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如意》 第1章老宅奇遇(一) 洛阳的春是迷人的,风是醉人的。空气里满满的都是牡丹花香,与画舫里传出来的丝竹声缠绕在一起,勾勒出一幅幅流光溢彩,纸醉金迷的画卷。 正直阳春三月,日头却比往年都火辣得多。 在这日晒三杆之时,别人家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都在屋里午睡正酣的时候,猫儿巷玉家的大姑娘玉如意却蹲在自家院子里挥着小锄头不知道在刨什么…… “唉……”玉如意叹了一口气,看了看周围,原本平平整整的小院,此刻变得坑坑洼洼,倒像是农家正在开垦的田地。 玉如意拿起手边的一个青铜小香炉仔细看了看,上面布满了青绿色的铜锈。还未靠近,铜锈和着泥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扬起右手的小毛刷轻轻刷了刷香炉上的土,随着尘土的拭去,铜器上面的花纹渐渐显露出来,祥云徐徐,异兽威猛。只是……那右下角的兽耳上,却似乎与其他部分的铜锈年份不一样…… 可恶……又有瑕疵!玉如意有些沮丧的将那青铜小香炉朝旁边一搁,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盗墓张的动作可真是够慢的!”这做旧的老泥都订了半个月了还没来,这不是耽误她的“收成”么?还有……朽木板子好像也不够了,看来得提前订,现在做赝的是越来越多了,这行当,越来越不好赚了。 玉家院子里埋满墓里的老泥,这墓里的东西,若是换了别人一定都会觉着晦气。但玉如意却不这样想,这些可是宝贝呢,这沙泥石土都是有年龄的。 尤其是青铜一类的东西过手掌眼,一定先要摸摸泥巴,再看底器。更有不忌讳不怕脏的伸舌头舔舔,便能辨别出大概的年份来,用当代的泥巴,那做出来的“旧物”只能叫“貌似”,却不能“神似”了。 这古玩行里有句老话:“要想富,先挖墓。”,不单单是指古墓里面的古董珠宝,还指那里面的老泥,老棺材板子。毕竟有钱人的墓少,金银珠宝陪葬的更是凤毛麟角,但这老坟里面的泥却不少,只要看准了碑上刻的字断好了年份,趁没人时候动手,还真应了那句“一挖一麻袋”。 所以啊,别人种瓜种豆,她玉如意却是在种“古董”! 别看这东西仿得极真,但却不容易得成,先是铸器,然后再水煮,或油烹,还得抹上玉家特制的药液,最后还得搁在这地里埋上,依时节或烤火,或浇水,历经寒暑才能有所“收成”。而且还要牢记每次不同器具埋下的时间位置,因为埋下后就不能随便挖起,一但到了“收成”的日子,见了光,没“长成”的便不值钱了。 就像今天的这一批东西,能卖上价的也就那个青铜小鼎了。 玉如意一边看着刚收成的“古董”,一边盘算着这些个东西能换多少钱,七夕节后小妹就要出嫁了,现在这嫁妆还没置办好……而且二弟马上要赶考了,这赶考,路费、住宿、吃饭哪一项不花钱? “太欺负人了!看我们孤儿寡母的好欺负是吧?!” 门外传来吵闹声,玉如意一皱眉,急忙丢下手里的东西,奔了出去,二娘莫不成又和人吵架了? “想当初老娘喂狗吃的食也比你们家吃的好!现在虎落平阳被犬欺,你们也骑到老娘脖子上撒尿了是吧?看我不撕烂你着张老逼脸!” 玉如意听见这粗俗的话,脸上微红,急忙上前去拽住二娘,再不拉住她,怕是要打起来了。 对面那胖乎乎的中年妇人被金氏骂得面红耳赤,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一见玉如意出来,急忙将话锋一转,说道:“我当是什么名门贵族呢?不过是个走街入户的主儿!” 玉如意一听此言,脸瞬间黑了。她平日里要帮人掌眼,少不得走街串巷,到人家家里去帮忙鉴宝。却不料,这会儿成了人家的话柄了!这话说得隐晦,别人却听得明白,是把她玉如意当窑姐儿比呢! “刘破鞋!你说什么呢!”金氏听言竟然挥手将手里的提溜的荷叶包猛的朝那妇人扔了过去。 那胖妇人来不及躲闪,便被那荷叶包正正砸在了脑门上,满满一包猪肉臊子洒了出来,淋了那妇人一脸一身。 “你这老娼妓!”胖妇人怒骂着便要冲上打人。 “你敢!”玉如意怒目圆瞪一步冲上去,挡在娘亲前面。 胖妇人见状,顿了顿,心里默了一下,这玉如意可不是好惹的主。上次推搡了她娘几下,第二天便被人蒙了头推进了粪池,虽然明知道是她做的,可又没得证据告她。 可那胖妇人现在正火大着,又不敢动她,眼珠子一转,立时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嚎上了,“我怎么就那么倒霉哟!偏偏摊上了这样的邻居,平日里自家风气不好便罢了,还勾搭人家的男人!要不要脸啊!” 听着这没羞没臊的话,玉如意一头黑线,拼命压着怒火,拽着金氏便要回屋。 金氏却不依不饶,骂道:“自己没本事看好自己的男人,还诬赖别人?!我要是你男人,早就不知道把你休了多少回了!再看看你家那男人,长得跟猪似的,我金巧儿会看上他?也就你这破鞋把他当宝贝……” 正骂着,对面的宅子的院门突然开了,一个比妇人更胖的冲了出来,一把拽住妇人的发髻,骂骂桑桑的将她拖回了屋里。 世界猛然安静了下来…… 围观的群众们见没好戏看了,也嘀嘀咕咕的散去了。 “回家吧?”玉如意斜蔑了金氏一眼,转身回家。 “呸!”金氏冲那宅子唾了一口唾沫,这才转身跟上。 第2章老宅奇遇(二) 玉如意回到屋里,板着脸坐到椅子上,一言不发,只气呼呼的看着金氏。 金氏急忙凑在玉如意身边坐下,委屈的说道:“大丫头,今儿这事儿真不关我的事!中午打算给你们包饺耳吃,就去那朱屠夫的肉摊上买点臊子。那屠夫看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怜,便多给了二两肉,没想到刘氏那老破鞋便看不顺眼了。从巷子口一路骂了过来!” “二娘!你又不是不知道刘氏是什么性子的人,朱屠夫也不是什么好人,干嘛还要去买他摊子上的肉?” “这不是别家的肉都不够新鲜嘛!” “好吧,就算是这样,人家多给你就要啊?也不想想那肉能不能吃!”一想到刚才那一幕,玉如意就气不打一处来。 “大丫头,你这是在教训我?”金氏愣住了。 玉如意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有些激动了,急忙缓缓口气,说道:“二娘~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刘氏改嫁数次,这好不容易遇到朱屠夫这样不愁吃喝的主儿,能不盯着点吗?” 她看了看金氏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又接着说道:“尤其是自家对面还住着二娘这样貌美如花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女子,她能不嫉妒吗?” 金氏一听这话,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起来,宠溺的戳了戳玉如意的脑门,道:“你这样丫头,在外面的时候也不帮我,只会回家了来哄我!” 玉如意苦笑一下,怎么帮啊?难不成跟他们似的,叉着腰骂街?“二娘,我怎么没帮你?那刘氏要动手的时候,不是我给瞪回去的么?再说,女儿我还没嫁人呢,怎么的在人前还是要端庄淑女一些的好吧?” 一听到玉如意说嫁人的事儿,金氏满腹的怨气便没了,赞同的点点头说道:“对对对,你这样做是对的!跟那种人吵架,没的丢了身份。” 玉如意听言,讪讪的笑了笑,刚才明明在外面吵架的人是她好不好?怎么搞得好像她在劝自己了? “对了,丫头,我听说长安老宅解封了,你抽个时间去看看?”金氏猛然想起今天打听到的消息。 “解封了?!”玉如意一惊。 “嗯,估摸着是要赐给什么贵人,你赶紧回去把祖宗的牌位给请回来。”金氏说道,“我一会请人在院子里做个龛屋,虽比不老宅那般气派,但多少是份儿心意。” “嗯,那我明儿一早就去。”玉如意点点头。 “好,让平安和你一起去。” “不用了二娘,平安还要念书考试,这又没多远,又是回自家老宅,不用担心,我自己去就好了。”玉如意劝道。 金氏想了想,也点头同意了。 次日,天际微微泛白,玉如意便急急忙忙的赶往长安了。洛阳距长安不远,而且现在走水路正顺风,应该两日便可到达。 可没想到,才出洛阳城不久,就变天了,船走走停停的,足足花了五天时间才到长安,竟然还是夜里。 玉家大院位于长安郊区的一座无名青山旁,是一座古老的宅院。当年也是山清水秀绿柳成荫的。可是,毕竟前前后后经过了上百年的日晒雨淋,加上这几年无人打扫漆刷,宅院的大门便有些笨重,玉如意使了全力才缓缓将它推开。 院子里的青砖上布满了苔藓,屋角的飞檐也塌落了,掉了一地的檐瓦,墙面上长出一块块黑斑一般的霉苔。 幸好今日是十五,月儿正圆,月光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玉如意将心里沉闷的感觉压下去,慢慢的朝记忆中的老祠堂走去。 远处,祠堂现出了轮廓,依稀和记忆中的模样相符。只是,近了才觉得越发的凄凉了。 祖宗的牌位光秃秃的立在祠堂中,黄色的帷幔也朽烂了垂落到地上,原本高挂的“玉氏宗祠”大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地上。 供桌的脚上有老鼠啃过的痕迹,香炉里还插着一炷未燃尽的香,桌上的供品早已没了踪迹,只剩下两个空空的盘子和一个插着枯萎干花的花瓶。 空间凝固了,时间却在流动。 一切摆设仿佛都还是玉如意幼时的模样,但眼前的这一切又分明在残酷的告诉她,这些,都只是过去…… 玉如意脑海里浮现出父亲临终时的嘱咐,照顾二娘和弟妹,还有……想办法回到祠堂。 她悄悄走出祠堂,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人以后,这才放下背着的包袱,钻进供桌底下,伸手去敲地砖。 终于,一块地砖传来空心的闷响声,玉如意急忙抠开那快砖,里面正躺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紫檀木盒。 “太好了……”玉如意也顾不得脏,用袖子抹掉抹掉上面的灰,掀开盒子后,她心满意足的长吁一口气。 “真的还在呐……” 盒子中卧着一块玉牌,在月光的映照下越发的显得白腻。玉如意小心翼翼的将它从盒子中取出,只觉入手一片温凉润滑,仿佛要从掌中滑走一般。 “这就是父亲遗言说的,一定要找到的玉牌么?”玉如意将它提起来,对着月光,正要细细的观摩上面的花纹。 小心翼翼的将玉牌收起来,玉如意又埋下头朝发现盒子的地方探看,果然,又看到了一个小木匣子。只是,这匣子好像嵌入得很深,她用尽全力也无法将盒子取出来。 玉如意有些沮丧的从供桌底下爬出来,随即一抬眸却看到了桌上的烛台,烛台上面那根细细尖尖的烛针不正适合挖那盒子么?玉如意如此想着,便站起身来伸手去拿那烛台,却是没取动! 莫不成日子久远了,这烛台沾着什么东西嵌进桌子里?玉如意用力掰了一下,没掰动,于是干脆两只手一起上。 可是……玉如意用尽全身的力气竟然都未将这小小的烛台挪动半分。盯着那烛台看了半晌,她脑中闪过一道灵光,莫非这烛台是个机关?! 于是,她尝试性的用双手扶着那烛台扭了一下。这烛台竟然沿着顺时针方向微微挪动了一下!玉如意连忙握紧烛台,又沿着那方向用力扳动。 烛台旋转半圈后,祠堂的地板竟然诡异的发出了轻微地震动,继而,桌底下那个小匣子竟然慢慢的凸了出来。 玉如意欣喜的去拿那匣子,却发现匣子竟然是固定不动的。有了烛台的前车之鉴,她便试着旋转匣子,将匣子旋转开后,才发现,下面竟然是个暗门,暗门上面有个凹槽,似乎正合适插入那玉牌。 玉如意小心翼翼的将玉牌插入凹槽中,在玉牌陷入一半的时候,她用力一按。便听见好像钥匙开锁一般的“咔哒”一声,供桌缓缓的挪动起来,随着供桌的挪动,下面竟然显现出来一个地道! 第3章老宅奇遇(三) 随着这地道的洞开,一阵凉风随即迎面吹了出来,还带着些许潮湿发霉的味道。 玉如意皱了皱眉头……难道,她不小心发现了玉家藏宝的密室?玉家是数百年的古玩世家,当初被资王爷查封的时候,虽然也被抄走了不少财宝,可是,她总觉得大部分的东西都还在的,至于藏在什么地方,她也不得而知了。 如果这个地道下面,真的是玉家的密室的话……那么,可以说,娘亲、弟妹,、还有自己的下半辈子都会不愁吃喝了!想到这里,玉如意的心飞快的跳起来,她用力的深呼吸几次,平息了一下激动的心情,随即将玉牌轻轻拔出来,又取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火折子后,将供桌上的半截残烛点燃插入那断了半截烛针的烛台上。 玉如意端着烛台走到地道边上,等了好一会儿,突然将火折子朝地道里扔了下去,那火折子竟然一直燃着掉落下去。直到她听见火折子落地的声音时,还能隐约看到蜡烛的火光。 看来,下面有足够的空气了。 玉如意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下地道的第一个台阶…… 台阶约摸有十几级,不一会儿玉如意便走到了底,她将掉落在地上的火折子拾起揣好,这才举高烛台细细查看,随即便发现了在自己右手边有个油灯槽。 见那油灯槽里还有灯油,玉如意便用蜡烛点燃了灯芯。 瞬间,随着这油灯槽的点燃,密室的四周的油灯火把好似按了什么机关一般,一盏接一盏的亮了起来,将整个密室映照得灯火通明。 玉如意不由自主的紧闭上了双眼,于此同时她在心中暗自叫苦:我的个祖宗们啊,不带你们这样玩儿的吧?这瞬间金碧辉煌的,是要闪瞎了我的眼么? 待到双眸渐渐适应了这光亮后,玉如意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只这么一眼,玉如意张开嘴便合不拢了。在油灯火把的映照下,整件密室呈现出一种炫丽夺目的金色光彩来。这密室的四壁,竟然都是黄金的! “啊!!”玉如意兴奋的尖叫一声,接着紧忙捂着自己的嘴巴,整个人趴到那金灿灿的墙上,脸不停的在墙上蹭啊蹭,笑得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金子啊!黄金啊!下半辈子不愁了!我幸福的未来啊!可是……不一会儿,玉如意便发现了有什么不对劲,生生将她从幸福的畅想中拉扯回来。 她站直身子,发现自己手上,身上,竟然都沾满了金灿灿的粉末!瞬间,刚才所有的兴奋劲,都烟消云散了。这是哪位贪慕虚荣的祖宗干的好事儿啊?没有金砖砌墙就用金粉刷墙吗? 玉如意拍了拍手上的金粉,又用手背擦了擦脸,却发现,这金粉竟然不容易弄掉……这会儿,她从脸到手,还有身上,到处都是金粉,这待会儿出去可怎么件人呐?! 玉如意一边把手在裤腿上用力蹭着,一边继续打量着四周,左边摆放着一排一丈有余的多宝格柜,足足有八个。只是,上面除了厚厚的灰尘,却是空无一物的。玉如意不甘心的将上面所有的抽屉阁柜都拉开来看,只在一个阁柜后面发现了一个暗格,暗格里面放了一本厚厚的书,具体是什么,封面已经糟朽得看不清楚字了,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先将这书放进怀里装好,然后继续翻箱倒柜。 可是,再看过其他的阁柜后,却是一无所获。 她只能沮丧的放弃了,将目标转移到左边那两排巨大的箱子。费了好大的劲将箱子掀开后,却都是空空如许,只有几块碎了的瓷片陶片昭示着它曾经装过宝贝。 不过,玉如意却是执着的人,这些箱子柜子没得宝物,不代表别的地方也没有。想到外面的机关设置,玉如意便又尝试着扳动墙上所有的油灯和火把,却是一无所获。 折腾了半天,玉如意也累得不行了,四周打量了一下,墙角正有一把石椅。玉如意叹了一口气,坐到椅子上。随即借着灯火查看自己的手掌,刚才翻箱倒柜的时候,她不小心将手掌划了一道口子,这会儿正有殷殷鲜血沁了出来。 玉如意斜靠在石椅的扶手上,将左手搁在石椅上雕刻的狮子脑袋上,想要将的将上面插着的木刺挑出来,整个人的重心都集中在了那扶手上。鲜血也随着她的挤压汩汩流了出来,沿着狮子脑袋滑下,滴落进石狮圆瞪的眼睛中,突然,扶手上的狮子头猛的陷下。 这时,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石椅周围的地板微微的震动起来,随即便开始缓缓下陷,于此同时,玉如意听见地道的入口竟然也在缓缓的关闭起来。可这一切却容不得她多想,石砖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玉如意只得本能的抓紧石椅的扶手。 随着石椅的下落,那陷下去的地板竟然又缓缓合拢了,似乎从未有人来过一般…… 经过一番提心吊胆的下落后,玉如意终于平安着陆了。眼前乌黑一片,玉如意也顾不得手上的伤口了,从荷包里取出火折子,麻利的点燃,可眼前的一幕,却让她花容失色。 这里,竟然是个墓室!因为,这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个灰色的石棺! 第4章老宅奇遇(四) 厚厚的灰尘蒙蔽下,玉如意似乎看到石棺上有个白色的大字——玉。 看到这个字,她放松了几分,看来,这是玉家的祖宗的棺椁。既然是自家祖宗,也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玉如意小心翼翼的走到棺椁旁边,棺椁正前方并没有碑文,只刻了一个字——梅。 梅?玉如意努力的在脑海里思索着与这个字相关的人,却是不记得了。是个女人的名字么?为什么会有一个女人的棺椁在这里呢?这里是玉家的祖宅,这个人,应该是自己的长辈吧。 棺椁前面有几截蜡烛,玉如意便将那蜡烛点燃,随即便跪在那棺椁前面,朝那棺椁喃喃道:“也不知道您老人家我该怎么喊?我大概是您的后代吧?不管怎么说,初次见面,小辈玉如意也该给您老人家磕几个头。”说罢,便朝那棺椁磕了三个头。 玉如意起身后,又拿着火折子探看了一下四周,却是什么也没发现。想了想,便又坐回了那椅子上,用力按了一下椅子的扶手,却是一点用都没有! 不,不会吧?玉如意心抖了一下,一种不良的预感萦绕在心头。难不成她要被困死在这里?? 玉如意有些慌乱的又按了按那扶手,却依旧是纹丝不动。按得不行,那便用力扳吧!扳的也不行?玉如意便站到椅子上,手扶着椅子背,开始用脚去踩。 半晌过去了,玉如意使尽了浑身解数,却还是拿这椅子一点办法都没有! 椅子上找不到突破口,玉如意便又不甘心的举着火折子探看起整间屋子来…… 可是,几乎墙上每块砖头她都摸过了,几乎地板上每块地砖她都用力踩过了,都还是没有用…… 玉如意愤然的走到那棺椁前面,怒气冲冲的朝那棺椁吼道:“见过当祖宗的,没见过你这么当祖宗的!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思啊?竟然忍心将自己的后辈困死在这里?!……”说着吼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了,终究变成了抽抽噎噎的啜泣声:“呜~我的好祖宗,我的大祖宗,求求您老人家放我出去吧……我才一十七岁,正是如花年纪,还没嫁过人呢,您怎么忍心将我困在这里?呜呜~~”也不知道折腾了多久,玉如意困倦的趴在那棺椁旁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旁仿佛有清脆的鸟叫声响起,玉如意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整个人却因为这一挥而扑倒了。玉如意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来,却发现自己竟然还在那墓室中,顿时有些欲哭无泪。 她看了看四周,不对,这墓室有点不对劲啊…… 玉如意眨眨眼,猛然醒悟过来,她听见了鸟叫声,很清楚的鸟叫声。这说明什么?!说明这里肯定是有出口的! 她屏住呼吸,闭上眼睛,努力去听那鸟叫声从哪里传来的。 “啾——啾啾”鸟叫声又传来了,可是,没有刚才清晰了?玉如意想到这里,试着恢复刚才睡觉的姿势,随即发现那鸟叫声变清晰了!她忙趴在棺椁上,耳朵紧紧的贴在棺盖上,果然,鸟叫声更清楚了。 难道,出口在这棺材下面? 玉如意咽了下口水,虽然有些怕,但是出去的*完全战神了恐惧。她先是试着推了推棺盖,却是纹丝不动的。想了想,玉如意便仔仔细细的绕着棺椁找,直到绕道棺椁后面的时候,她发现山门又有一个凹槽,又似乎和那玉牌相似,玉如意小心翼翼的将玉牌取出,摁进凹槽中,随即便听到了熟悉的“咔哒”声,而后便感到棺椁微微震动,似乎棺盖也松动了。 她试着又推了下棺盖,竟然有了微微的松动! 玉如意欣喜的跪倒在棺椁前,朝那棺椁磕头道:“祖宗,小辈实在是没有办法,多有得罪了,若是出去了,一定会多给您老人家烧纸钱烧高香!求您原谅小辈儿了!” 她回想起盗墓张以前给她说过盗墓的事儿来,似乎开棺的时候要喊一句什么……对了,“升棺发财”!想到这里,她站起身来,深呼一口气,双手握紧棺盖的边沿,高喊一句:“升棺发财了——”随即,便用力一推。 那看似很沉重的石棺盖,竟然被她推挪开了几分。 似乎,有一缕很微弱很微弱的光线钻了进来?这缕光线好像救命的绳索一般,让玉如意兴奋不已,她使劲全身的力气将石棺的盖子朝旁边挪开来…… 一具枯骨安详的躺在石棺中,枯骨身上的衣服皆已腐朽,在那抹光线的映照下,枯骨右手拇指上的一枚戒指熠熠生辉。戒指看起来很奇怪,似乎有着绿黄红蓝紫五种颜色在上面,质地似玉非玉,却是美得让人心惊。 玉如意生出贪念,这种贪念是那种经过多年宝物知识熏陶下培养出来的贪念,是那种单纯的没有涉及金钱的仅仅是因为喜爱而产生的贪念。 在那种贪念的趋势下,玉如意下意识的伸手去触碰那枚戒指,就在她的手指刚刚碰到戒指的瞬间,一阵诡异的风从棺材底部窜上来,先辈的枯骨竟然在那一瞬间灰飞烟灭…… 伸出的手瞬间石化了,玉如意愣了半晌,这才发现,似乎有清新的,夹杂着青草树木味道的空气传了进来。她这才发现,棺椁的四周留了几个出气孔,怪不得她在这墓室中关了一夜都没有窒息。 玉如意觉得很歉疚,无比的歉疚,但却没有太多的懊悔。她只是本能的想要出去,才会挪开棺椁,没有恶意,没有不敬…… 死者已矣,玉如意牢牢的将梅这个名字刻进心里,决定请回祖宗牌位后,好好的祭奠一下这位先人。 拾起那枚五色的扳指,玉如意也不细看,便将那戒指套在食指上。随后,喃喃的念了几句告别祖宗的话,便翻入了棺椁中。 果然,在棺椁底部,有一个与祠堂里同样的机关,她将玉牌插进机关中一拧,棺底便缓缓的挪动开来,一条地道显现出来。于此同时,棺盖也缓缓的挪回原来的位置,随即发出一声仿佛上锁一般的扣动声,棺盖与棺身严密的合在了一起。 玉如意有些惊讶的仰头看着头顶的棺盖,又看了看面前黑漆漆的地道,将怀中的火折子摸出来,点燃。 幸亏她想得周全,多准备了几支火折子,不然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道,让她怎么走啊!玉如意拍拍自己的胸,暗念了一句:“祖宗保佑我啊!” 随即,遥遥的,又传来了鸟叫声。玉如意便缓缓的循声而行。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玉如意只觉得这地道越来越窄,从最开始至少够三人行走,渐渐变得狭窄得只够她一人走,现在又变得要她弯腰而行,可是,出口在哪里,却依旧未知。 玉如意有些忐忑了,回去的路已经被封死了,只能强迫着自己往前走。 慢慢的,就当那地道低矮狭窄到几乎要她趴着走的时候,她看到了一抹光亮!是出口!! 玉如意心中的欢欣兴奋已经无法言表了,弯腰而行似乎速度太慢了,她当即便趴下身子,飞快朝那出口爬去……原本就受伤的手,也被粗糙的砂石再一次磨破了。 第5章蒙面恩公(一) 玉如意爬出洞口,一时间竟睁不开眼来,本能的将手抬起来挡了挡阳光。 一滴鲜血混着泥沙从她被磨破的手掌上徐徐而下,沿着手掌的纹路延至,却在沾到那五色戒指的时候,瞬间消逝了,仿佛,鲜血被那扳指吸走了一般! 而那戒指,在这一瞬间,却是发出刺目的白色光芒,幸好玉如意此时是闭着眼睛的,不然,眸子一定会被那刺目的光芒灼伤。光芒持续了片刻,随即便淡淡消失了,好似钻进了玉如意的眼睛中一般,五色的戒指也恢复成那副仿佛石头一般的模样了。 等到双眸渐渐适应后,玉如意才放下手,看着眼前美丽的风景,她眨了眨眼睛,为什么觉得这会儿看东西格外的清晰呢?她感动得几乎要流泪了,看来是在那墓室中困得太久了吧!一时间玉如意难掩胸中激昂之情,当即便振臂高呼:“自由——” 花是娇嫩的小黄花,草是芳香的小绿草,天是清新的小蓝天,啊……还有那一朵朵如同棉花糖一般的白云啊…… 深深的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玉如意这才转过身来将刚才推开的枯木树枝又拾捡回去,将洞口遮掩好,这才提步离开。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左右探看了一下,却悲催的发现,眼前是一片密密的松树林。 她大概能猜到这是玉家老宅的后山,但这后山松林密布,别说她从未来过,就算是曾经来过,也不一定能找对方向。更何况对于她这样的方向白痴来说,这片松树林简直就是一个硕大的迷宫! 进林子里可能会迷路,不进林子也没有退路,这荒郊野岭的,谁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人路过啊? 玉如意抬头看了看天,趁着天色还亮,赶紧穿林子吧,说不定能很快找到路呢。 两个时辰过去了…… 眼前的树林格外茂密,一棵棵松树好似利剑一般挺拔笔直的冲入云霄。 玉如意沮丧的依靠在一棵一抱粗的大松树下,插着腰苦恼的盯着面前的数条岔路。她真是太高估自己了……她岂止是方向白痴,简直就是个超级白痴!明明看起来并不大的林子,她怎么就能在里面绕来绕去那么久都没出来呢! 此刻的天已经有些昏暗了,似乎快到黄昏了…… 乌鸦的叫声开始在林子里响起,微凉的风刮过她的脸庞,玉如意忍不住抱紧双臂,自我安慰道:“别怕别怕,嗯,对直走就可以了,嗯!沿着直线走,怎么都能穿过林子的吧!” 她鼓足勇气,拾了一截断枝握在手中,口中念念有词道:“救苦救难的如来佛主观世音菩萨土地爷爷山神公公啊,求求你们保佑我吧!”说罢,将树枝朝天一扔,树枝在空中打了个旋便落在了地上,玉如意沿着树枝头指着的方向看了看,一咬牙道:“就按天意走吧!”便毅然决然的大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也不知道又走了多久,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月亮在最后一抹阳光消失后,变得格外皎洁明亮起来,天边时不时飘过几朵云彩,月华若隐若现。 三月的夜晚还是有些寒气的,玉如意穿得并不厚实,加上这一天又累又饿又渴,整个人也变得极为憔悴。一阵冷风吹来,她瑟瑟发抖,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天,喃喃问天道:“老天爷啊,不带这么玩人的吧?!难道,要把我玉如意困死在这林子中嘛?”话音刚落,便见一片乌云飘来,将月光彻底遮住,顿时,林子里变得漆黑一片。 玉如意大惊,慌忙念道:“别别,小女子胡说八道的,您老人家可别见怪啊!求求您赶紧把月亮放出来吧……”这黑漆漆的林子,格外的吓人!不知道怎的,她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来——月黑风高,杀人夜! 玉如意正这么想着,身后却猛然出现一个极为诡异的声音:“小娘子……” 瞬间,粟米疙瘩爬满了她的双臂和脊背,她僵硬着脖子缓缓转身,却看见一双极为猥琐的三角眼,正用一种探看猎物的目光看她。 “小娘子,这么晚了还一个人在这林子里?是迷路了吧?要不要我带你出去啊?”三角眼笑了起来,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鹰钩鼻也挤了起来,整个模样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老三,你弄啥嘞!” 一个带着浓重方言的声音从玉如意右边传来,她慌忙扭头看去,却见到一个圆滚滚的肉球走……呃,挪了过来。 乌云被风带走了,如水月华铺洒下来,正落在肉球那锃光瓦亮的头顶上,仿佛在墨色的松树林中点燃了一盏明灯。不过……更闪亮的是,肉球手上提溜着的,银光飒飒的大钢刀! “恁跟她废求啥话儿呀,一刀子就去求了!”说罢还将手里那约摸一丈长的钢刀掂了掂。 玉如意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液,这这这,这是……遇到打,打劫的?还是杀人的?还,还是劫色的啊?玉如意吓得两股打颤,一时间连逃跑都忘记了! 平日里她也没少烧香拜佛啊,这是怎的了?菩萨啊佛主啊,老天啊…… 第6章蒙面恩公(二) “救命啊~~~~”玉如意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叫起来,“救命啊——杀人了——” “闭嘴!”肉球将钢刀挥起来,怒目瞪向玉如意。 玉如意急忙将嘴闭紧,一个声也不敢再发出来。 “小娘子,别怕呀。”三角眼走过来,将肉球挤开,眯笑着靠近玉如意道:“我这兄弟就是个面儿凶……” “你,你们想干什么……”玉如意哆哆嗦嗦的朝后挪了几步,却被逼着靠在了松树上。 “小娘子别怕呀。”三角眼又朝她靠近几分,道:“哥儿几个最近手头紧,不过是想找小娘子寻点零钱花花。” “钱?”玉如意猛然想起,自己把行李都丢在了祠堂里了,她哭丧着脸道:“大大,大哥,我,我是真没钱。” “哦?”三角眼挑了下眉,瞟了一眼玉如意,“你这丫头身上手上都沾满了金粉,怕不是刚从钱堆里爬出来吧?怎么会没钱?” 玉如意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还全是金粉,便急忙解释道:“大大,大哥,您,您误会了。我这不是才帮人家干完刷漆的活儿嘛,这才落得一身的金粉……您,您想啊,金子银子怎么会掉粉呢!” 听到这话,肉球不乐意了,将刀子朝她脖子上靠了靠,吼道:“说,钱儿放哪儿嘞!不说我弄求死你!” 玉如意慌了,连忙哭着求饶道:“大哥大哥,别啊别啊,您别……别乱来啊!我上有七十老母下有三岁弟弟,都指望着我一个人养活呢!您看看您,多福气富态的样子啊,风华正茂、前尘似锦,可别失手做了错事啊!大唐……大唐律法严苛,杀人可是要砍头的啊!想想你的父母,你的亲人,你的朋友,你忍心让他们伤心吗?” 肉球愣了一下,他做了小半辈子劫匪了,还从未遇到过这么话唠的! 玉如意见他怔住了,还以为自己的劝说有效,正准备张口继续说教,却被旁边的三角眼打断了,“你这丫头还真是有意思。” 三角眼说道:“小娘子,我劝你还是赶紧把钱交出来吧,免得受皮肉之苦。” 玉如意一听,顿时嚎啕起来了,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道:“大哥,我真是没钱啊!没钱啊!不信你搜啊,你搜出来全给你!” 三角眼瞅了她半天,瞟了一眼她食指上的戒指,见那东西颜色发紫,非金非玉,估摸着确实是个没钱的,于是便冷笑一声道:“没钱?丫头,我们今儿还没开张呢,若让我们空手而回也不太好吧……”说罢,猥琐的目光沿着玉如意上上下下探视,似乎这目光就可以将她剥了一般。 肉球在一旁顿时明白了三角眼的用意,也色迷迷的看了玉如意一遍,道:“老三,我才发现这妞长得可得劲!” “嘿嘿,是啊是啊,一会儿光嘟了更得劲!哈哈哈哈!”三角眼坏一边说着不堪的话,一边朝玉如意又走了几步。 “你,你别过来!”玉如意拼命挥舞起双手,一脚胡乱的蹬起来,一边尖声叫起来:“救命,救命啊——” “小娘子,这荒郊野岭的,你叫吧,叫再大声也没有用的,叫得越大声,爷越喜欢!”三角眼淫笑着,便要伸手来抓她,却被玉如意胡乱挥舞的爪子狠狠的挠了一下,借着月光一看,竟然被她挖出了三道鲜红的血印。 三角眼顿时有些怒了,当即便准备双手齐上,可就在这瞬间,他便觉得后腰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几乎让他呕吐出来,紧接着便后颈一僵,视线模糊,当即便扑倒在地。 玉如意睁大双眼看着眼前恍如天神般突然降临的蒙面人,一时间连害怕是什么都忘记了。 一旁的肉球见状,当即恶狠狠的怒吼着挥舞钢刀砍来,飕飕的破空声刺耳而凌厉,仿佛在炫耀着钢刀的锋利。可就在那钢刀即将砍到蒙面人头上的时候,他只是轻轻一侧人,钢刀便擦着他的鼻尖落下。电光火石间,蒙面人的拳头已经落在了肉球的脸上,“噗”,沉闷的入肉声传来,肉球便喷着鼻血被震退了好几步,嘴里哼哼唧唧的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蒙面人紧接着一跃而起,左脚飞踢,肉球手上的钢刀随即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后,稳稳的落在了蒙面人手中。他轻轻一翻手腕,钢刀便稳稳的落在了肉球的颈边。 肉球顿时吓得噗通一下跪倒在地,瞬间语无伦次了:“大哥,大哥,别啊,别……小心,小心啊,这刀可快呐!” “哼。”蒙面人冷哼一声,钢刀却是更贴近了几分。 肉球慌忙求饶道:“大,大哥!俺上有七十老娘下有三岁娃子!都指望着俺一个儿养活呢!恁看看恁,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可别手抖哇!大唐……大唐律法可严,杀人是要砍头嘞!想想恁的爹娘,想想恁姐妹,想想恁朋友,恁忍心让他们伤心吗?” 这词……怎么这么熟?玉如意眨了眨眼,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货!竟然将她刚才的话照搬过来用!看来真是怕极了!哼,活该! 不过……杀人可真是不太好,万一血溅到她身上,该多难洗啊……想到这里,玉如意怯怯的出声了:“大,大侠……算了,他们也没伤着我……” 蒙面人回头深深的看了玉如意一眼,随即将手中的刀一转,刀把向前刀锋朝后。他用刀把用力朝肉球颈部一击,那肉球闷哼一声,便斜着身子倒下了,竟正正好压在了那三角眼身上。 那体重怕不是有三百多斤吧……玉如意皱了下眉,似乎都听见了三角眼肋骨断裂的声音…… 回过神来,玉如意闪着星星眼感激的看向自己的救命恩人,感激涕零的道:“小女子多谢大侠救命之恩,不知大侠尊姓大名,待小女子回家后,一定备一份厚礼亲自到大侠府上道谢。” 蒙面人挑了下眉角,随即深深的看了她半晌,却是一眼不发。 玉如意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轻轻咳了一声,深深福身说道:“多谢大侠救命之恩,小女子一定衔草结环报答大侠。” “呵。”大侠轻笑一声,随即低声道:“衔草结环倒不必,不如以身相许如何?” “轰!”平地一声雷,玉如意震惊了!难道她刚出狼窝又入虎穴?!大侠其实是披着侠皮的采花贼?! 似乎很满意玉如意这样的表现,大侠眼眸间的笑意越发浓郁了,随即宽慰道:“看把你吓得,我开玩笑的。” 开!玩!笑?!玉如意咬咬牙,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可是面对救命恩人,她可不敢造次,于是讪笑了一下,道:“呵呵,大侠……大侠您真,真幽默。嘿嘿,嘿嘿……” 大侠似乎对她这强颜欢笑没什么兴趣,随意的摆摆手,道:“跟在我后面,我带你出去。” “嗯。”玉如意点点头,随即乖巧的跟在大侠后面走。 