “不会的。哥哥会让最好的医生过来…” 容襄看着他眼角的泪,觉得自己心底的焦躁莫名消退了些。 她继续说。 “如果有一天我认不出你了,就当我Si了吧。” 容衮怔怔地看着她,似是没听清入耳的内容。 Si亡,是他们间的禁忌话题。 容襄用最轻盈的语调,请求将她抚养长大的人抹去她的存在。 容衮的表情扭曲了一瞬,眉眼中的脆弱再难掩饰,x腔内那颗心脏像是皱成一团又炸开,跳得失律而疯狂。 对外从容不迫的容氏家主,在这个暗夜、这三个月的许多夜里,惶然如失去神明指引的信徒,随便一句梦呓就能把他扯入被弃绝的炼狱。 真好玩。 无所不能的兄长因她而颤抖,让容襄享受地弯起唇角。 容氏遗传的不止基因病,还有端美迤逦的面容,这两者在容襄身上都发挥到极致。 即便在昏暗的卧室,重重床帏的掩遮下,她的一颦一笑仍柔妩得似人间阆苑荼蘼开。 但最美的,也是最易逝的。 像是命运为了平衡,为了塑造至美,而不得不附赠毁灭的代价。 正因如此,容襄的笑b她的泪,更要折磨容衮。 半点委屈都受不得 容衮捧住容襄的脸,难堪地闭上眼遮挡外露的情绪,如往常般稳声保证。 “哥哥会一直陪着你…襄襄,别怕…别这样笑……” 他的拇指在她唇边轻r0u,也不知是试图抚平那让见者心碎yu裂的弧度,抑或是为确定她仍旧愿意存在。 细腻白润的肌肤被指腹茧子摩挲得微微发痒,轻易就泛了层柔纱般的粉晕。 容襄没有躲开,努力忽略那点清浅痒意,软声嘲讽。 “不让我笑,是要我哭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对外得T周全的容衮一时语塞,只能无措地吻着她的脸庞、鼻尖。在察觉容襄不适地要往旁躲时,他慌得按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固定在原位,笨拙地抚慰。 难以言表的时刻,行动最为实际。 但那又Sh又痒的触感让容襄烦恼地蹙起眉,x腔中有GU突突的气在横冲直撞。 她讲不清这是为何,只能靠观察近在咫尺的兄长来寻找答案。 岁月没在容衮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俊眉修目,轮廓矜厉,但因睫毛上挂着泪珠的哭态,倒像个初出茅庐遇上愁心事的贵族青年。 容家的基因实在优异,后代的面容几乎被凝固在最美好的年华,就如四时不谢的妖异昙花。当然,也可能直接在盛放之年委顿凋零。 想到这,容襄艰难抬手,捏住容衮的脸皮,语带恶意地讽刺轻嗤。 “哼,一把年纪还哭哭哭……老Ai哭鬼。” 容衮还未作出回应,她先被自己的话逗笑起来。 不管动机是什么,容衮的三十年人生被她占据了大半有余。照顾成惯X后,他身兼父职母职,任打任骂,活像个受nVe狂似的。 由此可见,责任感过强,也不见得是好事。 他已过而立,除公事外的私人生活只围着她转,更因着血缘关系而把最柔软的一面袒露,容襄却不想回馈同等的情感,更不愧疚。 即使容衮从JiNg神到R0UT都予取予求,她仍控制不了毁灭的yUwaNg。 容襄在他怀里笑得一颤一颤的,手也不安分地扯散了他系得严整的睡袍,像极了幼时故意捉弄他的撒娇模样。 和好信号疑似释放,容衮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又吻了吻她眼睛下方薄软的皮肤,低唤着确认。 “襄襄?” 容襄皱了皱鼻尖,轻哼。 “痒。” “好,不亲了。” 容衮叹着气把她拢紧,不再谈论这场突如其来的情绪清算,只默默接受。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等待着容襄又一次的深夜崩溃,和将拖他进地狱的手。 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x前就传来她闷闷的嘀咕。 “开着灯怎么睡?” 容衮稳稳地一手扣着她,一手探向床头灯熄灭那柔h灯光。 无可避免的,容襄随着他的翻身从侧卧变成趴到他身上。宽厚的x膛微微起伏,这是她二十二年人生里最熟悉的港湾,独属于她的游乐领地。 黑暗中,容襄的下巴尖尖戳在他的锁骨凹陷处,忽地发问。 “容衮,你只抱过我吗?” “嗯。” 他回答得毫不犹豫,无一丝思考的间隙。 容襄满意往上攀,贴着他的脸庞,带了点恶意地开启人生计划调查。 “你都三十了,不考虑成家立业?” 容衮哄小婴儿般拍着她的背,语气亲昵得理所当然。 “我有襄襄陪着就够了。” “为什么你不想要一个妻子或者nV友?” “没必要。” “你不想za吗?” 这直白的挑衅,让容衮顿了顿。 容襄自觉扎到他了,正想再接再厉,没成想,下一秒,不轻不重的巴掌落到她的T上。 “啪。” 软r0U被拍击的脆响在静室内无b明显,也让受者羞愤得几yu跳起。 “容衮!你敢打我!” 容衮按住乱挣的容襄,平声低斥,其中暗藏的严厉甚是罕见。 “胡闹。” 因八岁年龄差的缘故,加之他自觉承担长兄之责,日常态度以温和宠溺为主,极少对她板脸,更别提动手,导致容襄在他这儿半点委屈都受不得。 她气得边扯开容衮的手,边张嘴就咬,却碰到了软热的唇。 容衮的唇。 “你不是累赘”【】 发现咬错了地方时,容襄脑内啪地断线,空白一片。 她本想在容衮脸上留个牙印撒气,哪知会因无心的错位啃伤了他的唇。 回过神后,她自我安慰——他们并不算接吻,那渗出的血腥味表明此时更像是打闹。 容衮的呼x1粗重了一瞬,却没作声,唇瓣抿了抿,像是躲避,也像某种压抑。 原本要退开的容襄感觉到那两片软r0U的紧绷,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尖,有一下没一下地T1aN去细小的血珠。 腥甜落入喉间,她舌尖的触感越来越烫,可碰的面积也随着他松开力道而增加了。 然而,浅表伤口凝血迅速,便再无可继续这深夜之吻的理由。 容襄的手肘支在容衮的x膛上,撑着自己拉开了距离,试图在黑暗中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容衮,你为什么不吻我?” 话音刚落,她听到他的气息愈发沉缓克制,间或传来平稳的吞咽声。 容衮温醇的嗓音一如既往。 “襄襄想要吗?” 