月光皎洁如雪铺洒在林间,微风拂来,松涛声好似奇异的音乐传来,淡淡松香随风飘散,静谧安宁。 两人一前一后的穿行在松树林中,沉默无语。玉如意看着大侠的背影,略为紧身的夜行衣勾勒出他完美的身材,一阵清风掠过,将他束在脑后的发丝牵起……似乎要与月色相溶,构成一幅完美的画卷。 月色在云层中时隐时现,渐渐微斜,将他的影子拽得好长……她一不小心,竟然踩到了他的影子,偷偷瞄了他一眼,他一点没察觉。 玉如意有些无聊的跟着他的步子,同样的迈出左脚、右脚、左脚……每一步都踏在他的影子上,似乎这是个很有意思的游戏。 突然,面前的人停下了脚步,玉如意一个趔趄差点撞了上去。 他略带疑惑的眼眸望过来:“好玩么?” 视线相交的刹那,玉如意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漏跳了一拍,原来他知道啊…… 玉如意瞬间双颊发烫,灼灼的直烧到耳后,低声嗫嚅道:“不好玩。” “那就别玩了。” “哦。” “走吧。” “好。”玉如意点点头,看着他的影子,乖乖的跟随他的脚步。 幸好,幸好,月色朦胧…… 幸好,幸好,她躲在他的身后…… 幸好,幸好,今天,他出现了。 第7章蒙面恩公(三) 趁着月色,二人走了好一阵,虽然已经找到了大路,可是,这会儿早已经过了宵禁的时辰了,又是孤男寡女的,若遇到巡逻的士兵反倒不太好解释。 大侠又带着玉如意朝旁边的小山包走去,在那小山包的半山腰上有一处破庙,看来今晚,只能在这破庙里度过了。 大侠先走进庙里去,探看了一番,才朝外道:“进来吧。” 玉如意这才慢慢的,有些迟疑的走进庙里。当然,大侠不会是什么不轨之徒的,要是不轨的话,他刚才在松树林里早就不轨了。只是,这孤男寡女的,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走进庙里后,玉如意才发现大侠已经点起了一小丛篝火,正蹲在火堆旁添加树枝。 “坐。” 玉如意乖乖的走到火堆旁席地而坐,随即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这古庙虽破旧,但屋顶是完好无损的,虽然已经没有了香火,却倒是个不错的容身之地。 火堆越来越明亮,映照着大侠的脸,大侠的眼睛很好看,略微细长,半垂着眸子添火的模样看起来很认真,很可靠。 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锁在自己身上,大侠低声问了句:“看够了么?” 玉如意讪然一笑,伸出食指在脸上比划了一下,劝道:“这里也没旁人了,恩公就把面巾摘了吧?” 大侠看了她一眼,却是淡然的道出一句:“谁说没有旁人?”,然后朝古庙的墙角看了一眼。 玉如意这才发现墙角竟然好像缩躺着一个人。原来,到这古庙里来过夜的人,不止他们一个,看样子貌似是个乞丐? 唔,看不到恩人的脸呐……玉如意尤为不满的踢了一下脚边的枯枝,却不料这一脚力度没掌握好,一脚踢到了火堆上,火势迅速沿着她那缀着金菊花绒球的绣鞋燃烧上来! 玉如意当即便跳了起来,拼命的跺脚,可那火苗却好似越跺越燃,她急忙机敏的将那鞋子蹬掉,可没想到几颗小火星落在了她的裙裾上,春季的衣服本来就不厚,她又臭美的穿了一身薄棉濡裙,火星落上来后就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蔓延…… “啊!救火!救火啊!”玉如意一边拼命跳着跑着,一边朝旁边一脸震惊的大侠求救。 大侠眼角抽搐了一下,随即将手放在腰带上…… 瞬间,两道银光划过。 玉如意只看到大侠的手又回到了腰间,而自己被点燃的裙裾竟然被齐齐的斩断了! 刚才,她恍惚看到大侠从腰间抽出了一把软剑?很帅?好像是,可是……现在玉如意也顾不得想那么多了,她的目光完全落在了自己的小腿上。 原本拖曳至地的齐胸长濡裙这会儿变成了前短后长的奇怪裙子,而自己那两只雪白的小腿也是一览无余…… 玉如意很是郁闷,虽然大唐民风开放,舞姬们的衣裙都可以开叉到腿根了,被人看看小腿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但她毕竟是个传统家庭长大的孩子啊,标准的良家妇女啊……而且,她现在完全可以想象得到,自己的样子该有多糟糕! 半边脸上沾满了金粉,头发因为之前的奔波而变得凌乱不堪,就连发髻都倒在了一边;身上的衣服在爬出密室的时候就弄的脏污不堪;现在又是没了一只鞋子,裙子也破破烂烂的…… 这行头,恐怕正合适从事那极为有前途的职业——乞丐了,可巧了,边上正躺着个。玉如意对比了一下他和自己,越发的气结。 可是这时,大侠却很不地道的笑了,“你,你这造型,甚为别致。哼哼……” 虽然大侠很努力的压着笑,但玉如意还是感到了深深的羞耻!她狠狠的白了大侠一眼,闷闷的蹲下身子,将后半截的长裙扯了扯,幸好裙子够大,能将她的小腿遮住。 大侠强忍着笑意,劝道:“没事,明日赶着宵禁结束的时间出去,天应该还没完全亮,不会有多少人看到的。” 玉如意撇撇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牢牢的看着那跳动着的火焰,心头很是郁结。 大侠也沉默了,轻轻的翻着火堆,时不时填上一根柴。 玉如意看着看着,只觉得那火焰越来越模糊,眼皮子也不听使唤了,时不时的碰在一起。 看到她困倦的模样,大侠的眼睛微微弯了起来,流露出一抹柔和的目光,“宵禁时辰过了后我叫你,你睡吧。” 这简单的一句话,却好似安眠的摇篮曲,让玉如意的困意更足了。莫名的,她好像很信任大侠,于是便乖乖的倒在地上睡了过去。 春时的蚊虫颇多,又在这古庙中,玉如意就像香香甜甜的糕点,摆放在那里,等待着众多蚊虫来食用。 大侠很不小心,真的是很不小心的将目光落在了她裸露出来的、洁白的小腿上,便看到了她腿上那一个又一个大红包。 大侠好看的剑眉拧了起来,便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盒,将那药盒打开,随即一阵混合着薄荷、冬青油还有樟脑的香味传了出来。那香味有些醒神,更能驱散蚊虫,不一会儿,在他们周围,便没有了蚊虫的踪迹。 …… 被人轻轻推了推,玉如意缓缓醒来,看到眼前这张带着蒙面巾的脸时先是猛然一惊,本能的一脚踹了过去,随即回神过来,有些尴尬的看着大侠,却见他那乌黑的夜行衣上,赫然有个灰黄色的脚印…… 大侠的眼角抽了抽,“该起来了。” “唔。”玉如意慌忙应道,随即转过身擦了擦眼角的眼屎,又用袖子抹了抹脸,就算是洗过脸了。 “这个,给你。” 她转身过来的时候,大侠便挥手扔给了她一个东西。玉如意接过来看,却是个漆成碧绿色的小木盒,她诧异的看着大侠,一脸的疑惑。 “这个,可以擦蚊虫叮咬。” “哦。”玉如意这才发现自己小腿和胳膊上,好像都有不少小红包,顿时心中一暖,道:“谢谢。” “嗯。”大侠点了点头,随即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你……你要走了?”玉如意愣了下,慌忙问道:“你,你不送我了?” “外面就是正道,很安全。” “哦……”玉如意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就此别过。”大侠扔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的迈出门去。 玉如意怔了一下,随即奔到门边,朝他大喊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大侠的脚步顿了下,却是没有多说,足尖一点,几个跃起,飞快的离去了。 玉如意怅然若失的看着大侠离去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这才垂着头看向手中的石盒,打开盒子闻了下,很是清凉的味道…… 第8章风.流纨绔(一) 玉如意蹲在自家院子里刨开泥土,挖出之前埋下的“庄稼”。 看着有些松散的泥土,她脑海里莫名的回想起那日在长安的遭遇,虽然将祖宗的牌位都请了回来,可是那地道,还有那棺椁是怎么回事呢?宅子被御赐给了别家,想必这辈子都没办法再进去一探究竟了吧? 还有那枚五色的戒指,她平安回到长安城里后,第一个事情就是对那颜色独特的戒指研究一番,可是,那戒指竟然稀奇的好像长在肉上了一般,任她想尽了一切办法都摘不下来,力度一旦大一些,便似乎要将手指扯断了一般。无奈,玉如意只得由它呆在自己的食指上了。 戒指质地好像是石头,可是颜色太过丰富,黄蓝红青紫,五种颜色仿佛云霞交汇在一起,给人一种很神奇的美感,怎么看都不像天然而成的。可是,它偏偏又带有玉石的光泽和质感……玉如意实在是无法判断它到底是个什么,只能暂且把它当作一种稀有的玉石吧。 还有……那个救了自己一命的大侠,别说名字了,就连人家长什么模样都没弄清楚……只记得,那双眸子,在火光背后,熠熠生辉…… “姐,这么早就起来看折腾宝贝了?”一个软软糯糯、细细柔柔的女声传了过来。 玉如意抬眼望去,顿时笑眯了眼。小妹穿了一个身着淡绿濡裙,怀抱着一叠衣服从屋里走出来。乌黑的发丝挽成双环髻,箍着鹅黄色的软缎带,衬得她格外可爱。 因为怀抱衣服的缘由,她那原本就丰满的胸脯被挤得似乎要跳了出来,这有些丰腴的身材,却恰恰正符合了大唐美女的标准。 “嗯。”看了看出落得水灵灵的小妹,玉如意心里安慰几分,总算这几年没白费,啧啧,那两只小白兔很是成熟嘛。 “阿姐,你看哪儿呢!”玉吉祥不满的瞪了玉如意一眼,随后将衣服放在脏衣盆里,双颊飞霞的埋怨道:“真是的……” 玉如意笑嘻嘻的拍拍身上的泥土,起身走到她身边,瞄了一眼那里面的衣服,顿时有些不悦道:“这罗锦云缎的衣服从哪里来的?” 玉吉祥嗫嚅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还问……” “又是杜薇芷给你的?” “嗯。”玉吉祥点点头,随即眉开眼笑的道:“薇芷姐姐说这衣衫做得小了些,她穿得胸紧,所以就送给我了!姐,你看,才穿过两次呢!” 玉如意很是不满的瞪了她一眼,道:“吉祥,我说过多少次,不要受人家的礼,更何况是人家的旧衣!” “可是,这衣服好看嘛……”玉吉祥将衣服提起来在身上比了比,道:“你看,这颜色,这花式,还有这大小,简直就像是给我量身定做的嘛!这可是玉帛坊的衣服呢!” “你……”玉如意有些气结,可是,这衣服还真是蛮好看的……若是在从前,在长安,别说这样的衣服,就算是镂金绣银的华服,她们也是穿得起的。终究,玉如意无力的叹了口气道:“罢了……既然都收了,下次就不要再收便是。待会儿,我看看有什么礼可以给人家回过去的。” “嗯!谢谢阿姐!”玉吉祥用力的点头,从井中打了一桶水上来倒进盆里,放了写皂角粉,顿了顿,略带试探的问道:“姐……我……我有个事儿想问你。” “支支吾吾的作甚,有事直说!”玉如意是直性子,那耐得住性子等她扭捏? 玉吉祥好似下了决心一般,咬了咬唇,有些羞涩又有些不满的说道:“听说褚家老爷下月十五要来下聘了?” “嗯。”玉如意点点头,却看到她委屈的模样,说道:“怎么?还是不乐意啊?那褚家可是高门大户,若不是阿爹在世的时候就帮你把婚订好了,现在哪轮得到你啊……” “我懂,可是那褚至孝也太……”玉吉祥气鼓鼓的说不出话来。 玉如意从盆中撩了点水出来,边洗手边劝说道:“吉祥,褚家显赫,你嫁过去定然不会吃苦的。若是他褚至孝欺负你,你尽管来告诉阿姐,看阿姐还让不让他好过!而且……” “阿姐!”玉吉祥打断她的话,接着说道:“那褚至孝不过是个庶出的……” “庶出又怎么了?”玉如意微微一笑道:“凭我们家现在的状况,你能嫁到褚家做正妻已是幸运。” “可我怎么说也是玉家嫡出的女郎!” “吉祥!”玉如意有些不高兴了,略带责备的说道:“我看你是天天与那杜薇芷、温茹雅等人厮混久了,怎会学来这么重的嫡庶观念?!你可不比他们,不是什么豪门大宅的女郎……” 虽然玉家也曾经有过百年富贵,可那毕竟是曾经。现在的他们,不过是洛阳西市的一介贫民而已。 玉吉祥咬了咬唇,有些愤懑,随即转开话题说道:“整个洛阳都在说一句话,‘纨绔处处有,褚家特别多!’那褚至孝和他哥哥褚至情两人,是洛阳出名的纨绔子弟,你让我嫁那种人,我真是不想!” “吉祥,这可不一定哟,你看他们家二哥,原来不也是个纨绔嘛,这两年娶了亲不就变好了?” “那是因为褚至义娶了个悍妇好吧?”玉吉祥嘟起嘴,甚是不满。 “唉……不能这样说,至少人家改了,浪子回头金不换嘛。” “我……”玉吉祥将脚一跺,“你不就是想我嫁过去给弟弟谋钱娶亲嘛?!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幸福?要嫁你自己嫁去,我不去!”说罢便将手里的脏衣朝地上一贯,飞快的跑出家门了。 第9章风.流纨绔(二) 玉如意无奈的盯着妹妹离去的身影喃喃道:“你要能赚钱养家,我早就嫁咯。” 想来也是郁闷,爹爹去世后,他们一家人来到洛阳投奔妹妹未来的夫家褚家。初时,见褚家遵守约定,没有悔婚,而且褚至孝还长得仪表堂堂,心中还暗自偷笑,觉得给妹妹找了个好归宿。可没想到,褚家只承认这婚姻,同意玉吉祥嫁进府里来,却不太愿意接济其他人。 无奈,金氏便带着几人在这西市租了个小房子住下,自己靠帮人缝缝补补赚点小钱。幸好玉如意从小跟着祖父父亲在古玩店里摸打,对古玩玉器颇有见解,在这洛阳帮人走走穴掌掌眼也能赚不少钱。 若是仅仅如此,倒也好了。可惜,那褚家是个纨绔专业户,除了在昌南镇为官的长兄褚至忠为人正直以外,下面的三个兄弟皆是标准的纨绔子弟。天天和一些个王公贵族家的公子哥们出入青楼,游戏玩乐,不务正业。之后老二褚至义娶了房恶太太,将美姬小妾一股脑全卖了,也不知道使的什么法子,制得褚至义服服帖帖的,这才改了性子。可老三褚至情,老四褚至孝,却依旧流连烟花场所。 第一次见到褚至情是在褚家大厅,一众长辈面前,他竟然喝得醉醺醺的出现!甚至还当众语出不敬,说什么妹妹嫁给四弟,那便把姐姐嫁给他好了,直把玉如意气得小脸通红! 由于初到洛阳,玉家一家子便先在褚家借住了几日。 仅仅是这短短的五日,玉如意便没少听到褚至情的风流史——比如勾搭了翠红居的头牌还扬言要将她娶回家了;比如喝醉了花酒又散光了钱被人抬回家来了;再比如和几个王族纨绔子打赌当众调戏了侯爷的小妾,结果被揍得鼻青脸肿了…… 种种恶行,数不胜数,实在是让褚老爷头疼得紧。更过分的是,他自己个儿眠花宿柳也就罢了,却偏偏要带上自家弟弟褚至孝,连带着那褚至孝也沾染了不少恶习。 玉如意想到这里,颇为忿恨的咒了一句:“都是那杀千刀的褚至情!若不是他带坏弟弟,褚至孝怎么会变成这样?!你赔我好妹夫!” “呸!”再想到他那放浪形骸的模样,玉如意实在是打心眼里唾弃。 “哟,如意姑娘这是在唾谁呢?” 一听这好似棉花一般软绵绵懒洋洋的声音,玉如意心里就窝火,除了那不要脸的褚至情还能有谁?她翻了个白眼,望向那门边,却见褚至情穿了一身水墨绘竹的银色长衫,正斜斜的依靠在门框上。长衫的下摆,还撩起来别在腰上,一副吊儿郎当放浪不羁的模样。 不屑的扫了他一眼,玉如意正是气头上,当即变阴阳怪气的说道:“哪家的狗子没关好,跑到我门前乱吠来了?” “啧啧啧,如意姑娘还是这么牙尖嘴利啊。”褚至情一挥手将手中月白色的象牙折扇挥开,懒洋洋的扇着风,浅笑着,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儿。 玉如意眯了眯眼睛,一瞬间竟然有些晃神,那熠熠生辉的眸子,竟然好似蒙面的大侠?!玉如意只这么一想,便把自己吓了一条,又自己看了看他,当即又否认了,大侠的目光哪有他这般轻佻,眼角眉梢也是不同的。 随即,她瞟到了褚至情手中象牙扇,忍不住冷嗤一声,心中暗道:这厮也不知道从哪里泊来一把折扇,虽稀罕,却比不上那羽扇纨扇有品味,不过,还真是符合他纨绔的身份? 纵然不高兴,还是得把面上功夫做足了不是?玉如意笑道:“哟,褚三公子不去寻那些个桃红柳绿,到我这里来作甚?” 一听此言,褚至情眯了眯眼,随即配合的垂眸微微一笑,道:“桃红柳绿易随春逝,三郎我来看看妹妹不行么?” 玉如意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脊梁爬到脖颈处,忍不住抖了下,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却不料褚至情雪上加霜的来了句:“哎哟,人家寂寞嘛。” 玉如意顿时恶心得连早晨吃的豆腐脑都差点倒了出来,捂着嘴忍了忍才说道:“行了行了,褚三公子,敢问您到底是来干嘛的?可是又要小人帮你掌眼看宝了?”虽然很讨厌这个人,但是,人家毕竟是老主顾了,又是褚家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佛面看钱面嘛…… “如意妹妹你还真是冰雪可人啊……”褚至情缓缓站直身子,朝她踱过来几步。 “别!公子您高足免抬,这院子里又是水又是泥的,可别把您的贵靴弄脏了!还是小人我过来吧!”玉如意慌忙将他挡住,这厮可不是什么好人,阿弟现在去读书了,一屋子都是女人,他进来可不好。 褚至情听言,唇角勾起一抹凄然的笑意,随即将手一挥扔了个东西过来,碧绿碧绿的,吓得玉如意慌忙双手去接。 幸好,她手脚够快,反应机敏,将那东西稳稳的接住了。玉如意瞪了褚至情一眼,低头看向手中那冰凉的东西,只一眼,她便几乎要骂街了! 她艰难的把已经到嘴边的怒骂咽了下去,改成了“暴殄天物啊你!”,末了还是忍不住再追加一句,“混蛋!” 多好一枚翠玉,竟然被这厮当做垃圾一般扔来扔去! 古玩行里的人都知道,请人掌眼的时候,要把宝物稳稳捧在双手中,缓缓奉上,生怕掉了砸了,只这小子,从来都是扔来扔去的,也不怕摔了! 玉如意很想将这扳指砸到褚至情那张招惹桃花的脸上,但终究,他是她的老主顾,财神爷,再怎么不乐意,她也不愿意跟钱过不去。狠狠的瞪了褚至情一眼,玉如意定了定神,低头仔细观摩起这块扳指来。 唐时的扳指多以犀角,象牙制作,方便男子射箭用,而这翠玉做的扳指断然是经受不起弓弦的磨擦的。既然不实用,也就是把玩观赏的东西了。 第10章风.流纨绔(三) 玉如意习惯性将左手在衣裙上擦了擦,然后将左手的扳指换到右手,捏稳扳指,对着天空往去。 莹润的碧玉,在光照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看起来里面的杂质很少,里面的絮柔美自然却少,整个碧玉扳指看起来几近透明。 阳光铺洒在玉如意光洁的脸庞上,她羽睫微动,轻轻眨了下眼睛。然而,就那看似极为平凡的眨眼瞬间,玉如意双眼的瞳孔飞速转变,如同黑夜中猫儿眼猛然见到了光亮,从扩散的墨色猛然回缩。 而于此同时,翠玉的周围慢慢腾起淡淡的绿色雾气!绿色的雾气慢慢凝聚在一起,氤氲在扳指上,缠绕在她的指尖。随即,一缕几乎可以忽略的雾气便顺着指尖钻入了她的身体。 玉如意一惊!这!这是什么情况?! 她眼花了吗???她使劲的眨了眨眼睛,又看了一眼那扳指,雾气没了? 看来真是眼花了,玉如意尴尬的笑笑,随即又举起扳指看了起来。 扳指看起来很舒服,似乎有种隐隐薄薄光晕笼罩在上面,不过,由于光晕太薄太浅了,就像是阳光穿透玉质带出来的正常阴影。 看来刚才是眼花了,将这光晕看成了雾气。 只是……玉如意有点小小的纳闷,为何这扳指摸起来的感觉格外好?很是细腻,指尖传来阵阵的清凉感,仿佛能消散暑气,让她恨不得沉浸在这种绿意之中。 她皱了皱眉,不过是一块翠玉而已,应该不会有这种触感吧?她有些疑惑的放下高举的右手,将扳指递到眼前又仔细的看了看。 虽然此物颜色鲜艳,水色通透,是翠玉中的上上品。但人们此时更喜欢白玉,或者青白玉,对这种翠玉倒不是很感兴趣,纵使稀少,也只能当做玩物,不值钱的。 而且,这会儿,又不觉得那扳指的触感有多的好了,玉如意便也不再多想。看罢了玉质,便要鉴年份了。 鉴年份,是鉴玉中最难的一关,但却是玉如意最在行的一关。自幼在爹爹和爷爷的悉心教导下,她早已炼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玉如意将玉扳指放在手中仔细查看着每一处细节,无盘色无玉沁,切口略粗,应该是近期制成的,年份不超过十年。 看过了年份,便要鉴雕工了。所谓玉不琢不成器,固然精美的玉石是无需雕琢粉饰的,但那毕竟难得一遇。玉石,多少都会带有一点瑕疵,若遇到了厉害的工匠,将那瑕疵加以掩饰,便能化腐朽为神奇,而玉石的价值自然也是一番再番,甚至可以是原材料的数十倍! 这扳指上雕刻的纹饰和风格……玉如意的心狂跳起来,这风格很像传说中的妙手神匠丰林的手笔…… 妙手神匠丰林在古玩玉器行里,几乎是个神话般的人物。小到指尖大小的羊脂千手观音,大到能泛水载人的玲珑黄玉舟,无一不是精品。 能求到妙手玉圣亲手雕琢,便是块顽石,也能涨上十倍价钱,当然……妙手神匠是不可能去雕石头的。 小时候,玉如意还见过那妙手神匠两次,为人洒脱,颇有魏晋名士的风度,与父亲玉珍廷的关系不错。因此,玉家家宅里收藏了不少妙手神匠的作品。 十年前,丰林家中遭遇暴徒,一夜之间,家中一十六口人,无一幸免,全部死于非命。此事,不仅仅在古玩圈,也在长安城,掀起了莫大的风波。 而后,妙手神匠的作品便一夜之间涨价百倍! 只是,有道是“楚人无罪怀璧其罪”,妙手神匠的名声也为他惹来了祸事,也为玉家招来了祸事。资王为给太后筹备生辰贺礼,得知玉家藏有一尊丰林雕刻的八尺高玉石佛像,当即便要强买此尊玉石佛像。 此尊佛像,虽然确实是丰林手笔,可却是个未完成的作品。佛像上半身雕刻得栩栩如生,下半身,却是完全未经雕琢的。 资王却以为玉珍廷这是不想出售佛像的托词,当即便绑了玉家老小,威胁玉珍廷交出佛像。 玉珍廷见那资王不信自己,又担心家中老小的安危,无奈,只得托词说佛像寄存在外地,需要时间取回。而自己则躲在密室中,模仿妙手神匠的雕刻手法,将佛像刻完。 那玉珍廷,整整不眠不休的雕刻了三天三夜,终究赶在资王定下的时限内,将佛像上交出去。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 太后寿宴当晚,昭王身边带了识玉的高手,当即便指出佛像下半身不是丰林的手笔,指责资王滥竽充数。 资王寿宴上颜面尽失,回来后便捉拿了玉珍廷全家,欲以欺君之罪论处。 幸而与玉珍廷交好的褚家,上下打点,又答应将玉珍廷家中财产悉数上缴,这才保住了玉如意子妹三人和金氏的性命。只将玉珍廷秋后问斩…… 第11章风.流纨绔(四) 一旁的褚至情等了许久,却不见玉如意回话,忍不住开口问道:“可看好了?” 那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将玉如意的思绪打断。她怔了一下,又仔细的看向那个扳指。 有道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丰林始终是让玉家招来灾祸的源头……此时,看到丰林的作品,玉如意心中,五味陈杂。 “怎么?”褚至情发现玉如意的表情有些个不自然了,但他却是不知道缘由的。当初玉家遭难,他也不过是个少年郎,根本无法得知其中究竟。 “没事。”玉如意平和了一下心情。不管怎么说,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丰林的遗世之作虽然不多,但也不稀少,以后,很可能还会遇到的吧……还是,先把掌眼的钱赚到才是正题! 扳指的侧面浅浮雕夔龙纹饰,又以回型云纹装饰,完美的将碧玉扳指上的絮饰做云朵,与夔龙纹相衬。这件扳指仿造战国西汉玉器的纹饰,更注重线条与结构的关系,线条和纹饰根据玉料的质地和颜色而变化巧雕,使得整个扳指古朴中略带雅致,很是别致。 咦?玉如意皱了皱眉,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来。这风格确实很像丰林所作,可惜,并不是……丰林雕的龙比这个更具有霸气!丰林生前也收了不少弟子,这个扳指,可能是他的弟子所作吧。 这雕匠的工艺虽然比不上妙手神匠,但绝对也是宗师级的人物。 玉如意将扳指双手递向褚至情,道:“是个好东西,上品翠玉夔龙纹祥云扳指。虽说现在翠玉不值几个钱,但胜在雕工上乘,约摸值个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虽然看起来不多,但在此时,也是能买到两匹好棉布,五石粗米的了,足够一个农家人一月的伙食。 可这点钱,对把银子当铜钱花的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才一两啊……”褚至情不屑的瘪瘪嘴,直起身子,耸了耸肩,说道:“这般不值钱,便舍与你吧。正好连着之前的掌眼的费一起抵了!”说罢不等玉如意回话便转身离去。 “这纨绔子!”玉如意郁闷了,说道:“又用东西抵掌眼费!”只得将那扳指对着光又看了看,收进袖子里。若寻到喜欢翠玉的买家子,也能卖个好价吧。 殊不知,此物在千年之后,被人冠以翡翠之名,价值连城。 待褚至情走后,玉如意便将地里刚刨出来的“成果”找了张油纸包上,然后朝屋里喊了声:“二娘,吉祥,我出去一趟,午饭别等我了,给我留点就行。” “哎!”金氏闻声出门来,瞄了一眼玉如意怀中的纸包,顿时了然的说道:“早去早回啊,回来的时候若是路过集市,便带条三分肥的后腿肉回来。” “嗯。”玉如意点点头,又朝吉祥的屋子唤了句,“吉祥,下午绣课的丝线我都买好了,你自己到我床头柜子里去取。” 等了半晌,却不见吉祥答应,想必是还在生气呢。玉如意无奈的摇摇头,抱着纸包出了门。 玉如意熟门熟路的绕过几条小巷,走到一处青瓦灰墙的院子后门,轻轻敲了敲门。 “吱呀。”一声,门拉开了,里面探出一个脑袋,是个头上顶了两只包子发髻的小丫环,一见是玉如意,当即乐滋滋的将门拉开,“玉姑娘啊,我家姑娘可等得着急了,不知道今天拿了什么宝贝来?” “呵呵,进去再说。”玉如意左右看了看,急忙迈进门中。虽然自己明说这东西是赝品,可是也就几个熟悉的买家知道,旁人是不知道的。若是被别人发现是自己在卖假物,有损于玉家名声啊。 玉家是古玩世家,上有祖训:“制假作真卖,心口手烂坏。”,辛辛苦苦制个东西出来,还得盖上专用的“玉氏趣仿”字章,用以区别真品,只能当作工艺品卖。正大光明地模仿、出售,明明白白刻上鉴别的字,就叫玩意儿,叫工艺品。而偷偷摸摸地模仿、做旧、出售,就叫赝品了。 玉家,世世代代都在同赝品作斗争,自小在祖父和父亲精心培育下长大的玉如意,更是个中高手,积累下了丰富的经验。古物古仿,今物今仿,不做成一模一样,只加了与年份相关的花式样貌,卖的是赝品质量的工艺品。 到长安这三年来,玉如意为了谋生,只能偷偷摸摸的少量做一些来贴补家用,也是不得而为之的。 玉如意跟着那丫环穿廊绕亭终于到了一处小别苑,便听见幽幽琴声传来,如珠玉落盘,清脆动听。 别看这宅子后门窄小,但院里却是很大的,正是翰林学士——陆贽的陆府。陆贽虽只是翰林学士,这样一个看似无权的闲官,但却颇得皇帝的喜爱,仅从一个小小的学士,便有“翰林内相”之名便可看出。而他们现在行至的这个别苑,便是陆贽唯一的宝贝千金,陆馨儿的闺房别苑。 推开别苑的门迈步进去,只见满园都栽满了洛阳的名花——牡丹,这时正值春风送暖,牡丹初开,只见那牡丹花而或红或白,千姿百媚万分动人,更有那红粉双色的二乔,黑红发紫的青龙卧墨池,别家恨不得都栽在玉盆里的名贵品种,竟被她这么随随便便的栽在苑门口任凭风吹雨打,真真是暴殄天物啊,简直和那褚至情简直是一丘之貉! 玉如意愤愤的瞪了眼正在院中抚琴的陆馨儿:“哼!” “哟,谁惹了我们家如意妹妹了?”陆馨儿的琴声戛然而止。 “哼!”玉如意故作愤然状,“门口那两株花儿,花了不少钱吧?” “那是自然。”陆馨儿微微颔首。 “你就这么栽在门口,也不怕糟践了!” “花嘛,自然是要给人赏的。栽在玉盆中孤芳自赏,倒不如放在这过路之处,人人可观,也不枉它这副好模样。” “暴殄天物!”玉如意摇摇头。 “怎的?如意妹妹今儿个好像火气不小啊?”陆馨儿嬉笑着伸手去拉她。 “我仇富!”玉如意不满的捏了她一下。 “呵呵~”陆馨儿笑声如同银铃一般,“我知道如意妹妹是来报仇的,喏,银子都准备好了。”说罢,她眼波流转,朝一旁的圆桌上瞟了一眼。 玉如意随着她的目光望去,大概有个十五六两银子,顿时心头的不悦少了大半,喜笑颜开的拉着陆馨儿的手,一指那院子的花儿道:“馨儿姐姐这些花儿可真是娇俏啊,尤其是那朵粉里带黄的,太美了!” “哼!”陆馨儿故作不屑的别开头。 “嗯嗯,当然这些花儿再美也比不上馨儿姐姐咯!您可是国色天香人比花娇啊!”玉如意巴结的挽着她的胳膊,顺势将她从琴凳旁拽起来,便要奔向屋子里面那一堆白花花的银子。 许是被玉如意的马屁拍得舒服了,陆馨儿也没多挣扎,只是宠溺的朝玉如意脑门上轻轻一戳,道:“就属你油嘴!” “姐姐啊,虽然这春景华美,花儿好看,可咱们总不能一直站在这里闲聊吧……”玉如意一边说着,一边拼命的朝桌子上的银子瞄。 陆馨儿苦笑了一下,无奈道:“是了是了,春夏,上茶。” “是!” 第12章安知鱼乐(一) “今儿个带什么好东西来了?”陆馨儿扫了眼玉如意怀里抱着的纸包。 “大周的青铜鼎。”玉如意将怀中的小鼎放在桌上,便随意的坐了下来,眼角扫过桌上的一个木匣,看来今天要掌眼的便是这宝贝了。 “鼎浅腹浑圆底,鸟形三足,双耳外侈。饰兽面纹,面似虎,沿上端饰云纹,下腹饰三角纹。鼎作直立状,重约六斤有余……”陆馨儿边看边说着掌中的青铜,沉吟了一会儿又接着说:“这是仿的商朝宫里的用品吧?” “嗯,应是祭祀的,去年在西郊顾员外那见了个相似的。” “这泥……”陆馨儿用手揩了揩鼎上的泥,笑道:“妹妹家这老泥该换了。” “是啊,过两天让盗墓张给我拉半车来。” “你呀,也不嫌晦气!坟里的东西拿来铺院子!”陆馨儿不满的皱了皱眉,纤纤玉指缠上白绢丝帕在鼻子上捂了捂。 “切,你还嫌弃啊?若没那坟里带来的老泥,哪来这么好的青铜器瓷器?” “是了是了。虽然泥有点变了,但妹妹这做旧的功夫还真是了得。若不是姐姐事先知道这是仿的,定是要被妹妹骗了去。”陆馨儿啧啧赞叹。 “玉姐姐,这是我家姑娘特地准备的明前龙井。”小丫环春夏上完茶后便知趣的退了出去,阖上房门。 “谢了!”玉如意一直看着春夏关上房门,这才得意的一笑,抿了口茶,道:“十两纹银。”这东西,半年左右才能出一个,期间费力费神,那可不是一般的辛苦,要她个十两银子,算是便宜了。 “……”陆馨儿不说话,将鼎轻轻放在桌上,朝玉如意面前推了推,然后伸出手给玉如意比了个手势。 “馨儿姐姐,你也太黑了点吧?”玉如意咬牙切齿。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竟然说一两!这丫头竟然一下子给她砍掉了十分之九的价格! “妹妹也不诚心不是?”陆馨儿眯着眼笑笑。 “这个数,不能在少了!”玉如意无奈的摇摇头,在桌子上划了一撇一捺。 “嗯……”陆馨儿摇摇头,又翻了翻鼎,指出鼎足上的一个小瑕疵,笑道:“这里我还要想办法挫一挫,不然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新物。” “这地方……” 玉如意的话还未说完,陆馨儿便打断道:“挫短一足,便有了瑕疵,相较完物也卖不了什么高价。一口价,这个数!”陆馨儿说罢便一扬手,伸出五根手指。 “还卖不了高价?你当作商周的东西,就算少了一只足也能卖三十两好吧!”玉如意忿忿然。这丫头,真是越来越黑了! “哟,这么高价啊,那妹妹自己去卖咯。”陆馨儿柳眉一扬,将那铜鼎朝边上一推,一副一爱卖不卖的样子。 “你……够狠!”玉如意郁闷了,这女人,明知道她必遵祖训不能以赝充真,还叫她去卖?!她只得一咬牙,道:“七两,少一文也不干,你不要我拿去找东市口老关家去!” “成交。”陆馨儿将桌上的银子捡出七两放在玉如意面前,将鼎包好,小心翼翼的放在一旁,接着便把桌子上的匣子朝玉如意面前推了推,说道:“还劳烦妹妹帮忙掌掌眼,这东西市面上见得少,不好估价。” “掌眼费,百文钱一件,概不议价。”玉如意眉头一扬,淡定说道。卖东西自己理亏可以让价,这掌眼可是技术活儿,自是一分不少的。 “那是自然,如意妹妹的掌眼规矩姐姐岂能不知?”陆馨儿笑得甜甜的应道。 “先钱后看。”玉如意将手超她面前一摊。 “行行行。”陆馨儿自知刚才砍价得罪了她,急忙递过去一贯钱,道:“一共是两件东西,两百钱,一个不少。” 玉如意掂了掂那贯钱,又将桌子上的银子一并装进荷包里,这才满意的拍了拍荷包道:“还是我家方孔先生好啊!” “哼!”陆馨儿忍不住冷哼道:“你啊,还真是掉进了钱眼里了!” “掉就掉呗,没什么不好的!” 玉如意伸手翻开盒子,当即便有一片碧波印入眼帘。 一颗颗圆滚滚的翠玉珠子,串成佛珠样,如同被水浸泡过的葡萄一般,亮晶晶,水润润,说不出来的惹人喜爱。用左手将佛珠拎起放入右手掌中,瞬间,一片清凉入骨。 玉如意愣了愣,似乎手掌间又传来了早上那种舒爽的感觉,那种沁人心脾的微凉感……可是,就在她想要细细探究的时候,那感觉又瞬间没有了。 真是奇了…… 玉如意虽然好奇,但也不能忘记现在要做的事儿,当即便不在多想,只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佛珠上。将佛珠举起对着光一看,只见其玲珑剔透,玉质极为上乘,更可以透过玉珠看见那细细的鲛线串行其间。 佛珠这东西,看似简单,其实是最考究雕工的。 她将佛珠对折,将每一个珠子的大小挨个比较。每一颗翠玉珠子都是浑圆完整,大小几乎完全一样,颜色均匀,玉质透亮,水头十足,质地细腻。整条佛珠项链共有一百零八颗,轮廓清晰,线条流畅,款式简洁大方,男女佩戴皆宜,确实是条上品珠链。 而珠串旁边搁着一块同质地的翠玉牌,相较珠串更加油绿,其上沁了一点绯色斑纹如同泼了胭脂一般,下面更镶嵌着一缕油黄色,正应了福禄寿的彩头,实在是一块难得的极品。玉牌上面的雕工明显与扳指的不是一人,以凸起浮雕手法刻绘了一只雄赳赳的公鸡,金鸡独立于鸡冠花旁,鸡冠花正是绯色斑纹刻成,而那独立的金足正由那油黄色雕成,美轮美奂。 从这玉质光泽上看来,似乎,那个翠玉扳指与这两个物件同出在一块玉料上。 没有阳光的透射,玉如意这次连绿晕都没看到。但一如之前,那浅浅的,几近透明的绿晕凝结成一条细细的丝线,钻入了她的手指。 第13章安知鱼乐(二) 一旁的陆馨儿则淡淡微笑的看着玉如意,直到她鉴赏完毕,将盒子轻轻的盖上后,才道:“妹妹可看好了?” 玉如意点点头道:“佛珠一百零八颗,正应了佛教计数,意味着断除一百零八种烦恼,从而达到身心平衡的状态。寓意大吉,玉质上乘,珠圆玉润,约摸值个十五两银子。” “哦?”陆馨儿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接着问:“那玉牌呢?” “玉牌雕金鸡独立,仰天长鸣。金鸡本就是驱邪避事之神物,亦有招财之势;而这鸡冠花下站公鸡,即‘冠上加冠’,也就是‘官上加官’,可谓是大吉大利!雕工精细,公鸡栩栩如生,更由于玉石是难得一见的福禄寿翠玉,故而能值三十五两左右。” 玉如意说罢有些疑惑的看了陆馨儿一眼,心中暗自奇怪,这盒子上刻着制作的作坊名称,也算是一家比较出名的玉石作坊、再加上这是新盒子新玉器,这还用得着她鉴么?就算是陆馨儿这个半吊子的行家,也能看得*不离十吧?莫不成她嫌银子多了打发着玩儿?若是这般,刚才还拼了命的砍自己的价? 正当玉如意疑惑不解的时候,陆馨儿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纤纤柔荑覆上她的手,巧笑倩兮,道:“家父下个月初十的寿辰,但又不喜欢奢侈贵物,我见这东西可爱又罕有,便买下来准备送给家父。我本对玉器不甚了解,对这些个物件的吉凶寓意更是不甚了解,这东西价格不高,又怕送父亲失了礼,所以特请妹妹来帮忙鉴一下。” “原来如此。”玉如意心头疑惑打消了不少。 陆馨儿接着说道:“只可惜,听说原本是三件一套的,现在只有两件了,这才让那店家便宜让给了我。” “三件?”