容襄又趴了回来,似讲述少nV心事般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我好奇。” “好奇什么?” “za。” 空气凝滞了一秒,自持屏障在纯真的坦白冲击前碎裂。 容衮的声音哑了几分。 “你没有跟——” “没有哦。” 容襄骄傲得跟小孔雀似的,将与傅豫保持了两年多距离一事说得轻松愉悦。 “我没告诉傅豫我的病,也不想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做了。” 容家本就作风低调,遗传病一事自是对外界隐瞒得滴水不漏,除非是确认了要与伴侣共度余生,才会坦诚探讨后续风险的处理。 虽然这逻辑无情理智得带了微妙的自私,但从家族延续角度来看,自保是必然的首位。 因此,容襄与傅豫已经走到订婚阶段仍未摊开此事来G0u通,就显得尤为可疑了。 容衮沉默良久才问。 “为什么不说?” 容襄卸了力,将全身重量下放,软绵绵地贴在他脸侧。 “总觉得…是个累赘吧。” “谁?” “我啊。” “你不是。” 容衮偏过头,鼻尖轻蹭她的脸颊。 她柔nEnG的肌肤透着属于青春的鲜活甜香,是他用无限纵容的照料珍养而成的。即使添了几分病气,也沁凉细腻似羊脂白玉。 容襄习惯来自容衮的肯定安抚,话锋一转,反问他。 “你也没有吗?” “嗯。” “为什么?” “……” 他没回答。容襄也无需他回答。 他们是默契的可怜虫,坚守纯贞的原因可悲地重合——缺陷的基因,还有传递下去的必要吗? 然而,繁衍是生物的本能,若因后天1UN1I认知而主动压抑,终将在某一个时刻发酵成滔天的叛逆q1NgyU。 窸窸窣窣的声响打破了静寂。 夜sE昏沉,锦褥华裀,遮盖了越界的行径。 容襄的手m0索着,顺着容衮微微敞开的睡袍松隙钻了进去,还未完全滑过紧实的下腹,指尖就隔着布料碰到了y烫的B0起之物。 在雕塑专业的古典训练阶段,她见过无数或美好或丑陋的R0UT,也上手m0了不少,主要是为了从解剖学角度感知骨骼肌r0U的立T走向和形态。 私密部位的接触倒是头一回,而且她未预想过会是由亲生兄长提供这探索机会。 容衮温驯地揽着容襄的腰,任她扯开自己的K子,搓r0u泥胶般玩弄最脆弱的地方。 其实未得他应允,容襄已经自顾自用手笼攥住他粗大的X器,青涩又好奇地套弄了几下。 她的手劲并不轻柔,加上容衮灼热喷洒的气息洇得她的脸颊发烫,便不觉地加重了力度。 容衮闷喘了一声,大掌失控地握住她的腰肢,嗓音发涩却语调温文。 “襄襄,好玩吗?” 这绅士作态,真像是献身医学研究的志愿者。 容襄不满地嘟起唇,但又意识到室内黑茫茫的,他根本看不见,不然早就该迭声呵哄了。 “我不是在跟你玩。” 她掐住yjIng的根部,小猫踩N般一抓一放,思索着下一步该做什么才能揭掉容衮冷静的面具。 玉白指尖无意识地轻抠凸起的青筋,又顺着那走向划来划去,简直要在可怜的被控者x腔中催发一场燎原大火。 “啊——” 容襄的惊呼,并非因为那巨物忽然挣出她的手,而是她的睡裙被撩到腿根,粗粝大掌顺着T线往下,挑开内K,直接覆住了整片花户。 润腻腿心被男X骨节分明的手完全包裹,再一r0u一按,x口便咕地一声吐出水Ye来。 容襄浑身过电般sU软成一团,只能揪住他的衣襟,唇间溢出自己从未听过的甜腻Jiao。 “…嗯…轻点……” 他低应一声,沾满了晶莹的指尖温柔地拨开花瓣,轻搓慢挑饱胀的蒂珠,还得cH0U空用另一只手安抚怀里颤得不成样的容襄。 “不舒服就跟哥哥说。” 这语气义正严辞得跟陪诊似的,容襄的嘲弄却堵在了喉间,思绪被混乱的初生q1NgyU冲撞得支离破碎。 确实是她说想尝试的,也是她先上手的,但她的反应却羞耻地b他明显一百倍。 输了。 真可恨。 容襄勉力重整旗鼓,颤巍巍的腿夹住容衮坚y的腕骨,制止了他的抚慰。 她仰起脸,温热的鼻息交缠,双唇差一点就能再次贴合。 “容衮,吻我。” 兄长的沉默惩戒【】 柔靡暗夜里,容襄不再如日间那般随X使唤容衮,也没有b他奉上血r0U赎罪,而仅是出于懵懂的q1NgyU命令他接近。 容衮顺从地低下头,贴了贴她的唇。 “这样可以吗?” 但无论是腰间轻抚的大掌,抑或唇上温柔的触碰,都与容襄想象的大相径庭。 她记得,好友曾带她前往地下俱乐部看了几回公开调教。 舞台上的角sE流动、感官剥离、JiNg神束缚……简直是原始yUwaNg与支配艺术的完美结合。 大开眼界过后,容襄自然想要T验这种权力与臣服、掌控与忠诚的沉沦美学,而非被当作易碎品的怜悯呵护。 她能感觉容衮轻颤的眼睫扇起微弱气流,便不满地蹙了眉心,只觉得孺子不可教也。 “错了。” 失去耐心的容襄吮住他的唇又T1aN又咬,似是试图以此纠正他的愚钝,从而激发他不为人知的暗面。 容衮华贵的气息随着T温上升而蒸腾,浓烈得几乎将相贴之人x1入的氧气尽数替换。 那香气似是从皮r0U深处散发的,但从前她未靠得这般近,并不知在气息交换时会是如此惑人。 容襄的喘息错乱了一瞬,手不自觉收紧,却忘了还握着他的命根子。 容衮吃痛地低Y,唇瓣微微张开。 “襄襄……” 容襄趁势闯了进去,舌尖寻到他有些躲闪的舌,戏弄般轻戳了戳。 在她x口打转的手指力度一重,猛地陷进了蜜津津的软r0U中。 旁人触碰那处,与自己抚弄截然不同。 容衮指腹的薄茧磨得她的xr0U微微发痒,sU麻自尾椎窜至头顶。 “嗯……” 容襄被陌生的闯入感惊得忍不住往上缩,容衮以为弄疼了她,便停了下来,舌头也不再躲,只顺着她的轻搅。 “好些了?” “还要。” 任X的要求再度发出,与前一刻的不满相b又多了点娇气的依赖。 容衮低唔一声,像想说些什么,却被她好奇的探索堵了回去。 早些时候的胜负观被容襄抛诸脑后,眼下她只顾毫无章法地在容衮掌心蹭磨,呜呜咽咽地SHeNY1N。 “容衮…嗯…再用力点……” 明明只有一根手指探进neNGxUe轻缓地来回ch0UcHaa抠压,在容襄嘴中却无b暧昧,像是已经真刀实枪地g了起来一样。 容衮低叹着让她稍加耐心。 “还不行,会疼的。” “我想要很激烈的……” “哪儿学的?” 容襄的脑子混沌一片,不假思索地暴露了过去对他隐瞒的行踪。 “俱乐部的调教表演呀。” 听到这离谱的回答,容衮的手臂绷紧,指节似因怒气微屈,擦过x壁的敏感小凸起。 “胡闹。” 迟钝的感官反应还未到达大脑,容襄就因那酸胀感哭Y着蜷缩成一团,哆哆嗦嗦地埋进容衮颈窝里哀哀唤着。 “呜…不行…好奇怪……” 黏腻的水声没因这祈求而中断,她的兄长仍在沉默地指J她的xia0x来替代管教惩戒。 仅仅是简单r0u擦那浅处的敏感点,紧窄ShnEnG的内壁就无助地不规律收缩,讨好般绞住入侵者,又被不急不缓地再度豁开。 咕叽咕叽的声响混着绵软的啜泣,听着好不可怜。 在容襄哭得差点喘不上气来的时候,那cHa搅才缓了下来,压抑怒火的嗓音传入耳中。 “还敢去吗?” 她的泪珠颗颗滚落,打Sh了他颈部的皮肤。 “不…嗯呜……” 容衮得了个态度算不上端正的保证,正要抬起她的下巴帮她疏通气道,容襄便扑了上去报复X地啃咬他的唇。 “你凶我?!你今晚说我胡闹两次了!” Y恻恻的怒气被甜腻的含糊抱怨中和,便失了本意的娇蛮,只乖黏得似蜜浓浓的果馅儿。 容衮心尖一软,惯X要哄,却在下一秒被她重重撸动yjIng的动作弄得倒x1了口凉气。 “唔……” 好半晌,他才勉强稳声说。 “襄襄,那些地方不安全…哥哥只是担心你……” 容襄知道这个理儿,可她向来Ai占上风,压根不觉得自己错了,反而得意地轻哼。 “我是去采风找灵感,你懂什么?” 她的小腹随着说话而不自觉收紧,Sh软xr0U裹得他的手指动弹不得。 容衮尝试往外cH0U,指腹的薄茧蹭得她内壁酸痒,电流般的快感沿着脊柱直冲大脑。 “呜…你动动…再cHa一下……” 缠人的嘤喘中,夹着容衮克制的吞咽声。 “襄襄…别——” 容襄未得到满足,放开他的舌头,转而叼住他下唇娇滴滴地催促。 “…快点呀…哥哥……” 这一声哥哥,如禁忌魔咒,也如引爆点,瞬间冲溃自持者的理智防线。 容衮的掌心啪地打了整片花Ga0,把俏俏挺立的蒂珠直接cH0U得一颤。 快感叠加堆积到此刻,ga0cHa0猝不及防降临,软r0U胡乱cH0U搐,水Ye怯怯地喷在他掌心中。 他并非完全无动于衷【】 舒爽。 疲惫。 在兄长手中泄身的滋味,简直让人大脑放空,连R0UT都变得轻飘飘的。 容襄贴着容衮的脸庞,喘息细碎,连松垮领口露出的大半rr0U被他挤压得微扁也懒得嗔怨。 揽着她的容衮没动,只安静地待她平复呼x1,扶在她腰间的手掌偶尔会温和地拍一拍。光看这一幕,谁能想到他刚做完那等亲密之事? 容襄不用开灯也能想象他的表情会是何等四平八稳,咬咬牙,不甘地嘟嚷。 “我还要。” 她是铁了心要将床帏之事探索个彻底,顺带揭了容衮那张从容面皮。 容衮未即刻应承,黑暗中也看不出他的脸是否泛红。但与容襄贴合的皮肤烫得像要烧起来,她手中那根玩意儿也愈发坚挺灼热,证明他并非完全无动于衷。 即使容衮端着副给妹妹启蒙的威严长兄模样,他也是个生理和心理都成熟的男人。 意识到这点,不知怎的,容襄下身Sh得一塌糊涂,心跳失重般漏了一拍。 她的声音软得似少nV梦呓,也像故意撩拨。 “容衮,你这里好y……” 平铺直述的话,b任何nGdaNG挑逗都要来得冲击。 容衮喉间溢出轻叹,最终只化成一个字。 “…嗯。” 他的语气听不出羞涩,跟往日无差。 不看他们在床榻间相拥的姿态,真要以为他在回应批复容襄各种奇特的雕塑材料采购计划。 容襄凑过去撬开他的唇,舌尖g着他的,吻得缠绵热烈,恍若恋人。 恋人? 他们是兄妹。 这关系定义在容襄心底幽幽浮现,却不足以对她构成任何罪孽判定。即使被押解到奥西里斯面前剖心量罪,她也不觉得灵魂湮灭的惩罚是什么可怖之事*。 谁想要永生?无聊至极。 她连延续今世都觉得疲懒,只求随心所yu,顺应当下的yUwaNg和好奇。 她的感官和情绪流动才是最重要的。 譬如此刻,容衮换气的喘息,在暗夜里g得她心尖发痒,她便恨不得把自己嵌进他身T里。 她想要被紧紧地环拥着。 “抱我。” 腰间的手收紧了些,可她还是觉得不够。 容襄将声音捏得脆弱而迷茫。 “哥哥,我觉得冷。” 容衮沉默一瞬,忽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不轻不重地覆着她,低声问。 “这样暖和点了吗?” 他的身躯结实修长,像厚重的屋顶笼在她上方。再叠加一层鹅绒被,迅速攀升的热度几乎把容襄蒸得骨r0UsU融。 “嗯……” 嚣张不过一阵的人儿再次乖巧下来,声音也甜软得如轻盈的N蜜。 容衮Ai怜万分地赞哄。 “我的小宝宝好乖。” 可他们目前的姿势实在别扭,容襄不能轻易够到他的下身。 容襄着急得扭来扭去,无意中把他的睡袍彻底扯散。指尖擦过容衮ch11u0的x膛后,她才发现自己忽略了关键的一点。 容衮大部分的衣服仍旧齐整洁净,而她的裙摆都被喷溅的mIyE沾得深一块浅一块了。 她悄悄屈起腿,脚趾夹着他的K腰,一点点把他的K子推了下去,再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紧了他JiNg悍的身躯。 “…好舒服…” 薄软的吊带丝裙布料,能将容衮lU0身的温度如数传递过来。 容襄满足地在他怀里乱蹭,浑然不觉容衮的喘息愈发粗重,嘴里还念叨着。 “你像一棵树,嘻嘻。” 小时候,她总Ai让他扮成大树站在原地不动,再踩着他的腿爬到肩头。 而长大后,他还是她床上的木头人。 容襄自个儿笑得身子轻颤,却没发现gUit0u渗出的清Ye都要把她小腹附近的裙子布料打Sh了。 “别乱动。” 容衮试图制止她,手才刚碰上她的腰,又被扭躲过去了。 他的嗓音哑得不成样,但也舍不得大声训斥,只亲昵地拍了拍她的T。 “调皮。” 力道不重,容襄却作势往他身上黏得更紧,鼻尖轻耸了几下,检查般分辨兄长耳后的气息。 “沐浴露是我上月用的那款?” “嗯。” 这不是什么需要否认的事。 毕竟容襄被养得金贵,对生活细节要求甚高,容衮就安排了助理负责她的日常备品。每当他过目所有与她相关的清单,都会默默地把采购数目往上提,免得她喜好的品牌断货用不着了,又得发脾气。 然而,更常出现的情况是容襄到处换地方采风折腾,他便只能善后地用完她随手扔进他房里的洗护用品,免得浪费。 容襄虽然习惯把容衮的卧室当杂货间用,但仍无数次感叹他这种朴素持家作风,真是完美继承了容氏的血脉。 难道就是因为她的格格不入,才会成了这代倒霉的替Si鬼吗? 容衮在容襄陷入沉思时,把手从她的x里cH0U出,在扔到一旁的布料上擦净后,转而轻捧着她的脸,将她按向自己颈侧低哄问道。 “困了吗?” 但容襄又听不进他的话了。 那蓬B0的脉搏就在她的唇边,细微的血流声被放得无限大。 好健康。 好嫉妒。 方才已经烧过一遍嫉妒的火焰了,如今那情绪转向另一个出口。 容襄不要容衮痛了,她要把容衮连皮带骨吞下去。 —————————————————————————————————— *古埃及神话中,Si者的灵魂进入冥界后,将面见冥界之主奥西里斯。 Si者的心脏会被放在天平的一边,另一边是象征正义与真理宇宙秩序的“玛特羽毛”。如果Si者的心脏b羽毛重,代表罪孽深重;如果b羽毛轻,证明此人生前秉持真理。 若Si者被判为无罪,灵魂就能进入“芦苇原”这个象征永恒和平与丰饶的天堂。 若Si者在生前违背玛特的原则,便会在审判中被毁灭,无法获得永生。 发泄对象 醒来后,容襄的枕边清冷无人,昨夜似是一场春sE迷梦。 柔滑洁净的紫藤sE丝缎被褥中,她那仅裹着睡袍的身子被料理得g净,肌肤清凉无汗,却留下了层叠凌乱的吻痕和指印。这些彰显yUwaNg的标记密布在她的小腹、腿根与看不见的后背,说明与容衮的抵SiJiAoHe并非幻觉。 然而,容襄记不清那场荒唐暴烈的情事是何时结束的。她只记得容衮在第一次内S后发了狠地折腾她,捣撞得她混混沌沌,丢了魂儿般意识空白一片。 不知他是出于未讲明的怒气,抑或初次过后便食髓知味? 想起下半夜被容衮翻过来伏压在床上,后颈被他发情似的叼住,粗yyjIng在她腿心狂放ch0UcHaa,混着n0nGj1N的水Ye失禁般从x里淌出的狼狈场面,容襄陷入了呆滞。 “好凶…他疯了吗……” “叮——” 一声轻响,床头的嵌入式通信面板亮起。 容襄忍着药膏也无法完全抹除的酸疼半坐起身,伸手轻触床边的控制台,接通大宅的内线。 管家平缓恭敬的声音传出。 “小姐,傅先生来了。” 容襄心头莫名涌起的委屈化作怒火,微哑着嗓子吩咐。 “让他等着。先送茶上来。” “明白。” 挂断内线后,她靠着软枕歇了几口气才完全坐起,脚尖试探地触地时却腿软得差点跪下,恼得锤了下床。 “居然敢跑!” 她抓起孤零零躺在床头柜面的手机,点开与容衮的对话框。 他并未留言交代如今不见踪影的缘由,关心敦促的消息停在昨晚九点她未归家前。 容襄随手敲出一串乱码,并设置了隔五秒一次的病毒式重复发送程序,誓要震烂他的手机。容襄的对话框被容衮置顶,且设了特别提示,除非他心虚地设置了静音。 但光有SaO扰不够,她眼珠一转,向挂帐的媒材供应商下单了几吨暂时用不着的雕塑石料,还点明了要专线押运加限期到货。 “哼,刷得你肝儿疼!” 做完这些,容襄仍不解气,索X简单洗漱一番,就着姆妈捧来的茶杯喝了点烟熏荔枝茶润喉后,便气势汹汹地抄起容衮送她的h花梨木榔头,穿过两人连通的内房门,闯进他空无一人的卧室,将能砸的砸了个遍。 可惜,容衮的作风低调克制,根本没有放什么珍贵物件在这间温克勒式的德系风格房内。不似大宅其余部分,如门厅、走廊连墙壁都是青金石围镶金银丝的,更没有错落摆放两三个世纪前的龙纹官窑花瓶、g0ng廷牙雕等家族藏品。 她顶多将柜门和地灯破砸了一通。 尚能完好的,还有被装在贝母嵌红宝石相框中各时期的容襄的照片。她对自己或嗔或笑的脸可下不了手。 将大大小小的相框翻倒扣在桌上后,容襄环视了一圈狼藉的废墟,挑衅地将作案工具抛到容衮床上,转身回到衣帽间。 她的头脑仍旧发沉,随手挑了条知更鸟蛋蓝sE的薄绸裙换上,便踩着不耐烦的步子下楼,准备会见另一个发泄对象。 傅豫听到被地毯过滤后的轻巧足音,眼睛一亮,从沙发站了起来,伸手想扶她坐到自己身边。 容襄“啪”地拍开他的手,冷声道。 “你这么早来做什么?” 向来被未婚妻柔情相待的傅豫一愣,等她坐入单人沙发后,才寻了侧边的长椅落座,温声提议。 “晖园到了一批安特卫普运来的藏品,你之前不是想选一些摆件放到檀香山的小别墅吗?” “…项链、手镯你挑几套换着戴也成…上回那枚金丝雀钻,若是合你意,我再让人搭一条……” 殷切话语从曾经矜冷的未婚夫嘴中吐出,容襄却半点不心动,左耳进右耳出,全然不见往日的温软模样。 即使是晖园这个曾让她一度流连的傅家私藏馆被抛出,她的眼睫也未多颤一下。 傅豫自说自话几分钟得不到回应,又小心翼翼地牵住她搭在腿面的手,贴到自己脸上,试图用美sE唤回她的注意。 容襄过去最常触m0的就是他这张脸——眉眼隽雅,又透几分疏离,加上睡眠不足带来的憔悴,就如颓废落魄的俊美神明在祈求旧日信徒的回眸。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容襄烦躁地要cH0U回手,却在指尖无意擦过他高挺的鼻梁时顿住了。她转过脸,似打量无机物般细细审视了傅豫一番。 当傅豫被容襄饶有兴致的目光盯得脸庞微红时,她缓缓g起唇角,笑意恶劣。 “我不想出门。不过…你确实可以留下来。” 天真的残忍 傅豫不自在地捂着ch11u0的上半身。 年近三十的男X本不至于在这种局面害羞,但现状是容襄把他带到了容宅后院辟出的一间楼高六米的单层工作室中,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只让他脱掉剪裁考究的三件套西服,就转身去调一大桶粘稠的灰白泥浆。 气氛之诡异,让从未经历过的傅豫只能努力适应。 “襄儿,你在做什么?” 在薄软长裙外套了条笔挺黑围裙的容襄头也不抬,手中搅动的动作不停,轻描淡写道。 “玩啊。怎么?你不想陪我了?” 这话扎得傅豫一时沉默。 而判若两人的容襄,更是让他微皱眉心,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被围裙带子勒得不盈一握的纤腰上,却得不出任何可供分析的线索。 她的容颜依旧端丽无双,眸间也有偶尔盈动的沉浸于自我世界的冷漠,唯一剔除的便是对着他时要将人溺毙的柔情蜜意。 被盯梢的容襄则毫不心虚。 毕竟她并非想对傅豫做什么,只是打算辨清,眼前的傅豫到底是她的旧日恋人,抑或只是那百万字记录里不断校正却始终不成形的项目草稿? 如果这次形态采集没产生什么意义,她就能心安理得地把他归档了。 “躺这里。” 