玉如意沉默了一下,摸了摸荷包中的扳指,小小纠结了一下,毕竟扳指给她的感觉很奇怪。不过,再奇怪也不如银子来得有爱!看来今日是找到个最好的买家了! 于是,玉如意便取出扳指,将盒子揭开,把扳指放在盒中模具空着的那块地方,刚刚好。 “咦?”陆馨儿愣了下,将扳指取出细细端详了一番,说道:“这难道就是那被人买走的第三件?” “看样子是的。”玉如意眉开眼笑。 “想不到被如意妹妹先买走了……”陆馨儿面色为难的说道:“不知道妹妹能不能转给我呢?毕竟家父生辰,凑成一套更吉利。” “这个嘛……”玉如意笑道:“自然是应该的!本来呢,令尊生辰我也应该背上一份薄礼的,只可惜……馨儿姐姐你也知道的,我们家困难啊!妹妹的嫁妆还没攒齐,弟弟又快要去赶考了……” 陆馨儿眉角抽了抽,道:“妹妹你就别说这些个了,认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么?好了,你就直接给我说个价好了!” “既然这样,我也就不绕弯子了!这个扳指就便宜卖给姐姐了,也当这贺寿之礼有我一份。”玉如意眯着眼笑道:“就算你是十五两本钱好了。” “十五两?”陆馨儿的眼角抽了抽,道:“那佛珠和玉牌用料比这扳指多出了这么多,加一起也不过五十两银子,光这一个扳指便要十五两??” “这个嘛……姐姐不玩玉器自然不知,这翠玉是越透越绿的越为上品。这扳指,不论是水色还是透亮都远远超过了你那两样东西,虽然看起来是同一块料出来的,但这扳指明显是最好的那一部分。我也是看着东西好才舍得这么多钱买的,妹妹我不过是收个本钱而已。”顿了顿,玉如意又笑着说道:“这样吧,算姐姐十两,这一添便作六十,到正应了伯父是六十寿辰的好彩头了吧?恰恰合适呢。” 陆馨儿眯着眼沉默了一会儿,扫了眼一旁的寒梅傲雪屏风,这才无奈的摇摇头说道:“也罢,总归一套的彩头好些。”说罢又点了十个小银锭给玉如意,这才将扳指收好。 玉如意美滋滋的系着钱袋上的绳子,心里乐开了花,里外里快二十两银子了,凑够百两的话,二弟赶考的费用就解决了,他就可以觅个安静的好客栈,认认真真的念书了。 玉如意想到这里,心头欣慰几分,随即告别道:“馨儿姐姐,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好的,那我就不送妹妹了。春夏,代我送客。” 玉如意出门后,便有一男子从寒梅傲雪屏风后踱步而出,脸上挂着痞痞的笑容道:“多谢馨儿妹妹相助。” “三郎客气了,谁愿意和银子过不去啊?”陆馨儿笑笑,将手摊开道:“买扳指十两,掌眼费两贯钱,劳务费二两,哦对了,还有那青铜鼎的七两……嗯,一贯零钱就不算了,前后一共算二十两纹银好了!谢谢!” “青铜鼎?那东西好像不在我们的协议内哦?”褚至情挑了挑眉,接着说道:“那鼎你转手卖到别的州去,少说也值三、五十两吧?难不成,那鼎你想转给我?我倒是不介意跑一趟泾州,陇州。” “呃……呵呵呵。”陆馨儿掩这嘴干笑几声说道:“看奴家这记性!是我记错了,一共十两总可以了吧?” “嗯?不是说那两贯零钱就不算了么?” “这个……”陆馨儿抿嘴一笑道:“哎哟,三郎啊,我这也是赚得个辛苦钱,你就别这么计较了!” “你可是堂堂翰林学士家的千金……”褚至情很鄙夷的说道。 “三郎啊……这翰林学士可不是什么肥差,您看看我爹,那可是个清水官!家里又没个主母,全靠我这个小丫头来打点,你是不知道这持家的难啊!下人又多!每日光柴米油盐酱醋茶……” “得得得!”褚至情慌忙打断,“你啊……都说如意贪财,我看你倒不输给她”他无奈的笑笑,数出几个银锭递过去,道:“十两纹银,可以了吧?” 陆馨儿眉开眼笑的接过那银子道:“可以呀,非常相当的很可以!” 褚至情无奈的摇摇头讪笑一下,正准备转身离去,余光却扫到了那桌上的青铜鼎……怔了怔,笑容微敛,走到陆馨儿面前,道:“以后别把如意的东西压这么低的价,不然再有好事,我……可就不找你咯。”那似笑非笑、却又带着几分威胁的模样,与之前那懒洋洋的浪子模样完全不同。 “……”陆馨儿瘪瘪嘴,不说话,只皱着眉点了点头。 见她点了头,褚至情那招牌式的**笑容又恢复到了脸上,“好了,我先走了,柳翠居的姑娘们还等着我发赏钱呢!”说罢将象牙扇子一合,插入脖后,伸手取过那盒翠玉首饰夹在腋窝下,一摇三晃的走出门去。 眼看他的身影就要消失了在视线中,陆馨儿慌忙站起来,快赶几步,“三郎!”。 褚至情身形一滞。 陆馨儿扶着门框问道:“你这是何必呢?既然喜欢如意,便让她知道你心意又如何?” “……”褚至情缓缓转过身来,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却也不答,顿了顿才说道:“希望馨儿妹妹保密哟。” “保密那是自然。只是你也不弄个贵重点的,一次放个几十、上百两的血,也免得妹妹我麻烦呀。”陆馨儿妩媚一笑道。 “上百两?”褚至情笑道:“你觉得如意会收么?” “原来是钝刀子割肉啊……” “我这是钝刀子卖肉!”褚至情说罢便又吊儿郎当的朝苑门走去,随手摘了一朵牡丹别在耳旁,哼着小曲走了。 “哎哟,我的花儿呀!”陆馨儿心疼的快步走到那被掐了一朵的花前,细细探看花枝。 却见那褚至情的人影刚没过苑门,便传来他哼哼唧唧的歌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乎?” 听到这句话,陆馨儿无奈的摇摇头,手指轻轻抚过娇嫩的花苞,轻声叹道:“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乎?”。 第14章极品娘亲 赚了不少笔钱,玉如意自然心情大好,美滋滋的回家,走路都觉得脚步轻盈了许多。 可她还没开心多大一会儿,便又犯起了愁,银子藏哪里好呢?那两贯钱留给二娘做这半个月的生活费,剩下的银子可千万得藏好? 唉!对了,前些天好像看到梁子上有个鼠洞,银子又不怕老鼠啃,应该是个好地方。 到了家门口,玉如意却没立即进去,垫着脚尖隔着院墙往里面望了望,那小小三合院,一眼便能望个通透。 院子左边是厨房,厨房较远处是一个简易茅房。中间是两件房,一间作为待客吃饭的堂屋,另一间便是玉如意和二娘合住的屋子。二妹玉吉祥是待嫁之人,又时常有绣坊或者琴院的姐妹来玩,自然要给她留一间单房。而小弟玉平安是要赶考之人,又是唯一的男子,独占一房是天经地义。因此右边的两间偏房,分别给了两人。 玉如意做贼一般溜进屋中,然后喊了几声“二娘,我回来了。”仔细的瞧了瞧厨房,确定没人。估摸着,二娘这会儿应该是去集市买菜了吧。 见没人答应,她急忙从院子中搬了梯子回屋,悄悄摸摸将银子塞进那个老鼠洞里,没想到这大小刚刚好! 这么高的地方,二娘总该是拿不到了吧?玉如意安心的把梯子放回去,拍拍身上的灰,准备净手。正当此时,屋外传来了呼声:“玉家如意姑娘在吗?” 玉如意一听这声音便知道是姻缘线的媒婆子来了,急忙随便擦了擦手迎出来应声:“啊,喜婆婆来了,快屋里请!” 姻缘线乃是洛阳城知名的老字号媒馆,听说当初也是从长安搬过来的。据说是十媒九成,厉害得很!就连门口高挂的招牌,都是御笔亲赐的! 今年年初,玉如意才好不容易通过陆馨儿与这喜婆婆结识,花了不少心思也银钱才请动了这姻缘线的当家人来为自己做媒,只希望能为自己觅个好夫君。 要说呢,在洛阳城玉如意的容貌也算是一流的了,加上为人聪明伶俐,爱慕的男子也不少,可这眼看都快奔二十了,却依旧没有嫁出去。二娘又不懂这些个礼数,于是便只有玉如意这个大姑娘自己托媒了。 虽说她坚定个入赘的念头不好找吧,但在这个男女空前平等的时代,入赘女家也不算稀罕事儿。若说嫌弃玉家家里太穷吧,前些年也还是个由头,但这几年,在如意的持家有道下,也算是温饱不愁了,更何况她玉如意赚钱的能力在洛阳也小有名气了,应该不会担心这个问题吧…… “唉……”一想到这个问题,玉如意就头疼,拉开门行了个万福道:“婆婆屋里请。” 喜婆婆一见玉如意便乐呵呵的笑着道:“如意姑娘还没吃呢吧?走,跟我老婆子上闻香楼吃顿好的去!” “闻香楼?”玉如意挑了挑眉道:“婆婆,又是哪家的公子啊?我都说了,不是入赘的不看嘛,您又找我?我看呐,您老人家准是又惦念上闻香楼的鸭子了!” “呵呵,如意姑娘还真是冰雪聪明啊,这是远自幽州过来的公子哥,长得那是风度翩翩,谈吐言行都称得上是人中龙凤啊!至于入赘不入赘的问题,待看过了再谈便是……姻缘这东西啊,你不多看看多遇遇,哪里知道合不合适啊?” “是了是了,喜婆婆,我陪您去还不行么!不过,劳烦婆婆记得哦,多给我介绍几个有心入赘的,家里条件不能太差的,长相嘛也要过得去,最好识书达理,当然,最最好的是能懂点古玩玉器……” “哎哟喂,我的如意小姐哟,你说你,条件不能太差的人家谁入赘啊?好吧,就算有这样的,要满足后面的条件该有多难啊,你慢慢等着吧!我老婆子做了一辈子的媒,头一次遇到你这么难的!”喜婆婆宠溺的戳了戳玉如意的脑袋轻责道。 “喜婆婆,您天下第一媒婆的名头岂是浪得虚名的?呵呵,我相信您,走走,闻香楼的香酥鸭在等着您呢!”玉如意说罢急忙锁上门,挽着喜婆婆的手奔闻香楼去了。 *************** 玉如意刚和喜婆婆离开家,金氏便拎着菜篮子,推开院门迈步进来。 金氏买菜回来了,见女儿这个时辰还没回家,又看了看院子里有翻动过的痕迹,估摸着女儿应该是给人送宝掌眼去了。儿子在学堂里念书,小女儿又在跟着绣坊的娘子学女红,午饭都是不回来吃的。 于是便自个进了厨房做饭食。 按理说,玉如意平日里收入也算不菲了,怎的家中却还是如此破落呢?这原因就归咎于她这位可亲的二娘。 玉如意刚出生没多久,母亲便病离人世了。一年后玉老爷去江南做生意,便接回了江南道金钱山庄的三小姐续弦。 这金氏金巧儿自小便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钱庄小姐,又是家里的幼女,自小没吃过苦头,更没学过什么持家之道。从江南嫁到洛阳后,玉家也是家底丰实,玉老爷又极宠爱她,对她也是呵护备至,有求必依,半点苦头没吃过。 可怜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玉家破败后,她也没好意思伸手问娘家要钱,只悄悄带了女儿儿子躲到洛阳来,算起来,也已经快十年没有见过娘家人了。 只是,这金氏有个大大的缺点……便是嗜赌如命!偏偏又没个赌运,手气又不好十赌九输! 以前玉家家底厚,她打得也不大,一个月输个百来两银子也无伤大雅。 可现在日子苦,收入微薄,但她却依旧打那么大的牌,对现在玉家来说,便是致命的了! 金氏也不是没想过要戒赌,可这打了一辈子的牌,不是说戒就能戒的,而且大半辈子都打比较大的马吊,让她突然换成小番的话,便没了打牌的兴趣。她也知道自己不好,但赌瘾,却总是戒不掉…… 虽然玉如意每次总找地方将钱藏好,但这金氏自小在钱庄长大,吃奶时便是在金银钱帛上打滚,对钱的感觉可谓是异于常人。无论玉如意怎么绞尽脑汁,哪怕是掘地三尺埋下去的,也会被金氏找到,着实让玉如意头疼不已。 金氏草草弄了点东西吃了便午休,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总觉着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今天怎么总觉得这屋梁不太对劲呢?” 她皱着眉盯着头顶的屋梁看了许久,总觉得与往常有些许不同,至于是什么地方不同,她也说不上来。 忽然,一道黑影顺着屋梁飞快的窜过,随后便听见吱吱几声。 耗子?金氏皱了皱眉头,原来是这耗子闹的!于是一边念叨着:“这破耗子,扰得我不得安宁,看我怎么收拾你!”一边出门搬了梯子,拿了根擀面杖想要爬上去打耗子。 却不知,这耗子大中午的闹得慌,竟然是因为玉如意用银子堵了耗子洞,耗子回不了窝,这才在梁上窜来窜去的闹腾。 金氏放稳梯子,刚拿着擀面杖爬了上去,却只看到一个耗子影!那耗子跑得飞快,顺着窗户窜了出去。 “这天杀的破老鼠!真该买只猫来,把你们全都抓了吃了!”金氏嘟囔着正准备下来,忽然,眼角瞄见一缕银光。她愣了愣,寻光望过去,却见一个钱袋正塞在梁脚的老鼠洞里!那袋口微微裂开,正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子! 金氏定睛看了看,心头一喜,急忙伸直了胳膊用擀面杖去够,用杖子勾住钱袋上面的绳子,用力一拉,那钱袋便顺着房梁滑到了她手里! 她慌忙打开一看,天呐,竟然有这么多银子!! 这一连好几天没摸马吊了,手正痒着呢!金氏见到银子,便好似色中饿鬼见到了美女一般,抱着银子笑了好半天,这才慌忙下了下了梯子,收拾一番,美滋滋的拿银子寻牌友去了…… 第15章与君相识(一) 而此时,跟在喜婆婆身后的玉如意突然莫名的觉得烦躁,一种不良的预感萦绕在心头,该不会……她觉得好像家里的银子要出事了! 她刚想跟喜婆婆道声歉回家看看,便感觉喜婆婆伸手轻轻捏了她一下,一抬头便看到了闻香楼的招牌。 “喏!”喜婆婆凑在她鬓旁,耳语道:“左数第二个窗户里那穿黑衣的公子便是此次相亲的对象。” 玉如意便顺着喜婆婆的眼神朝二楼望去,一个男子侧坐在窗畔,正单手端着茶饮。头发一丝不苟的束起,持杯的右手小臂上绑有护带,应该是个练家子……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倒是不丑,眉眼鼻唇,轮廓格外的分明。于是,她对喜婆婆点点头,表示自己愿意上去。 喜婆婆顿时眉开眼笑,拉着玉如意便快步进入闻香楼。 小二一见喜婆婆,自是熟悉,当即便领了二人直达楼上的雅间。 男子见门被推开,急忙站起身来去迎,而后看见喜婆婆身后跟了个秀丽端庄的姑娘,先是怔了怔,随即便淡然的笑着道:“喜婆婆这边请。” 玉如意看了他一眼,这男子,穿一身黑衣真好看。随即觉得这样看着人家似乎不太好,连忙低下头,轻轻冲男子福了福身,不言不语悄悄站在喜婆婆身后做淑女状。 又偷偷瞄了这人几眼,剑眉星眸,一身精干的骑马装,腰间系着墨色镶玉的宽腰带,腰带上系着一枚手掌大小的玉佩,这一看并不像是个公子哥儿,更像是征战沙场的少年将军,虽然微微笑着,但却给人一种不怒而威的气质。 莫名的,玉如意脑海中浮起那句“为人洁白晰,鬓鬓颇有须。盈盈公府步,冉冉府中趋。”,这句乐府诗放到他身上,到真是恰如其分了。 “李公子,还真是了解我老婆子的心思,知道我好这口香酥鸭,竟然已经点好了,还真是体贴啊……”喜婆婆边夸边拉着玉如意坐下。 “婆婆过奖。”李公子轻轻颔首,待二人坐下后,也随之坐下。 “李公子,这位姑娘姓玉,叫玉如意,可是我们洛阳城响当当的一块羊脂美玉哟!”喜婆婆介绍道。 “见过玉姑娘。”李公子轻轻颔首,道:“在下姓李,名简,字修竹。” “如意见过李公子。”玉如意微微弯腰行礼。 “姑娘不必客气,唤我修竹便可。” 玉如意怔了一下,“公子客气了,初次见面,如意怎能如此无礼。” 听言,李修竹有些尴尬,似乎自己确实有点唐突了。 “哎呀呀,香酥鸭子!”喜婆婆急忙打断这尴尬的气氛,接着朗声说道:“老婆子我嘴巴馋了,可就先动手了!” 喜婆婆说罢便故作馋得不行的样子,夸张的扯下一只鸭腿,大口咬了上去,哼哼唧唧的说笑道:“你们这些小年轻啊,别看我老婆子这牙掉了几颗,这咬起鸭子来,依旧不费力,哼哼!”。 “呵呵。” “呵呵……” 喜婆婆这滑稽的一幕,让一双璧人笑开了怀,喜盈盈又偷偷的瞄了瞄李修竹,现在看来,此人倒确实是个不错的夫君人选…… 李修竹见她望来,也回望过去,双目相接……玉如意先是茫然的眨了眨眼睛,随即才猛然想起来自己应该害羞一下才对,急忙垂下眸子别开头,玩着衣襟,做娇羞状。 李修竹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却是不动声色。 倒是这牵线的喜婆婆左右一看,心头顿时乐开了花。看这郎有情妾有意的模样,气氛甚好,甚好啊……嗯,鸭子的味道也是甚好,甚好啊! 有了喜婆婆时不时插诨打科的搞笑,气氛顿时缓和了很多,玉如意便和李修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起来。 “玉姑娘鉴宝能力很强?”李修竹听到喜婆婆介绍玉如意很擅长鉴宝后,面露惊喜之色,接着说道:“在下也对玉器略知一二,平时也喜欢把玩这类东西,对了,姑娘可否帮我这块玉佩过过眼?”说罢便将腰间的玉佩解下递给玉如意。 鉴宝?玉如意接过玉佩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掌眼费泡汤了!这是第一次见的人,又是相亲对象,怎么都不好找人要钱吧……唉……就当是吃饭的份子钱了! 玉如意有些不情不愿的将那玉佩凑到眼前,只这一眼,她便忍不住赞叹道:“真是一块美玉!”再以拇指摩挲,更觉好似抹了油一般,光溜溜,滑腻腻,端的是块极品羊脂白玉。玉色纯白微透,上面有一抹赭黄色,虽然是瑕疵,但却瑕不掩瑜。 再看盘色,玉沁……嗯,这玉应该是老料新刻的,原来应该是块浑圆的玉璧,没有任何花纹的,从它凸起来的花纹便可看出,是之前打磨过的,带有独特的,年代久远才能产生的包浆。油油润润的,似乎要流淌下来。 莫名的,右手又出现了一种很奇特的感觉,似乎那油油润润化作一股暖流,从她的掌心透入……与之前那种清凉感不同,若说摸到翠玉时候的感觉会让人为之一震,瞬间清醒的话;这是便是一种暖暖的,让人想要放松,想要倦怠的感觉。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随着玉如意目光的凝聚,玉佩边缘也开始渐渐模糊,仿佛腾起了阵阵雾气,熟悉的气息又在双眼盘旋。玉如意心头一惊! 她可以确定,这次自己不是眼花了!而那玉佩上的雾气也越来越浓厚,而后竟然好似浑浊的牛奶包裹着玉佩。 “咦?”。 玉如意忽然惊出声来,只觉得格外的诧异。那浑浊如牛奶的雾气竟然钻入了她的指尖!似乎自己正在吸收那雾气一般。而随着那那浓浊的雾气钻入指尖的同时,温热的气息似乎沿着右臂上升,直达双眸,就好似一股泉水润过了她的双眸一般,让她无比的舒坦。 于此同时,玉如意脖颈上的玉牌,也藏在衣衫底下,散发出洁白的微光。 渐渐的,玉佩上的白雾开始变淡,直至消失……而那温热的手感,也随之渐渐消失了。 这是,为什么呢? 玉如意出神的看着那玉佩,随后慢慢被玉佩上的花纹吸引住了。虽然花纹是新刻的,导致她无法准确的判断出玉料的年代,但从凸起来的包浆上来看,至少也是晋朝的东西了。 第16章与君相识(二) 她朝窗户边靠了靠,在明亮的光线下,仔细的看雕工。 佩呈圆形,上雕鹿卧竹林。幼鹿卧于竹下,栩栩如生,回首望天,口衔灵芝。竹林上方另刻有飞鸟一只,穿林而过,其间有祥云显瑞,用的是浮雕刻法…… 最妙的便是那灵芝,正正好将那一抹赭黄色刻作灵芝,顿时让整个画面色彩丰富起来,越发的活灵活现了。 不……不止,灵芝不是简单的浮雕!玉如意将玉佩起来,从旁边看了一眼,却发现,原来那灵芝下面似乎是空的!她撩起一缕头发朝那灵芝下面穿过去,果然,是空的!那么,这便是“浮镂”手法了!浮镂顾名思义,便是在浮雕雕像上镂雕出精致的花纹,看起来简单,其实难度很高!这样的雕法,若是用力不当,便会使得浮雕出来的作品增加裂纹。 玉如意仔细看了下,灵芝下面的玉是纯洁的白色,这说明这瑕疵其实不深,若是一般的雕匠,大都是干脆直接将这瑕疵挖掉,可是雕刻这玉佩的人,却保留了玉石最初的模样,并且用上了“浮镂”这么复杂高难度的雕刻手法。 能这样极大程度保留玉的本色并能化腐朽为神奇的玉雕高手,并不多…… “敢问姑娘,这玉如何?”李修竹淡然笑着。 玉如意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时间竟然忘记了一旁坐着的李修竹,忙歉意的笑了笑,说道:“这玉……我……再看看。” “好。” 玉如意又仔仔细细的查看着玉佩上的每一个花纹,每一条线条。 这样的手法,这样流畅的线条,以及喜欢在玉石边缘轻轻回勾一下的手法,除了丰林,再无旁人了!确定了这是丰林的作品后,玉如意只觉得鼻子酸酸的,就连呼吸,都有些阻塞了。 早上,看到扳指的时候,她以为她会不计较,可没想到,下午竟然真的见到了妙手神匠的作品。 心中有些酸楚,有些愤恨,但也因为多年来对玉石的痴迷研究,而对这块玉牌,有着本能的喜爱和欣赏。 不知不觉间,泪水竟然渐渐氤氲在眸中,玉如意急忙闭上眼睛,忍住心中酸楚的感觉,深吸一口气,待到双眸视线清晰后,这才恋恋不舍的将玉佩递还给李修竹。 李修竹伸手去接那玉佩,却发现竟然没抽出来,又加大了几分力度,却发现这玉佩竟然是被玉如意牢牢攥着的,心中微微诧异,正要张口询问的时候,却听见喜婆婆在一旁轻轻咳了一声。 玉如意这才觉得自己失礼了,急忙赞叹道:“公子这玉佩甚是昂贵,真是让小女子长眼了。” “姑娘谬赞了。”李修竹缓缓从她手中抽出玉佩来。 玉如意又不舍的看了那玉佩一眼,这才缓缓说道:“此玉佩约有成人巴掌大小,通体洁白无暇,晶莹温润。对光而视,显柔柔半透明状,絮满而美,带粉嫩雾状。虽有一点微黄,却瑕不掩瑜,倒愈发显得玉色天成,美妙无比。”顿了顿,又道:“这雕工更可谓是巧夺天工,刻的鹿衔灵芝图即‘禄显灵至’,寓意官运降临。恰巧将那一点微黄刻作灵芝,原本的瑕疵变成了锦上添花,鹿旁细竹修长,不见端顶,到正与公子的字号相符。就算是撇开雕工精细、玉质难得,单这花式设计便绝非常人所为。”说罢,她略带试探性的看向李修竹。 “想不到这玉佩竟然有这多道道,真是让某长见识了。”李修竹欣悦的笑道。 “如果我没看过的话,公子这块佩应是先有了玉,再托人做了花样雕出来的吧?雕工如此的精细,怕只有长安的妙手神匠才能雕出来吧?”玉如意再一次试探,毕竟能请动丰林的人少之又少,而这样明显是精心订做的东西,更是难得一见。 “这玉……”李修竹略顿了顿,才道:“此玉不过是因在下打胜了一场小仗,拜李怀光大将军所赐。至于这花样雕工是源自谁人之手,我也不太清楚了,只听说是一个世外高人帮忙雕的而已。”李修竹有些不好意思的将玉佩挂好,说道:“若非为了今日,这玉我断断是舍不得挂在身上招摇过市的。” “哦……”玉如意有些纳闷,他竟然不知道妙手神匠么?不过,于此同时,她也对这李修竹多了几分赞许。这玉佩价值连城,但从他口中说出,似乎只是个佳赏而已,可见此人对钱财并不看中。 “以小女子拙见,这玉……若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哦?”李修竹饶有兴味的看着她。 玉如意又看了一眼那玉,压低了声音,道:“我看李公子应该是个习武之人,可能我这话有些多余……不过,这怀璧其罪……”她轻叹一口气接着道:“若被歹人识得,只怕给公子带来不便啊。” 李修竹不置可否的淡然一笑,道:“多谢姑娘关心。”说罢,便将悬挂在外的玉佩别进腰带。 玉如意会心一笑,对这肯听人言的李修竹,又多了几分好感。 一顿饭倒也吃得融洽,玉如意对这个谈吐大方又仪表堂堂的李修竹越来越满意,鉴宝后两人的话题又慢慢的从玉器古玩上聊到了过去的经历。她这才知道原来李修竹是个刚刚赋闲归田的军官,曾经跟随大将军李怀光南征北讨,镇压番邦之乱,也立下过累累战功。怪不得,她一见他便觉得他气质非凡。只可惜,这李修竹身怀如此贵重的玉佩,怕是不会随便答应入赘什么的吧… 吃完饭后,喜婆婆很有眼力见的找了个借口离开,玉如意便陪着李修竹沿河岸漫步聊天。 第17章与君相识(三) 今儿个天气不错,风儿有些大,蓝湛湛的天空被刮得没有一丝云彩。 洛阳城的牡丹,如泼了胭脂一般,开得都有些泛滥了,可人们却似乎对此乐此不彼,继续不断的将郊区种植的牡丹装盆装罐,抬进城来。 河畔的杨柳千丝万条垂落下来,恰恰好成了一道道绿色屏风,遮挡着那些个偷情的痴男怨女。 二人行走河畔,不免总会撞到这尴尬的场面。 李修竹偷偷瞄了一眼玉如意,却见她竟好似见惯了一般,甚至还仿佛看戏一般,瞅瞅这对,瞄瞄那对,心情似乎甚好。 “咳咳。”李修竹忍不住轻轻咳嗽两声,将玉如意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待到她一脸疑惑的望来时,他才说:“都说这洛阳的牡丹好,我却没想到竟然好到这样的境界。” “哦。”玉如意不解风情的点点头。 李修竹眼角抽搐一下,接着说道:“这繁花似锦的画面,比起关外来,真是天壤之别。” “哦?”玉如意简单的扬了扬眉,似乎兴趣不浓。 “……”见对方如此不配合,李修竹有些说不下去了。 两人又沉默的走了半晌,李修竹方才开口道:“玉姑娘可知这洛阳城中哪里有廉价的住房出售么?” 玉如意停下脚步,抬头望向他,问道:“你要买房?” “嗯……”李修竹点头道:“赋闲回来,想在洛阳找个活计干,留在洛阳。” 听到这话,玉如意眨了眨眼睛,有些兴趣的问道:“你要留在洛阳?想找个活干?” “正是。” “你……你没有别的家人了么?赋闲怎么不回家?” “某自少年时便已离家,十余载来,却是早已与家中亲人断了音讯……只是六七年前,听说他们搬到了洛阳附近……”李修竹说道这里,看了玉如意一眼,才接着说道:“所以,想先在这里落脚稳定后,在慢慢找人打听。” “这样啊……”玉如意有些同情的看了看他,随后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道:“别太难过了,一定会找到他们的。” “嗯,多谢姑娘吉言。” “唉,什么姑娘姑娘的,听得真是别扭,你就叫我如意吧。”玉如意灿然一笑道,“租房一事我平时也没怎么留意,帮你留意留意再说吧。” “那就,多谢如意了!”李修竹倒也不跟她客气。 又走了几步,玉如意突然一顿足,有些纳闷的问他道:“那个,李公子,你既然在洛阳都没有稳定,怎么会想着去相亲呢?” 她突然这么一问,到把李修竹问得一愣。他怔了一会儿,随即笑道:“其实,不瞒如意姑娘,在下小有一些积蓄,置办个房产什么的也不是问题……而且,这几年从军,也习得一身武艺,做个护院保镖什么的,也应该不是问题。加上某已经二十有六了,实在是不想耽误这人生大事,正巧听说姻缘线的媒做得极好,这便请了喜婆婆帮忙了。” “二十六?”玉如意想了想,道:“你属龙的?” “是。”李修竹似乎有些个不好意思。 “真看不出来。”玉如意笑了,这人看起来也不过二十一二的样子,随即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她是属鼠的,今年一十七岁,与这属龙的,倒是八字相合呢。而且,李修竹虽然年纪大了一些,但大一些的人会照顾人啊,又有积蓄,又无亲无故,不正好是自己想要的人么?这样的人,就很适合入赘呀! 想到这里,玉如意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这不是现成的饭票吗?!就算他不入赘,只要答应能接娘亲和弟妹一起住也行啊!她抬头又看向李修竹,嗯……真是越看越觉得是不错的人选呢。 突然被玉如意这如同打量货物般的目光盯着,李修竹有些个不自在了,左右看了看,忍不住岔开话题道:“不知道这洛阳城中的牡丹花,哪里开得最好啊?” 玉如意听言,笑眯了眼睛,道:“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花是开得极好的。不过,我得提前和那主人打声招呼才好带你去。” “那就有劳如意姑娘了!”李修竹客气道。 “修竹大哥,怎么还这样客气嘛!”玉如意妩媚的看了他一眼,一副小女儿家不胜娇羞的模样。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李修竹怔了好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其实,有机会的话,我倒想看看那大漠银月是什么样子的,想来定是让人觉得豪气万分吧?”玉如意找话题道,嗯,问问他的过去额,多了解了解也是好的! “大漠银月?”李修竹愣神,刚才不是还一副没兴趣的样子吗?怎么这会儿好似兴趣浓浓?当然,他不可能傻乎乎的去问人家姑娘,也只得接道:“说起来,大漠确实也有它美的一面,只那沙暴……端的让人无奈。”李修竹说道这里,轻轻摇了摇头:“沙尘暴一来,满天黄沙,什么都不能干,只能躲在帐篷里,就这样,帐篷里依旧是满布灰尘,让人呼不上气。沙暴过后,人畜皆埋,帐篷门口的黄土能有一尺多高……” 此时春意正浓,漫天飞舞着鹅毛似的柳絮儿,偶有俏皮的钻入鼻中,让人只觉得搔痒难耐。 玉如意打了两个喷嚏,揉揉鼻子,扫了一眼身旁伟岸英俊的李修竹,心里仿佛也有些痒痒的,不知道是这飞絮闹的,还是这春意闹的。心中有些个窃喜,又似乎是有些个心动…… 河畔柳丝碧绿,万条绿丝绦下停着一艘红画舫,雕花楼阁,华丽至极。画舫两层,下层坐了艄公家丁,丫鬟奴仆;上层半间小屋,屋外围了一圈栏杆,做成乘风观景的平台。台上搁了几案长椅,椅上一个纨绔子正躺在美姬的腿上,头向上仰着,去叼那美姬手里递过来的葡萄。 案前几个花枝招展的胡姬,穿着酥胸半露的纱衣,踩着鼓点儿打着胡旋,发丝飞扬,红裙飘荡,端的是活色生香。 玉如意也被那靡靡的丝竹声吸引了过去,只看了一眼,却是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她眯了眯眼,盯向画舫上的公子哥。那纨绔子银衫白裤,发丝垂地,容貌非凡。不是褚至情又是谁? 第18章与君相识(四) 玉如意脑海中,瞬间弹出一个词——衣冠禽兽。褚家也不知道是哪辈子造的孽,怎么会生出这样极品的混蛋来。 正当玉如意叹着褚家不幸之时,却见又有一公子哥儿环着美姬从半间小屋里走出,朝褚至情走去。一见此人,她顿时急了,这少年公子正是妹妹即将嫁予的褚至孝。 好你个褚至情,自己荒谬也就罢了,干嘛还老拖着我的好妹夫?!玉如意怒上心头,瞟见脚边巴掌大的石块,想也没想,便将那石块拾起,一抡胳膊,就朝画舫扔了过去。 一旁的李修竹正醉心回忆大漠,忽然间眼前飞过一道黑影,还以为是暗器,本能的朝旁边一闪,原本和煦如春的脸猛的冷了下来,整个人顿时弥漫出一股杀意,仿佛刺猬猛的竖起了刺!却见那黑影直直的朝画舫飞去,目标并不是自己,顿时怔了一下,再扭头一看,玉如意正叉着腰一副圆规样望着对面的画舫。当即所有的杀气便如皮球泄气,瞬间没了…… 石头带着“嗖嗖”的破空声奔着画舫飞去,却没砸着画舫,只在离画舫约摸尺把远的地方噗通落水,溅起水花来,淋湿了艄公家丁,打湿了美姬的纱裙,也扰了褚家公子的兴味。 褚至情眉头一皱翻身坐起,怒上心头,谁这么大胆子,敢扰了小爷的兴?!却望见岸旁怒目插腰的玉如意,怒火顿时消了个无影无踪,一抹微笑悄然爬上嘴角。 褚至孝刚从屋中出来,正倚在栏杆上赏景,被玉如意一石头扔来,溅湿了裤子,当即火冒三丈!怒喝道:“哪个王八蛋?!”一见是玉如意,心中怒火更旺,本就不满这玉家姻缘,再加上这未来的大姨姐经常管着他,更是不满了。 这还未娶妻,便被她如此管教,若真娶了玉吉祥,她还不骑到脖子上来?褚至孝当即怒火焚心,挥手一指玉如意,冲家丁喝道:“将那扔石头的女子给爷拿了!” 话音刚落,七八个家丁艄公便冲了出来,奔到玉如意面前,二话不说便要拿人。 “光天化日,你们想干嘛?”虽然不知道玉如意为何要得罪那画舫上的人,但对方毕竟是冲着玉如意来的。李修竹当即便挺身而出,将玉如意朝身后一拽,双臂展开护住玉如意。 “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穿着绸布,带着青色纶巾的小厮冲李修竹吼道,可他声音还未落,便被李修竹一个翻手扯了过来,眨眼功夫便拧了胳膊制服住了。 这人,玉如意倒是认得,是褚至孝的贴身书童,从小随褚至孝长大,可谓是褚至孝的心腹,也是褚家家丁里较有地位的一个。 玉如意心知褚家不敢拿她怎样,便扯了扯李修竹的衣袖,说道:“修竹大哥,无妨的。”说罢朝前一站,笑嘻嘻的看着褚墨道:“哎哟喂,这不褚墨小哥么?” 哎什么哟什么喂啊?褚墨一听这声音,便是满头黑线,怎么跟花柳巷的老鸨似的!再一抬头见是玉如意,瞬间黑线化作了冷汗……不由得心中哀嚎,怎么会是这个泼妇?嘴上的声音也柔和了好几分,客气的说道:“原来是玉家大姑娘啊,都是自家人啊,您让这位大侠撒手行么,疼啊,疼!” 玉如意点点头,看了李修竹一眼,李修竹这才松开褚墨的胳膊,朝后退了一步。 褚墨揉着胳膊站直身子,很是不满的瞪了李修竹一眼,这才看向玉如意道:“我说玉大姑娘啊,何故朝我们画舫扔石头啊?” “哦……”玉如意诚恳的说道:“这不,刚巧路过此地,看到妹夫在船上,喊了好几声却没应我。想必是那丝竹声太大害我妹夫没听见吧?无奈,只得扔了石头过去打招呼咯。”说罢,她两手一摊,一脸的无辜。 她话音一落,李修竹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一直在玉如意身边,何曾听见她喊过?一偏头,却看到玉如意很是严肃、一本正经的模样,唇角的笑意越发浓厚。 “这……”褚墨无语了,理由充分,而且她左一口“妹夫”,右一声“妹夫”的叫得欢实……这女子,毕竟是未来主母的姐姐,怎么都不好撕破脸得罪的。只是,小公子那边,如果不带人过去,又怕交代不了。 思来想去,褚墨只得陪着笑,略带几分巴结的说道:“这不,我们家小公子看到是玉姐姐,叫我们几人来请姐姐上船一聚么?” “哦?”玉如意朝那船上看了一眼,褚至孝正怒目相向,褚至情却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还请玉姐姐移步。”褚墨做了个请的动作。 谅他们也不敢如何造次,玉如意当即便点头答应了,回过头冲李修竹说道:“修竹大哥,不好意思了,如意有事儿,要先告辞了。” “没什么事吧?”李修竹刚才听闻她说“妹夫”,原来是她的家人,本应该放下心来。可看那船上的人,又不像是好人…… 玉如意见到他紧皱的眉头和满是担忧的目光,心头不禁一暖,淡然的笑笑,宽慰道:“修竹大哥放心,他们都是自家亲戚,不会有事儿的。” 听到玉如意这话,李修竹又看了看褚墨和那画舫,似乎要将这些人的模样刻进脑海中,半晌后,他才点点头道:“好吧,你自己小心。” “嗯!”玉如意心中暖意更足,她朝李修竹福了福身子,转身随着褚墨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来看向李修竹,明媚的笑道:“修竹大哥,我家住在猫儿巷,你若想来找我,在猫儿巷随便找个人就能打听到我家。” 看到她灿烂的笑容,以及毫不设防的态度,李修竹的嘴角也不禁的扬起一抹笑意,“好,我知道了。” “嗯!”玉如意朝他挥了挥手,突然又想起来道:“找房子的事情,就交给我吧!你放心好了!” “好。”李修竹毫不犹豫的应道。 玉如意这才满意的笑着转身跟着褚墨朝画舫走去。 第19章洛河画舫 褚家的画舫,奢华至极,就连登船的踏板都是紫檀木的。玉如意很是仇富的重重踏了两脚,这才迈步走上船,由褚墨引着直接上了二楼。 褚至孝见玉如意上了画舫,当即便趾高气昂的上来责问道:“你刚才为何扔石头砸我们的船?!” 玉如意一脸无辜,甜甜的唤道:“哎呀!妹夫!刚才我唤了你好几声,你却没搭理我,我不得意,才扔了个石头过来提醒你呀!”说罢,还纯洁的眨了眨眼睛。 褚至孝一听,顿时哑口无言。刚才画舫上确实丝竹声大作,哪里又听得见谁人唤他?莫不成真是误会?瞬间,嚣张的气焰灭了几分。 “不知妹夫在此作甚呢?”玉如意伸长了脖子朝那小屋里头望了望,嗯,床帏整洁,桌子上的蔬果也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应是没作甚荒唐之事,心头安然几分。看向褚至孝的眼光也温柔了几分,出淤泥而不染,这才是我的好妹夫嘛。 褚至孝被玉如意这如同慈母一般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慌忙说道:“啊……我想起了,胡家公子约我吃酒来着,兄长,我先走了!”说罢便朝褚至情随便挥了挥手,连招呼都不多打一声,便落荒而逃。 