容襄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来,指着手术床改装的模特卧台对傅豫下命令。 在天窗漏下的日光中,她的容sE是与这场景不匹配的堪怜纯美,眉眼间天真的残忍又加剧了叫人心悸的漠然。 傅豫依言躺好闭上眼,嘴中却试探道。 “你生我的气了?昨晚——” 工具人不配合,容襄心头的烦躁顿生,冷冷打断他。 “闭嘴,我要倒模。” 创作时需要绝对安静环境的容襄索X带上降噪耳机,彻底隔绝一切无用的声响。 傅豫再开口说话,在她眼中也只剩唇瓣无声张合。 心间突突冒头的躁郁让容襄起了甩他一巴掌的冲动,但脸部肿胀会影响留模效果。她深呼x1几口,耐着X子给傅豫抹上凡士林,敷上备好的藻酸盐浆,摩拳擦掌地准备还原他的脸部细节。 借着擦抹的过程,容襄得以仔细观察手下这张俊美的面庞,指尖遵从职业惯X,在他的颧骨、鼻梁、唇角拂过。 取型层稍y后,她在这之上小心地封覆石膏绷带,以加固支撑。 即使清楚这是容襄的创作过程,金尊玉贵的傅家主何曾受过这种接近幽闭的束缚? 傅豫不适得眼睫微颤,却被容襄眼疾手快地压住他的唇防止说话。 “不准动。” 见他睁开的眸里闪过无措,她又强行把他眼皮合上涂抹膏浆,方才完成脸部封模的最后一块,如要把傅豫钉Si在面具中。 未婚夫化作被捕捉的静物,完全听她摆布。 这才是他的用途吧?旧容襄费那劲儿讨好他有什么用?直接绑来留个作品不就得了,真是浪费时间。 她听不见自嘲的嗤笑,却让傅豫悄悄用指尖g住了垂到他手边的柔软裙摆。 补偿般的触碰,让陷入黑暗的人抓到了浮木,终于安静下来。 裙身宽松,被他g住并不阻碍行动,容襄愿意给予她的临时缪斯多一点宽容。 按照同样的步骤把傅豫的上半身都覆满取模剂后,容襄坐到一旁计时。 雕塑室本是她烦躁思绪的避难所,但在那样混乱的q1NgyU之夜后,她似乎不再享受这刻的孤独秩序,又站了起身来回踱步。 视线落回躺在那的傅豫,她走近微微弯腰打量。 他确实好看,连倒模也如古罗马时期的伟大作品——骨相立T细腻,威仪与脆弱并存。 难怪,难怪。 旧日的容襄对这张脸感兴趣情有可原。 时间b近倒数,石膏外层已经基本凝固。她垂手轻点他的额头,如要点化Si物,赋予生命。 Ai上造物,是皮格马利翁的魔怔,抑或太过Ai惜自己的才华,亦沉醉于塑造的掌控感? 艺术家相信自己能用双手创造至美,果真自恋,也傲慢至极。 容襄的眸sE软和下来,手滑到傅豫脸颊边缘,细致地剥离固化的膏T。 不出十分钟,傅豫重获自由。 他在下一秒利落坐起,从后搂住将半成品放到台子上的容襄,拉开她的隔音耳罩,贴住她柔nEnG的脸庞委屈低语。 “襄儿,你开心一点了吗?” 见s起意,人之常情 傅豫说话时拂过耳边的气流,惹得容襄心头一阵烦乱,皱着眉去掰他环在腰间的手臂。 如今这点亲昵触碰,她都懒于应付。退婚或许痛快,可一想到家族的颜面、长辈的责问,容襄便头疼得要命。 除了容衮外,其余容家人不关心个T情绪。尽管她的吃穿用度极尽繁复JiNg致,一旦涉及权势联姻,利益得失和家族安危便成了考量首位,怎会容她儿戏地解约? 容襄边想边使劲,却挣不开傅豫绷紧的臂膀。她垂眸盯着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款式低调的订婚戒,声音凉飕飕地斥道。 “放手。” 傅豫像是没听见,唇角因温香软玉在怀而满足地微弯,双手圈住她的细腰,轻轻一使力,将她转过身来。布料挺括的围裙被他cH0U掉,两人嵌合至无缝。 他低下头,想与容襄两额相抵,却被她的指尖挡住。 “别靠过来,你的脸脏。” 他愣了愣,眸中闪过委屈,嗓音低回。 “我不脏。” 撞上容襄眼里的嘲讽,傅豫意识到她可能在暗喻辛湜,又立刻改口撒娇。 “那襄儿帮我擦擦?” 下一秒,他的颈间一凉。 原来容襄不知何时在指间夹了把JiNg巧的木刻刀,冷锐刀尖抵在他喉结下方,往内压得皮r0U下凹。 她眼波流转,似笑非笑。 “我瞧着是g净不了,不如揭了这张皮?” 近在咫尺的寒意,如迫近的Si亡威胁。 傅豫却低低地笑了,眼神幽暗藏情。 “我就知道,襄儿舍不得这张脸,想留下它……” 这病态蛊惑的语调让容襄眉心一拧,手上的力道松了松,又迅速按回去,刀尖几乎刺破皮肤。 “你什么意思?” 傅豫浑然不惧,笑意温雅,缓缓欺身将她b至后腰抵着桌沿动弹不得。 他的鼻尖暧昧轻磨她的,嗓音低哑。 “若不是我这张脸,襄儿会多看我一眼?” 容襄一怔。 她以前真是这么想的? 但文档里确实尽是傅豫的样貌穿着、举止行事的日常记录,事无巨细,唯独没一句写明她为何靠近他。 难道真是见sE起意这种肤浅的理由? 但容襄无暇深思,只想推开贴靠的这具半lU0身躯,讽刺道。 “傅豫,你不会天真到以为我会第一眼就Ai上你的灵魂吧?见sE起意,人之常情。” 傅豫笑得肩膀颤抖,卸力贴住她因怒气而泛了醉人绯红的脸颊。 “襄儿够坦白。贪图这副皮囊,总b那些虚情假意实在。” 男X的T温烘得她难受,便极力往后躲,试图挣开。 “以sE侍人,sE衰而Ai弛。你以为这张脸能俊到老?三十五岁后还能看?” 傅豫妥帖地退开一寸,转而沉迷地嗅她肌肤深处散发的没药混合蜂蜜的清冷甜香。 “我b不上你们容家的基因优越,但我有钱。咱们的孩子起码能得你一半的模样,保管是下一辈里最漂亮的,对吧?” 容襄心虚地顿了顿。 傅豫怎么就开始畅想未来了? 即使她不打算退婚,不稳定的病程发展也未必能保证她活到把孩子生下来。 然而,后代这个话题被提及,让容襄想起容衮昨晚sHEj1Nx里的JiNgYe,耳根倏地烫红。 那些白浊一滴没剩地灌入了她的子g0ng,而之前她压根没想过要和傅豫发生亲密行为,因此并未使用任何长效避孕措施。 这下可麻烦了。 容襄当即心下慌惶,只想去咨询医生事后补救是否还来得及。 傅豫见她眼尾漾开娇美如海棠的cHa0红,眸光盈盈怯怯,以为她的躲闪出于羞涩,心头一荡。他把不住挣扎的人儿抱到桌上,拨开碍事的漆料罐子,修长身躯挤进她腿间,低头无限温存地轻吻她的额心。 “襄儿这样,真是可Ai——” 话没说完,工作室半掩的门“砰”地被踹开,一道高大身影疾步闯入,嗓音夹杂着压抑的怒火。 “放肆!” 赌气看戏 门边传来的巨响让傅豫动作一顿,从容襄身上退开,转脸瞥向几步以外神sEY沉的容衮和镇定沉默如透明人的管家。 他施施然地捞过衬衫套上,笑意得T,端的是纯良好妹婿模样。 “哥,我跟襄儿闹着玩罢了,何必这么大火气?” 脱离束缚的容襄忙不迭跳下桌,刚站稳抬头,视线就撞入容衮冷峻的眉眼中。她不由地想到上午他不告而别,也未留下只言片语,当即赌气站在原地不动,看戏般任由傅豫开口。 容衮冷着脸,迈步跨到她跟前,一把将她拉回身后,像护幼崽般挡得严实,肃声道。 “你们还没成婚,别急着改口。” 傅豫不紧不慢地整理衣装,故意留了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敞开,大剌剌地露出脖颈上的红痕。容襄威胁施压用的木刻刀虽然锋利,但毕竟未刺入,残余的印子便似暧昧拉扯后的吻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容衮扫视的目光一凛,未出言质问,大掌却攥得愈发的紧,将容襄的手捏得小小一团。 “疼……” 容襄的抱怨细声细气的,没半点嚣张。 只因从她的角度,抬眸恰好能看到容衮耳后那枚货真价实的JiNg巧齿印——她昨晚被他b急了咬出来的。 虽然容衮这个年纪有nV伴不稀奇,但傅豫接触他们兄妹两年有余,无b清楚容衮的全副心思都放在她身上,谁制造这痕迹一目了然。 容襄不后悔越界,却没想好若是两人的禁忌交欢暴露了要怎么收拾烂帐。 虽然她年纪尚小亦未出嫁,依赖兄长的外显行为也都在社会1UN1I允许范围内,但若这隐蔽关系浮出水面,容傅两家都将陷入灾难X的舆论漩涡中心。 真是沉沦时如旖旎迷梦,清醒后如临深渊。 表露在面上的,便是容襄自那声疼后陷入了沉默,只如小nV儿家般乖巧地躲在容衮身后,避免正面交锋。 这两男人身量相当,都近一米九。容衮常年奔波巡视,cH0U空陪读接送之余更习惯把容襄抱得终日脚不沾地,T格便更壮实些,直接将娇小的她笼在了Y影中,傅豫连她的一片衣角都瞧不见。 傅豫的眉眼间闪过不悦,语气却仍带宽和笑意。 “容总,襄儿长大了,也是我的未婚妻,您不必护得这么紧。” 容衮慢条斯理地安抚身后悄悄闹别扭的容襄,收回手时西服外套上缩,露出小半袖扣,那是容襄修读金属工艺课做的第一对作品。 “襄襄是我一手带大的,轮不到你管教。” 傅豫翻阅过容襄的完整作品集,自然认得出这对拙朴的古金sE狮首扣,矜雅面容扭曲了一瞬,咬牙道。 “我是她未来的丈夫,没资格管?您该放手才是。” 丈夫一词正戳容衮的逆鳞,他的脸sE更沉得滴水。 “她是容家堆金积玉养大的,不是你可以搓圆按扁的玩意儿。” 他们的对话火药味浓重,言辞辛辣,诡辩重重,容襄却无兴致旁听,只困得眼皮开始发沉。 她被容衮折腾了大半夜,早上只喝了口茶抿了小块sU饼就去砸他房间了,见了傅豫后还动手倒模,累意上涌再正常不过。 她打了个哈欠,懒得再待在这场对峙中,挣扎着想从容衮手里cH0U出,挣不开,便没好气地用指甲抠他掌心。 “好吵!我累了。” 傅豫想上前,脚刚迈出,管家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站到他身侧,彬彬有礼地半伸手臂引向门外。 “傅总,茶点已备好,请先移步休息。” 容氏未来nV婿被不动声sE地请出此空间,容襄则被转过身的容衮半揽进怀里,目送傅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距离门口只剩一臂距离,傅豫站定,对着蜷在容衮怀里、看不清表情的容襄递出绅士的邀请。 “襄儿,你歇一会,傍晚我再同你去马球会吃饭,好吗?” 容襄的声音从容衮x前闷闷传出,听着含糊,拒绝却毫不留情。 “不去。” 软剧场 余留两人的工作室一时陷入了沉默。 容襄被容衮不松不紧地压进怀里,视线备受约束,他又不做声,便忍不住掐住他结实的小臂使劲拧。 “你把人赶走了,还杵在这做什么?” 那点痛意像按下容衮的唤醒键,他顺势一捞,把她从地面拔起,牢牢横抱在x前,迈开长腿就往后院深处走。 容襄发现这不是回主楼卧室的方向,却也不急着问,只撑起身子想咬他肩膀泄愤。但容衮刚外出归来,烟灰sE西服外套一丝不苟,马甲衬衫领带笔挺齐整,连领子都扣到最上一颗,端的是俊美威严。 她找不到任何可下口的地方,更不想吃了一嘴布,就转而用指甲刮挠他x膛前纹理细腻的羊毛质地衣襟,企图刮出些毛边来。 渐渐的,容衮的中蓝sE领带被她扯松,咽喉处的皮r0U可见揪出的凌乱红印子。但他仍一路保持沉默,抱着容襄直奔副楼新改造的医疗区。 远远就能看到负责她国内日常监测和理疗的医疗团队成员忙碌进出布置,大大小小的铝合金仪器保护箱被高效搬卸到防磁地垫上,顺着编号排成一列,整齐堆叠在副楼门口。不说的,还以为是某种小型战前准备。 容襄的心脏笨重地跳了一下。 所以容衮上午不见了人,就是为了给她安排检查?但这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他却音讯全无,分明是逃避的借口。 况且从那大阵仗看来,查诊一时半会儿消停不了。 容襄最讨厌在固定疗程外浪费时间,便烦躁地推搡容衮的x膛,指节用力得微微发白。 “我没事,用不着检查。” 容衮被她那按来按去踩N般的动作弄得肌r0U愈发紧绷,语气却放得软和,低声哄着。 “你昨晚…几乎没有休息,先让医生看看,好吗?” 容襄一听,火气蹭地窜上心头,戳穿他那层稳重照顾者的皮。 “还不是你不让我睡!现在又T贴了?” 容衮的耳根霎时变得通红,唇抿紧一瞬又松开。 “襄襄,别让哥哥担心。” 担心?就只有担心? 他昨晚要得那么狠,如今却什么都不解释、不谈论,把她从傅豫手里抢回来又转手扔进医生堆里。 她到底是被关心,还是被处理? 尚未理清思绪,不可抑制的委屈就鼓胀成一GU蛮力,催使容襄向容衮x口锤了一拳。趁他错愕得手臂一松,容襄挣脱着往下跳,跌跌撞撞地跑进医疗区旁的玩具间。 推开缎木饰面双扇门后,便是一方属于旧时光的别致天地。 墙面铺裹着云纹绿绸布且填塞软垫,天花板由钴蓝sE马鞍缝皮组成,以此模拟蓝天。 人高的巨型安哥拉兔公仔像朵蓬松的白云蹲在房中央,它周围散落着各sE造型可掬的毛绒动物玩偶和刺绣抱枕。 灯光巧妙漫S,不留一处暗影Si角,只澄澈和煦如天光。鸟鸣和流水声从隐蔽的扩音孔播出,配上定制的意大利手工雕刻矮桌椅,童趣的绿意布置让人恍觉闯进了JiNg灵栖居的封闭森林。 