瞅着弟弟逃也似的声音,褚至情无奈的摇摇头,心头暗笑,这玉如意的母老虎之威可真不是吹的,幸亏她妹妹吉祥不像她,不然可有得弟弟受的了。不过,既然这么巧她来了,倒是不用自己去找她了,正好可以帮忙看看宝。 十九公主要过生辰了,这刚淘来的战国青铜镜刚好在船上,劳她掌掌眼也好! 于是褚至情一甩折扇,起身坐起,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如意妹妹。” 玉如意听声望去,一副惊讶的模样,道:“唷!褚三公子,你也在呐!” 这演技,也太拙劣了吧!褚至情抽了抽眼角,随即伸手一拂额角的碎发,迎着阳光朝她妩媚一笑,道:“如意妹妹这是感觉到我的念想了么?怎么哥哥我正想着你,你便来了?” “呸!”玉如意只觉得脊背发寒,这褚至情真是不要脸!随即看了一眼案几上的葡萄,岔开话题,讥笑道:“三公子,您可别说笑了!您能想我吗?怕是想那美姬手里的葡萄吧?要说这葡萄还没到熟季呢,啧啧啧,您这怕又是高价买来的吧?” “可不是!两百文一斤呢!”褚至情毫不掩饰的炫富。 玉如意翻了翻眼,不搭理他,毫不客气的伸手从案几上抓了一串,摘了一颗放进口中,先甜后酸,只觉得牙根泛疼。 这葡萄未到成熟季节,通常是盖了温房,好似养花一般,烧着灶加着温,催出来的,自然是价贵如金。只是,催出来的葡萄始终味道不够好,微微泛酸,这些个富家子们,便洗净了,用蜂蜜腌上几个时辰,吃到口中便是先甜后酸。甜味浓腻,咬破皮后泛起的酸味被甜味一激,自然让人觉得更酸。 这种葡萄,通常是要就着酒吃的,一口酒含在嘴里不咽,一颗葡萄含入嘴里,滋味比那西域来的葡萄美酒更胜几分。 玉如意口中泛酸,急忙抓了酒杯含了一口酒水,这才觉得酸味淡了,咽下后,只觉口中酒香裹着葡萄香,端的是回味无穷。 褚至情坐在长椅上,眼底眸中含着柔情,凝视着她。只觉得玉如意那无论是因酸味而皱起的眉头,还是因酒劲飞霞的面容,都透着俏皮可爱。伸手接过她饮过的酒杯,拇指轻轻抚了一下上面殷红的唇印,随即便又往那酒杯中倒了一杯酒,就着那唇印一饮而尽。 “这美酒葡萄,可好味?”褚至情恋恋不舍的把玩着酒杯。 玉如意瞥了他一眼,拉过案旁的小椅,大咧咧的坐下,说道:“美味是美味,但不可多食。果子酸了伤牙,酒伤身。” 褚至情调笑道:“如意妹妹这是在关心哥哥我么?” “……”玉如意满头黑线,好一阵恶寒,真没见过这么自作多情的人。“要看何物,尽快拿来。对了,过眼费百钱,恕不赊欠!” “我几时亏欠过妹妹掌眼费?看准了,莫说是百钱,就是百两银子哥哥也一并给你。” “先钱后看。”玉如意一脸的不信任。 “罢罢……”褚至情冲画舫下喊道:“管家,取一两纹银来。”说罢又冲玉如意挤眉弄眼道:“怎么样,为兄出手大方吧?若喊我一声郎,我便多给几两。” “……”玉如意眯眼,很想将桌子上的酒杯扔到他那张犯贱的脸上。 “对了,带上为兄姓名最后一字喊的话,便给十两。”褚至情眉头一扬,得意非凡。 “褚至情!”玉如意怒了,带上名字喊?情郎么?他是觉得日子太滋润了想找点刺激么? 随后又想起那一两掌眼费,玉如意深吸一口,将怒火压下,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褚三公子,你倒是鉴不鉴的?不鉴我走了!” “贱!怎么不贱?三郎我不一向是这么贱的么?”褚至情一语双关,自嘲的笑了笑,挥手示意一旁的美姬将镜子取出来。 玉如意却没听懂他话中之话,接过锦盒,信手掀开。 入眼是一块圆镜,镜面以白铜磨就,镜背则用青铜镂出锦绣纹样,两种铜片夹铸在一起,更镶有各色珠宝,华丽无比。 镜子正面被磨得无比光滑,照出的人影也分外清晰,一看就知道是名匠所作。 回想起刚才帮李修竹掌玉时候的奇景,玉如意便又用右手抚上镜面,凝气聚神,想要用那能力来判断镜子。可是,双眸却突然刺痛起来! 第20章画舫落水(一) “啊!”玉如意慌忙放下镜子,不去看那镜子,只觉得眼睛疼痛不已,都流出了眼泪。 “怎么了?”褚至情见状,慌忙问道。 “没,没事!”玉如意捂住眼睛,适应了一会儿,丢掉镜子后,那疼痛感好像渐渐减轻了,“刚才有个沙子吹进我眼睛里了。” “我帮你吹吹?”褚至情关切的问道。 “不用,不用了!”玉如意慌忙忙摆手,随后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道:“已经被眼泪冲出来了,没事。” 褚至情狐疑的看着她:“真没事?” “是了是了,没事的!”玉如意不搭理他,重又拿起镜子来,仔细的看了看,这次却是不敢再想那能力了。玉如意惊喜的发现,只要她不认真去想那能力,不试着将注意力集中在右手上,那种感觉便不会出现。 于是,玉如意便不再多想了,先鉴定手中的镜子才是。 随后,她翻过镜子来看,那镜背正中铸了枚莲叶,莲叶上一朵莲花骨朵凸起,花骨朵上却不像平日的铜镜一般钻有孔洞。叶旁一尾锦鲤,鱼底刻有波浪纹饰。 更别致的是,这花苞尖上用珊瑚珠嵌了个揪头,圆圆润润,在青铜色相称下越发显得可爱。锦鲤尾巴钻入莲底,鱼头却凸出平面似乎想要去衔那红珠。 玉如意皱了皱眉,脸上泛起一阵红晕,随即敲了敲镜面,再抠了抠镜子后面的铜锈,心中已是了然。于是,翻手将铜镜扔入匣中,不再言语。 褚至情看得一头雾水,问道:“怎么了?赝品?” 玉如意点点头又摇摇头,随即问道:“你这是从哪个地方淘来的?” “嗯?”褚至情皱了下眉头,咬牙切齿道:“看来是翠红居那老鸨骗了小爷!” 玉如意翻了个白眼,果不其然,是从那些个不三不四的地方弄来的。 “那么,你点头又摇头的……究竟何意?”褚至情眯了眯眼,又饮了一口酒,有些不屑的说道:“莫不成玉大姑娘鉴不出?” “谁说我鉴不出?!”玉如意郁闷了,脸上火烧一般的烫。可是,鉴宝就要说宝,这东西,叫她怎么说出口? “鉴得出便说呗,说不出便是鉴不出!” 玉如意的眉头已然拧成了一个川字,罢了罢了,也不过是说一说而已,砸了自家的招牌亏得更大。于是摇摇头说道:“这镜子不是春秋战国时的东西,战国镜不做双鱼纹,时兴的是饕餮,夔牛,盘龙等上古神兽纹,亦有谷纹,云雷纹等,但绝对没有双鱼纹的。”顿了顿,又接着笑道:“你这东西,是个拼凑而成的。青铜是有年份的,看这手柄的花式和包浆……应该是面隋镜,却被人磨了后背的花纹,重新铸贴上了这新式的花式,又打了银箔镜面在前面,然后再用手段做旧上锈,所以看起来就像是老东西。” “那,我这东西算是半古半新咯?”褚至情摇了摇扇子,接着道:“这东西花式精美,虽然不是老物件,但总归看起来还是不错的,毕竟没那么多行家像你这般厉害不是。” 玉如意笑了笑,不置可否。 褚至情接着道:“我且问你,这东西送给十九公主是否合适呢?” “送公主?哼哼。”玉如意冷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道:“那要看你是否想要尚公主咯?” 褚至情愣住了,尚公主?送这东西和尚公主有关么? “如意妹妹何来此问?” “呵呵,看来你还真是不知道呢。”玉如意鄙夷的看着他笑笑,接着说道:“此镜有一名,唤作鱼莲镜。这花纹叫做鱼钻莲,莲有花苞,苞上含红珠,常作出嫁女儿的陪嫁之物。三公子你可是常去那风流场所,理应知道这鱼通常被用来代指某物……”说罢意味深长的瞟了一眼褚至情。 指代某物?褚至情恍然大悟,她刚才扫了一眼自己的脐下三寸,再不明了还真是罔顾了纨绔之名。 鱼钻莲,鱼是指男子,莲花自然便是女子,莲未开苞,苞中含红,鱼钻入莲,欲衔走红……想来是那些个老鸨指使人雕的邪恶图案。莲有莲子,鱼亦多子,虽是吉祥纹,却寓意深刻。 若是送此镜给公主,幸则光荣站进驸马群中,重则落个调戏公主之名,免不了官司上身。 想到这里,褚至情只觉得后背发冷,差一点便犯了弥天大错,待会去找那老鸨,定要寻她不是! 正当褚至情愤愤不悦的时候,船下却传来一阵喧嚣声,褚至情循声望去,却见资王爷家的世子李觉正带着两三个纨绔一同走来,嘻嘻哈哈准备上船。 五月当春,阳光明媚,百花齐放,游人便多了。这一人多了,美女就多,坏人也就跟着多了。五月的洛阳,绝对是纨绔恶霸们调戏民女,强抢民女的绝佳场所。褚至情作为个中老手,早就深谙各家纨绔们其中的道道。 像玉如意这般俏生生又略带几分泼辣的小娘子,正是纨绔们的最爱。如若让那一群狼上了船,只怕会将这玉如意当作人参果,囫囵吞了还道不知味如何。 恨只恨,纨绔也分三六九等,若是一般小纨绔,三言两语打发了便是,这李觉却是天字号的纨绔。资王爷家的儿子啊,这亲王的儿子,将来还是王,是平民百姓得罪不起的。如若让他见到了玉如意,断然没个好事! 画舫上只有一间单室,又是藏不了人的……褚至情正思虑间,却见那李觉已然一足迈上了画舫,更是焦急万分。下船也来不及了…… “至情兄,好雅兴啊!”李觉远远便看见褚至情身边坐了个娇俏的女子,身形婀娜,走近了一看,还真是貌美如花呢!这洛阳春游,当真是春意盎然啊! “你来客人了啊?那我先走了哦。”纨绔多了,肯定没好事。虽然玉如意不知道上船的是何人,但看那一步三摇晃的走路模样,绝不是什么好鸟!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第21章画舫落水(二) 褚至情看了一眼依旧不知危险的小玉兔,情急之下,伸手捉住玉如意的手,将她一把扯到身旁搂入怀中。只希望那李觉看到此景,知道玉如意是“有主”之人,看在同道中人的份上,放了这小玉兔一把。 玉如意先是一惊,随即大怒!这厮想干嘛!立即拼命挣扎着想要推开褚至情,却听见楼下传来声音:“至情兄,既然这小娘子不愿从你,不如让予我罢!” 听言,玉如意又羞又怒,谁知还未来得及看清是谁在说话,便被褚至情一搡,双足离地,朝那湖心跌了过去。 “噗通!”一声巨响。 惊了画舫上的李荣,惊了岸旁游览的情侣,也惊了躲在一旁守候的李修竹。虽然刚才与玉如意告别了,可他却是有些不放心,一直悄悄在一旁守候着。 “咳咳……”玉如意本能的踩着水浮起,刚才猛然跌下,还没反应过来,便呛了好几口水。幸好自己会游泳,不然这一下定然玩完了。 玉如意凫着水仰头看向船上的褚至情,虽然很是疑惑,但更多的是愤怒!更见那褚至情一副心事得了的表情,更是火冒三丈! 她气得的一掌拍在水上,溅起水花四射,大吼一声:“褚至情,你给我记好了,今儿这事,姐姐跟你没完!!” 玉如意话音未落,便听见岸旁传来一阵尖叫,随即只见一抹黑影噗通钻入水中,如鱼似梭,飞快的朝自己游来,岸旁一双黑靴软软的瘫在地上,似乎有点眼熟,好像是李修竹的?! 玉如意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得脖子被人一勒,整个人的重心便倒了过去!她顿时大惊,这辈子算起来,没和什么人有深仇大恨啊?竟然在水里暗算她!玉如意拼命扭动着,想要回头去看是谁,刚瞟到一点,便感到脖子上的手臂又紧了几分! 不过……她突然发现,这人似乎不是在暗算她,而是……在拖着她往岸边游?! “呃……”如果此时,有一根棍子,玉如意很想敲晕这个勒着自己脖子拼命往前游的家伙。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臂弯很结实,游泳的技术也很不错,但是!!!他救人的水准真的是烂到了极点! “吸气……我要吸气啊……” 玉如意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本能的伸出双手拽住李修竹的胳膊拼命往外拉,可越拉对方却越执着的加紧几分力道。无奈下,玉如意伸出五指对着那胳膊狠狠的挠了下去…… 丝丝血色泛出,随即便消失在碧绿的湖水中。可对方,却依旧毫不松懈继续奋力游着。 ****** “如意啊……我的宝贝女儿啊……呜呜呜……” 也不知道不知昏迷了多久,玉如意浑浑噩噩间听到耳边传来妇人的哭声,那声音将她从昏睡间牵引过来,只觉得耳畔嗡嗡作响,烦闷不已,哭丧啊! 她微微动了下眼皮,意识稍微恢复一些,这才觉得喉咙哑痛,肺部疼痛不已,似乎是呛水太多,亦或者窒息过久……身体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一般,动弹不得。 “水……水……”玉如意翕动嘴唇,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微小声音。 正在一旁伤心垂泪的金氏听见这声音,微微一怔,见女儿昏迷了一夜终于清醒,顿时急切的俯在她的脸旁,听清楚了她的话后,慌忙应着,又惊又喜的喊道:“如意啊!我的宝贝儿啊,你可算醒了,娘亲去给你取水来。”说着便小跑出了屋。 玉如意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听清楚这是二娘的声音,又半睁开眼模模糊糊看了看,似乎是在自己的屋子,这才又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如意?”在床边守了一夜的李修竹见状,快走几步到床前,嘴里轻唤着玉如意的名字,俊朗的眉宇间满是担忧的神色:“如意……如意姑娘,如意姑娘?” 声声呼唤不见答应,玉如意嘴里只顾呢喃着碎语,又不睁开眼来,李修竹看在眼里,只觉得心中微微一抽,似锋利的小爪一下一下划过心头,又痒又酸又痛。 右手不知何时抬起,竟然抚向了她的脸庞,似乎想要抚平她深颦起的眉头……不对,这不对!指尖即将触到她微白的小脸时嘎然停住。怎的会多一些不该来的儿女情长? 片刻后,他终究还是将手轻轻垂了下来,朝后退了几步。 金氏端着一盏清水走了进来,边走边喃喃念着:“一定是老爷子保佑咱们女儿平安无事,本就是有福之人,哪会好端端又招了些祸来!”说着她眼角又渗出眼泪,原本富态的脸此刻却煞是惨白的,如意这回出事可是让她失掉了半个魂魄的,现在都还未缓过神。 李修竹慌忙站起接过清水,见金氏黯然的模样,心中也是理解。 “万爱千恩百苦,疼我孰知父母”,就连他也是一夜心中悬空,担忧万分,更何况如意的亲生母亲? 他轻叹了口气,安慰道:“金婶莫担心,大夫也说了,只要休息好醒来便无大碍。如意……呃,如意姑娘昨日呛了些水又受了惊吓,自是要昏睡一段时间休养的,她吉人自有天相,很快就会没事的。” 金氏抽泣着点点头,坐回床边将如意半抬起,再接过修竹手里的茶盏喂了些水进去。 水一进喉咙,清凉感弥漫上来,玉如意轻轻咳嗽了一下,忍住胸口的闷痛深吸几口气,这才觉得有了力气,缓缓睁开眼眸。只见母亲一脸的担忧,但也微露喜色,一旁站着的李修竹,也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不由的眉头一皱,他怎么会在这里? “二娘……”玉如意刚想问问怎么回事,却被金氏一声嚎啕打断。 “你可算没事了,可把为娘吓死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只怕,只怕为娘也活不下去了……” 玉如意强撑着身子缓缓坐起,揉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道:“好了,二娘。我这不是没事儿了吗,别哭了。” “如意啊,阿娘记得你会游泳的啊,怎么……”金氏忍着哭抽噎着问道。 原本一脸焦虑的李修竹一听此言,猛的一愣。 玉如意看了李修竹一眼,又皱了下眉头,却没说什么。 “娘记得你从小水性就好,怎么会溺水的?”金氏不依不饶。 一听此言,李修竹只觉得全身的血都一下涌到脸上来了,原本冰冷脸此刻却是热得发烫,更可恶的是那热竟还绵绵不绝的蔓延开区,一径到耳根,张了张嘴:“呃……我……” 玉如意扫了他一眼,却见他竟然害羞了,不由得心头发笑,却是将他的话打断道:“许是跌入水中一时受惊,腿脚抽筋了吧?” “啊?是吗……”金氏眨眨通红的眼睛纳闷的看着她。 “是啦是啦!”玉如意见她似乎还想追问的模样,急忙岔开话题“我睡了多久?” “你呀,睡了整整一夜呐!”金氏说着说着,眼睛又微微红了起来。 “一夜?”玉如意有些惊讶,随即看了李修竹一眼,莫不成这人便守了她一夜? 见玉如意看向李修竹,金氏立即说道:“如意啊,你可要多谢谢人家李公子啊!昨夜送你回来,便守了一夜,湿透的衣裳都没有换!” “啊……不用不用。”李修竹既然明白自己摆了个乌龙,哪里还好意思领什么谢,当即便慌忙摆手道。 玉如意缓缓的看向李修竹,见他发髻凌乱,神色疲惫,脸却似猴屁股一般通红,忍不住笑了起来。想想,又觉得这样明目张胆的嘲笑不太好,忙压住笑意,道:“多谢李公子了。” 李修竹本就尴尬,此番听她言谢,越发窘迫了,急忙将手一拱,道:“那个,既然如意姑娘没事儿了,我便先告辞了。”说罢便要转身离去。 玉如意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越发觉得这个男子老实可爱。 一旁的金氏慌忙一把拽住李修竹的胳膊,道:“别啊,李公子帮了这么大的忙,哪能不吃饭就走呢!吃过午饭再走啊!”说罢朝玉如意挤眉弄眼的道:“如意,好好谢谢人家李公子,我先去备饭了!”说罢,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李修竹,这才退出屋子,顺手还阖上了房门。 这会儿,反倒是玉如意有些尴尬了,哪有这样的娘亲,让自己未出阁的闺女与一个陌生男子独处空闺,也不怕坏了女儿的名声么! 见金氏借了个缘由离开,李修竹心中岂能不明白?他有些尴尬的看着玉如意笑笑,却见她一脸的憔悴,看来还得好好休养,便拱手行礼道:“玉姑娘,这一落水,你也元气大伤,还是要好好静养几日。在下不便打扰,先行告退了。” 玉如意虽然已经将他纳作夫婿人选,但她也清楚此时此刻,二人衣衫不整疲惫不堪,也培育不了什么感情的萌芽。便也借机道:“公子在此守护一夜,如意感激不尽,想公子也疲惫了,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待我身子好些,定然亲自上门拜谢。” 李修竹看着她笑笑,道:“那就告辞了。”说罢,便拉开门走了。 见他走远了,玉如意又缩回被子中。三月的洛水还是很寒凉,她只觉得身子酸痛,似乎受了些个风寒,只觉得躺在被子中才舒服些。 想起昨日落水的情景,玉如意狠得咬牙切齿!褚至情那混蛋,竟然将自己推下水!那么高的船,也不怕害了她的性命! 想到这里,玉如意顿时觉得心里气愤难抑,倘若褚至情此刻出现在自己面前,只怕是给他一刀子方能解气。 第22章全家操心(一) 李修竹走后不久,金氏喜气洋洋的擦着手进屋来叫二人吃饭,却见李修竹不见,不满的皱眉责备道:“怎的让人走了?也不留下吃饭。” “留人吃饭?又不是你女婿。”玉如意没遮拦的顶嘴道。 金氏伸手敲了她脑袋一下,道:“你这丫头,胡说什么!” 玉如意瘪瘪嘴,道:“二娘,我觉得有些个头晕,你帮我找大夫抓副治风寒的药吧。” “药?”金氏怔了一下,随即猛的一拍脑袋,道:“看我这记性!早上褚家三公子亲自送了驱寒的参片和药来。” “褚至情?”玉如意眼睛一眯,戾气弥漫。 “是啊!要说这褚三公子也真是好人,听说大丫头你落水了,一早便亲自带着大夫来,还给你抓药开方子!娘亲可没见过这般周到的人啊……”说到这里,金氏顿了顿,问:“你说,褚三公子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玉如意恨得牙痒痒的道:“他有个鬼的意思!他那是愧疚的!赔罪来了!昨儿个就是他把我推下水的!” “啊?!怎么可能?”金氏只觉得不可思议!正打算再详细问问,却感觉到了女儿的怒火,再看她满脸的乌云,当即把满心的疑惑压下,弱弱问道:“那……那他送来的东西……” “留着啊!”玉如意愤愤道,“都已经被推下水了,不找回点补偿怎么行!”说罢了,又看向金氏,问道:“二娘,一会儿到平安房里帮我取纸笔过来。” “嗯?”金氏疑惑的看着她。 “被他推下水这么大的事儿,怎么可能一点参片和药材就能解决的了的!”玉如意四周弥漫起了阵阵杀气…… 金氏很明智的点点头,飞快站起身,两步走到大门,转身出门,顺手关门……一气呵成。 玉如意又躺回床上,仰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半晌,然后又无聊的环顾四周,眸子无意间扫到房梁,脸色猛的一沉。 一个梯子正挨在梁上,而她藏银子的时候,分明是把梯子拿开了的。 她赶紧从床上跳下来,沿着梯子爬上了房梁……果然!印入眼帘的只有空荡荡的老鼠洞,别说银子了,连银袋子都没了!没想到啊没想到,藏到这里,都还是没躲过浩劫啊! 当即,玉如意想起了昨日那没来由的不祥预感!顿时懊悔不已!眼看着二弟赶考的钱就要凑齐了,只差小妹的嫁妆钱了,却没料到千般辛苦都付诸东流了。 “二娘——” 一声狮子吼从玉如意房里传来,刚从玉平安房里拿了笔墨正准备过去的金氏,被这饱含了愤怒不甘以及悲戚的声音震住了,脚步一顿,毫不犹豫的转身回到玉平安屋里,将东西放下,迅速逃离现场。 “二娘!” 玉如意又喊了一声,见没人答应,立即从梯子上一跃而下,一把拉开门,却只看见金氏绝尘而去的身影,一口心血差点喷口而出。 赌赌赌!这个二娘,肯定又是拿着钱去赌了!别人家都是孩子操心,她倒好,老娘操心!这个二娘,真是不懂事,都给她说了这钱要留给吉祥出嫁留给平安考试的,可她却依旧无法控制那赌瘾! 玉如意越想越气,只觉得身上越发的酸痛起来…… 突然,一阵幽幽的香味飘来,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她这才想起来,自己从昨夜到现在只喝了几口水,滴米未沾! 玉如意循着香味走到厨房,却看见灶台上放着满满的一大碗饺耳,正腾腾的冒着热气。瞬间,所有的悲愤都化作了食欲…… 吃饱喝足了的玉如意摸着肚子在院子里转了一会儿,活动活动身子,觉得身上的酸痛也没刚才厉害了,这才搬了个竹凳靠到院脚的梨树下,呆呆的看着院中那一地的老泥巴。 想着自己的辛辛苦苦赚来的银子,还没捂热乎就没了,玉如意没来由的心酸。 一阵风吹来,传来纸张被风掀起的哗哗声,她顺着二弟屋子打开的窗户望去,只见窗前的诗稿用一块石头压着,旁边的砚台也缺了一角。 玉如意看在眼里,越发觉得心酸,若不是家道中变,平安怎会委屈得连个砚台都买不起,更何况那便宜的纸镇呢?眼看着赶考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若真给耽误了,平安十年寒窗苦读的心血就要付之东流了,他可是玉家重新兴旺起来的唯一指望,若能幸而高榜得中,爹爹在地底下也可以安息了。 还有吉祥的嫁妆,该准备的绝不能少,若失了礼,小妹以后在褚家怎么抬得起头做人?免不了是要受委屈的…… 明儿个,那些个古玩店的约的活儿得赶紧去办了,实在不行,只能破了规矩降降价了……紧要关头,有一两是一两,也只能多跑跑路,辛苦辛苦了。 对了,古玩……古玩呀!她突然想起昨天摸玉器的感觉,于是快步奔回屋中,从炕底下的角落里抠出一个小匣子,里面藏的是爷爷留给她的玉牌。 她之前一直想不明白,摸到李修竹的羊脂玉牌和褚至情的玉扳指时,手感为何差别如此之大。可是,刚才脑海中,仿佛有一道灵光划过,让她好像明白了些什么,现在,就是要证明了!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伸出右手去摸那玉牌。 只觉得那玉牌竟然有些微微发烫,而此时,没有了强烈光线的照耀,玉如意竟然隐隐的看到了一股奶白色的,与玉牌颜色相同的雾气从玉牌上氤氲而起,顺着她指尖缠绕而上,行至食指根部的五色戒指时,便好像找到了入口一般,徐徐钻了进去! 于此同时,玉如意油然而生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只觉得浑身舒爽无比!好似浸泡在了温泉中一般! 似乎有着阵阵暖流自手心传入,给她带来一种幽幽的静谧之感,仿佛是玉牌在向她传达着岁月沉淀的信息。 莫名的,一种懒洋洋的感觉涌了上来,玉如意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随即便趴倒在床沿边,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23章全家操心(二) 这一睡,直到傍晚。 玉如意睁开惺忪的双眼,动了动被压得麻木的胳膊,目光朦胧的看到掌中的玉牌,瞬间,精神回来了。 嘭嘭……嘭嘭! 玉如意的心狂跳起来,而且速度越来越快!她觉得自己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如果她没判断错的话,这只右手,有了一种异于常人的能力。 她盯着自己的右手看了半晌,有些纳闷为何这感觉会不同……目光渐渐落在了右手食指的戒指上,莫非是它? 那五色的戒指,经过她这几天的佩戴,似乎有了些变化。虽说是“玉养人,人养玉”,可是,她不过是佩戴了几天而已,这戒指却有一种佩戴了十年以上的玉器才会有的灵动感。 咬了咬唇,玉如意又试着集中精力感觉右掌中的玉牌,可是,入手的感觉,就是羊脂玉那温润微凉的感觉,没有什么热感。 玉如意抬起手来看向五色戒指,莫名的,她觉得戒指比昨天更加莹润了,可是……为什么会一点区别都没有呢?明显的,没有什么热感,她不甘心的换了左手试,可感觉也是一样的。 她有些颓然的坐在地上,缓缓的将玉牌放回匣子中。如果是按她猜想的那种,右手只有摸到古物件,才会有灼热感,那为何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呢? 正在她沉思的时候,门外响起了平安的声音:“阿姐,我回来了!” 玉如意推开房门出去,刚要张嘴和弟妹打招呼,便见吉祥飞快的冲回屋中,胳膊上似乎挽着个包袱。 这家伙……玉如意眯了眯眼睛,随即朝玉平安招了招手。 玉平安看了她一眼,又朝玉吉祥屋里看了一眼,这才有些不情不愿的磨蹭着走过来,“姐。” “看到没?”玉如意问。 “什么?”玉平安装傻。 玉如意一脚踹过去,“说不说!” 玉平安慌忙蹲下身子,捂着小腿,委屈道:“好像是二姐的那些什么姐妹又送了她什么衣服。” “又送她东西了?”玉如意皱了皱眉,问:“杜薇芷?” “好像是温雅茹。”玉平安揉揉小腿站起来。 “都不是什么好鸟。”玉如意说罢朝玉吉祥屋里走去。 玉吉祥迅速的将包袱塞进床底下,随后又用脚将包袱往里踢了踢,这才松了一口气。刚转身准备出屋时,却看见玉如意正斜靠在自己房门口,乐呵呵的望着自己。 玉吉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甜甜的唤道:“姐!” 玉如意也笑道:“嗯。” “有事儿?”玉吉祥装傻充愣。 “有事。”玉如意笑着点头,很是和善。 “有什么事?”玉吉祥脸色有些微变,却还是不动声色的问道。 玉如意站直身子,缓缓走了过来,笑眯眯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朝她的床边走去。 “姐,什么事儿?快坐下说!”玉吉祥慌忙一把将她拽坐在床上。 玉如意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问道:“其实也没什么……”她顿了顿,在玉吉祥脸上看到了忐忑的表情,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接着道:“只是想问你,刚才藏什么好东西呢?” “东西?”玉吉祥一脸的迷惑,“什么东西?” “自然是你藏在床底下的东西咯。”玉如意坦言。 “我……”玉吉祥见瞒不过了,也便不再装了,只是沉默着,抿进嘴唇,一脸的不合作。 玉如意自然是知道她不会这么快就交代的,于是笑道:“温雅茹送给你的衣服吧?” 玉吉祥听言,愣了一瞬间,随即明白过来是什么事,愤愤咬牙道:“又是平安这个叛徒!” “好了……”玉如意拍拍她的肩道:“也别怪人家平安了。” 玉吉祥只管沉默着不说话。 “以前都是佟薇芷送你的,怎么这次换温雅茹了?”玉如意依旧乐呵呵的看着她,“拿出来给姐姐看看,这相国府上的衣服是什么样子的,也让姐姐长长眼不是?” 听到玉如意这么说,玉吉祥有些惊奇的望向她,却见她眸子里满满的都是笑意,目光柔和,好似慈母。玉吉祥心里一暖,试探性的问了句:“姐,你不怪我收别人的东西?” “温茹雅嘛,毕竟和褚家没什么关系……”玉如意笑得如春风般和煦。 “原来如此。”玉吉祥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来,当即便蹲下身子,趴在地上,伸手去够那包袱。奈何刚才她踢的几脚有些个重了,那包袱这会儿正静静的躺在最里边,她的胳膊又不够长。 “来试试这个。”玉如意适时的将一旁的洗衣杖递给她。 玉吉祥回过头来感激的看了玉如意一眼,接过洗衣杖去够那包袱,终于,将那包袱钩了出来。 玉如意一把将那包袱抓起来,扔到床上,迫不及待的打开包袱来看。 虽然有些好奇大姐怎么会这么莽撞,但玉吉祥始终没有多想,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和腿上,胳膊肘上的泥土。 玉如意盯着那衣服看了半晌,然后喃喃问道:“温茹雅为什么突然送你衣服?” “是这样的……”玉吉祥似乎感觉到她脸色有些不对,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道:“过几天国舅府要办斗花会,温姐姐便邀了我一同去。又说国舅府斗花的都是名门闺秀,嫌我衣服寒酸,便送了我这件衣服,让我去的时候穿上。”玉吉祥一脸的感激。 斗花会?玉如意皱了下眉头。洛阳牡丹盛开的时候,各家的旺族仕女们便喜欢结伴在各家府中斗花相聚。说的是斗发髻上插的牡丹花,其实却是斗的人。斗女子们的娇艳美丽,斗各家的财富实力。 其实,这“斗”也只不过是个借口而已,更重要的是,这其实是个男女相看的大型相亲会。 玉如意看着眼前这身衣服,款式是长见的半臂搭襦裙,颜色颇为素净,不过是浅蓝色的上衣和纯白色的裙子。可这材料,分明是难得一见的江南雪绫和蝉翼纱!上面还用金线绣了碎花!而搭配的流纨丝带,竟然是用的银色鲛纱! 这温雅茹,未免也太大方了些吧?!这么昂贵的衣服,竟然说送人就送人了?! 玉如意似乎,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第24章全家操心(三) “阿姐,这衣服这么素净,应该没事儿吧?”玉吉祥是知道的,玉如意平日里最不喜欢她穿艳丽的衣服,而之前佟薇芷送的衣服,基本都是大红大绿大紫的,都被她说是艳俗,丢掉了不少。 玉如意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衣服一眼。玉吉祥长得娇俏,又带有几分独特的小幽怨,配上这样的衣服,肯定是有一种别样的清丽!绝对是会让人眼前一亮的!可以说,这衣服,让她穿是非常非常适合的,简直就是量身定做! 不对……量身定做?!玉如意将那衣服提起来看了看,确实,是吉祥穿的尺码……温茹雅个子和她差不多,又比较丰满,这衣服怎么可能是她穿的?! 阴谋的味道,更加浓了。 虽然现在还不清楚温茹雅打的什么算盘,但玉如意直觉到,这衣服不能让吉祥穿。可要怎么给她说呢?玉如意忧心忡忡。 吉祥这个丫头,够漂亮,够灵活,女红家务样样会,样样好。可是,最让她头疼的就是——遗传了太多二娘的不良基因,脑子不太好使!却又有个牛脾气,不容易说服…… 这丫头傻得紧,又与温茹雅交好,万一劝得不好,她拗起来,可是比较麻烦的…… 思绪了一会儿,玉如意问道:“斗花会是什么时候?” “唔……”玉吉祥有些犹豫。 “怎么?连阿姐也不愿意告诉?”玉如意故作不悦。 “也不是……”玉吉祥修得极美的蛾眉蹙了起来,沉默半晌才道:“温姐姐说,这次斗花会国舅爷不想太声张,不想太多闲杂人去,所以……她不让我告诉别人。” 肯定有阴谋!玉如意心中警钟猛敲,脸上却作出更加不悦的模样,道:“阿姐是别人?!” “不不……阿姐当然不是外人。”玉吉祥自然也不愿意得罪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眉头紧锁,似乎在作者很激烈的心理斗争。 “那……” 玉吉祥急得快要哭起来了,“阿姐,你!你就别问了好不好!” 见她都成这样了,玉如意也不好再逼她,只得悻悻的道:“好吧,姐姐不问你了……”她顿了顿,眸子一转,“不过……这衣服,太漂亮了,姐姐想借过去多看看好么?而且,这料子好像比较特殊,我想研究研究。” 玉吉祥倒是知道的,许是因为研究古玩玉器的原因,阿姐平日里见到什么新奇事物都喜欢研究研究。既然她有兴趣,便借给她好了。当即便点头答应了。 玉如意抱着包袱回屋,边走边想,国舅府办斗花会?这么大的事,就算吉祥不说,她照样有法子打探到。 **** 次日,玉如意说自己不舒服,躺在床上要晚起。 毕竟她前一日落水受寒,想要多躺躺也是无可厚非的。而金氏也做贼心虚,担心她拷问银两的事情,也就不多喊她了。 玉如意一直在床上假寐,直到似乎听见小弟出门上学了,二妹也出去学女红了,她这才迅速的起身,哪里有半点不舒服的样子。 她悄悄掀开窗子,看见金氏正在厨房里忙活着什么,又仔细看了看,确定了二妹和小弟不在,这才换了衣服出门来。 金氏见她出门来,慌忙将手一擦,朝她说了句:“大丫头,厨房里有粥,我出门去了啊!”说罢便提足要逃。 “慢着!”玉如意大喊一声。 由于这声音里的愤怒太满,几乎快要化作杀意了,金氏也被震住了,立马停步,磨磨蹭蹭的转过身来:“大丫头,什么事儿啊?” “什么事儿?二娘还不知道么?”玉如意皮笑肉不笑的走过去,将手朝金氏一摊,“拿出来吧?” “拿什么?”金氏一脸疑惑。 “银子。” “呃……”金氏一脸的苦瓜相,“昨儿输完了……” “拿来。”玉如意纹丝不动。 “真没。你看娘身上哪里有钱袋,也没荷包什么的啊!” 玉如意一句话都没说,只将目光渐渐从金氏的脸往下挪,直至停到她那丰满的胸部。 金氏眼角抽搐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可是却瞄到玉如意眼中满满的怒火,只得不情不愿的拉开半露胸脯的上襦,伸手从乳缝间抽出来一个钱袋,递给玉如意。 玉如意接过那钱袋,手却继续摊着,目光继续落在二娘那丰满的胸脯上。 “真没有了……”金氏哭丧着脸。 “哼。”玉如意不说话,只从鼻子里挤出来这个浓缩着不屑和不信任的声音。 “真……” “嗯?”玉如意挑眉。 “唉……”金氏无奈的又一次把手伸进那深深的乳沟,手指一挑,果然又挑出来了一个小钱袋。 玉如意接过钱袋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几锭小银子,虽然不少了,但是明显数量不够,顿时又黑着脸朝金氏看去了。 金氏纠结了半晌,这才又转过身去,背对着玉如意掏了半天,又摸出一个小小的银袋来。 玉如意接过来一看,里面只有一锭五两的小银锭,脸上的墨色越发浓郁了。 “真没有了!”金氏慌忙摆手道:“真真的没了,不信,不信回屋脱光了给你看!” 玉如意只觉得满头黑线,脱光了给我看?这是一个当娘的人该说的话么?不过,看样子是真没藏私了。 “昨儿个……手气不好……”金氏嗫嚅道。 听到这话,玉如意气不打一处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悲愤状,“二娘,我说了多少次了!要给吉祥准备嫁妆,要给小弟准备赶考的盘缠!这钱,要存起来!懂吗?!要存起来!你,你太让我失望了!” 金氏此刻却像是一个做错事儿的孩子一般,低着头,却又有些个不服,嗫嚅道:“吉祥的嫁妆不是褚府全包了么……平安赶考也不过是去一趟长安,能花多少钱……” “二娘!”玉如意一记眼刀杀过去。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 玉如意愤愤的一边将银子别回腰间,一边责备道:“吉祥自己不带点嫁妆,过去让褚家人怎么看?平安赶考多点银子,住的客栈舒服一些,吃得好一些,考试也轻松一些啊!而且,我这不是防患于未然吗?二娘你年纪也不小了,万一生个病怎么办?