容宅的主副楼都各设置了这样一间奢华JiNg细的童话式玩具房,皆因小时候的容襄除了去学校就不被允许随意出门,只能在各个功能室消磨时日。 如今容襄长大了,这里的摆设依旧如同昔年模样。 童年的有限乐园兼软禁剧场,是她此刻的避难所。 容襄哧溜一下钻进了熟悉的角落,但还未完全用玩偶堆将自己藏好,就被温热的大掌攥住了脚腕一点点往外拖。 容衮低醇的嗓音被重重棉花团过滤得模糊而幽昧。 “躲什么?” 冤大头 容襄不至于因自身病痛而迁怒于无辜人员。 得了容衮耐心的安抚后,她便不再尖锐出言,只继续接受认知评估和各项激素指标检测。 容襄的乖巧沉默持续到整套流程结束,直至受不了容衮要听逐项结果解读的做派,才破功坐起身,跳下检查床要先一步离开。 容衮眼疾手快地一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捞回腿上抱稳,用掌心轻拍她的小腹,示意她再待一会。 “小没耐心的,坐好了。” 因为容襄不满地挣扎,容衮的臂膀收束得愈发紧,兄妹二人的距离暧昧得似要双唇贴合。 一旁的医生y着头皮加快了总结的语速,眼神惜命地只落在记录终端上。 “…容小姐的认知能力在预期范围内。初步判断无大碍……” “…激素水平也尚可,但建议未来三日避免高强度情绪刺激,包括深度回忆训练及…剧烈运动。” 确认容襄没因彻夜不眠的激烈情事产生连串不良反应,容衮眸sE温和地点点头。 “好,我会监督她合理休息的。详细报告麻烦整理发给我。” 如释重负的团队转到会议室整合结果,容衮也牵着等得困意浮泛的容襄离开了医疗区。 刚踏出副楼门口,灿烂日光映入眼中,容襄就褪了怏怏的疲倦模样,兴奋地列举着即将成行的外出计划。 “我要去工坊订做新的裙子……打一副青铜吊灯放在Portlock那边,用来配新做的鹿角蕨墙……” 容衮任由容襄拉着他的手指无规律晃荡,目光溺Ai地寸寸拂过她那柔丽生动的眉梢眼角,温声赞成。 “好,喜欢就多定些。” 容襄听了这昏君般的口吻,不觉地仰头看他,软唇微张,隐约可见ShnEnG的舌尖。 他心中一动,禁不住停下脚步,捧起她漾着玫瑰sE粉晕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那腻细肌肤。 “有张程家的午餐邀请函你还没看。哥哥陪不了你那几天,尽管去他们的私拍上挑些有意思的……” 潜台词是他规划包揽一切行程及消费。 容襄的眼睫颤颤垂落,掩盖了眸中迟疑的迷茫。 容衮之前是兄长身份,哪怕疼宠至极,也更多是监护式照拂。况且容襄本身有雕塑事业带来的收入和家族分配的资产,轮不到他全数买单。 当他们亲密缠绵后,容衮似乎就此转向更私密的绑定逻辑,以恋人甚至丈夫的手腕全方位接管了她的生活。 容襄暂时未极力争取主权,反而轻飘飘地跳跃话题。 “快半年没回去,你说我的小羊长多大了?上回见它只有Francesca家那只巴吉度那么高——” “襄儿要去托斯卡纳?”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说笑。 容襄转头一看,傅豫换了件云岩灰羊毛短袖,搭配浅岩sE猎装夹克,站在连接庭院的主楼侧门旁,脸上挂着温润的笑意,瞧着休闲又矜雅。 他似是没看见容襄被半困入容衮怀里的模样,缓步走近。 “我让人从晖园拿了几套珠宝过来,刚好有串绿松石珠链,适合给你的小羊戴。” 恢复了从容姿态的傅豫真无愧于他的背景,出手阔绰得令人咋舌。 连容襄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地,只是兴起时喂养逗弄的小宠,他都大手笔赞助饲养。 毕竟讨好容襄的途径,除了大力支持她的雕塑作品,便是装点她偶尔发到社交平台上的生物。从欧洲庄园里瓦格吉尔羊,到阿布扎b行g0ng内的金银混sE缅甸巨蟒,Ai慕者都可依据容襄的审美奉上各式装饰。 容襄在傅豫靠近时往容衮怀里缩,心底却有拨开又一重云雾的预感。 当初选择傅豫,许是除了他俊美雅致的外表足以引发灵感,她还存了找个慷慨冤大头的打算。 即使有婚前财产协议,她也能靠一场婚事将手上的资产翻几番。 雕塑是个烧钱的行当,谁会嫌资助来源多一个呢? 心意 容襄不觉得自己的推算逻辑有错。 过去的她决定找上傅豫,主动平衡资源结构是再自然不过了。于公,她只是正常拓展支持面、对冲风险;于私,雕塑家在新的发展阶段寻求新的叙事空间,也称不上背叛。 况且抛开傅豫那些让她厌烦的明昧不定的关系,眼下他的出现打断了容衮显露的掌控yu,实在是场及时雨。 但容襄面上仍皱起眉心,不耐烦地问。 “你怎么还在这儿?” 傅豫并不恼,摊开双手的姿态无害极了。 “刚好有个电话会耽搁了。杜妈说你去副楼做检查,我担心你不舒服,便想看你一眼再走。” 那双多情眼眸里蕴了真实的担忧,却让容襄默默揪紧了容衮的袖口,往他怀里藏得更深。 在家做例行检查并不算什么违和罕见之事,但她并不想让傅豫得知病情。 被打断了亲昵叮嘱的容衮脸sE转冷,垂手轻抚容襄稍显僵y的背,眼也不抬地接过话。 “襄襄昨天在飞机上睡不好,得安安神。” 这众人皆知的行程倒是个掩饰的借口,由兄长回答就更难提出质疑了。 容襄悄悄舒了一口气,视线越过容衮的臂膀,恰好与抱着大捧清丽的鸳鸯羽荷花要送去她房内的姆妈对上了视线。 衣着素净的妇人,银发绾得一丝不乱,微笑的弧度温和,与鲜润花束形成了古雅的对b,一如容宅的百年高门之气。 作为信息提供者,姆妈杜旦华并不担忧会被小主人责怪。容襄的未婚夫婿询问她的去向是正常礼节,高位家仆不能不回应,哪怕是形式。因此,杜妈对容襄垂眸微躬身后,便带着身后捧花瓶的小nV仆稳步迈入了主楼,如从未出现过。 这对视似是容氏的规矩程序无声运转,容襄收回视线,慢吞吞地从容衮怀里退了出来。 她再是不想应付傅豫,也不能当着来往的容家仆人和他的助理的面随意驱赶他。 容襄用指尖卷绕着垂落的发尾,目光落在傅豫脚尖前几寸,不情不愿地轻哼问道。 “我没事,珠子呢?” 看她这懒于回答的矜傲模样,傅豫低笑着朝后摆手,两名助理立刻捧着皇家蓝丝绒托盘上前。 午后融和日sE之下,经繁复镶嵌的数套彩宝像漂浮在海面的YAn丽花瓣,折S出灼目焚心的光芒。