再说了,这万一哪天出个天灾*的,没钱怎么办?不准备一些能行吗?二娘,你怎么能这么……”可是,再一抬头,哪里还看得见金氏的影子,早已经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玉如意仰头望天,悲哀不已。 在院子里又自怨自艾了好一会儿,玉如意才走到厨房用早饭。直到吃饱了,她的愤懑才随着饥饿感一起消散。 抱了昨夜在吉祥那里借来的包袱,玉如意熟门熟路的直奔陆府。 第25章陆府探听 陆府之中,鸟声阵阵,花香浓浓,碧波荡漾的湖水畔,飞起一檐观景亭。 亭中,一对男女对首而谈,语笑晏晏,任谁看来,都是一对璧人…… 可这二人的谈话,却让一旁候着的丫鬟春夏阵阵冷汗。 “你说在陈府看到的那个汉末香炉就长这个样子?”陆馨儿皱着眉看向平铺在石桌上的画。 “嗯!看起来是宫中的东西吧?那厮只有一个,拼了命想要凑成一对。”褚至情放下手中的画笔,随手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正要坐下,却看到椅子上落了一点灰,顿时有些不满的皱起眉头,用毛巾仔仔细细将椅子擦拭干净,这才坐下。 “以如意的本事,仿个差不多的应该没问题……”陆馨儿点点头,道:“你打算坑他多少钱?” “二百两。”褚至情道。 陆馨儿抬起头来,默默的看了他半晌,道:“真黑。” “和你三七。”褚至情扬眉。 “呵呵,开玩笑吧褚三少爷?”陆馨儿端茶,“我六你四。” “不行,至少五五。”褚至情摆手。 “不还价,我六还要分三成给如意呢,她出工还能不赚钱?”陆馨儿放下茶碗。 “你……好样的。”褚至情愤愤。 “彼此彼此。”陆馨儿巧笑嫣然。 这时,陆馨儿的另一个贴身丫鬟秋冬走了过来,“小姐,玉大姑娘来找您,在后门等着呢。” “嗯?”陆馨儿看了褚至情一眼,纳闷问向秋冬:“她这个时候来干嘛?” “不知道。不过,看她手里好像拿着个包袱。” “哦……看来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手吧。”陆馨儿点头,“请玉姑娘过来。” “是。” “那我走了。”褚至情说道。 “你不多看看你日思夜想的如意妹妹两眼?”陆馨儿挑眉嬉笑道。 “算了吧。”褚至情脸上流露出一抹悲哀,随意的朝陆馨儿拱拱手,便大步流星的离开了亭子,朝院子的前门走去。 “喜欢又不说,真是的……”陆馨儿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 “馨儿姐姐。”玉如意还未走近,隔得老远便甜甜的唤了起来。 陆馨儿看着她,笑道:“快过来,坐。” 玉如意快步走了过去,刚坐下,便看到了石桌上的两个茶碗,疑惑的问道:“馨儿姐姐刚才有客人?” 陆馨儿这才看到桌子上的茶碗,神色自若的道:“大清早的哪里有什么客人,不过是让春夏陪我喝了两杯。”说罢看向春夏,道:“春夏,还不快把你的茶碗收了,给玉姑娘重新倒一杯来。” “是。”春夏乖乖的收拾了茶碗出去。 玉如意随即便看到了铺在桌子上的画,顿时有兴趣的拿过来,仔细的看了看,道:“馨儿姐姐这画的是汉末的香炉?” “是啊,妹妹好眼力。”陆馨儿笑道。 “没想到姐姐画工也这般厉害,便是这死物,只这简单的几笔,竟也透出几分顾恺之的神韵呢!”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待会儿还有事儿求人家,玉如意是不介意多拍几个马屁的。只可惜,她没想到,这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陆馨儿不动声色的讪笑一下,却没接话,这玉如意的眼光果然毒辣,当即便认出了这画风,只可惜……这画啊,是褚至情的画的。 褚至情的画工,确实是十分了得的,尤其擅长人物画,习的也正是顾恺之那种寥寥几笔便得神韵的风格。只可惜那厮,徒有一双丹青妙手,却是不用在正途的,最爱画那些个春宫秘图什么的。虽然水平高超,但玉如意却从未见过,也难怪她不认得这是褚至情的手笔了。 见陆馨儿竟然不吃自己这套,玉如意有些小尴尬,不过一切都碍不过她脸皮厚,换个话题再拍马屁:“咦?馨儿姐姐,你头上的这个兰花步摇好漂亮啊!又是宫里的主子赏的吧?真是和你好配啊!” “真的?”陆馨儿喜笑颜开的伸手摸了摸头上的步摇。 陆馨儿这女子,人美、聪明又心计颇多,为人又十分沉稳,是典型的大家闺秀女性模范。只一点,太自恋。一听玉如意夸她漂亮,只觉得浑身都舒服起来了。 “比这钗上的珍珠还真!”玉如意拼命点头。 “就数你嘴甜!”陆馨儿娇嗔的推了她一下,随后看向她挎在胳膊上的包袱,问道:“今儿个又带了好宝贝来了?” 玉如意讪笑一下:“也不是,只是想请教姐姐些个事情。” “请教?”陆馨儿眉头轻扬,“这倒难得。” 玉如意将包袱掀开来,里面那件昂贵的衣服便显现出来。白日中,那衣衫比昨夜灯光下,更美上七分。 “哇,锦帛坊的云纱湖光裙!”陆馨儿有些惊讶的看了玉如意一眼,接着道:“你从哪里弄来的?!” “云纱湖光裙?”玉如意拧紧了眉头。 “你,不知道?”陆馨儿越发讶异,随手拉起衣服在自己身上比了比,道:“这尺码这么小,不是你穿的吧?也不合适我呀。” “嗯。”玉如意笑笑,“吉祥的。” “吉祥的?她怎么会买这么贵的裙子?据我所知,这衣服可是锦帛坊掌柜亲自操刀制作的,全洛阳城也仅有两件而已,她怎么会有?” “温茹雅送的。”玉如意说。 “温茹雅?温国舅府上的温茹雅?” “就她。” 陆馨儿纳闷道:“她怎么会送吉祥这么贵的衣服?” “说是过两天国舅府要办斗花会,让吉祥穿了这衣服去参加。” “国舅府的斗花会?”陆馨儿愣一下,随即沉默半晌道:“据我所知……过两日国舅府斗花会专门为一个人摆设的。” “谁?” “资王的长公子李荣。” “资王的长公子?” “嗯。”陆馨儿冷笑一声,道:“那李荣是个风流货,家中妻妾无数,通房丫鬟更是数不清,却还是嫌不足,这不,求了国舅爷办斗花会,好再选几个貌美的么。前日,温府还派人给我送了帖子,爹爹一听有此人在,便勒令不许我去。” “那就怪不得了!”玉如意咬牙切齿道:“我说那温茹雅从哪里来这么好的心,搞半天是在这等着呢!” 这么一来,玉如意便想通了。温茹雅与佟薇芷是闺中密友,二人从小便在一起玩耍,感情颇深。 而这个佟薇芷,是褚至情的表妹,褚家老祖母心疼这孙女母亲死得早,幼时便将她从佟家接来养在褚家。老祖母宠溺她,加上褚家多是男丁,这个表姑娘的待遇便与嫡出的姑娘一般。 整个褚府的人都知道佟薇芷爱慕褚至孝,只可惜,褚至孝与玉吉祥订了婚,她当然是不乐意的了。此人心机颇深,每日里拉着玉吉祥姐姐妹妹的叫,还时不时的送上一些个衣衫,没事儿便带她去参加什么酒会诗会。之前,让玉吉祥吃了好几次亏,丢了不少脸,在褚老爷那边,也听闻一些不好听的话,对吉祥也有了些意见。 这佟薇芷看来是觉得婚期临近了,又看褚家不愿意退婚,这才出了这么损的招!玉吉祥容貌姣好,若穿上这衣服,再好好打扮一番,必定是艳惊四座的。李荣那种色鬼,若看上了吉祥,自然是不会放手的。 资王势大,权倾朝野。就算褚家长子现在朝中得宠,必然也是不愿意因为一个女人去得罪资王的。 这样一来,佟薇芷便轻轻松松的将玉吉祥这个最大的绊脚石解决了。还不留一丝痕迹…… 一旁的陆馨儿自然也是想明白了这个道理的,当即便劝道:“如意,万万不可让吉祥去那斗花会啊!” “这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吉祥那猪脑子,现在只把温茹雅和佟薇芷看得比我这个亲姐姐还要亲了!”玉如意愤然道。 “可是……” “馨儿姐姐你放心,就算捆,我也会把吉祥捆在家里的。”玉如意决绝的说道。 “嗯,万万不可让吉祥去跳那火坑。”陆馨儿点头。 “既然这样,我先回去想想办法了。”玉如意站起身来准备走。 “如意。”陆馨儿将她一拦,道:“刚才这画上的香炉你可能仿一个来?” 玉如意一怔,随即笑道:“若是照着这画作的话,自然没问题。不过,要仿一个相似的话,最好能让我看看实物。” “你……怎么知道……” “这画上的香炉明显是成对而出的,不像是凭空想象而得。而你却只画了这左边的,又让我做另一个出来,岂不是已经看到过了其中一个?”玉如意巧笑着道。 “妹妹聪慧。”陆馨儿顿了顿,道:“那就有劳妹妹了。” “嗯!”玉如意点头道:“不过,老规矩你知道的,钱不能少,我还要落上款的。” “没问题。”陆馨儿点头道:“过几日我让人把那实物找来请妹妹过眼。” “好。那我先走了。”玉如意说罢,收拾好包袱,挥挥手离去。 第26章封锁吉祥(一) 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 盛春的长安固然华美,盛春的洛阳却更旖旎。国舅府上,下人丫鬟奔波忙碌,将丝绸香花挂在树枝上,就连低矮的灌木上,也饰以金色的粉末,奢靡至极。 猫儿巷中,玉家的二姑娘玉吉祥正对着镜子仔细的梳妆。拾出匣中的花黄仔细的贴上,再选出华美的珠钗别如发髻,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才关上妆匣准备换衣服。 玉如意站在门口,看着吉祥打扮梳妆,心头越发的烦闷,“吉祥,昨日阿姐给你说的话,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么?” 玉吉祥扭头看了她一眼,描绘过的眸子,更是顾盼生姿,“姐,我说你就别瞎操心了。茹雅和薇芷与我交好,怎会把我往那火坑里推?你想太多了!国舅府办斗花会嘛,各路的世子都来得多,怎么可能因为一个荣世子就不去了呢?”说道这里,她竟然甜甜一笑,道:“说不定,遇到一个英俊未娶的世子……” “吉祥!”玉如意有些不悦,道:“你与褚至孝可是订了亲的!” “那是幼时爹爹自作主张的,又不是我想要的……” “你……”玉如意越发不高兴了。来洛阳这几年,吉祥越发的好高骛远了!这样下去可怎么行!“算了,我懒得跟你说。” 玉吉祥回眸看向她,扬声笑道:“姐姐,你莫不是去不成斗花会,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了?”说完这话,玉吉祥也有些不忍了。可是,佟薇芷教她,如果玉如意不让她去的话,这般说来激怒了她,她也就可以去斗花会了。那可是国舅府的斗花会呀,肯定有好多美食美酒,肯定很好玩。 听到这话,玉如意的心都寒透了,当即也不再和玉吉祥多说,一步迈进屋子,将玉吉祥床上的襦裙一把夺走。 “姐,你干嘛!”玉吉祥大惊失色。 可她话音刚落,玉如意便已飞快的走到门边,一个转身,将门带上。随即,门被挂锁的声音传了出来。 玉吉祥慌忙冲到窗户边,将窗户掀开,朝玉如意吼道:“姐!你干嘛!快给我把门打开!” 玉如意回头朝她微微一笑,道:“自然是不想让你去咯。”随即一拍脑袋道:“啊……多亏你提醒。”说罢走到窗户边,迅速将窗户拉下来,随即快速的从外面将窗户扣住,一边还大喊着:“平安,玉平安!你给我出来。” 半晌不见他答应,玉如意偏头朝玉平安屋里看了一眼,却不见他身影。这小子,没到上学的时间呢,跑哪里去了? 正在玉如意纳闷的时候,便听见玉平安悠悠的声音传来,“姐,啥事儿?” 玉如意一回头,看到玉平安时,眼角抽了抽。这小子,刚从茅厕里出来,胳肢窝下面夹了一本书,两只手正在系着裤袋,脚下一双布鞋却是趿拉着的,加上刚起床不久还没洗脸梳洗,一头乱发,睡眼惺忪,眸角似乎还带着眼屎…… “你……”玉如意深吸一口气,这最该注重形象好找媳妇的人却是个不拘小节的货,若是能和玉吉祥换一换那该多好。 “啥事儿啊?”玉平安又靠近几分。 玉如意慌忙叫道:“你你你!去洗手!” “啊?”玉平安愣了下,随即道:“就这事儿?” “洗完手找两木条来把窗户给我封了!” “哦。”玉平安同情的看了一眼那窗户,随即道:“反正干活儿也要弄脏手,我一并洗好了。”说罢,将书朝旁边一丢,走进厨房。 不一会儿,玉平安左手提着两根较长的木柴,右手提着一把斧子出来。几步走到窗户边,麻利的钉起来,三下五除二,将那窗户封上了。 玉吉祥在屋里大喊大叫,又摔又打。 可玉如意哪里还会管她这些,不让她去斗花会便是此刻最重要的事! 好一会儿,玉吉祥似乎是闹够了,这才消停下来。 玉如意搬了张躺椅坐到玉吉祥窗户边,又倒了茶水来放在边上,这才满意的仰面躺到椅子上。 玉平安梳洗好后,背了书包准备出门,一扭头看到玉如意躺在院子中,吓了一跳,喃喃道:“姐,你怎么看着跟那衙门里的狱监婆子似的……” 玉如意一记眼刀狠狠的杀了过去,他立即闭上嘴巴不敢多说,乖乖的朝玉如意拱手行礼道:“阿姐,我上学去了。” “去吧去吧。”看到他梳洗好后还是人模人样的,玉如意心头安慰了几分,笑容也爬上了脸。 玉平安当即便快步朝门外走去,脚刚迈出门槛,便听见玉如意在院子中喊道:“好好念书,乖乖听先生话啊!放学早点回来啊!”顿时大窘,慌忙四处打量了一下,见没什么人,赶紧脚底抹油飞快的溜了。 **** 关人的时候很爽,可是守人却是很无聊的。 玉如意仰头看着天,看样子,快晌午了,这期间内她换过三次茶水,自己上了四次厕所,还押送过玉吉祥上厕所两次,对面梨树上寥寥剩下的梨花一共还有一百六十二朵…… 无聊啊……无聊啊……无聊…… 无聊就唱歌吧! 玉如意如是想着,便张口大声唱起了此时流行的小调来:“哎——,三月洛水绿盈盈,奴在家中泡茶勤——,奴思郎君郎不来?茶凉水寒人伶仃——” “姐!”玉吉祥在屋中怒吼道:“你不让我去也就罢了,还唱这么难听的歌折磨我!你也太过分了!” “我唱得难听?”玉如意想了想,道:“不会啊,我觉得蛮好听呢!” “姐,我求你饶了我吧!魔音穿耳啊!!” “嗯?”玉如意眨眨眼,随即阴险一笑道:“若不听话,我便经常这么折磨你!” “救命呐——”玉吉祥在屋中哀嚎。 “哈哈哈哈!”玉吉祥叉腰大笑,顿时越发得意的大唱起来:“郎啊郎啊怎不来?茶凉水寒人伶仃——” 突然门口传来一声低咳,玉如意循声望去,却见李修竹正站在门口,一脸尴尬窘迫的模样,显然是把刚才的一幕完全看入眼里了…… 第27章封锁吉祥(二) 玉如意愣了一下,慌忙将叉在腰上的手缓缓放下来,迈成八字的双脚也慢慢并拢夹起来,两只手扭在小腹前,低下头,作娇羞的鹌鹑状。 一边心里埋怨着玉平安出门不关院门,一边羞涩的看向李修竹,娇嗲的问道:“修竹大哥,你怎么来了……” 许是前后落差太大,李修竹竟然打了个寒噤,慌忙稳住心神,瞄了瞄那被封着的窗户,客气道:“在下……是否来得不是时候?” 玉如意好不容易才挑到这么一个合适的夫婿人选,自然不会驳了他的面子,当即便扭捏的说道:“哎哟,哪里会不是时候,修竹大哥什么时候来都是极好的。”随即将衣角扯了扯,道:“修竹大哥快请坐,我去给你沏壶茶来。”说罢,便拎起地上的茶壶,小跑进了厨房。 李修竹走到那躺椅边,刚正身坐下,便听见那封着的窗子里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姐,外面谁呀?” 玉如意提了茶水过来,道:“不是外人,是你修竹大哥。” 李修竹听言,怔了一下,他与玉如意不过才见过一次而已,最多也就是他乌龙的“救了”落水的她。可玉如意现在的表现,实在是很热情,不,应该是太热情了! “就是你落水后差点没把你勒死的那个李修竹么?”玉吉祥问道。 听到这话,李修竹不禁俊脸一红。 玉如意慌忙朝玉吉祥吼道:“你个死丫头,胡说什么呢!”随即给李修竹递上一杯茶水道:“李大哥,别听她胡说。” 李修竹尴尬的接过茶水,不知怎的,他脑海里浮现出刚才玉如意唱的俚曲,虽然不好听,但那词……“三月洛水绿盈盈,奴在家中泡茶勤——,奴思郎君郎不来?茶凉水寒人伶仃——” “咳咳咳!”喝水时候就不应该走神,尤其是这么烫的茶水!李修竹很丢脸的被烫到了。 玉如意慌忙接过他手中的茶水,拍着他的脊背,安慰道:“都怪我,应该等茶凉一些再递给你的……” 一阵淡淡的馨香从玉如意身上传来,钻进李修竹的鼻孔中,柔软的小手拍在脊背上,带起一阵鸡皮疙瘩,撩拨得他有些心乱。 “姐!姐!姐!”玉吉祥在屋中嘶声力竭的连喊三声,瞬间,所有的旖旎气氛都被打破了。 “干嘛?!”玉如意条件反射的怒吼道,瞬间便发现自己失态了,急忙压下声音,柔柔的问道:“怎么了?吉祥?” “呕……”玉吉祥在屋中干呕一声,随即道:“你靠到门边来我给你说。” “什么事啊?没事儿的,修竹大哥又不是外人……”玉如意柔声说着,顺便妩媚的看着李修竹笑了一下。这一笑,她是知道的,她经常对着铜镜练习,这个笑容这个角度,是能将她的容貌优点发挥到淋漓尽致的。这个笑容,她当初还专门拿阅过百花的褚至情练习过,她到现在都还记得褚至情那一副惊艳的花痴表情的。所以,她很自信,一定能把李修竹拿下! 果然,李修竹愣住了。 玉如意唇角的笑意更浓了。 此时,那个破坏气氛的声音又传来了,“姐!你靠到门边来!快点儿啊!!” 玉如意的笑容僵到脸上,尽量压住怒火,道:“什么事儿,说!” “你……”玉吉祥在屋中嘟囔了半天,“是你让我说的啊!” “说!”玉如意没耐心了,随即发现李修竹又愣了一下,急忙敛住怒火,对他继续微笑。 “我!要!上!茅!房!”玉吉祥大声道。 什么?玉如意一头黑线,她,她是故意的吧?刚才没多久才去过,这会儿又要去?“你不刚去过吗?!” “我拉肚子了,还想去!” “你!”玉如意皱紧眉头。这丫头,平日里呆笨得紧,怎么这会儿鬼主意这么多! “如意,要不我先走吧?”李修竹尴尬的起身道。 “这……”玉如意虽然很不舍得,但她知道,这会儿留住他也不合适,只得悻悻的道:“真是不好意思啊修竹大哥,改日再向大哥赔罪。” “呵呵,如意客气了,我来也就是想给你说,我找到房子和活计了。”李修竹道。 “哦?”玉如意问道:“在哪里?什么活计?” “嗯,在旁边的狗耳巷,巷口的那间灰瓦的就是。” 狗耳巷口的房子?灰瓦的?玉如意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下,那可是个两进两出的大院子啊!而且是灰瓦白墙青石砖的,在城西这边可算是“豪宅”了! 李修竹顿了顿接着道:“然后在震威镖局聘了个镖师的活儿。” “镖师?”玉如意皱了下眉头,出生入死的,不太安全啊。 “嗯,月俸十两银子,收入还算不错。” 十两银子?!玉如意双眸放光,每个月能稳定收入十两,跟衙门里的衙差差不多了! “若是走镖成功,还有一成的分红。” 还有分红?押镖她是知道的,就算是最小的,一次怎么的也得有个一二十两的佣金吧,一成分红至少也是一两银子啊,真不错!果然风险和利益是并存的! “这职业,修竹大哥可要注意安全啊。”玉如意关怀道。 “嗯,多谢如意关心……” “姐!”那不合时宜的声音又响起来了,玉吉祥似乎是要破罐子破摔了,“我要拉裤子里了!” 李修竹听言,一头黑线,慌忙朝玉如意拱手道:“那,某就先告辞了。” “呃……好……”玉如意无奈道:“那改明儿个,我亲自到你府上去拜访。” “嗯,告辞了。” “嗯。”玉如意朝他福身告别。 待到李修竹的身影在门外消失后,玉如意便怒火三丈的打开锁,一脚踹开玉吉祥的房门,“拉肚子拉肚子,早不拉晚不拉偏偏这会儿拉!走啊!” 玉吉祥却是稳稳的坐在床上,一脸的平静。 玉如意看了她半晌,顿时了然,一句话不说,转身出门将门关上,冷冷道:“不到晚饭不准出来,也别再给我说什么上厕所了!我不会给你开门的!要拉,就拉裤子好了!”说罢,忿忿然转身走回自己的屋子。 第28章智取貔貅(一) 自那日将吉祥锁在家里后,吉祥这丫头一连好几天都没和玉如意说过一句话,这几天连带着佟薇芷和温茹雅也冷了她不少。毕竟是苦心经营的计谋没得逞,人家肯定会不高兴的。不过玉如意却很高兴,一想到佟薇芷被气得发紫的脸,她就觉得很爽!想跟她妹子抢相公?至少得过了她这关才行! 这几日,玉如意来回于一些大小古玩店给宝物掌眼,番算下来,手里竟只落得十几两银子。虽然也曾经看到几个不错的东西,但是由于手里没余钱,也担心不好出手,只能放弃了。 这些天,玉如意帮人掌了不少东西,当然其中掌得最多的便是玉器了。她渐渐摸索出自己右手的本领了,这本领,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只要是玉质石料的古物,便可以摸出不同的温度来。而其中又以玉器的感觉最为明显。至于其他的,瓷器木雕字画什么的,似乎有感觉,但是一直无法确定出来,倒是金器铜器,只要是鉴定的时候,想要用上几分异术,便会让她双眸疼痛右手也会有刺痛感!害得她从此后,不敢再鉴定金器。这事儿,着实让她狠狠的郁闷了许久。 不过,更让人郁闷的是,那日国舅府斗花会后,资王世子便在洛阳小留了两天。因为甚喜古玩字画,就流连于几个古玩店,想要淘些个古董回去把玩。谁知道这荣世子虽然喜好古玩,却没有什么眼力,买了几个赝品回去。谁知,却惹来了一肚子火气! 这洛阳古玩圈中,有四个奇女子,容貌出众,鉴宝能力也同样出众。这四个女子,便分别是老字号古玩店瑞丰祥的当家掌柜冷迎冬,藏玉轩后人玉如意,翰林内相陆贽的女儿陆馨儿,以及……温国舅的正房千金温茹雅。 四人,被洛阳古玩圈中的人,戏称为“冷玉温香”。不仅仅是因为她们的姓名,更是因为她们各自的本事和性格! 冷迎冬擅长掌金器,金属器具手感冰冷,而她性子也清高冷淡,自然应了这个“冷”字。 玉如意尤其擅长掌玉,性子圆滑柔润,便好似那玉石一般,又颇有灵气,就应了“玉”字。 陆馨儿虽然不擅长古董,却是个品香评花的高手,也算是个大玩家,名字中的馨字正蕴含了馨香馥郁的寓意,便被称为了“香”。 而温茹雅则是博览众家,虽然不精,但却对古玩中的各种各类都有所涉猎,再加上国舅千金的身份,温柔尔雅的性子,也就配以一个“温”字。 荣世子此时借住在国舅府上,温茹雅便帮他给这些个“宝贝”掌了掌眼,却言其中无一真货,全是赝品! 堂堂一个资王世子岂能容忍自己受这个辱,荣世子勃然大怒,当即便吩咐洛阳官府大力查探追究,严惩制作买卖古董赝品者。现在整个洛阳古玩界人人自危,无人敢顶风而上。 玉如意平日里,来的最快的收入,也就是这样做“工艺品”了。前几日才接了陆馨儿的约定,这会儿却是没人敢给她出原料,铸底子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玉如意犯愁了,五月初五是吉祥过门的日子,这可是现在最急的事情!本想着靠陆馨儿订做的这个香炉,也能小赚上一笔,再加上早前种下的几个铜器也差不多是最近能收成了,再换上个几十两银子,倒换一些小东西,至少能把吉祥的嫁妆解决了。可谁能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呢? 真希望现在谁能漏个眼,让她捡个大便宜!玉如意正这么想着,提足迈进西街悦古轩。虽说在古玩店里捡漏是不太可能的,但毕竟是不太可能,而不是完全不可能。玉如意这两天,便为了这少之又少的几率,在西街东街,逛了无数个店。 悦古轩的陈掌柜是认得玉如意的,遥遥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是来闲逛的,也没过去招呼她。 玉如意在店里转了圈,大概看了一眼,正要走的时候,却无意间看到了阁柜上摆放着的一个锦盒。盒盖打开,里面红绸布上,卧着一对貔貅。一红一绿,雕得栩栩如生。 玉如意走近那锦盒,取出里面的貔貅查看,绿为东陵玉,红的好像是玛瑙。嗯?不对……这感觉…… 手中传来的感觉,不仅仅是玛瑙的清凉感,更多的是那种让人浑身舒坦的温热。而且,似乎有隐隐红晕从上面透起,缓缓上升…… “怎么?玉姑娘对这对貔貅感兴趣?”陈掌柜见她矗足在阁柜前,便走过来问,扫了一眼那对貔貅,眉头微微皱起来,这对貔貅,他也看得不是很准。 被人这么一打断,那种温热感瞬间没有了,而且红晕也在瞬间吸回了貔貅中。 玉如意有些不满的轻皱了下眉头,但那只是瞬间,随即她便淡然的笑着将貔貅放回柜上:“哦,只是觉得雕工不错,所以看看。”很随意且不在乎的摆摆手道:“陈掌柜,若有掌眼看宝的事儿,千万记得照顾我哟。” “这个自然。”陈掌柜笑道。 “那我就先告辞了。”玉如意朝他福身告别。 “不送了,玉姑娘。”胡掌柜摆手。待到玉如意离去后,他又将那对貔貅拿起来细细的看了几番,却依旧没看出来有什么特别的,无奈,也只能将那东西放下了。 第29章智取貔貅(二) 夜幕初垂,灯火微亮,但依旧不影响洛阳大街的熙熙攘攘。偏偏有人,与这热闹的格调极为不符,他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缓慢的踱着。 一个人,孤寂、泠然,仿佛置身世外一般,以极为淡漠的目光看着红尘种种,但他的目光却又仿佛在探究着什么,仔细的看着,默默的牢记,似乎他的每一个足迹,都会印在自己心里。 “啊,修竹大哥!” 熟悉的声音响起,就算在这嘈杂的街市,他也能瞬间辨识出来。李修竹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停下步伐循声望去:“如意。” 玉如意快步走向他,热情的道:“想不到这么巧,在这里遇见你,还真是有缘呐。” 是缘分么?李修竹一挑眉,笑道:“是很巧。” “嗯……”玉如意笑了下,随口问道:“修竹大哥这是要去哪里?” “回家。”李修竹道。 “哦。”玉如意点点头,“那一道吧,我也回家呢。” “好。” 于是二人并肩而行,玉如意一边走一边给他介绍着洛阳街的特色店铺。 快要行至悦古轩的时候,玉如意想起早上看到的那对貔貅,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李修竹一扭头,便看到了玉如意紧蹙的眉头,问道:“如意何故烦扰?” 玉如意愣了愣,随即笑了,说道:“不瞒修竹兄,的确有点小事犯愁……”随即,她眸子骨碌一转,紧蹙的眉头瞬间绽开,笑颜如花的道:“修竹兄,你来得正好,快随我来!”说罢便不自觉的拉起李修竹的衣袖,将他扯进了一旁的胡同。 李修竹也不晓得她的用意,见她抓住自己,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任由她牵引。 玉如意随后发现自己举动实在有些失礼,急忙尴尬的松开了手:“不,不好意思……” “呵呵,无妨。到底是何事,竟让如意如此慌张?”李修竹禁不住疑惑的问。 玉如意有些神秘的说:“修竹兄可否帮我一个忙?” “玉姑娘请讲,在下义不容辞。”李修竹丝毫没有犹豫。 “是这样的,我想请修竹兄去旁边这家古玩店帮我买一对玉。”她指了指对面的悦古轩,接着说道:“这洛阳城古玩圈里,都知道我玉如意有几分眼力。因此,只要是我看中了的宝物,那些古玩店掌柜便会认为这是个好物件,多留心看几眼,就会漫天要价……修竹大哥知道的,我并不富裕……所以……” “便是这事?”李修竹扬眉一笑道:“自当帮忙。” “哈!多谢修竹大哥!”玉如意眉开眼笑。 夜色渐浓,一旁宅院里透出来的灯光映照在玉如意身上,为她笼上一层金色的光芒,此刻带着满满笑容的玉如意,恰似微绽的牡丹,娇艳却不庸俗。 没有了刻意的造作,这源自心底的笑,好似一枚石子,落入李修竹的心湖,泛起圈圈涟漪…… “是哪家店?”李修竹问道。 “就是正街兴隆当铺旁边的那家悦古轩。”玉如意说道。 “好办,一会儿我去买下那对貔貅便是。”李修竹说完便要走过去,却被玉如意一把拽住。 “不行不行,上午我曾经多看过几眼那对貔貅,只怕是他们掌柜的已经有所留意了。这会儿你去买,怕是要要到高价的……” “能有多高?”李修竹问道。 “百八十两吧……”玉如意皱紧眉头。 “就这?”李修竹讪然一笑,随即道:“你若喜欢,一会儿我们直接去买便是,我来付钱。” “啊?”玉如意愣了下,随即有些诧异的打量了一下李修竹,这么多银子,在他说来,竟然很轻松的样子?莫非,这两年军人退役的俸禄很多?还是,镖师这个职业的收入确实很高。 “怎么?不够?”李修竹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张飞票,递给玉如意道:“二百两可够?” “二,二百两?”玉如意有些个晕,好久没看到这么多钱了……好激动! 李修竹浅笑着看着她,将飞票递到她眼前。 玉如意盯着那飞票许久,很艰难的咽了口唾液,别开头不去看那无比诱人的飞票,道:“修竹大哥,这……不太好……”。 玉如意莫名的有些慌神,虽然一直以来,她心里就很期待有个英俊帅气的男人,挥手将银子砸到她面前,说:“来,随便花!”,但真遇到这样的事儿时,却还是不好接受。 李修竹眸光深深的看着玉如意,缓缓收回飞票,道:“那……该如何做呢?”。 玉如意又看了看李修竹伸进怀里放钱的手,道:“其实,那对貔貅,只要略施小计,大概二十两银子就能拿下……只是,我现在手头有些紧。修竹大哥,你可有现银,先借我十两,我……我三日之后一定归还……” 玉如意话音未落,便见李修竹从腰带上的荷包中,取出一锭银子来。她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多谢修竹大哥。” “无须客气。”李修竹道。 玉如意一边将自己荷包中的银子取出十两来递给李修竹,一边说道:“这事儿,还需修竹大哥和我配合一下,唱一出双簧戏。” “哦?”李修竹感兴趣的扬眉。 “修竹兄你看,不如我们这样……”玉如意靠近李修竹,俯在他耳边,将自己的计划详尽的说给李修竹听。 “是个好法子。”李修竹听罢,微微笑道。 第30章智取貔貅(三) 玉如意又跟李修竹耳语一番,教会他一些给古董砍价的方法,一切商定以后,李修竹便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古玩店。 见他进去以后,玉如意便躲在一旁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里面的情况。 陈掌柜正在店中打着瞌睡,却忽然听见门头的迎客铃“叮当”作响。忙抬起头望去,只见一位卓尔不凡的公子缓缓走近屋中,扫了一眼他身上那不菲的衣衫,心中顿时一喜,赶紧殷勤的将他请进店铺里面。 “公子是想买点自己把玩的呢?还是想买点礼物送人的呢?”陈掌柜圆胖的脸,因谄媚的笑容而挤成一团。 李修竹微微一皱眉,却是不动声色的走近店里,漫无目的地随意看了看,道:“想买点自己玩的小东西。” “哦……”陈掌柜点头,又问道:“是想要大件呢,还是小件?”陈掌柜说完这话,顿了顿,见这公子不搭话,便又打量了一下他,估摸了一下他的身份,接着介绍道:“看公子像是习武之人,我这里倒是有几把战国的匕首和刀剑,您要不要看看?” 李修竹看了那陈掌柜一眼,笑道:“掌柜到是好眼力,不过,这刀剑的玩意儿,天天摸着也没什么兴趣……”李修竹故作思考了一下的模样,道:“想看看有什么把玩的玉石物件。” “玉石物件?!原来公子想买这个啊!那您可来对地方了!我们悦古轩的玉石玩意儿啊,可是这洛阳城中最齐全最丰富的!”陈掌柜乐呵呵的说道。买玉石的话,那便是几十两以上的生意了,“不知公子是想要摆件呢,还是把件?” “嗯,想要点可以做信物的东西……成双成对的……”李修竹说道这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最好呢,能佩戴在身上的。” “哦~”陈掌柜了然的点点头,道:“这种东西可多了!公子您来看!”他将李修竹引到一旁的八宝阁柜前,取出一个锦盒来,掀开道:“您看这对蝴蝶配,雕得多好啊,栩栩如生的……” “蝴蝶活不过朝夕,不吉。”李修竹看都不看。 陈掌柜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歉,随即踮足取出阁柜最上面的另一个锦盒来,“那您看这对鸳鸯坠呢?” “鸳鸯太俗。”李修竹摇头。 陈掌柜讪笑了一下,随即换了另一个木盒来,掀开道:“您看这个,玉石同心扣!戴了这对同心扣,保证您和您的意中人,心心相印,缘扣不解。” 李修竹扫了一眼那同心扣,道:“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女儿气了,我不好佩戴。” 陈掌柜微微皱了下眉头,又换了个东西过来,“那您看这对玉臂钏,款式大方,男女皆宜。” “我一个习武之人,你让我买这个?”李修竹嘲讽的看着陈掌柜。 陈掌柜尴尬而歉意的笑笑,挠了挠脑袋,说道:“恕小人愚钝,不知道公子想要什么样的?若小店此时没有,您也可以预留点订金,我们会为您订做或者收购的。” “嗯……”李修竹皱眉思索一番,道:“我先自己看看吧。” “好好。”陈掌柜躬身做了个请的动作。随即有些不悦的看向李修竹,这厮不会是来闲逛而已的吧? 李修竹倒也是个好演员,装作悠闲的在店里转了转,然后才驻足停到了那对玉石貔貅面前。 陈掌柜见他停步了,便立即走过来,问道:“公子可是看到了感兴趣的物件?” “嗯。”李修竹随意的朝那貔貅一指道:“我看这一红一绿的,倒是可爱。” 陈掌柜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愣了一下,道:“这对貔貅?” “是。” “呵呵,公子,可别说我没提醒您啊……我可从未听说过有谁用貔貅作情侣信物的。”陈掌柜随即笑道:“这貔貅,可是猛兽啊!” “我知道。”李修竹看向陈掌柜道:“貔貅象征勇猛的战士,能辟邪,同时也是个招财聚宝的祥兽。” “没想到公子还挺博学的嘛。” “略有所知而已。”李修竹淡然一笑道:“我那心上人是个爱财的,送她这个倒也合适。我又是个习武的,带着这正气辟邪的东西也好。” 陈掌柜自然是大喜,当即便笑着把那对貔貅取了出来,邀请李修竹坐到一旁的茶座边,道:“这对雌雄貔貅古玉可算是我这店里的招牌宝物了,您请看,这只绿色的雌貔貅乃是上好的东陵玉!水色光泽柔润,通体翠绿剔透,这可是东陵玉中的极品啊。再看这只红色的雄貔貅,乃是纯正的红玛瑙,质地厚重又没有任何瑕疵。” “嗯。”李修竹随意的点点头。 “您再看这雕工,这每一刀每一画都极具神韵,纹理清晰又生动,绝对是极佳的选择。” “多少银子?”李修竹问道。 陈掌柜见他直奔主题,自然大喜,道:“小店刚刚开张不久,这对貔貅就收个本钱好了,只要五十两纹银!” “五十两?”李修竹微一扬眉,道:“店主,你把我当外行呢?还是欺生?” 陈掌柜一听此言,先是一怔,随即讪笑着谄媚道:“公子何出此言?您看我们这对貔貅,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佳品啊!不论是玉质还是刀工,都是没的说的呀!您看这线条、这形象、这眼神……” “好了。”李修竹挥手打断他道:“绿的这个,不过是块成色一般的东陵玉而已,透不够,润不够。红的那只,虽然说是块不错的玛瑙,但玛瑙这东西,价值便宜,就算是件极品又能值几个钱?雕工嘛,这个雕工很是常见。线条简单,虽是熟练流畅,但却是常见的秦风刻法。你看这回耳处,略为滞涩,又无落款,可见不是什么大家所作。五十两……掌柜的,您开玩笑吧……” 听到李修竹这么一说,陈掌柜在心中暗自腹诽半晌。这开门做生意的人,靠的就是个眼力见,虽然这公子衣着不凡,但看他刚才在店里闲逛的模样,分明是个外行人,怎的会说出这般内行的话来?莫不成,是自己看走眼了? 陈掌柜有些尴尬的将手放于嘴巴干咳了一下,道:“没想到公子对玉器古玩还有这般高见啊。” “高见倒是没有,不过从小喜欢玉石,多了解了一些。”说罢,李修竹将手轻轻搁在腰间,似乎是不经意般将别进腰带的玉佩随手勾了出来。 陈掌柜一见那羊脂玉配,当即双眸放光!这般好玉,倒不是一般人家能买的! 第31章智取貔貅(四) “若是掌柜的诚心些,我再看看你店里的东西,一并多买些便是。”李修竹漫不经心的扫了扫肩头的灰尘。 陈掌柜赶紧说道:“小店自然是童叟无欺的……”说完这话,他眼睛骨碌一转,随即转过话锋说道:“公子既然是个爱玉之人,我陈某人也愿意结交公子这样的朋友……这样吧,这对貔貅,我也不喊高价了,公子您就给个三十两罢了,您看如何?” 李修竹也不接话,只将那貔貅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看罢了将盒子一关,递回给陈掌柜道:“虽说三十两不是什么大钱,但这东西的价值,不过二十两左右。陈掌柜,我说得没错吧?” “二十两?”陈掌柜张张嘴,随即摆手道:“公子,三十两真是没赚什么钱了,二十两便要赔了!” “不行?”李修竹轻蔑一笑,站起身来便要往外走。 还没等他转身,陈掌柜已经慌忙绕到他他的身后拦住,满脸堆笑的说:“公子,莫要着急走嘛,看得出公子喜爱此物,小店也是诚心想跟公子做这笔买卖,价钱嘛,好商量,好商量。” “可以商量?”李修竹浅笑。 “自然……自然是可以商量的……公子莫急嘛!”陈掌柜哭丧着脸接着道:“只是,那二十两真是太低了,我们店小利薄,公子你多少加一些吧……”二十两自然不是陈掌柜的进价,可古玩这行讲究的是*不离十,若是二十两的话,别说赚上十成,只怕是八成都不够。可是,这对貔貅放在这里许久了,连问的人都很少,他也实在是不愿意将这生意放手。最重要的是,他实在是看不准这东西,就怕自己卖低了,卖亏了。 “还说你有诚心?”李修竹冷言道:“一文都不加,一口价二十两,否则免谈!”竟是丝毫都不妥协。 “这……这实在是……”店主为难的欲言又止。 而这时,站在外面偷看了许久的玉如意见火候已到,该自己出手了,便走出来,装作闲逛似的路过古玩店。 陈掌柜一眼便看到门外的玉如意,当即便有种“瞌睡了遇枕头”的感觉,赶紧对李修竹说道:“公子,价格都好商量,这样吧,您先稍坐喝口清茶,我先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李修竹自然是瞟见了那抹俏丽的身影,强忍住笑,半皱眉头,一脸的不耐烦,不情不愿的被陈掌柜摁坐在一旁的藤木椅上喝茶等候。 陈掌柜将那锦盒抱在怀里,三步并作两步走出去,一把拽住玉如意的袖子,笑道:“哎呀,玉姑娘,你这来得可真是巧啊!” 玉如意眨巴眨巴眼睛,一脸的茫然道:“陈掌柜有事?” 陈掌柜将锦盒打开,递到玉如意面前,道:“玉姑娘帮忙看看这东西可好?” 玉如意装作不在乎的样子扫了一眼那对貔貅,随即道:“这东西还用我看?陈掌柜你开玩笑呢吧?” 陈掌柜听到她这话,先是一愣,心中暗自腹诽是不是真的多此一举了?目光又在那貔貅上流连了一会儿,却依旧是看不太准,只得放低姿态好言道:“玉姑娘,实不相瞒,这东西,我实在是看不准,还是劳烦您好好给掌掌眼。” 一听此言,玉如意心中自然是大喜,陈掌柜啊陈掌柜,这可是你自己看走眼了的,怪不得我咯!她将手一摊,笑眯眯的看着陈掌柜,一语不发。 陈掌柜立即会意,从荷包里取出百文钱放进她的掌中。 玉如意掂了掂掌中的铜钱,随即放进自己的荷包里。 掩饰住心中的激动,玉如意稳稳的将绿色貔貅放进自己的掌中,这一次,她要好好感觉比较一下! 绿色的貔貅入手后,除了玉器应该带有的温润以外,还带有一种独特的清凉,而这种清凉感,似乎不应该存在于东陵玉上,这种清凉感很让人舒爽。玉如意仔细的看了看貔貅身上的花纹,雕工,可以断定,这只东陵玉的绿貔貅,绝对是新品。以这种包浆盘色来看,不会超过十年。 难道新东西,就会清凉一些么?玉如意带着疑惑将红色的貔貅放入手中……这一次,她可以大大方方的感受红貔貅带给她的感觉了。 掌中的红貔貅,渐渐温热起来,而那貔貅身上的红晕,也渐渐升起,渗入手指,不一会儿,红貔貅竟然有些灼手了! 但那种灼热感,并不让人反感,反而让人很舒畅,就像是催动了血液流动的速度一般,能让人不由自主的兴奋开心起来! 不过,这种感觉,很快随着红晕的变浅,渐渐消失了…… 虽然只是很短的时间,但玉如意基本上已经可以肯定了,自己的右手,的确有分别年代的能力! 鉴玉一行,她一不怕鉴色,二不怕鉴种,惟独在鉴定年代上,她有些怯。毕竟鉴年代是需要经验不断累积的……如果说,她能准确的判断出玉器的年代来……那么……她可以肯定,自己鉴玉器可以百分之百的准! 她一时间竟然有些激动了。可是,这一切现在还不能下定论,因为这貔貅,贼光飒飒,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老东西。 玉如意咬咬唇,瞟了一眼陈掌柜,随后不经意的转过身,将貔貅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用指甲轻轻划过貔貅的腹部一处隐蔽的凹槽,随即貔貅的腹部被带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可瞬间,那划痕又不见了…… 果然,是“封光”了的宝贝。 玉如意狡黠一笑,将貔貅放下,这东西不能再看了,掌眼时间时间过长,陈掌柜一定会有所怀疑的。 “玉姑娘看好了?”陈掌柜见状,连忙问道。 “嗯。”玉如意点点头,道:“雌雄貔貅,红绿相配,倒也别致少见。只可惜,原料都不甚昂贵。绿色的是东陵玉,玉质圆润透亮,虽然算得上是块好玉,但这东陵玉嘛,价值几何,陈掌柜也是比我清楚的。红玛瑙这一件,色如胭脂,浑厚润泽,颜色极佳,只可惜,不够透亮。” “再看这雕工……”玉如意将貔貅递回给陈掌柜,道:“线条粗犷不够细腻,刀工也较生涩,貔貅双眸无神,毛发不够细致,只是很平常的做工。并非出自什么名师之手,算不得极品,估摸着,这两件加起来,也就值个十五六两银子罢……” 玉如意淡然一笑,做出结论:“平凡无奇,把玩尚可,收藏无趣。” 陈掌柜的眉头,随着玉如意的话,锁得越来越紧,听到这最终的结论后,心里不禁有些个肉疼起来,看样子,是赚不到什么了……嘴里却是忍不住念叨起来:“这……这对貔貅入手价格也不算低……你也知道我们的规矩,*不离十……可那公子现在给的价格,怕是五成都保证不了。” 玉如意故作好奇的看了一眼店里的李修竹,有些纳闷的道:“既然价格不合适,掌柜的不卖便是。” 陈掌柜沉默了半晌,却是不好说出来。他总不好说,这公子看起来是个大户,还打算再买点别的东西,碗里丢的锅里找就是。只是,这东西,价格太低了,出得实在是肉疼。 第32章智取貔貅(五) “陈掌柜,若没事了,我便走了。”玉如意作势要告别。 “啊……玉姑娘留步!”陈掌柜慌忙拦道:“这东西,姑娘估计个卖价看看?”说出这话来,陈掌柜却又愣住了,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嘴巴子。古玩这行当,哪里有估卖价的?古玩卖的不是“贵”,而是“好”,这个“好”是“喜好”,遇到真真喜欢的人,别说十成价格,就算是翻个三四倍,几十倍,都有可能呢的。 玉如意也不点破陈掌柜的心思,只是俏生生一笑道:“陈掌柜,一对貔貅竟让你这般为难?”她顿了顿,将垂落下来的碎发别回耳后,道:“平日里多承你照顾,这次……我便帮帮你罢。这对貔貅,我来帮你出手,卖给那位公子,至少不会低于二十五两银子,怎么样?” 陈掌柜大喜,连说:“若能如此,那甚好,甚好,玉姑娘真是好心肠,若能让那位公子以二十五两银子买下,小店感激不尽。”二十五两,便能赚上八成左右了,倒也是个不错的价格。 “那好,这件事情就交给本姑娘吧。”玉如意莞尔一笑,双手接过锦盒便迈步走进铺中,陈掌柜也紧随其后。 李修竹正端着茶有一口没一口的品着,一见玉如意和陈掌柜一起进来,便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玉如意,淡淡道:“陈掌柜,天也不早了……” 不待陈掌柜接话,玉如意便热情的走上前来,夸赞道:“这位公子风度翩翩,若非王族也是富商名流吧?” 李修竹朗然一笑,道:“姑娘谬赞,某不过是个武夫而已。” “其实,公子既然喜欢这对貔貅,又何必在乎那多出来的几两银子呢?有道是有钱难买心头好嘛!” “这东西呢……虽然合适,倒算不得心头好。”李修竹笑道:“不过是想寻个送给心上人的礼物。” “送给心上人的?”玉如意妩媚一笑,道:“那这对貔貅可真是太太合适了!” “哦?”李修竹颇有兴趣的看着她,“李某愿闻其详。” “公子请看……”玉如意手指轻轻滑过两只貔貅,“这对貔貅,雌为东陵,雄为玛瑙,红绿相衬,首尾相接时又恰恰能形成一个圆形。红为阳绿为阴,圆为阴阳协调。绿主官运亨通,红主家庭和睦。” “嗯。”李修竹点点头,道:“只是,这样组合的玉雕并不稀奇。” 玉如意听言却不辩驳,只将两只貔貅朝李修竹面前递了递,道:“组合不稀奇,稀奇的是这两只貔貅脊背上,同时带有一条几乎一样的褐色彩瑕。” “玉瑕本是不好,但这般类似的花纹,却同时出现在东陵玉和玛瑙这样两种完全不相干的玉石上。而这两种不相干的玉石,也因为这几乎一模一样的彩带而成为了一对,可谓是天造地设,机缘巧合。若是送给心上人,自然是别致而又有意义的。” “嗯……”李修竹颔首,似乎是心动了。 玉如意连忙趁热打铁的接着道:“而这种绝妙彩带也正好可以让这两种玉相互通灵滋养,若是佩戴在身上自然对公子运势的影响不容小觑。不仅仅可以旺财旺业,对贤伉俪的感情也是有极好的帮助的!”玉如意又顿了顿,接着说道:“这对玉貔貅遇上公子也是难得的缘分,公子何须因为区区几两纹银就错过这份奇缘呢。” 玉如意的妙语连珠让李修竹不禁暗自惊叹,只怕是真正的客人也会被她给说服的。 一旁的陈掌柜也很是佩服,能把如此普通的物件说的如此不凡,而且还把原本是瑕疵的地方说成了优点,这玉如意真算古玩界奇葩了!要不是买主在面前,他肯定要叫好了。 李修竹沉默了片刻,拍了两下手掌,欣赏的看着玉如意说道:“说的好,这位姑娘可谓是冰雪聪明,本公子如果在不变通岂不是太过迂腐了吗,姑娘请说个价格。” “二十五两,怎么样?价格十分公道。”玉如意自信的笑着。 “成交!”李修竹爽朗的拍板,从怀中很快就取出二十五两纹银交于早就已经很心急的陈掌柜。 玉如意将锦盒交给他,李修竹将锦盒收好,谦恭有礼的作了一下揖离开了古玩店。 见他离去,玉如意也就随便找了个借口也要走,毫不知情的陈掌柜就只当她帮了自己大忙,恨不得千恩万谢,又取出一吊铜钱要给她,玉如意哪好意思在收,心虚的搪塞过去就开溜了。 玉如意与李修竹二人一前一后的走了一段时间,距离悦古轩有一段距离后,这才缓缓走到一起。 李修竹将貔貅递给玉如意,满脸疑惑:“就为了这么点东西,用得着费如此周折么?”二十五两银子而已啊。 玉如意听言,扬眉看着他,似笑非笑。二十五两,还而已?还有之前阔绰的行为,这厮,真只是个镖师而已么? “这个你就不懂了。”玉如意抿嘴笑道:“二十五两,对我来说,并不是仅仅是而已。银子啊,可真是个好东西呢……吃穿用住行,哪一样能离得开它?有谁会嫌弃它呢?”说到这里,玉如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才接着说道:“这东西我是要转手卖掉的,自然不好用你的钱,我自己的钱呢,又不够。只好,寻点小法子咯!”说完这话,玉如意俏皮的看向李修竹,“李大哥,你难道不觉得,这费点周折也是颇为有趣的么?” 看着她熠熠发亮的双眸,李修竹的唇角渐渐弯起来,心情也没来由的好起来,就像这三月天的长安一般,阳光灿烂,春色明媚。 玉如意这种时时刻刻将银子挂在嘴边的俗气,却远比那些个自命清高视钱财如粪土,却又穿着林罗绸缎,住着豪宅,少了银钱就无法过活的人,好上不知百倍。 她活得很真实,至少,是自己所希冀的那种,真实。 第33章玛瑙红玉 李修竹灼灼的目光里,似乎燃烧着烫人的火苗。正对上那火热目光的玉如意不好意思的垂下眸子,避开他的目光,左顾右盼,忽然看到了对面雕栏画栋的楼阁,“呀,前面就是闻香楼了!不知不觉竟然走到这里来了?”随即笑着邀请李修竹:“李大哥,能赏脸一起去吃顿饭么?” 李修竹笑道:“自是却之不恭。” 二人步入闻香楼,要了一间雅间。 小二热情的将两人迎进房间,又端来餐前赠送的茶点和瓜子,便静静的侯在一旁等待二人点菜。 简单的点了一凉一汤外加三道小炒后,玉如意便问道:“小二,把你们店的‘倒三天’打一壶来。” “倒三天?”李修竹听言,心头有些讶异,急忙劝道:“怎么?如意想要庆祝一下么?那喝一些桂花酒之类清淡的便可,何必叫‘倒三天、这样的陈年烈酒啊?” “就要这烈酒才行!”玉如意也不看他,扭头继续给店小二说道:“还有,热酒的小炉子也给我弄来!” “好勒!”店小二应声离去。很快便打了一壶“倒三天”,端了热酒的炉子过来。他也有些奇怪的看着玉如意,这“倒三天”虽不是什么名贵的酒,可性子却不是一般的烈!一壶酒喝下去,普通人就得醉倒三天! 这样的列酒平日里,也就是些个出体力活儿的壮汉买,寻常人谁喝它?更何况还要热了喝,那酒劲岂不是猛地慌?莫不成……他看了一眼旁边英俊的李修竹,露出一抹诡异的笑,这小娘子想要灌醉了这公子哥,来个“弓硬上霸王”?只是,这么喝太伤身子了,看这公子的模样,也不像是个能喝的,可别喝得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还得让他们帮忙送回家。 于是,店小二好心的提醒了一句:“小娘子,这酒的劲可不小啊,今儿个的天又热,若烫热了喝只怕会燥得慌,容易出鼻血啊。” 玉如意哪里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摆摆手打发他道:“本姑娘就爱这烫热了的烈酒,这里没你的事儿了,出去吧。” 店小二愣了下,随即无奈的摇着头出去了,嘴里喃喃念道:“怎的是她自己喝?”虽疑惑,但这店小二还是知道自己的本分的,只能摇着头关门出去了。 店小二离开后,玉如意便关上门,将“倒三天”放到炉子上热了起来。 李修竹见状,急忙劝道:“如意,这天气燥热,酒又浓烈,若热烫了喝下去,只怕会伤腑胃,你要真想喝,就这么喝凉的罢。” “谁说我要喝了?”玉如意神秘的一笑。 “不喝?那你叫酒做什么?”李修竹越发迷惑了。 “嗯……待会儿你便知道了!”玉如意吊足了他的胃口。 李修竹无奈的摇摇头,这丫头,不知道又出什么鬼灵精怪的点子呢。 不一会儿,酒便热了起来,酒香汩汩的溢出来,光闻一闻都觉得醉人。可玉如意,却视若罔闻,继续漫不经心的吃着茶点瓜子。又过了一会儿,壶里的酒已经像开水一样咕嘟咕嘟的冒了起来,玉如意这才放下筷子。 “小心烫手!”李修竹好心的提醒她。 玉如意点点头,没有伸手去拿酒壶,却是将一旁的酒盏拿过来,放在自己面前。又取出装貔貅的锦盒,将貔貅取出来,用手绢将上面的灰尘细细擦拭干净。 随后,只听“叮当”两声脆响,玉如意竟然是将两只貔貅放进了酒盏中!这才用手绢包着酒壶,将滚烫的烈酒倒在盛了貔貅的酒盏中。 李修竹愣住了,这是干嘛?只听过青楼里有女子拈了花放酒里喝花酒,这玉如意莫非是要喝玉酒不成? 可是,她却似乎没有一点要喝酒的意思,取了筷笼里的筷子,用筷子拨弄起酒盏里的貔貅来,左翻翻,右翻翻,还时不时的搅拌几下。 不一会儿,李修竹便渐渐看明白了…… 随着玉如意的翻弄,酒水的上面,渐渐浮起了一层油珠。 “这貔貅上有油脂?”李修竹问道。 “是油蜡。”玉如意接着解释道:“寻常的油蜡只要用热水,或者微微烤热便可去除,但这种油蜡,只有我这个法子才能去除。” “哦?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玉如意微微迟疑了一下,接着却是利落而大方的说道:“这个油蜡,是我们玉家祖传的制法,可以隐藏贵重的宝贝的锋芒,避免歹人的暗算。嗯……也算是我们玉家的一个秘密吧。” “那我不是荣幸的得知这个秘密?”李修竹扬眉道:“如意不怕我说出去么?” “自然不怕。李大哥又不是大嘴之人。”玉如意埋头继续用筷子拨弄着貔貅。就算是李修竹说出去又怎样?又有几个人会认得哪些玉器是他们玉家上的油蜡? 玉如意如此反复了几次,一壶烈酒也基本上用完了,她这才用手绢包住貔貅,用力的擦干净。 绿貔貅的表现如之前一般,不过却润明了不少。而那只红貔貅,去掉伪装后,便露出了和田红玉的本质来了。色泽艳丽,润度极好,紫红色处如同凝血般,赤红色处又如朱砂鲜艳,当真是块珍贵稀缺的红玉。褐色彩带从貔貅的头部延伸至臀部,好似貔貅生来便带有的花纹一般,此刻越发显得活灵活现,惹人喜爱。 玉如意将貔貅递给李修竹,说道:“看,这哪里是什么玛瑙,其实是一块羊脂红玉。” “嗯?”李修竹接过那红貔貅,在掌中仔细的看了看,说道:“这红玉很是难得……而且近些年好像在王公贵族里很是流行,这品相,只怕值不少钱吧?” 玉如意自然也无心瞒他,于是说道:“是不少,若能找到好买家出手的话,能值二百余两。” “二百两?”李修竹笑了,这银子对他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大数目,今天她递给玉如意的银票就不下百两,不过,二十五两银子买来的东西,能卖二百两,对于寻常人家来说,的确是捡了大漏了!二百两银子,够洛阳城寻常的小户人家好几年的开销了吧? 玉如意又将那只绿色的貔貅擦拭干净,一边擦一边道:“这绿色的嘛,到只是一块普通的东陵玉……东陵玉的彩带与这红玉相似,却没有这个看起来灵活生动,想必是后来的人发现两块玉的彩带类似,故而将这东陵玉刻成类似的貔貅,强凑成一对的。可毕竟不是同一个工匠出的东西,不论雕工还是花纹的处理,都远远不如红玉的。嗯,不过这会儿一看,色彩透亮都是极好的,若是配着红的那只一起卖的话,倒是能凑个二百两的样子。” 李修竹听言,却不答话。只是安静的注视着满脸欣喜的玉如意,就连他自己也未察觉到,他眸中的炙热,渐渐变成了似水的柔情,饱含着浓浓的宠溺。 “这次捡这个大漏还多亏了修竹大哥的帮助,今天身上银钱不多,也招待不好您……真是有些不好意思……”玉如意羞赧的笑着说,摸了摸自己荷包里所剩无几的银钱,顿了顿,又接着道:“等这对宝贝出手后,我再好好答谢修竹大哥一番!”。 “无妨……”李修竹略为思索,随即道:“不如今天就让我请吧,就当作是给如意你庆功了?” “这……这多不好意思啊……”玉如意慌忙摆手道:“虽然不能请大餐,可是简单的便饭还是吃得起的……” “还是我……” 还不待李修竹说完话,雅间的房门便被推开来, 第34章撵出酒楼 店小二有些慌张的站在门口,“二位客官,实在失礼,有位贵客把酒楼包下来了,酒楼现在不在接待别的客人了,实在对不住,对不住了。”小二连连作揖,一副愧疚之相。 “包了?”玉如意愣了下,闻香楼虽然不算洛阳第一豪华的酒楼,但也算品阶不低,而且闻香楼一向走中上流路线,菜价也不的很高,所以一向位置都很满。至于包酒楼,若不提前个把月预定,基本是不可能的。到底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能耐呢?还把所有的顾客都撵走? 似心有灵犀一般,李修竹也想到了这点,问道:“要包你们酒楼不是得预定么?怎的会突然包出?” “这个……客官,我不过是个店小二,也不知道是哪家贵客,反正掌柜的催我们来请客人们离开……今天这顿,就当作小店免费招待二位的了!” “这贵客,倒是……好大的脸面啊!”李修竹冷嗤道:“我们先来的,凭什么他们来就要敢我们走?管他什么贵客不贵客的,要包酒楼,也得等我们吃饱喝足再说!” “这位客官……”店小二见他不配合,也有些不高兴了,接着道:“我们掌柜的都说了是免费招待二位的!再说了,这贵客,也不您能得罪得起的!” “哦?”李修竹扬眉,“什么贵客,我得罪不起?” “这位可是……” “胡说什么呢,快去请别的客人!”一个青衣长衫的青年男子出现在门外,脸色不悦的怒斥店小二,似乎是看到了这边起了争执,过来调解的。 店小二回头一见此人,慌忙退了几步,对他恭敬的鞠躬道:“穆掌柜。” “嗯。”来人点点头,“去忙你的吧。” “是。”店小二应声退下。 这人,竟然是闻香楼的掌柜么?玉如意眨了眨眼睛,没想到闻香楼的掌柜竟然这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有余,竟然将这么大一家酒楼经营得如此之好,真是年轻有为啊。 穆掌柜看了李修竹一眼,先是一怔,随即又看了一眼玉如意,沉默了一下,这才朝两人拱手作揖道:“二位客官,今日确实是有特殊情况,还务必请二位见谅一下,我们小本生意,也不容易。” “哼……”李修竹冷哼一声道:“掌柜的,我听说你们闻香楼的香酥鸭子极为出名?给小爷我来两只先!” “公子……”穆掌柜为难的苦笑道:“公子,今日之事,实在是抱歉!要不这样吧,我一会儿让人打包两只香酥鸭免费送给二位品尝……”说罢,又瞟见桌上的酒壶,接着道:“这‘倒三天’不是什么美酒,待会儿再给二位捎上两壶小店的招牌酒‘闻香醉’可好?” 玉如意见那人礼貌有加又言辞恳切,也不由得心软。而且这顿饭免费不说,还能又吃又拿,这般好事,倒是难得一遇的!于是便劝李修竹道:“修竹大哥……我们就换个地方吧,何必闹个不愉快,影响心情呢?” 李修竹听言,扭头看了那穆掌柜一眼,却不答话。 穆掌柜接着说道:“这夕阳西下,黄昏之时的洛水河畔景色最美!公子不如与姑娘一道,到那洛水河畔边赏夕阳边吃肉饮酒。定然是——别有一番风味的。” 这话,似乎说道了李修竹的心坎上,他脸色微缓和,又看向玉如意,问道:“如意,你怎么看?” “我看行。”玉如意笑道。 玉如意和李修竹拿了穆掌柜相赠的鸭子和酒壶满意的走出雅间,还未下得二楼的楼梯,便有一群锦衣华服腰佩宝剑的男子大步走了进来。毫不客气的驱赶着店里的客人,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怨声载道。 玉如意皱了皱眉,这些人的衣服她是认得的,正是褚府的侍卫。刚想到这里,眼角余光便瞥到了大厅里站着的月牙白身影。 褚至情依旧是一袭水墨长衫,却没有像平时一般将下襟撩起别在腰上。而那平日里随意束在脑后的发丝,此刻竟然规规矩矩的挽成发髻,用一根白玉簪子稳稳的别着。 此刻的他,没有了往日慵懒散漫的感觉,整个人犹如脱胎换骨了一般。 不知道为什么,玉如意脑海中猛然浮现出诗经里的句子:“言念君子,温其如玉。”,随即便瞬间愣住了,好不好的怎么会想到这里去……这厮,怎么配得上如此好的句子,自己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而原本正冷冷看着众人忙碌的褚至情,此刻却突然回转身来,正对上玉如意看过来的目光,他眸子里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看到一旁站着的李修竹,好看的桃花眼渐渐眯了起来。 一改往日轻浮的嬉皮笑脸,他目光冷漠扫过两人,薄唇紧紧抿起,眼底渐染一丝寒意,矗立片刻,却也不打招呼,便像个陌生人一般的转过身出了酒楼。 他这个样子还真是让玉如意十分不习惯,她心里竟然莫名的有一丝怅然…… “如意,看这排场,怕真是来了什么人物,我们快出去吧。”李修竹眉头拧紧,似乎有些担心着什么。 玉如意点点头,快步跟着他走了出去。 第35章仙子下凡 长安熙熙攘攘的大街被侍卫们清理出一条丈余宽的道路来,百姓们被侍卫组成的人墙隔离在道路两旁。 但这并不影响人民群众八卦的积极性,越是这样,越是引得他们好奇。几乎所有的人都垫着脚尖,伸长脖子,拼命的往里看,就算看到的只是人头,也依旧阻挡不了他们的热情。 玉如意刚随着人流离开闻香楼,就被侍卫粗鲁的推开,差点摔了出去,幸亏李修竹眼明手快,急忙将她扶稳。玉如意有些忿忿然,要不要这么大的排场啊?什么人呐!不由得也有些好奇的望向来路。 道路被清理干净后,约摸片刻,空气中便渐渐弥漫出一股熏香的味道。 玉如意皱了皱眉,这是佳楠香? 虽说,她品香不如陆馨儿,可是毕竟与陆馨儿是好友,耳濡目染下,也对香有了一定的了解!尤其是这样顶级的香!佳楠香又被称为奇楠香,珈蓝香属于沉香的一种。却比一般沉香要温润,是沉香中的极品,极其珍贵难得。 古人有言,要积了三辈子的阴德才能闻得佳楠香;要有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才可品到或饮到佳楠香。若拿玉石作比,奇楠就相当于美玉中的羊脂玉。 佳楠香的气味馥郁自然,在不点燃的状态下就能闻到,大块的老佳楠就像一个香味的富矿,有闻之不尽、取之不竭的感觉。香味如果变得稍淡了,放在密封的环境中一段时间,取出后香味仍旧浓郁。 上好的佳楠价格贵过黄金!如此极品的熏香竟然用在这大街上?太过奢侈了吧? 玉如意好奇的朝香的源头看去…… 只见六个衣袂飘飘,身着丝衣的女子,呈三三之数分做两列缓缓走了过来。每个女子手里都拎着提炉,青蓝的香烟正从提炉孔中袅袅升起。女子身后是两个女官,戴官帽穿官服,手持笏板,一步一顿的压着后面轿夫行走的速度。 女官身后是一台八人大轿,恍如一座移动的亭子。轿顶盘着四龙四凤,其中四龙各踞一角,口衔一串金珠,四凤各独当一面,展翅飞翔,凤眼镶有翠色的玉珠,轿顶雕有金色麒麟,很是威严。轿身辟有吉窗,金色窗纱长长曳地,随风飘逸,华贵无比。 轿子两侧有婢女相伴,四周更有数位青壮的披甲侍卫守护者,声势颇为浩大。 百姓们伸长了脖颈观看者,嘴里都发出惊叹声,这般排场,又龙又凤的,肯定是王公贵族。 而此刻的褚至情,正领着一行人站在闻香楼门口迎接轿中之人。 玉如意的目光缓缓从轿队转移到褚至情这边,才发现他虽然是一副毕恭毕敬的姿态,但脸上的神色却带着一丝愁色,甚至……有一些孤独…… 孤独?玉如意摇摇头笑了,这个词怎么会出现在褚家三公子身上呢?只怕是自己想多了。 似乎是感觉到玉如意探究的目光,褚至情不自觉的扭头过去,正对上玉如意水样的眸子。 这隔着众人的一对视,玉如意竟然没缘由的心停了一拍,她赶紧侧过头,目光不自然的看向别处。 褚至情眼光也转回轿子来的方向,嘴角却不经意的扬起,俊美的五官显得十分魅惑,惹得周围的小姐们心动不已。 而一旁的李修竹,却是敏锐的注意到了刚才两人眼光交汇的一幕。脸色略有不悦,刚才那两人之间流动着特殊感觉让他觉得很不爽,非常的不爽。 他认真的看向那个男子,心中暗自揣度男子的身份。 玉如意平和下心情来,这才将注意力又转向那顶华丽的轿子。 金色轿子渐行渐近,行至酒楼旁停下,轿夫们小心翼翼的轻放下轿子,褚至情迈步上前,恭敬的站在轿子一侧。 旁边扎着双环髻的婢女走上前来,揭开一点金纱帘,一只纤细白净的柔荑便伸了出来,却没有搭在婢女的手上,而是轻轻的挥了挥,婢女便乖乖的退到了一旁。 从玉如意这个角度,也看不到轿子里的人,只看到褚至情往轿子里看了一眼,便像得到了什么命令似的,走到了轿子旁边,恭敬躬身站在轿子旁,那只柔荑随即便轻轻搭在了褚至情的肩上。 人群中的玉如意见状,不由得担心起那柔荑的主人来。不知又是褚至情在哪里惹来的风流债啊…… 却没想到褚至情又像感觉到她的目光一般,桃花眼一挑,目光又投到她这边来了。玉如意一慌神,这厮肩膀上搭着别的女子的手,干嘛还朝她看来?!顿时怒目瞪了回去。 褚至情见状,忍不住嘴角一勾,笑了起来。 轿中的人见褚至情迟迟没有动静,只是安静的任由自己搭住手,以为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又从帘缝中发现褚至情的目光正落向别处,不知是被什么吸引住了,便也顺势看了过去,却发现只有挤挤嚷嚷的老百姓,并无其它。 搭在褚至情肩上的柔荑暗暗使了一些劲道,他才回过神,赶紧牵引着轿中的人出来。 “跪——” 随着女官一声令下,轿子周围的婢女齐唰唰的跪了下去,而一旁还云里雾中的百姓们,也被侍卫压迫着跪下。 民嘛,跪天跪地跪父母,跪君跪王跪大官。时不时跪一跪,是很正常的。 褚至情因为肩膀上搭着那只纤白的手,并没有跟着跪下,此刻的独立的他,越发的显得突兀,扎眼。而看他的神色,却没有尴尬,慌张,只有淡漠……好像已经习惯了一般。 玉如意也很自然的跟着众百姓跪了下去。可是,一回头,却发现本该站在自己身后的李修竹竟然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请——” 女官二令响起,褚至情急忙将胳膊伸平,将头埋下。 那只手便顺着他的肩膀滑下,搭在他的小臂上。 随即,一旁的婢女便用金色钩子将珠帘钩开…… 就算是侍卫一再呵斥不准抬头,玉如意仍旧听见了一片整齐的吸气声,她也好奇的抬头望去,竟然呆住了。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玉如意的脑海里,不断的回放着曹植的这句诗……她原本以为,这样的女子,只能出现在传说中,却不料,此刻竟然真切的站在了自己眼前。 那女子三千青丝梳成高耸的双鬟髻,髻旁两枝金色步摇,浑圆的珍珠坠至颈部。眉间一点落梅妆,蚕眉轻蹙,眼波流转。她身上浅蓝色的丝裙上盛开着大朵大朵银白色玉兰花,白色的腰封上却缀满蓝色宝石,股股流苏垂下,长至裙角。几近透明的飘带从双臂落下,原本就不俗的身姿便好像化作了月宫仙子…… “礼——” 女官三令响起,一旁的跟随的婢女们,立即将手里的花瓣洒出,乐师们也奏起了清雅的音乐。 女子在褚至情小心的搀扶下微步朝闻香楼走去,身上散发出的兰花香气弥漫了四周,浅笑着与褚至情相携着走进了酒楼。 “起——” 女官终令落下,而一旁的百姓们却好像没有听见一般,都沉浸在这恍若仙境的场景中,呆呆的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玉如意从心里觉得这是一对绝配的璧人,可又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嗯……她不禁扼腕而叹,摇摇头腹诽道:褚至情那种纨绔子,又怎么配得上如此美丽的女子呢?可惜了啊! 玉如意缓缓起身,随即回头去寻李修竹,却只见得乌压压一片百姓离去的身影,哪里还看得到人?她正有些疑惑时,李修竹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突然站到了她的身后,到把她惊了一惊。 “如意是在寻我么?”他佯装无事的问。 “修竹兄,去了哪里,吓了我一跳。” “呵呵,不过是见不惯这种场面避开了而已。”李修竹笑着提起手里的荷叶包道:“良辰美景待佳肴啊!如意,这鸭子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嗯!有道理!”玉如意点点头,咽了咽口水,眼睛骨碌一转,笑道:“我倒是想起一个妙处来,看夕阳的同时还能远观郊外的牡丹园呢!” “哦?”李修竹很感兴趣的道:“那就劳烦如意姑娘带路了!” “哈,修竹大哥,你又跟我客气!”玉如意大咧咧的拍了拍李修竹的肩,二人并行离去。 第36章金枝玉叶(一) 闻香楼中,褚至情扶着女子行至二楼最华丽最大的雅间中。 女子款款落座在靠窗的位置,褚至情也跟着坐在了对面。随后,女子招手退下侍卫奴婢,只留了两位贴身婢女立于屋中侍候。 店小二奉了顶级的银针茶来,却不许进屋,在门口便被两个侍女拦了袭来。一个侍女接过茶盘来用银针将每一杯都测试了一下,另一个则取了个空杯子将两杯茶都倒了一些出来饮用。 片刻后,两位女子见并无异样,这才用丝绢包着茶杯,小心的奉上桌来。 褚至情见状,嘴角微微弯起,似笑非笑。 “三郎何故这般高兴?”女子笑盈盈的问道。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文安公主的习惯还是未曾改变啊……”褚至情浅笑道:“某不由得想起了小的时候。” “三郎,你还记得小时候啊?”文安公主嗔怪的瞪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早已将我忘记了呢……三年了,整整三年了,你也来过长安那么多次,也不知道来见见我!” “文安公主金枝玉叶,怎是褚某这等粗鄙之人说见就能见的?”褚至情笑道。 “三郎,又说笑了!”公主颦了下眉头,娇嗔的瞪了他一眼,爱慕之情溢于双眸,似有千言万语,但半晌之后,终究还是只化作了一句:“三郎……好久不见。” 褚至情有些窘迫的笑了笑,将目光投向窗外,却在触及到玉如意纤瘦的背影以后停留了下来。 行在路上的李修竹刚想对玉如意说些什么的时候,敏锐的感觉到有人在注意他们。一偏头便发现了窗边的褚至情,眸子一眯,也回看向他。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了火,旁边的玉如意却什么都不知道。 “如意,走吧。”李修竹催促着玉如意,示威似的靠的她很近,两人的肩膀紧挨在了一起。 褚至情的眸子一下子眯了起来,表情微微有些僵硬,看着两个人相偎的背影,很像是一对恋人,心里不禁一阵窝火,却又不能发作。无从发泄的他拿起茶杯,猛的灌下一大口茶水,手紧握着茶杯,那力道似乎要把茶杯给捏碎。 文安公主感觉到了他的异样,目光也不由的跟着探出窗外,可是除了来回的行人以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心里不禁猜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什么如此心不在焉。 文安公主目光大胆而直接的看着褚至情,从未离开过他,唇角渐渐勾起一抹笑意,这完美精致的五官一定吸引了不少姑娘吧?而且,这惊为天人的容貌下,还有一颗别样的玲珑心……这样的男子,若不是平日里装出那副纨绔样,只怕整个洛阳城的姑娘都会都为之心动了。 只是,他似乎一直心不在焉?那修长的手指不停转动着茶杯,眸子半闭,目光时而飘向窗外,时而落在自己摇晃的步摇上,却从未与自己认真对视过。 想到这里,文安公主有些气结,她轻放下茶杯,用丝绢抚了下唇角,扫了一眼周围随侍的宫女,樱唇轻启,吐出一句:“都先下去吧,本宫与褚公子有些私事要谈。” “是,公主。”贴身女婢诺了一声,带领其他人一起出了雅间,顺手将门轻轻阖上。 往日里穿梭花丛的褚至情此刻却有些不自在了,这样孤男寡女的,公主不介意,他却不能不介意,虽说大唐民风开放,但这样独处一室,还是要避嫌的好…… 褚至情正思量着是不是要开口请公主到府里去,却听见公主喃喃说道:“三郎……你变了。”,他讶异的抬眼望去,却看见的是公主眼眸满满的失落。 不由的,褚至情有一瞬间的心疼……自小他就把她当亲生妹子一般,单纯的在一起玩耍,那种青梅竹马无忧无虑的日子,如今却一去不复返了……是啊……她不过是他的妹子,政治?权谋?与他何干? 褚至情回过神,唇角轻扬,笑道:“公主此话怎样?”说罢,提起茶壶给公主已经空了一半的杯子又添了点茶。 文安公主轻咬了下嘴唇,有些嗔怪的说:“公主公主公主!怎么这般讨厌!三郎,你又叫我公主!虽然父皇给我赐了封号文安,但安儿仍旧是安儿,什么公主不公主的,我才不管!三郎……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安妹妹。” 褚至情听言,急忙站起,恭敬的鞠躬道:“在下不过一介村野莽夫,实在不敢逾越!还望文安公主见谅。” 文安公主听言,眼底竟然闪烁起了泪花,喃喃说道:“不过是个封号而已,你却跟我生分了……虽然我是公主,可是我宁愿永远停留在幼时的那段日子……” 褚至情听罢,怔了怔,目光有些不自然的躲闪着,心中终究有些不舍…… 于是,他想了想,宽慰她道:“公主切莫见怪,在下自然不会忘记跟公主的幼时友谊,只是在这市井当中,你我身份有别,礼节之间还需谨慎,免得落人口舌,冒犯了公主。” 文安公主听到此,释然的笑了一下,原本的落寞一扫而光,眉宇间满是笑意,纤手轻搭在褚至情的手腕上,声音如银铃般动人的说:“三郎,我就知道你不会忘了安儿,安儿从刚才见到你开始不知道有多开心。这么多年过去,安儿总担心你会忘记我……我好担心,你会与我生分……你知道吗?安儿在宫里一直都很不快乐,总想着能出宫来见你一面,可是父皇总是不许。今天终于有了这个机会可以单独跟你相处,我们一定要好好说说话,我有满腹的心事都想要对你讲呢。” 褚至情不动声色的将手轻轻抽回,道:“公主现在已经过了及笄之年,身份尊贵,必定不能同往日一样随意的走动玩耍。今日有幸再见到公主,在下也很开心,一定陪公主好好逛逛这洛阳城。” 文安公主咯咯的笑着,没了一众宫女在旁,她一下子随意了许多,在喜欢的人面前也彻底放松了下来,开心的打开了话匣子:“三郎,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入宫见姑姑的时候么?” 褚至情淡淡的笑着,并不打岔。 “我还记得当时也是一个艳阳天,你因为不熟悉宫中的路才莽撞的跟我碰在了一起,还弄坏了我衣服呢。