其中一串是傅家早年自伊朗拍来的g0ng廷绿松石,原为挂坠式耳饰,后重串成项链,颗颗圆润均匀,sE泽柔蓝如春湖。 容襄拎起这串珠挑剔地捻弄半晌,脑中描绘了下它挂在黑白双sE小羊脖颈上的俏皮效果,才漫不经心地道谢。 “有心了。” 她抬眸四顾,没见自己的助理,便随口借用容衮的秘书。 “把我拍的那块RogerW.Smith手表拿给他。” 这交换回礼的架势轻慢至极,却极为符合容衮的心意。 立在五步以外的秘书看见容衮微g的唇角,当即会意,转身就随副管家去私库取物。 傅豫像是未察觉容襄的疏离,缓步上前,牵起她的手,在白皙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玩得开心,我等你回来。” 容衮瞧着容襄并未立刻把手收回,冷声道。 “时间不早了。” 这话既是对容襄的提醒,也是对傅豫的警告。 傅豫从那香柔肌肤上抬首,眼眸微弯,端的是乖巧等容襄发话。 容襄却cH0U出手,转而拎起旁边一串十九世纪末的22克拉梨形切割钻石项链,摆出副欣赏宝物的模样,眼眸眨也不眨。 虽说她想一出是一出,但赏玩珍稀之物是本能级别的沉迷,就如看到亮晶晶的物件便挪不开步子的小龙。 容衮见状,无奈地开口。 “襄襄,去收拾东西吧。它们都是你的,哥哥给你买。” 傅豫皱了眉。 “这是我送给襄儿的。” 容衮的指尖在空气中轻点容襄掌中光华灼丽的宝石,低嗤道。 “容家付得起。等你们成婚了再赠重礼也不迟。” 话说到这份上,倒像是大舅子的认可了。傅豫的目光落在粉晕雪腮的容襄身上,柔和了泛冷的眸sE。 “至少让我给襄儿的新房送点乔迁礼吧?” 竖着耳朵等容衮反应的容襄眼睫扑扇几下,施施然放下坠手的珠宝,扔下一句“随你”和两个面面相觑的男人头也不回跑了。 她丝毫不觉得刚刚发生了一场对峙,只因验证了容衮的财政权开放和占有yu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吃了几口巧克力荞麦芭菲就兴致B0B0地开始挑选在飞机上要穿的衣服。 试衣镜前,容襄拿着条高领香槟sE裙子bb画画,正琢磨配巴洛克珍珠还是红sE尖晶石耳饰时,忽然瞥见镜中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容衮从身后将她环入怀中,修长的指拎起她刚选的柔滑绸裙,大手缓缓收拢,裙子便被他捏成无辜的一团。 “你还要跟他玩多久?” 低级错误 容衮需要在飞机上处理未尽的事务,秘书特助顾问一g人等将会议室塞得满满当当,几乎是将总裁楼层的日常在万米高空中还原。 而容襄终于补了一觉,醒来后将手边最新一期艺术史杂志Burlington翻看了大半本,也未到达目的地米兰。 航程堪堪过半,舷窗外的流云单调重复。 容襄扔开手中的书刊,捞过小羊公仔在云朵般的大床上翻了个身,看着由珍珠和钻石镶拼的星象天花板发呆。 星图取自容襄出生的JiNg准时刻,其中落在火星的主星用了颗近似心脏暗红的红钻,跨越遥遥岁月与她静默对视。 命运轨迹的絮语让人无端惶惶,容襄掩饰般低嗤。 “无趣。” 但即使闭上眼,那红钻的光芒仍然像是能钻进她眼皮底下,搅得太yAnx突突轻跳。 容襄将这错觉归咎于厌恶在空中的失重感,索X索X坐起身套上软缎拖鞋,懒散地晃悠出卧室。 相较于昨天回程搭的湾流G700,目前她所在的这架容家定制的波音777XBBJ公务机,有约3500平方英尺的可用空间。前舱是容衮的办公区,中后舱是属于容襄的起居游乐区。左右相对的两间套房自不必说,茶室、spa间甚至小型IMAX放映厅皆配备齐全。 容襄在这座浮空g0ng殿里闲逛,莫名有些怀念。 上回搭乘还是她毕业时,将随身行李中的好几座小型作品放置到机上作为装饰摆件,大型作品则经容氏的航路运往新加坡的自由港艺术品仓。 想起那几尊练手做的石膏雕塑,容襄兴致来了便拐了个弯,放弃去海水池消磨时间的打算,直奔沙龙区。 她掠过孔雀石墙T的走廊,径直走向陈列作品的卡拉卡塔大理石矮柱,饶有兴味地俯身欣赏旧作。 忽然,其中一尊x1引了容襄的目光。那是定格在摊开姿态的一双手,骨节分明优雅,似在等待承托垂落的另一双手。 只一眼,容襄就回想起不算繁琐的创作过程——她将容衮的手缠上绷带,浸入石膏成型后再切断组装,因此拎起来轻飘飘的。 容襄随手拿起把玩,却察觉到重量微妙地分布不均。 掂了掂,是无名指的位置略重了些,但若不剖开则无法分辨多余的重量是源自膏T抑或掺了其他杂质。 容襄狐疑地捧着这双手,眉心微蹙。她做作品极为JiNg细,怎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未及深思,身后传来从容的脚步声,略带疲惫的低笑声贴着她耳边响起。 “小宝宝睡醒了不找哥哥,抱着这手做什么?” 容襄顺势靠进容衮宽厚的怀里,状似轻松地扯过他的手掌,与石膏模来回对b,嘀咕道。 “还是有颜sE的好看。” 容衮安静地任由她r0Un1E,鼻尖在她睡饱后柔白透粉的脸颊磨蹭轻嗅。 “襄襄不想做个完整的哥哥出来?” 她愣了愣,放下雕塑,转过身在他x前拱来拱去试图将西服弄皱,娇矜地轻嗔。 “我才不要冷冰冰的容衮。” 容衮将她从地面轻松地抱起,抱回沙发上靠坐稳了,才听似温柔地逗弄问道。 “那为什么今天做了一个傅豫的半身像?” 正忙着扯开他板正衬衫捣乱的容襄动作一顿,仰起脸无辜地眨眼。 “又不是正式作品。” 然而,雕刻是耗费时间心力的一种凝视,躺在容襄模特床上的上位者将如情人尸T般被她研究、解构、封存,然后成为她世界里的节点。 再是看似平常,也不可抹去。 因此,容衮眉目间渐渐蓄了郁sE,显然是并不接受这等敷衍借口。 容襄的指尖往他ch11u0的x膛上戳了戳,在下午咬出的JiNg巧齿印旁添了道小月牙。 “你g嘛老拿他b?” 容衮没追问她回避的话,只是阖上眼沉默不语,微颤的眼睫泄露出劳碌公事带来的倦意。 他这幅模样并未激起容襄的愧疚,反而让她记起早些时候隐隐预感到的全方位掌控。 “你别把我当你的下属管。” 说罢,她轻哼一声从容衮怀里爬出,捞起遗落一旁的石膏手施施然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