母妃去的早,我从来没有遇到过与之年纪相近的兄弟姐妹……那个时候我在宫里也好孤单的……没想到,这么一撞,到把你撞成了我唯一的好哥哥!” “嗯。”每次见面,文安公主似乎都要提这件初次相遇的事,似乎,这就是她童年最美好的回忆……褚至情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心中越发怜悯文安公主,皇宫,对她来说,可能不过是个华丽的笼子吧。 “你还记得我们那一次威胁刘公公带咱们出去玩么。我还女扮男装,正月十五看花灯,还跟你一起在酒楼里喝酒吃肉,好不惬意,那是在宫里永远都不可能有的生活。” 褚至情俊美的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容,让人猜不透他的心事,此时他只是安静的当个听众,看着公主神采奕奕的讲着当年的往事……只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有道是昨日之日不可留!追忆又有何用?倒不如一步步规划自己的未来,倒比这追忆来得实在。 第37章金枝玉叶(二) 文安公主一股脑的说着,停顿歇了一下,笑呵呵的喝了一大口茶,紧接着又说,褚至情便默默的给她添上了茶水。 “不过那个时候,父皇发现咱们这样闯祸也很是生气的,但是每次都有太后替咱们解围,所以都能逃过惩罚……”说完这话,文安公主眼底流露出一丝落寞,“没想到好景不长,你最后还是因为宫里的祖制不能久居宫中,又离开了,最后剩下我自己孤零零的,可是难过了很长的时间呢。对了,三郎,你可知道我对当年印象最深的是哪一件事情吗?” 褚至情只是笑着,却没接话,也不否认。 文安公主有些失望的嘟起樱唇,呢喃着说道:“五年前的夏天……我听新进的宫女们说宫墙外面有一大片的花海,十分的美丽。我很是好奇那情景会是怎样的,所以就想到趁午睡这一会偷偷爬到树上看看。可是我还没有爬上去就摔了下来,你就出现了,我就摔到你的身上……”文安公主羞涩的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后来还是你带我上了树,我此生都不会忘记宫墙外面的那片花海,是那么的灿烂,那么的美。” 褚至情轻轻皱了皱眉,随即道:“公主常年在宫中,对各种名花异草想必是早已经看的厌烦,自由生长在天地之间的花朵,没有了那份娇气却饱吸天地精华,自然是有一份大气的美丽。不过是儿时懵懂之事,公主却能记忆犹新,至情实在愧疚。” 文安公主有些不满的蹙了一下眉头,却是飞快的又绽开了笑容,像是想到了些什么,美丽的眼眸里闪着微光,试探的说道:“其实我根本一点都不喜欢那个皇宫,那高高的宫墙束缚了我所有的自由……可是谁让我生在帝王家呢,事情便是身不由己。每天面对的不是宫人们的维诺恭敬,便是**妃嫔们争风吃醋,勾心斗角的战争,我真的很厌倦这种生活了……”她轻咬了下唇,似乎在做决定一般,“三郎,假如有一天,真的有了这个机会,你会不会帮助我逃离那个地方。” 这般露骨的话,褚至情又何尝听不懂?眸子轻轻眯了一下,随即却是绽开笑颜道:“公主金枝玉叶,是极高贵的身份。皇上对公主的宠爱又是世人皆知的,您这般地位,只怕是全天下的女子都羡慕不已的……又何来逃离之说呢?公主莫拿至情开玩笑。” 褚至情恍若打太极一般三言两语将文安公主的话绕开,让那佳人有些个不悦。文安公主看了他半晌,终究还是不甘心的说道:“三郎……这些年我都在思念一个人,他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都印在了我的脑海里,即使不能见面,只要想到那个人,我就会很快乐。其实……” “啊……公主,你看看在下这脑子,实在是太失礼了,本来想着包下这家洛阳城的招牌酒楼给公主接风的,坐了许久了,都忘记点菜了,在下还记得公主爱吃些什么,宫里的膳食想必已经吃腻了吧,一会点几道招牌菜尝尝,公主肯定会喜欢的,我先出去打点一下,公主先请稍候。”褚至情慌忙打断文安公主的话,匆忙的出了上房。 文安公主看着他逃也似的背影,脸上那娇憨可爱的表情渐渐逝去,慢慢换作无边的落寞,双眸望向窗外繁华的街市,似乎在看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她轻启樱唇,轻轻吟道:“山有森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言罢,眸中是满满的落寞,渐渐的变为不甘,渐渐的……变成一种坚毅,一种势在必得的坚毅。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浅绿色濡裙的宫女推门进来,文安公主急忙深吸一口气,将泪水强忍回去,再看向宫女时,眸中却满是高高在上的寒意,道:“荷露,给褚家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么?” 荷露俯首应道:“回公主,都已准备也好了。” “褚家现在的人丁都查清楚了么?” “回公主,查清楚了……除褚家直系以外,现在还住了褚文墨三女的女儿,叫杜薇芷,是御史杜亚的三女。” “杜薇芷?”文安公主皱了皱眉。 “不过……好像褚文墨的母亲长孙氏希望褚至孝与杜家联姻。”荷露答道。 “嗯……不管怎样,适龄的女子,还是盯紧一些的好。”说完这句,文安的眸中竟然蒙上了一层戾气。一十七年的**争斗,一十七年的提心吊胆,终究把她打磨成一枚锋利的刺。 褚至情逃离房间以后,倚在过道的墙边,缓缓吐出一口气……公主对他的情意已经十分明显,只可惜……他脑海中渐渐浮现出那双灵动的眸子,如水潋滟,纯净无暇…… “唉……”褚至情微微叹了口气,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公主如此,他又何尝不是呢?童年再美,再好,那终究是昨日之事……且不说他对文安并没有男女之情,就算有,他也不愿意去做那劳什子驸马,大唐的驸马,着实不是一般人能当的! 褚至情自嘲的笑笑,站直身子,回望了一眼公主所在的厢房,只是当下,不能太过直接,公主的性子直爽,若是闹将起来,只怕弊大于利,暂且先躲一时是一时吧…… 思及此处,褚至情便亲自到柜台前去点菜,虽然有些年头没接近了,但公主的口味应该没变吧? 第38章大事不好 文安公主独坐窗前,甚是无聊,却又不好随意出去走动,只能撑起下巴看着窗外热闹的集市,心中却挂念着此时不知在做什么的褚至情身上,有些失望,有些空虚。 褚至情拖延着时间,等几样菜做好以后才随店小二一起进入雅间,文安公主等了许久才见他回来,嘟着嘴,一脸的不满。 褚至情见状,沉默了一下,终究还是讪笑着解释道:“这市井酒楼,不比宫里的御膳房,在下一怕他们手粗给怠慢了,二怕食材不好污了金口,便亲自去嘱咐查看着,避免出什么问题……冒犯了公主。” “公主公主,现在屋里就我们两个人,你能不能不叫公主了啊!” “……”褚至情沉默了许久,却无法回避文安公主楚楚可怜的目光,只得点点头,应道:“好吧,只有我们两人时,便唤你安儿。” “三郎!”文安公主眼波流转,随即伸手扯住褚至情的衣袖,说道:“既然你也唤我安儿了,我们便不要在生分了!今儿个,我们就像从前一样,好好痛饮一番!嗯……‘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我这里还有从宫里带来的西南道秘酿,味道好得紧!今个儿,我们就忘掉公主的身份,不醉不归好吗?” 褚至情笑道:“与安儿畅饮自是无妨,不过,家父正在家中准备薄宴,专为公……安儿接风,这酒,还是不饮的好。” 文安垂下眸子,眉头轻轻皱了皱,不过,眼底那一丝的厌恶转瞬即逝,随即她娇憨的笑道:“伯父备宴,安儿当然不能不参加!三郎,我们难得一聚,多少陪我喝几杯吧?难不成,三郎忘记安儿的酒量了?” 话说到这份上,褚至情再推辞就有些矫情了,公主的话也算是圣谕,强行反对也是不可能的。褚至情只能随了她的意思,轻轻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便随公主之意吧。” 文安笑颜如花,对旁边的荷露点了点头,荷露随即便出门取了一小坛酒进来。 一揭开酒塞,馥郁的酒香便飘了出来。 褚至情深深吸了一口气,酒味钻进心脾,还未喝到,便觉微醺,他沉思了一下,吟道:“汉家枸酱为何物?赚得唐蒙益部来……” “三郎好眼力……嗯,不,应该说三郎品酒的功力不减当年啊!”文安说完,竟也不顾公主的身份,将荷露手中的瓦瓮接过来,亲自给褚至情倒上酒,说道:“前些日子,资王叔叔从西南道回来的时候,特意带了百余瓮枸酱酒来,据说已有百年年份了,在宫里时候父皇和我们一众子女开了几瓮,味道着实不错。这次出宫探望表姑奶奶,特意带了十瓮来……”文安放下手中的酒瓮,接着说道:“我们先开一瓮尝尝,褚伯父是品酒高人,你且先尝尝,可能入得褚伯父的口?” 褚至情笑道:“安儿有这份心,父亲大人不喝也已醉了,更何况是这声名在外的枸酱酒?” 文安听言,微微一笑,脸上泛起了红晕。 **** 洛阳城的傍晚是极美的,阵阵凉风吹皱了洛水河面,白天拥挤热闹的人群早已离去,此刻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在河畔散步。 归山的夕阳暖暖的、柔美的,不强烈、也不刺眼,只将金灿灿的阳光投入洛河之中,染上粼粼的波光。归家的渔船点点,更给这如画的美景填了几分灵动之意。 晚霞半空,弯月初现,斜阳将李修竹与玉如意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二人坐在河畔,语笑晏晏,一人一只酒壶,就这么用手攥着鸭腿啃,再就上一口美酒。好不惬意、好不洒脱、好不快活! 却在此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姐,你怎么在这!让我好找!”。 这是吉祥的声音?玉如意回头望去,却见玉吉祥拎着裙子小跑着朝自己冲来。 “姐、姐不好了,快跟我走!”玉吉祥一见玉如意,也顾不上给李修竹打招呼,便扯着她的手要走。 “怎么了?”玉如意见状,心头漫起不祥的预感。 “阿娘、阿娘闯了大祸了!” 一听此言,玉如意只觉得一阵头晕,还未答应,便听李修竹说道:“吉祥你先别急,你娘现在在哪里?出了什么事了?” “在福禄阁!阿娘失手打了他一个玩意儿!那人竟然要五百两银子!” “五……五百两!”玉如意眼前一黑,差点没昏过去。 李修竹见状,急忙扶住她,劝道:“如意别急,我陪你们一起去看看!” 玉如意点点头,只觉得此刻就连点头都似乎要耗尽全身的气力,怕是路也走不动了。 “吉祥,扶着你姐,我去雇车。”李修竹见如意这瘫软的模样,便立即周到的想着去雇车了,临走前还不忘宽慰她:“你先去看看,五百两的东西怎会随便摆出来让人看?只怕是讹人吧……”说罢,这才急忙跑着去驿站雇车。 吉祥也劝道:“姐,修竹兄说得有道理,可能是讹人呢,你过去鉴它一鉴。” 玉如意无力的摇摇头,却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怎么给玉吉祥解释。福禄阁的可是洛阳数一数二的古玩店,怎么可能干出讹人这样砸自己招牌的事儿来? 虽然她玉如意在洛阳的古玩圈也算是里混得风生水起,但在像福禄阁这样的大户面前,是半点面子也无的。别人卖她脸面是因要靠着她鉴宝,人家福禄阁养着最好的鉴宝师,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而且他们的老板还与自家父亲是同一个师门出来的师兄弟,本事也差得不远! 此刻家里莫说五百两,只怕是五十两也拿不出来了……当初就紧着钱不敢买那貔貅,生怕出事儿没个底钱,却没料这一出竟是如此大事! 玉如意现在只希望待会儿见了胡老板,请他看在父亲是他同门师兄的面子上,能宽限一些。 不一会儿,李修竹便带着两台轿子过来,说道:“驿站这会儿没车,我见有轿子,就先用轿子吧!” 玉如意扫了扫那轿子,只觉得好一阵肉疼,摆摆手说道:“不用了,我走得动。”说罢,竟然好似奇迹一般的站直了身子,虽然步子有些踉跄,但稍微活动了一下便稳住了身子。 “如意,这可不是节约的时候!”李修竹摇摇头,说道:“就算你的脚力快,吉祥呢?她刚才跑过来已经累得不行了,再说轿夫的脚力快,赶紧过去看看,耽搁久了,可别出什么事!” 玉如意皱眉想了想,一跺脚,迈上了一辆轿子,随即说道:“吉祥,快!”其实,她倒是不担心福禄阁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是二娘……若她胡闹起来,只怕最终没个好收场,扯破了脸皮就麻烦了。 姐妹二人上了轿后,轿夫便飞快的朝福禄阁奔去,李修竹跟着轿子一阵小跑,紧紧守护着二人。 第39章犀角羽觞 由于赶得时间紧,玉如意被颠得不行,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搅做了一团,就在她快受不了的时候,轿子终于稳了下来。还没来及掀开轿帘,便听见外面一阵嚎啕,她急忙扶着轿门站出来。 金氏正坐在人家福禄阁的门口哇哇大哭,脸上还绘着妆,被泪水冲得红一块白一块的,甚是笑人。四周围了一群观众,对着她指指点点,讥笑连连。 玉如意见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模样,分明是个孩童在闹街,哪里有半分为人母亲的模样?但那毕竟是她二娘,她只能快步走过去将金氏扶起,回头一看,吉祥竟然躲在人群中不好意思出来……玉如意无奈的摇摇头,扶着母亲走进福禄阁。 那围观的八卦人群,竟然也随之将福禄阁围了起来,个个伸长了脑袋朝里面望去。 “总算安静了……” 一个低哑沉闷的声音在柜台后面响起,玉如意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半百男子坐在柜台旁边的椅子上,那肥胖的身子好似一个圆圆的馒头强行的塞进椅子里。玉如意不禁想到,他起身的时候,会不会也顺带将那椅子带起…… “你便是玉家丫头?”那圆胖子端起一旁的茶碗,拂了拂茶叶道。 “小女子玉如意,见过胡掌柜。”玉如意恭恭敬敬的纳了个万福。 “玉丫头,你怎知道我就是胡掌柜?我记得你我从未见过面吧?”胡掌柜抿了口茶,笑眯眯的看着玉如意。原本就不大的眼睛,因为这一笑而全部挤在了一起。 “胡掌柜福人福相,如意早就有所耳闻,今日这屋里只怕没有第二人有您老人家这般福气的模样了,您若不是胡掌柜,还能有谁是呢?” “呵呵,小丫头倒是嘴甜。”胡掌柜放下茶碗,又扫了一眼旁边不断抽泣的金氏,嫌弃的皱了皱眉,又将眸子落在玉如意脸上,说道:“不过……丫头,这事儿不是嘴甜就能了了的,你可知道,你娘打碎的是什么东西?” “胡掌柜,如意虽然是个女子,但也知道欠债还钱的道理,该是多少便是多少,我们虽然只是女子,但也讲个信誉。绝对不会拖欠您的……” 玉如意话音未落,便听见人群中一阵熙攘,回头一看,竟然是玉平安来,看样子好像是要冲到店里来!玉如意皱紧了眉头,这个愣头青,此刻不知缘由的便想冲来,只怕会平添麻烦。 此刻,一旁的李修竹急忙出去将他拦住,揽着他的肩膀对他耳语几句,原本闹闹腾腾的玉平安当即便安静了下来。 玉如意见状,心头刚悬起的石头轻轻的落下了,随即朝李修竹投去感激的笑容。 “丫头,有你这话,我这老东西也就不和你多绕圈子了,你且先看看你娘打碎的是个什么家什!”胡掌柜说罢,将一旁小几上的一个四方锦盒推了推。 玉如意走上前去,接过木盒,刚刚入手,便觉得盒子的分量不轻,随即闻到一阵幽香,应该是防蛀的樟木盒子。樟木味辛,趋虫避潮,一般是用来保存绣品的,但是……绣品又怎么会被打碎呢?想到这里,玉如意心跳加速起来……樟木盒子除了用来保存绣品布料,往往还用来保存容易招虫的动物制品,比如骨雕,牙雕…… 玉如意左手覆在盒子上,却不敢打开,听胡掌柜的报价,里面莫不成是只象牙雕品?这象牙雕品能估到五百两的价格,只怕是汉代的东西了…… 胡掌柜自是看出了玉如意的忐忑,于是又端起了茶碗,说道:“怎么?小丫头不敢看了?你还是看看罢,免得别人说我老东西乱报价格,欺负后辈。” 玉如意只得朝柜台走了几步,将身子抵在柜台上,把盒子放在柜台上后,这才小心翼翼的掀开盒盖。 里面只有几片褐红色的碎片,碎片呈半透明状…… 玉如意心里咯噔了一下,拾起一片在鼻尖轻嗅了一下,微带腥气,却味道清香。 玉如意眉头越发紧皱了,于是将这些个碎片轻轻取出,将这些个碎片一片一片整理好,好似拼图搭积木一般,尽量将这东西还原。 在她细细的摆弄下,那物件渐渐显露出它原本的样貌来。原来是个酒具……左右有耳,无足浅腹,外形椭圆,器型常见,一字形容曰“觞”,侧看平扁,恰似羽毛,若要说其名字的话,两字结合,是为“羽觞”。杯身浮雕谷纹,又有饕餮兽面纹,应是魏晋之物。 这羽觞在魏晋战国,是专供曲水流觞之用的。风流才子们,寻个风景秀丽的小溪水,或自家修的曲水华庭,聚在一起,用羽觞盛了酒。大家坐在河渠两旁,在上流放置酒杯,酒杯顺流而下,停在谁的面前,谁就取杯饮酒。再加上吟诗诵文,雅而脱俗,妙趣横生。 “觞”既是羽觞的省略称呼,同时又成了所有酒杯的通称,故而古人把行酒叫“行觞”,称酒政为“觞政”。 这羽觞要在水中漂流,自然不能用沉重的物件,或蚌壳,或漆器,亦有象牙或犀角的,但雕工都是极为上乘的!需在薄薄的一层原料上施工,若不然,东西做出来便会沉底,就算不得是羽觞了。 犀角,即犀牛角,性味酸咸,寒。有清热、凉血、定惊、解毒之功效。魏晋之时便风行犀角杯,只因将酒倒入杯中,不仅可以使酒味更加香浓醇正,更重要的是,美酒经过犀角杯后,便也带上了犀角的药性。而且此物中原却不产,大都为西域传进来,其稀少量不言而喻,就连上层贵族也鲜能见到。 这只犀角羽觞,绞丝细顺,色彩浑厚,光泽饱满,雕工和模样绝对是精品中的精品,加上大唐之人,尤为崇尚魏晋雅士,这种附庸风雅的东西,很是受欢迎…… 第40章欠债还钱 “玉丫头,可看好了?” “嗯……”玉如意点点头,又小心的将那一块块碎片搁进盒中,扣上盒盖,将盒子递还给胡掌柜,说道:“饕餮纹犀角羽觞,魏晋之物吧……” 胡掌柜点点头,笑道:“丫头好眼力,你看我这价格可趁坑你?” 玉如意摇摇头道:“没有。”还在心底暗暗腹诽,这价格,岂止没有坑人,还是大便宜了。恐怕是那胡掌柜见娘亲着实没什么钱,才开得如此低廉的价格。若是好物,只怕能值上六七百两…… “如……如意……”金氏眼里噙着泪花,扯了扯玉如意的衣角,如孩童犯错了一般,愧疚又怯懦的看着玉如意问道:“真,真个要值五百两?” “……”玉如意看了一眼母亲,原本的埋怨却无从说起,只能无力的点点头。 “呜呜……哇……”金氏听言,又大哭了起来。她哪里想到,不过是想帮吉祥看个出嫁的喜碗,怎么会碰倒人家的犀角杯了?她怎会知道,这么贵重的东西人家会摆在柜台上?自然,金氏是不知道的,她以为福禄阁不过是个卖小摆设的店铺而已……却没想到这福禄阁,莫说在洛阳城,就算是在半个大唐都是晓有盛名的!虽然门店看起来并不起眼,但人家是老字号了,能上福禄阁货架上的东西,都是百两起步的! 这下子,金氏算是知道什么叫卖了人也赔不起的感觉了……只是,自打娘胎里出来,她哪曾遇到这样的情况?! 玉如意转身用目光在人群里搜索出玉吉祥,唤道:“吉祥,平安,你们先把阿娘扶回去休息。” “如意啊……呜呜……这可怎么办啊……真是要了我的命了!”金氏嚎啕不已,哪里还有半分闺秀出身的模样。玉如意看在眼里,越发觉得心疼。 “行了行了,二娘,这里有我呢,你先回去吧。”玉如意揉揉额角,此刻真是疼得厉害。 “呜呜……呜呜……” 金氏的哭声越来越远,看着她和吉祥平安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后,玉如意这才转过身看向胡掌柜,微微笑道:“胡掌柜,小女子性子爽直,这钱现在着实没有,只希望胡掌柜能给宽限个时日,如意攒够钱后,定如数奉还。” 胡掌柜没有说话,只静静的把玩着手里的茶碗,茶盖轻一下重一下的磕出清脆的声响。 玉如意有些着急,却也不好去找他说话,一来自己是欠账的人,理亏在先;二来东西数额不小,换作谁都要仔细的考虑周全,毕竟她玉家不比当年,没有坚实的家产事业做后盾。换作常人的想法,她们为了躲这五百两银子,连夜逃出洛阳也是可能的。 一旁的李修竹看了许久,心中烦躁不安。 五百两银子虽然不是小数目,但对于他来说,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只是,这样大的数目突然拿出来,如意会接受么?就算如意接受了,以后还会以平常平和的心对他么?他很清楚,如意是个喜欢金钱的女子,他实在没有把握,如果如意知道他的身份后,到底是会喜欢他,还是喜欢他的身份…… 当然,更重要的是,现在父亲正在筹谋大事,若他贸然暴露自己的身份,会不会对大事有误?若这洛阳有那个人的人,那父亲的大计岂不是毁在自己的手中了?! 就在李修竹作天人之争的时候,胡掌柜却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碗。茶碗落在杨木桌子上,发出“喀拉”一声脆响…… “玉丫头是爽直之人,我老头子亦讨厌那套虚假之事。”胡掌柜摸了摸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子,笑道:“敢问玉丫头,可曾许配人家?” 玉如意听言,愣了一愣,随即眉头皱了起来,这臭老头该不会想要老牛啃嫩草吧? 见玉如意沉默不语,胡掌柜好似会读心一般呵呵笑了起来,朗声说道:“小丫头,你胡乱想些什么呐!我老头子还不至于猥琐至此。” 听胡掌柜这样一说,玉如意心头安然了几分,于是答道:“虽已及笄,但未许配人家。” “嗯——”胡掌柜摸着胡子,眯眼笑着说:“吾家有小儿,只可惜对这古玩一行知之为少。可怜我老头子只有这个独子,他又无甚兴趣,只怕是后继无人了。”胡老头说道这里,眼神也有几分黯淡。是啊,福禄阁现在可谓是洛阳城古玩第一店,家中不知藏匿了多少宝物。而作为一个成功人士,往往最大的希望就是后代能继承自己的事业,将这古玩一行世世代代的传下去。 “小丫头,一直都听闻你鉴宝能力非凡,老头子我今日一见也格外喜欢。我那小儿年底参军即回,也到了该成家立业的时日……”胡掌柜笑眯眯的看着玉如意,眉眼间满是慈爱之意。 “……”玉如意刚刚放松的眉头又紧紧皱了起来,只觉得心里憋闷得慌,胡掌柜那一副看儿媳妇的表情让她好像吃了苍蝇一般难受。若是平日,胡掌柜以长辈的身份提出这事儿,她可能还会考虑一下,毕竟胡家家底殷实,而且有一层长辈的关系,也算是门当户对。可是,今天却在这样的情况下提出来,其中的意味如何,玉如意并不难辨别出来。 胡掌柜不愧是个老狐狸,原本好好的儿女姻亲在他这里,却也变成了一桩生意。若玉如意今日应了他,就算改日嫁入胡家,也一定不会有什么定位,就算是个长子正房又能如何?且不说亲戚,只怕下人眼中的她,也成了一个用犀角杯换来的玩意儿! 老狐狸倒是想得周全,她本没有靠山,若她真到了他们家,只怕不仅仅是成为一个媳妇儿这么简单,还会沦为他们胡家白出力白干活的苦工! 胡掌柜那看似弥勒佛一般和善的面容,在玉如意眼里,却俨然是一只披着狼皮的羊! 第41章私定终身 “胡掌柜……”一旁安静了许久的李修竹终于按捺不住站了出来,对胡掌柜深鞠一躬说道:“只怕老掌柜要失望了,如意与我虽然未有婚约,但郎有情妾有意,早已私定了终身……” 玉如意听言,猛的一回头双眸瞪圆了看着他,脸上好似火烧一般,只觉得心也突突的跳了起来,刚才那压抑的难受一扫而光,只剩下满腔的惊吓、紧张、羞怯、还有一丝的……开心。 这个时候,有一个人,还是一个很不错的男人为自己出头,这种感觉……很奇怪,也很奇妙…… “嗯?”胡掌柜一听此言,淡然的笑容瞬间消失,脸黑下来,眸子竟全是阴狠,他冷冷的看了眼李修竹,又看了看玉如意,问道:“玉丫头,是么?” 玉如意还在沉浸在刚才那突如其来的惊吓中,竟然没回过神来。 “玉丫头!”胡掌柜见她痴痴的望着李修竹,心中已经了然几分,怒火莫名的燃起来,轻轻的端起茶碗,再重重的一放! “咔嚓!”一声,茶碗落在杨木桌上,碧绿的茶水溢出来。 玉如意猛然回神,看向胡掌柜,顿时心中一乐,老狐狸生气的模样还真好笑!当然,她不能笑出来,只能顺势对胡掌柜福了福身子,道:“胡掌柜……嗯,胡伯伯……您是古玩圈里的老长辈了,奴家叫您一声胡伯伯也不过吧?”说罢,玉如意灿烂一笑,含情脉脉的看了李修竹一眼,说道:“如意有幸借姻缘线喜婆婆的光,识得七郎……”话却不说完,只将手中的帕子一扭,怯生生的看了一眼胡掌柜,又怯生生的看了一眼李修竹,小女儿那副娇羞的表情让人立即浮想联翩…… 原本沉着的李修竹被她这左一眼右一眼的秋波外加一声酥软的“七郎”弄得心猿意马,脸上也露出一抹羞色。 胡掌柜又深深的看了眼李修竹,沉默不语。虽然他福禄阁也是祖传的百年老店了,只是却一直不兴旺,直到他成年接手后,福禄阁这才越来越兴旺的。 可是,其中缘由,胡掌柜最为清楚!最大的依靠不是鉴宝识货,而是依靠他那双识人的火眼金睛。可古玩这行,没有点真材实料怎么可以,早晚会栽跟斗的!尤其是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找了那么多高人来教,却是不愿意学的!这以后,福禄阁便没个传香火的了!所以他才将主意打在了玉如意身上,毕竟当年的藏玉轩,名扬四海,靠的都是真才实学! 可谁料到,这两人,竟然在他面前演上这么一出戏来!胡掌柜顿时有些气结!只将眸子盯在李修竹身上,仔仔细细的打量起他来。 眼前这个少年郎,虽然穿着简单,但眉宇间的傲气,冷静处事的态度,不愠不火的谈吐,都无不为他打上非凡的烙印。而且以他老头子这么多年的识人的经验来看,这小子没有商人的铜臭味,身上隐隐透着一股子贵气。这贵气,绝对不是寻常人家能见到的……只怕,自己不能轻易得罪的人。 胡掌柜想到这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拿过桌旁的一块白帕子,将手上沾的茶水拭了拭,脸上竟然又带上了和善的笑容,说道:“有道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我老头子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只是看玉丫头到了适婚年龄,与我那傻小子又极为般配,所以才会有这么一说。”顿了顿,又呵呵笑道:“小丫头,莫怪莫怪哦,老头子我老糊涂了!一早就应该看出来这小子对你有情谊,不然怎么会一直等在这里不走呢,哈哈哈!” 这老狐狸!翻脸比翻书还快!玉如意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但嘴上仍笑着说:“这羞人的事儿,如意又怎会怪胡伯伯呢?” “不怪就好,不怪就好。” 胡掌柜看了眼李修竹,说道:“小子,既然如此,我便要和如意丫头好好商量下杯子赔偿的问题,你且先出去。” 李修竹皱着眉,警惕的看着胡掌柜不说话。 “你这小子,怎么还不放心我么?既然如意说了你们两个有情谊,我自然是不会为难她!”胡掌柜不满的说道。 玉如意看了看胡掌柜,见他眼底并无恶意,于是便冲李修竹微微一点头说道:“七郎,你且在门外等候,我稍稍便来。” 李修竹点点头,又对胡掌柜道了声谢,这才转身离去。 看着李修竹转身出去的背影,玉如意心中五味陈杂。刚才他突如其来的“义举”显然是为了给自己解围,可她心里仍忍不住泛起一丝暖意。 但那感觉,并不甜蜜……甚至惊讶大于开心,这究竟是怎么了?一时间,她甚至有些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欢李修竹,为何那句“私定终身”在脑海里回响的时候,竟然会有一丝的怅然…… “玉丫头,别看了,那小子也不会走远,想必就在不远处等你呢!”胡掌柜阴阳怪气的说道。 玉如意急忙回头冲他笑了笑,说道:“胡伯伯,还是那句话,我玉如意虽然只是一介女流,但也不会做那耍赖不认账的事儿,您多少宽限几天,我一定尽快将银子还上。” 胡掌柜摸了摸下巴上那稀疏的胡子,眯着眼笑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毕竟你们玉家现在一贫如洗……”。 “胡伯伯,现在家里真是困难,不过……您也知道,我爹爹虽然去得早,生前却是将我家妹子许给褚家四郎的,这银钱断然不会少你的,只是现在手头紧……还望您多少宽限些时日。”玉如意竟然将褚家靠山这张牌打出,事已至此,不能再藏什么底牌不底牌的了。 胡掌柜只和善的笑着,没说话。 玉如意盯着他看了半天,也看不出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心里不由得有些烦躁。 第42章传宗之宝 “玉丫头,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胡掌柜又顿了顿,方才接着说道:“我也不是个不讲情面的人,对了,提到你爹爹,我倒是想起了一样东西……” “东西?” 胡掌柜点点头,接着说:“其实,我与你父亲还有一段同门情谊。” “同门?”玉如意愣了下,没听父亲说过有拜过什么师傅啊?莫非,老狐狸在诈她?于是,她笑道:“既然有这样的渊源,胡掌柜更应该给我们宽限几日了不是?” 胡掌柜笑笑,却不接话,只继续说道:“虽然我与你父亲二人一同拜入师父门下,但可惜没有你父亲灵慧,这鉴宝掌眼的功夫也不如珍廷兄扎实。师门中弟子甚少,师父也须有人继承衣钵,自然就选择了你父亲,还将门派的传宗之宝一并交给了他。可谁能料到玉家竟然会横生祸端,招来如此变故……唉……”说道这里,胡掌柜深深的叹了口气,仿佛在缅怀逝者。 玉如意没有说话,但她心头笼起不祥的预感。 “你父亲与可曾收过弟子?”胡掌柜问道。 “父亲也曾收过两个弟子,不过都还未出师……父亲便……” “哦……”胡掌柜点点头,又问道:“你家几个兄弟姐妹啊?” 这老狐狸,查户口么?玉如意皱了皱眉,但还是恭敬的答道:“如意是长姊,下有二弟和小妹。”说完后又愣了愣,老狐狸不是明知故问么?刚才平安和吉祥扶着二娘回去,他不是也看见了么? “哦——”胡掌柜又拖长了音调哦了一声,端起那洒一半的茶碗来,啜了一口茶,接着问道:“我看那妇人同你样貌并不甚像,你唤她二娘?” “是,如意自幼丧母,二娘是父亲的续弦。” “比起你娘来,真是差太远了。” 玉如意浅笑一下,这老狐狸在挑拨离间么? “我看你弟妹尚且年幼,应该不懂古玩吧?”胡掌柜若有所思的问道,若是同行人,一进这店,目光自然会在那几件老东西上多逗留几分,刚才那两人进屋的时候只随意的看了一眼,丝毫没有兴趣,可见,并不是行家,就连入门的生手都不算。 而这丫头,刚才进门先看人,后看屋,目光在货架上略为打量,便多看了几眼那几个价值高的老物件,看样子深得玉珍廷的真传啊。 玉如意点点头说道:“弟妹年幼,爹爹去得早,还未来得及传授技艺。只如意年长些许,幸而学了点皮毛。” 皮毛?胡掌柜不屑的笑了笑,就凭她刚才看宝时候的动作,以及鉴宝的速度,便知道绝对不止什么皮毛。这丫头,小小年纪便如此奸猾……殊不知,刚才的玉如意在他眼中还只是机敏聪慧,当不成儿媳妇了,就变成了奸猾。 玉如意被老头子绕得有些不耐烦了,于是朗声问道:“胡伯伯,您看,咱们尽快定下个还钱的日子行么?这天也黑了,一会儿该宵禁了。” 胡掌柜冷冷一笑,说道:“嗯,是不早了。玉丫头啊……你爹走得早,我也不忍我们这门就这样断送了,你爹手里应有我门的传宗之宝,他可趁交付给你?” 玉如意一头雾水,茫然的问道:“传宗之宝?什么传宗之宝?” 胡掌柜愣了下,看了她半晌,确定这丫头并不是装糊涂后,才疑惑的说道:“难道,你爹爹没有给你?” “如意不明白……” “嗯……”胡掌柜顿了顿,说道:“其实那东西对你来说,也没什么用,我们这门派早已没落,一个所谓的传宗之宝也不过是个虚名而已。只是我老头子年纪大了,总会怀念师父师弟,你若见了那东西,便找来予我吧,留个念想也是好的。” “哦。”玉如意点点头,道:“什么样子的?” “这个……”胡掌柜淡然一笑道:“其实我未曾见过,只听说是个玉石佩饰。” 胡掌柜话音刚落,玉如意心头咯噔一下,难不成是自己右手上戴的戒指?!这样一来,她更加确定了自己最近会产生特殊感觉的缘由了,肯定与这戒指有关。 不过,一个成熟的鉴宝人,不论宝物是怎样的本质,都不能显露于脸。自小,玉如意就在父亲的严苛训练下,炼就了处变不惊的本事。 于是,她只略带懵懂的淡淡应道:“如意知道了,若有发现,一定给伯伯送来。不过……胡伯伯也知道,玉家当初是被抄家的,别说是玉饰玉器之类的东西,就连几个铜板也没留下给我们。” 胡掌柜听言,也点点头,这东西只怕也落在别人手里了。只是,那未知的谜团到底是什么,师父当年也是因未能解开谜团而抱憾离去,玉珍廷呢?他到底解出来没有?真不知那东西到底有何秘密。 想起来,若不是当初师妹爱上的是珍廷,师父的绝技又怎么会都传授给了他一人?!要不是他学到了那么多绝学,又凭什么在长安古玩界叱咤风云? 不过……师父啊师父,你千算万算没算到师妹会红颜薄命吧,也没算到在你升仙之后,玉家竟然会落得如此下场吧?想你那一手雕工,是怎样的卓绝,只可惜,无后人了…… 玉如意见他出神,心里有些不耐烦,皱了皱眉,轻咳了一声。 胡掌柜猛的一回神,随即喃喃说道:“其实,我也只是问问看,若真找不到了,也只能作罢。”又看了看桌上的锦盒,摆了摆手对玉如意道:“这东西你拿走吧,五百两银子,你下月初一以前还我……” 下月初一?!玉如意皱了下眉头,也就是半个月,半月便要凑这么大一笔银子……不过,她看了一眼老狐狸,却见对方一脸的这是底线了的表情,只得故作欣喜的应道:“如意一定不会逾期!”说罢福了福身子,道:“胡伯伯,如意这就先告辞了,明儿个还得早起筹备银子。” 胡掌柜却笑了笑说道:“不过丫头,若你下月初一还未还上银子的话……便要在我福禄阁做掌眼师父,一月月钱给你算高一些……嗯,就算二十两银子吧。以工抵账,可好?” 玉如意咬咬牙,这老狐狸,果然是算盘打得精!二十两银子是很高的月钱,但对于她平日里帮忙走穴的收入来说,却少了很多,而且五百两银子,光这笔钱就要还两年多!看起来很有人情很合理的条件,却处处将她往绝境逼! 但此时,她也深知与这老狐狸讨价还价是不可能的,只能咬牙切齿的答道:“好吧,如意一定竭力准时还钱!”随即,又朝胡掌柜福了福身子,快步走了出去。 在她转身的时候,抬起右手无意识的将鬓角的碎发别进耳后,却不慎将食指上的戒指显露了出来。 不过,胡掌柜只是将目光略略停留了一下,那东西五颜六色的,看样子也不是什么玉石配饰,应该不是祖传之宝。心下如此思虑,自然也就不再多想了。 第43章羊脂玉佛(一) 清早,阳光甚好,只是玉如意却没这个心思晒太阳,现在正在自家院子中费力的从井里将水桶拎起来,又费劲的将水倒入厨房里的大锅中。脑海中只有三个字——五百两!愁云满面。 虽然现在心里愁,急着挣钱,但还是得先赴约,得做个信誉之人。之前和陆馨儿约定了下午去鉴佛像的,所以早上一定要按着规矩来,沐浴焚香。 平日里只消花上一钱银子便可在汤池里泡上一泡,可现在是非常时刻,哪里还能奢侈的去汤池里泡澡呢?只能自己烧水将就着在浴桶里洗一洗了。 贫苦人家女娃不比富贵大宅的小姐,洗澡有人侍候着烧水擦背,爱干净一些的,也通常是自己烧水擦擦身子,天气热一些的话,约上几个姐妹寻个僻静干净的泉水,也怡然自得;当然,条件好一些的,也可以拿了钱到温泉汤池里泡上一泡,还是那种好似下饺子一般的贫民池。像传说中的华清池什么的,那只能纯粹臆想,不是达官贵人,是洗不起的。 玉如意趁着水还未凉,急忙解了衣衫蹲进浴桶里,一边冲门外嚷了一声:“平安,守好了啊!” “知道了!” 听见玉平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她心里也安然许多,缓缓的坐下身子擦洗起来。脑海里不由得回响着昨天李修竹的话来…… 昨天离开福禄阁后,李修竹果然在门外等着她,一路护送她回家。只是她脑子里思绪太乱太多,繁杂不堪,一路上总是心不在焉的,一会儿踢到石头,一会踩到裙角!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她也不好意思逗留,赶紧给李修竹道谢要走。 却不料李修竹竟伸手捉住她的胳膊,说道:“如意,今天为了解围在下有些唐突了。但那些话,却句句是在下所思所想所盼望的……” 玉如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心头小鹿乱撞,尴尬万分,只得低着头不去看他。 谁知,李修竹竟将她这模样当作了女儿家的娇羞,欣喜不已,扔下一句,“如意,我喜欢你叫我七郎,以后就这么叫吧。”然后,竟然就走了…… 留下玉如意一人望天无语,独自怅然。 “唉……”玉如意无力的摇摇头,家里已经够乱的了,现在好像自己心里脑里也很乱啊……随即用毛巾撩起水擦脖子,却扫到了食指上的五色戒指。 玉如意想起昨天胡掌柜说的话,将右手抬起来靠近鼻尖仔细的看了看,“传宗之宝?”她真不敢相信,这东西竟然是传宗之宝!这戒指款式很简单,只是一个普通的指环而已,没有任何的花纹,应该是男子佩戴的饰品。可是,戴在她雪白纤细的柔荑上,竟然也很合适,仿佛就是为她量身订做的一般。 而戒指上的五种颜色似乎比以前更鲜艳了?光泽也更加温润了。这个戒指,莫非就是胡掌柜要她找的传宗之宝?!那老狐狸定然是没想到这东西就戴在她手上吧? 借着洗澡的功夫,玉如意朝戒指缝隙处洒了点皂角粉,试着旋了旋,似乎戒指有些松动了!于是,她又尝试着拔了拔,可那明明看起来已经松活的戒指,竟然取不下来!玉如意又加大了一些力度,可却只是将自己的手指拔得生疼。 无奈的,玉如意放弃了。 玉如意有些奇怪的看着手上的戒指,回想起来,这些日子里,自己每次看玉器的时候眼睛都会比较舒服,尤其是那种年代久远的老玉,而且,每次都能隐隐看到雾气。 不对,那不是雾气……玉如意的脑海里猛然浮现出两个字——玉灵。 是的,玉灵。 小的时候,爹爹告诉过她,玉是天地孕育,有天地之精华,生而带灵,年代越久的玉器,灵气越大。故而会有玉养人、甚至有玉挑人之说,只是这灵气,凡人却是看不到的。他的祖师爷就曾经开过一次天眼,能看得见玉灵。 难道……自己开了天眼,能看到玉灵?! 玉如意的心狂跳起来,一时间欢喜,紧张,惊讶,一股脑涌了过来,让她不知所措。 有道是“神仙难断寸玉”,可她竟然开了天眼能看到玉灵!这是真是天大的恩赐! 一个医生,最大的追求莫过于一辈子不治死一个人;而一个鉴宝人,最大的追求莫过于不断错一件东西! 虽然之前她看走眼的次数不多,但如果右手真有这个本事,她便可以更加精准。一个鉴宝人一旦越来越精准了,那掌眼费自然水涨船高!若再能盘下一个店铺来,一旦店里出售的东西很少赝品仿品的话,名声自然就大了,生意自然就会越来越好,钱也会越来越多! 而且,最近经过这几天特意的锻炼,玉如意发现那能力竟然也能用在瓷器上了,虽然不像玉器一样可以看到淡淡的玉灵,但已经可以隐隐感觉到温度了!是不是代表,只要她用心锻炼,这本事会越来越厉害,以后就不仅仅是在鉴玉上,还能鉴定书画金器?那就太幸福了!! “哈……哈哈哈!”玉如意想得太美,竟然忍不住大笑起来。 门外守候的玉平安正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突然屋里传出一阵诡异的狂笑,顿时将他吓得手一抖,书都掉落在地了。仔细一听是玉如意的声音,他这才慌忙问道:“姐,你咋儿了?” 听到弟弟的声音,玉如意这才慌忙敛了性子,收了笑容,揉了揉笑得有些抽筋的脸,以一种很平静的声音道:“没事。” 玉平安眼角抽搐了一下,没事?没事你笑得跟疯了似的……当然,他是不敢将这话说出来的,只能蹲下身子捡起书本,继续看了起来。 第44章羊脂玉佛(二) 玉如意深呼吸几下,将自己的白日梦挥去,真是的,想那么远做什么!当前最紧要的事情是尽快凑够五百两银子,打发了那老狐狸!玉如意想到这里,心里便有些烦躁,急忙加快了洗澡的速度。 梳洗好的玉如意,也不多耽误,急急忙忙的便朝陆府奔去。 到了陆馨儿的闺房,玉如意也不急着看东西,先燃上三炷清香,又拿泡着香花的水净了手后,将那佛像请到香前,恭恭敬敬的拜了三拜后,才将佛像捧到手中细细打量。 这是一尊白玉佛雕像,玉质洁白微泛淡青,应是回鹘产物。佛像斜身跌坐,左手提衣角,右手作无畏印,慈眉善目,微笑晏晏。宽衣长袍,胸膛暴露,双-乳肥大,应是弥勒佛。 玉如意又将这尊弥勒佛翻过身看,见他身下有一块一寸长的凸起,好似一足,应该是插在某物上的。汉代佛像多伴随着骑兽莲台等,这佛像雕工造像来看,应是汉代,加上这凸起的一足,更确定是汉代之物了。只不过,年代久远,保管不当,将下面的底座丢失了,也不知道到底是神兽还是莲台,只能任人想象,反而为这佛像多添了几分趣味。 只是……玉如意皱了皱眉,这佛像身上干净无沁,又好像是保管得极为得当,怎么会丢了座台呢? 陆馨儿也不着急,静静的为她将茶水添上,只等她看好了给个答复。 玉如意又仔细的看了看,玉质上乘,雕工精细,怎么看怎么都像是汉代的东西…… 一旁斟茶倒水的陆馨儿见玉如意将那佛像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却一直不解答,终究忍不住问道:“如意妹妹,怎么样?赝品?”她心里有些打鼓,这东西着实花了不少钱。 玉如意沉吟了一会儿,说道:“这东西盘色不错,也比较老,上面的沁色也不错。雕刻风格看起来是大汉朝时期,只是,砣痕却很新……” “如果保存得很好,密封好了,很少触碰的话,那砣痕自然就会很新了吧?”陆馨儿也凑过去看了看。 “话是这么说不错……”玉如意又将佛像翻了翻身,接着说道:“只是,如果是保存密封完好,不常常在手上把玩的话,又怎么可能有如此好的盘色?” 陆馨儿听言,也沉默了,她虽然在古玩圈里也摸了不少日子,只是对玉器却一直不太吃得透。一是把玩玉器的通常是贵族人士,能到她手中的精品不多。二是玉器是每家古玩好镇店的本事,大多不会外传,也只有玉如意和她关系这么好的人,才会稍稍解释一下。 陆馨儿知道,这玉有颜色,一看沁色,二看盘色,是用来判断玉器年份最好也最准确的东西。“沁色”顾名思义,是指玉器在环境中长期与水、土壤以及其他质相接触,自然产生的水或矿物质侵蚀玉体,使玉器部分或整体的颜色发生变化的现象。 而盘色,是玉器在手中盘磨所产生的颜色变化,一些玉器制成后,没有经过土中埋藏,在传世过程中长期经人盘摸,色泽会产生变化,也就是常说的“熟”,“熟玉”。 玉如意手中这尊佛像,头顶有一块斑块水沁,而这种沁色通常需要四百年以上,算起来也和汉朝的年代相符……而且像这样的沁色,在雕刻的时候通常都会根据其形状而改变雕刻题材或者样式,不太可能会直接出现在佛像的头顶,这样一判断就是斑块是佛像雕刻好后才沁上的。 这样自相矛盾的东西,在玉如意看来,应该是赝品,可是除了这一点,其他地方又全都没有问题…… 玉如意思来想去,也只能先动用异术了……她将注意力又放回眼前的佛像,将它捧起,看似对着窗外的光看透度,实际上却动用了异能。 右手中没有等到那种暖热的感觉,却盼来了一股清凉,仿佛在这夏日含到了一口白雪,让人毛孔都似乎敞开来了。只是,这种感觉,有点太过于刺激了,远远没有翠玉来的舒爽。仿佛,带着一种矫揉造作的感觉。 但这种感觉,还是和之前摸到翠玉和东陵玉的感觉相似……这熟悉的感觉告诉玉如意,这东西,是新的! 而佛像上缓缓泛起乳白色的玉灵,似袅袅熏烟包裹着它,这玉灵,明显年代不够,很淡很淡,年份应该不超过二十年…… 玉灵钻入手指后,玉如意闭上眼睛,养了养眼,这感觉才是看玉器的感觉,就算玉灵很淡,但依然给她的双眼带来滋润舒服的感觉。 “嗯……”玉如意舒了口气,正要张口告诉陆馨儿,可随即发现自己左手摸到佛像头顶斑块的时候,竟然感觉不同!好像那斑块上的玉面不像看起来那么细致滑腻,反而像砂纸一般。 “咦?”玉如意愣了下,又摸了摸,果然,还是那种粗糙的感觉,而且摸起来有些割手一样,很不舒服。她又将佛像换到了左手拿着,右手摸了上去,竟然没有了那种感觉!完全就是温润滑腻的玉质! 玉如意很是疑惑,她自然而然的想到,是不是自己动用异术的关系?随即,她将注意力分散,看向窗外摇曳的牡丹花,随后又看向佛像,左手摸上它头顶的斑块,竟然没有刚才的感觉……果然如此!的确是异术在帮助自己,难不成,她的异术有了变化,不仅仅能感觉到温度,还能感觉到质地了?她猛然间想起,之前在悦古轩摸到那红玉貔貅时候的触感,竟然好似穿过了油蜡,直接摸在玉石上一般…… 第45章羊脂玉佛(三) 沉默半晌,玉如意问道:“馨儿姐,你这里是否有打磨石料的砂纸?” “砂纸?”陆馨儿有些讶异,“前几日修葺花园的时候好像还剩余了一些……不过,你要砂纸做什么?” “这个……暂时保密。”玉如意嫣然一笑道。 陆馨儿被她弄得一头雾水,但看她认真的模样,却也不多想了,只得唤了春夏丫头进来:“你去杂院工匠那里要一张砂纸来。” “是。”春夏乖巧的应道。 “对了……”玉如意拦她道:“顺便取一碟陈醋来,要颜色很深的那种哦。” 春夏迷茫的看了看她,这玉姑娘是要吃饺子么?要醋做什么?不过她也没多问,只乖乖的应声退了出去。 春夏动作很麻利,不一会儿便取了砂纸和醋来。 “馨儿姐姐,这砂纸一砂便我便能断定出此物的新旧来,不过,砂过了的玉皮就没有现在这么光滑润泽了哦。”玉如意一手执佛像,一手举着砂布道。 “你要砂掉那有沁色的玉皮?”陆馨儿当即便明白了玉如意的心思。 “嗯。”玉如意点点头道:“可以么?” 陆馨儿皱紧了眉头,盯着那佛像,心中纠结半晌,才道:“好吧,只要能断出个真假,大不了我再请人将那块打磨光滑便是。” “那我可就动手了哦!” “好。” 玉如意得令,便用砂布轻轻摩擦带沁色的部位,随着光滑玉面的褪去,沁色也越发透现出来。 玉如意撩起手绢沾了沾旁边碟子里的醋,放在磨掉玉皮的部位,那醋色,竟然缓缓沁入了玉中。 “嗯……果然……”玉如意缓缓吐出一口气,道:“这东西……不是羊脂玉。” 说完自己的判断,玉如意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刚才那种感觉很不爽,这玉是人造出来的,虽然是新物,但毕竟不是天然而成的玉石,给人的感觉自然就大打折扣了。这样看来,这右手不仅仅有判断是否古物的本领,还有着能鉴别玉石真假的本领?!玉如意很惊喜自己的发现。 “什么?”陆馨儿有些不可置信的道:“你说这佛像的料不是羊脂玉?!” 玉如意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若我没看错的话,这应是常见的蜡黄玉。作伪之人将这玉石油煎烹炸后,使得玉质疏松,再用特制的药水浸煮,使得原本的玉色褪去,就变成了这样好似羊脂玉一般的玉色。而这佛像上面的沁色,应该是因为原本的玉色没有完全褪去形成的。造假之人找雕工不错的玉匠雕刻,再用配好的药水涂擦形成盘色包浆,便能以高于蜡黄玉百倍的价格销售。” “如意……”陆馨儿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玉如意,问道:“你确定没看错?” 看着她期冀的目光,玉如意似乎有些不忍心说出实话来,但鉴宝之人自然要有鉴宝之人的道德,不能随意隐瞒物件的真实情况的。于是,她缓缓的点点头,叹气道:“玉家曾经也收到过这样洗黄为脂、洗青为白的物件,爹爹为了研究破解之法,也多次尝试过洗玉。可是,却无法造得如此浑然天成。这玉质,这色泽,就算是老行家,也很容易上当。当初爹爹和祖父研究了许久,才找出这样一个辨别方法来……” 她想了想,接着说道:“不过,这雕工倒是极好的……而且,仿得极真……姐姐自然是有路子将它销出去的……多少,挽回一些损失也好。” 陆馨儿只觉得身子有些发软,靠在椅子背上,半晌才张口吐言道:“这东西,父亲花了不少银子从河南道买来的……就算是找路子销出去,也只能找贩假的商贩,也卖不出什么好价钱的……若卖给熟悉的人,万一别人看出来了,不是将陆家的颜面都丢光了么?” 玉如意看了她半晌,终究是无奈的将佛像放好,说道:“姐姐倒不必如此担忧,古玩这行嘛……不是你坑我便是我坑你。这玉沁和盘色有误,所以我才看了出来,若将玉沁再处理一下,也就不容易让人生疑了。” 陆馨儿愣了下,随即心领神会的笑道:“妹妹提点得是。这东西,只能过熟人的手……只怕,又要麻烦妹妹了。想必,妹妹也有解决的方法吧?” 玉如意嗫嚅道:“爹爹倒是教过一些处理玉器表色的法子……只是……爹爹不许……” 陆馨儿立即打断道:“那就麻烦如意妹妹了……”随即走到床头的柜子边,拉开抽屉取了几锭银子过来,递给玉如意说道:“这里是五十两银子,若妹妹帮了这个大忙,姐姐自然还有后礼。” 闪亮亮的银子摆在了面前,又是在玉如意最缺钱的时候,这感觉,就像是在色中饿鬼面前摆了个裸女,怎么能让她不动心?!玉如意只在心里略为挣扎了几下,就讪讪的笑着收下了银子:“若不是姐姐……若是旁的人……我,我才不会……” “我懂我懂!”陆馨儿了然的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既然这样,我就先回去了!”玉如意拍了拍鼓起来的钱囊,站起身来。 “好的,那就有劳妹妹了!”陆馨儿一路将她送到陆府门口。 此时,斜阳西下,金色的余晖落铺洒在洛阳城中,将本就繁华的城市照耀得越发金碧辉煌。 玉如意心情大好,走起路来也脚下生风,不一会儿便走到了主街,只见一行声势浩大的队伍缓缓行来。她连忙避让到一旁,一抬头,却遥遥看见褚至情骑了一匹白马跟随在那巨大的金色轿子旁…… 玉如意皱了皱眉,那金色的轿子在夕阳的映照下,格外的显眼,但玉如意却觉得很是刺目。这轿子她认得,前日在闻香楼时见过,但当时她不知道这轿子里是何高人。但,仅第二天,她便知道此人是谁了——大唐文安公主。 这位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女儿,凤驾洛阳城赏牡丹,每日邀请了洛阳城各家风流才子齐聚一块,或吟诗作对,或赏花赏月,好不快活。当然,这一行为在大唐,尤其是在武周之后的大唐来说,并不算什么出格的事儿。大唐的公主且莫说改嫁、甚至休夫再嫁、三嫁四嫁五六七八嫁都是大有人在的。 所以,公主婚前多多见识见识,挑选挑选也是无可厚非的。不过……众人八卦的重心在于,不论公主出席任何场所,洛阳首富褚家的三公子褚至情总是鞍前马后的跟随着,这司马昭之心啊,人皆有知了。 桃色的新闻,往往比战报还要传得快。 玉如意远远的看着褚至情昂首挺胸的招摇过市,不由得心生鄙夷,这男子,倒天生是个吃软饭的货! “咦?”玉如意不由得疑惑一声,这队伍行进的方向,似乎是……陆府? 第46章赐福牡丹(一) 夕阳微暮下,陆馨儿正在园中打理她心爱的牡丹花。虽然之前佛像的事情弄得她有些心情烦闷,但一看到这些盛开怒放的花儿,所有的不快便一扫而光了。 “小姐,小姐!”春夏慌慌张张的跑来,“刚才有位公公来拍门,说是文安公主要来赏牡丹,让我们赶紧准备准备!” “公主?”陆馨儿心头一惊,手一抖不小心将一直含苞的花骨朵剪了下来,顿时心疼不已。现在爹爹不在府里,能做主的人也只有她了…… 陆馨儿将花剪放下,便领着春夏快步朝前门走去,一边走一边问道:“上月湖州买的绸子里可有艳红色的?” “好像有。”春夏想了想答道。 “你去嘱咐秋冬来将绸子从正门铺到客房。” “是。” “还有,你让陆管家把圣上御赐的龙井茶沏上一壶,要用地窖里封存的雪顶水!另外派人从后门去酥香斋将顶级茶点买一些过来,贵点也无所谓,告诉掌柜的我们晚些去结账。” 说完这话,陆馨儿沉默了一下,又道:“熏香什么的也赶紧备上,我听说文安公主极其爱香,你让他们每隔丈余便点一盏熏炉。动作麻利一些,快!” 春夏应声,正准备去交代,又被陆馨儿一把拉住:“还有,派人偷偷去给父亲传个话,莫要惊动了旁人。” “知道了!小姐!”春夏很快的福了下身子,便急忙冲了出去。 陆家的家底殷实,祖上传下来的基业,在洛阳城也已经五六代了,而且比较难得的是,基本都靠自己家的实力和经营之道,到是鲜少与官府王族来往,这也算是陆家的一个祖训,王侯将相,走得近了固有好处,但若走得太近,谁也免不了会有殃及池鱼的一天…… 陆馨儿是知道褚至情经常伴随在公主身边的,只是,这突然来访,他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或是帮忙拦一拦……这让陆馨儿有些郁闷,太不够意思了这人。 她刚刚带着众人在门口站好,便看见宽敞的巷道里出现了一对人马。 “好大的阵势,可千万别是个难伺候的主。”陆馨儿用丝绢擦了下额间的细汗,翘首望着,神情有些无奈。 队伍在南宫府门口停下,褚至情翻身下马,有些无奈的对陆馨儿讪笑了一下。 陆馨儿愤愤的白了他一眼,随后将头深埋着,伏地叩首,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有道伴君如伴虎,今日凤驾光临也不知是福是祸。 纤纤柔荑从轿帘背后伸出来,褚至情便躬身上前,小心的将公主从轿子中牵引下来。 陆馨儿只是一介布衣,必须行五体投地之礼,整个人几乎完全趴在地上:“民女陆馨儿拜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不知公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陆馨儿特领陆府众人请公主降罪。” 文安公主微微一笑道:“陆姑娘客气了,本宫也是突然起意,多有打扰,那里还有怪罪之礼呢?” 陆馨儿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多谢公主赦罪之恩,陆府上下不胜荣幸。” “呵呵,好了好了,陆姑娘,别客气了。”文安公主口中很是亲切的说道,但却没有停下进府的脚步,说完这句话后,便仰首走进了陆府。 飘飘衣袂拂过陆馨儿的脸,带着华贵奢侈的熏香味。陆馨儿一动不动的趴着,眉头却悄悄皱了起来。心中暗自嘀咕,这,是下马威么?没有得到公主的许可,她也不敢擅自起身。 文安公主垂眸扫了那伏在地上的娇躯,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她此次来陆府,一为赏花,二为见人。早就听探子说过,褚至情与这陆家的姑娘交情颇深,此刻再见到真人,心中更是不满。这陆馨儿不论是容貌年龄还是家世背景,都与褚至情是极般配的。 此时,只怕她半截身子都浸泡在醋缸子里了。 约摸行了十步远,褚至情见公主似乎还没有叫陆府众人平身的意思,便急忙诱导道:“公主,今日我们要赏的花儿,可都是陆姑娘亲手培植的呢,若是没有她的讲解,这赏花也赏不出个什么门道来,自然也就少了许多趣味。” “啊……”文安公主一拍脑门,“看本宫这记性!心里光想着去看花儿了,怎么把这事儿给忘记了?”她一脸的愧疚,倒像是真的忘记了一般,“陆府众人快快平身吧。” 得了公主的令,众人这才偷偷呼出一口气,悉悉索索的站起身来。 文安公主和褚至情在前方有说有笑的走着,陆馨儿郁闷的在身后紧跟,心中暗自祈祷她看完牡丹赶紧就离开,千万别多留。 不一会儿便到了陆府的缤纷园,文安公主抬眼看了看那龙飞凤舞的园名,皱了皱眉,问道:“这园子的名字是谁起的?” 陆馨儿抬眼看了看褚至情,见对方点点头,这才向前微微走了一步,说道:“回公主,这名字是民女起的。只因那院子中的花开时,姹紫嫣红、五彩缤纷,故名缤纷园。” 文安公主松开皱紧的眉头,笑了笑,说道:“原来如此啊,我还以为是源自落英缤纷呢!”她说完又一副自嘲的模样呵呵笑了起来,说道:“就是嘛,就算是普通的商贾人家,也不会起这么个不吉利的名字吧,更何况陆翰林的府上呢?”说罢她轻蔑的扫了陆馨儿一眼,朝满园的牡丹走去。 陆馨儿站在原地,紧咬着下唇,盯着文安公主的背影,嘴里嘟嘟囔囔说了几句,这才咬牙切齿的跟了上去。 此刻已经快要到四月了,正是牡丹争芳斗艳的时候,一朵朵怒放着,似乎要在春天结束之前将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现给所有的人。傍晚的风清爽的吹来,带上一缕淡雅的幽香,花枝也随风轻轻摇曳,犹若飘逸灵动的仙子。 陆馨儿自然也怕怠慢了公主,亦步亦趋的跟在公主身边,介绍道:“公主请看,这片牡丹花已经栽种了十年有余,是家母手栽种的。您看,同株之上双生两朵,一红一粉,名为二乔。您看红的娇艳动人,粉的妩媚多姿。” “确实美丽。”文安公主点点头,瞟了一眼旁边的褚至情,眼睛微微一转,随即轻轻吟道:“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椅栏杆。”说罢,妩媚的看着褚至情笑道:“三郎,你看,这诗可应景?” 褚至情闻言,将手中扇子缓缓合拢:“李太白的清平乐确实是好词,只是公主不觉得此景此时另一首更合适么?” 文安公主望向褚至情,目光潋滟,说道:“安儿愿闻其详。”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文安公主听言,脸上竟浮现起了红晕,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陆馨儿见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拜托,这郎情妾意的事情,能不能背着她再做?尴尬的没法,陆馨儿只能将头扭开,看向一旁的花儿。 褚至情似乎发现了陆馨儿的异样,略带歉疚的朝她笑笑。 第47章赐福牡丹(二) 瞥见褚至情有些走神,公主稍有些不悦,纤手指向眼前的牡丹开口问道:“三郎,你说这牡丹花好看么?” “好看。”。 文安公主有些挑衅的看了陆馨儿一眼,脸上却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问道:“不知道我和陆姑娘,是否比得上这牡丹花儿呢?哪位才配得上三郎刚才那句‘云想衣裳花想容’呢?” 陆馨儿一怔,公主啊公主,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弄错对象了吧? “这……”褚至情犹豫了一下,但随即便绽开笑容,慢条斯理的说道:“那句‘云想衣裳花想容’本是比喻杨贵妃娘娘的国色天香,雍容华贵。这样的诗句又怎是平凡女子担得起的,自然只有公主金枝玉叶才能配得上这样的句子。” 陆馨儿也连忙福身说道:“公主身份尊贵,民女岂敢与您相提并论,公主金枝玉叶、贵不可言。” 文安公主心满意足的笑道:“三郎又在取笑我。”说罢娇嗔的一扯流纨朝旁边的花圃走去。 “我刚才也是为了保全你,别气啊……”见公主离远了,褚至情这才悄声对陆馨儿说道。 陆馨儿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道:“废话,我知道的!”随后又看了一眼公主,低声问道:“这位贵人怎么会突发奇想来我府上赏牡丹?这内宅有花可不是谁都知道的事儿,是不是你小子透露的风声啊?” 褚至情慌忙摆手道:“不是我,莫冤了好人!” “那真是奇怪了……”陆馨儿缓缓皱起了眉头。 “三郎,你来看这个花儿颜色真特别!”文安公主见二人在身后窃窃私语,心中不悦,却又不好表现,只一伸手将一朵绽放得极美的暗红色牡丹折了下来,扬着花儿朝褚至情挥手。 陆馨儿一瞟见那折断的花儿,顿时心疼不已,悄悄踢了褚至情小腿一下,道:“还不快去陪她!莫让她把我这园子里的花儿都折了!” 褚至情无奈摇摇头,快步走了过去,边走边道:“公主,这花儿长在枝头方能有百日的好看,你将它折了,便美不过三日了,多可惜?” “可惜么?”文安公主转了转手上的花儿,看向陆馨儿道:“陆姑娘,可是心疼了?” 陆馨儿忙走上前答道:“这花儿能有幸被公主所摘,想必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陆姑娘倒是嘴甜。”文安公主娇俏一笑道:“既然如此,本宫便多赐给这些花儿些福气吧!” 一听此言,陆馨儿脸都白了。 “来人!”文安公主唤人上前,随即看向陆馨儿道:“陆姑娘,本宫甚是喜欢你这里的花儿,想带一些回去观赏,可好啊?” “好……”陆馨儿咬着唇,却又不能说不好,心里早是疼得滴血了。 “呵呵,那我就多谢陆姑娘了!”文安公主嫣然一笑,随即将缠绕在花枝上的流纨用力一扯,又带落了几枚花瓣,她转身朝花圃外走去,边走边伸手抚过绽开的花朵。 行至花圃之外,文安公主朝身后的侍卫丫鬟说道:“把刚才本宫抚过的花儿统统给我摘回去!” “是!”众人应声得令,快步走进花圃,或刀砍或手折,不一会儿便将花圃中的花儿摘了七八成。 陆馨儿看着眼前凋零的场景,几乎有些个站不稳了,心里早已将文安公主诅咒了千百遍,可却是不敢也不能说些什么阻止的话。 文安公主一边赏花一边抚摸花朵,所到之处,片花不留…… 摘花倒是其次的,关键是那些下人进入花圃后,也不管不顾的乱踩踏,就算没被挑中的花儿,也被践踏了不少。 眼看着自己最心爱的那片姚黄魏紫即将惨遭荼毒,陆馨儿再也忍不住了,她小跑几步,跪倒在文安公主面前,请求道:“公主,刚才摘下的花儿也不少了,这牡丹开花不容易……奴家求求您,那剩下的几朵,就留着了吧。” 文安公主缓缓的看了陆馨儿一眼,又缓缓的看了那片仅存的花圃一眼,浅笑着道:“陆姑娘到真真是个怜花爱花之人呐……” “家母去的早,这些花儿都是家母在世时亲手种植的。一看到这牡丹花儿,奴家就觉得家母还在身旁……”陆馨儿说着这话,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只希望能借此让文安停下手来。 “哦?”文安公主点点头,道:“倒是难得了你这份孝心了……罢了,那这些花儿,便都留给你做念想吧。”说罢,她接过旁边女婢手里的花篮,将那花篮底朝上口朝下提起来,把篮中的牡丹花尽数倒在了陆馨儿身上。 劈头盖脸的鲜花落下,陆馨儿心中只觉得屈辱不已,却是不敢反抗……面前这个女人,只要一句话,便能取了她的脑袋。 褚至情在一旁刚要张口阻拦,却又被文安公主冷眸一瞪,不好再说。他只怕,此时自己的劝阻,会有反效,若激起了公主的逆反心理,恐怕会更麻烦。 文安公主娇媚一笑道:“陆姑娘可曾听过牡丹花和武周女皇的故事?” 好不好的问这个做什么?陆馨儿虽然疑惑,却也是僵直的点点头。 “听过便好……”说罢,文安公主轻轻附身在她耳旁,道:“那你更应懂得的。” 文安公主纤长的手指轻撩了一些额前的发丝,美丽的眸子里有种骇人的寒意…… 看到陆馨儿脸上的惊愕,文安公主满意的站直身子,转身走到褚至情身边,亲昵的挽着他的胳膊道:“今日有三郎陪着赏花,真是颇为尽兴!现在天色也晚了,我们就别打扰人家陆姑娘了吧?”一个“人家”倒把陆馨儿生生的隔在了两人之外。 褚至情愧疚的看了陆馨儿一眼,终究还是无力的点点头,朝陆馨儿告辞道:“那我们就……告辞了。” 陆馨儿听言,便要起身相送。 文安公主一摆手,道:“今日这般叨扰姑娘,怎好再劳烦相送,就别送了吧。”说罢,便挽着褚至情朝园外走去。 陆馨儿就势朝文安行了个五体投地之礼,“陆馨儿恭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见公主步出了园子,她才瘫软的坐在地上,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刚才,文安公主最后的几句话,仿佛三九天饮冰水,点滴在心。那个故事……就是因为那个故事她才喜欢上了牡丹的。 相传,武则天有一次想游览上苑,便专门宣诏上苑,“明朝游上苑,火急报春知。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当时正值寒冬,面对武则天甚为霸道的宣诏,“百花仙子”领命赶紧准备。第二天,武则天游览花园时,看到园内众花竞开,却独有一片花圃中不见花开。细问后得知是牡丹违命,武则天一怒之下便命人点火焚烧花木,并将牡丹从长安贬到洛阳。谁知,这些已烧成焦木的花枝竟开出艳丽的花朵,众花仙佩服不已,便尊牡丹为“百花之首”。“焦骨牡丹”因此得名,也就是今天的“洛阳红”。 这份傲骨,这份不屈,她欣赏…… 只是,傲骨、不屈……总是要伴随着牺牲的,她——陆馨儿……绝对是牺牲不起的…… 第48章幸福突降 三五天过去了,距与胡掌柜约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玉如意心里也是火烧火燎的,给陆馨儿配置的药水已经弄好了,眼看着上百两银子一下子就能到手了,可陆贽陆大人却又突然停止办寿宴,并且拒绝收一切寿礼。 玉如意虽然无法得知其中的究竟,但她也多少听说了,这事儿与那位刚来洛阳城的贵客有着抹不开的关系。 不过,幸好最近资王世子李觉来洛阳赏花办斗花会,各家商户官员都在拼命的想办法给李觉世子送礼,而那世子又是个极为好玉之人,一时间倒弄得“洛阳玉贵”。玉如意是极擅长掌玉的,因此也接到了不少帮忙掌玉的生意,虽然没有进大钱,但零零碎碎的小收入也是不少的。这算是在这片灰暗心情中唯一的一抹阳光吧。 路过集市的时候,玉如意顺便买了点蜜饯和糕点,价格不高,但在这非常时刻,却也是一块不小的支出。娘亲爱蜜饯,从小吃到大,好似有瘾一般,一日不吃便觉得嘴巴没味。平安夜里要挑灯看书,饿了也要吃点东西垫垫的。 玉如意拎着两包东西,推开自家小院的门,便听见屋里传来阵阵谈笑声,莫非来客人了?可是……自从玉家没落搬到洛阳城后,几乎就没有什么亲人上门了。 “二娘,我回来了。”玉如意走进小屋,将糕点蜜饯放到桌上。 “你可算回来了,修竹和穆老板来了好久了!”金氏见如意来了,便起身接过玉如意手里的东西,说道:“你先陪他们聊着,我先把这点心蜜饯打开招待贵客。”说罢便拎着东西到小厨房去了。 “修竹大哥。”玉如意扭头看向李修竹,微笑颔首。 “如意。”李修竹起身回应。 玉如意慌忙拦他,将他摁坐住后,这才看向旁边的男子,却不禁微微一怔。男子着一席浅灰色长衫,长发用一支墨玉簪子随意的别住,手中一把羽扇轻摇,唇边一抹浅浅的微笑,让人感觉很是亲近。 “穆……掌柜?”玉如意有些诧异有些疑惑,这人不正是闻香楼的掌柜穆云扬么?他来作甚?而且……李修竹什么时候与他如此交好了?两个人坐在一起的样子,分明是很亲近。 “玉姑娘好记性,穆某见过玉大姑娘。”穆云扬起身朝玉如意轻轻一揖。 玉如意见状也慌忙回了个福身,道:“穆老板有礼了,您快坐快坐。” 待穆云扬稳稳坐下后,玉如意偏头看向李修竹,给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这人来干嘛?可对方却是个木头,竟然没看到,让玉如意不由得多了一丝小埋怨。 终究还是要靠自己的,玉如意给二人添了添茶水,这才看向穆云扬问道:“穆老板您是贵人,人忙事儿多,平日里也难得一见,不知今日来寒舍是为何故?” 穆云扬也不绕弯,直接答道:“实不相瞒,玉姑娘也知道,资王世子幸临洛阳,穆某人虽然只是一介小小商人,但也有幸受世子相邀去参加斗花会。当然,穆某人也不好空手而去,最近将整个洛阳城都翻遍了,都没挑选到合适的礼物。幸好前日与修竹兄小酌之时听他提起,玉姑娘手上有一对红绿貔貅,绿的是上好东陵玉,而红的更是难得一见的羊脂红玉,品相雕工都是上乘……”说到这里,穆云扬也不接着说了,只是略带几分恳求的看着玉如意。 玉如意微微一笑,转了转手边的茶杯,并不回应。这穆云扬不愧是经商之人,话不说满,点到即止,只等着自己上赶着把玉卖给他么?他当自己是初涉世事的小姑娘么? 穆云扬等了半晌,却见玉如意不说话,不由得眉头一皱,朝李修竹看了一眼。 李修竹回看他一眼,又看了看玉如意,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张口道:“如意,穆老板对那对貔貅甚是感兴趣,你不如先取出来让穆老板过过目?” 玉如意听言,瞪了李修竹一眼,心中暗自埋怨,你到底是哪边的人啊?帮他还是帮我呢?终究还是没驳了李修竹的面子,也不说话,只点点头,转身走进旁边的屋中,将装着貔貅的匣子取了过来。 穆云扬接过匣子来,将貔貅取出来仔细的看了又看,半晌后,才试探性的问玉如意道:“一百两,如何?” 玉如意不动声色的将鬓角的碎发朝耳后别了别,说道:“这红玉颜色鲜艳,品相上乘,就算是籽料怕也不止一百两,更何况是这样雕琢打磨好的成品?一百两,太低。但……”她微微一笑,将话锋一转,说道:“你既然是修竹大哥的好朋友,我肯定也不会乱要价的,您多少给个诚意一些的价格吧?” 古玩圈为何同一产品有高有低?卖的不是古,不是老,而是一个“心头好”!玉如意看得出来,那穆云扬确实很喜欢这对貔貅。 既然他“好”,就别怪她“宰”了。 穆云扬沉默的看着那对貔貅,似乎是在心中估计价格,随即嘴角含笑道:“如意姑娘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穆某也就不和您多磨价格了,直接给您说我的底价好了,二百两,实在是无法再加了。” 二百两?玉如意心头咯噔一下,可面上却依旧是沉稳如故。原本她以为穆云扬会十两甚至几两的往上加,毕竟他是个精明的商人嘛。她都做好了讨价还价的准备了,可是却没料到他竟然直接报了一个落差这么大的价格。可是,若是现在就巴巴的上去答应了,会不会显得自己太俗? 穆云扬见玉如意一直不说话,便以为她在犹豫,眉头皱了皱,看了眼李修竹,一咬牙又报出一个数字来:“二百二十两!”说罢,他又补了一句:“玉姑娘,这已经是我能出的最高价格了!确实确实不能再高了!” 好吧!俗就俗了,俗死我算了!二百两,已经远远超过了她预算的价格了,她心里乐开了花儿,笑道:“好吧,穆老板真是爽快人。而且您是修竹大哥的朋友,如意我再扭扭捏捏的,也不好不是?”幸福啊,来得太突然了! 穆云扬将锦盒扣上,笑道:“那我岂不是承了修竹贤弟一个人情了?” “哪里哪里。”李修竹摆摆手说道:“俗话说有钱难买心头好,云扬兄喜好此物,又何畏一掷千金呢?” 穆云扬点点头,取出一张飞票递给玉如意,笑道:“在下身上仅带了一张二百两的飞票,还欠二十两银子,玉姑娘明日到我闻香楼来取可好?还得劳烦玉姑娘跑一趟了。” “无妨,无妨!”玉如意说罢,余光瞟见金氏正端着切好的糕点走了过来,她急忙将飞票一把抓下,慌忙塞进了袖子里。 穆云扬愣了下,随即便看见金氏进屋来,不难明白玉如意刚才的行为,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连自己母亲都防备? 第49章相约郊游 金氏笑呵呵的将糕点放在桌子上,一边热情的说道:“二位先吃糕点蜜饯,老身去准备饭食,中午便在这里随便吃点吧?” 玉如意笑了笑,却并未阻止,只从怀里摸出几颗碎银子,递给金氏,说道:“二娘,你去添几个肉菜。” 穆云扬急忙摆摆手说道:“不用了不用了,在下稍后还有点小事儿要忙,也不好打扰,改日,改日再聚。” 金氏听言,点点头道:“既然穆老板这么说了,老身也不勉强,若有空,便和修竹一起来吃饭。虽然这屋子破旧了一些,但老身做的饭食,还是可以一试的。” 李修竹听言便在一旁赞道:“金婆婆做的菜,虽然不比你们闻香楼,但也别有一番风味的。” 穆云扬看向金氏道:“若有机会,在下定要来尝尝。”说罢便站起身子,冲玉如意和金氏拱手道:“今日确实有事,实在是不便打扰……在下就先告辞了。” 玉如意见他态度坚决,便也不多劝阻,“既然如此,那就不留穆公子了。” 一旁李修竹也起身告辞道:“如意,我也先走了。” “正好我也要出门办事儿,就顺便送送二位好了。”玉如意说罢,扭头又给金氏说道:“二娘,等我回来吃饭哟。” 金氏微笑着点点头,应道:“嗯,我去摊馍馍。” “好。”玉如意笑着送李修竹和穆云扬出门。 出门走了几步后,玉如意见穆云扬把锦盒就这么随意的捏在手上,并没有放进袖子或是腰间的荷包中,有点意外。仿佛,两百两银子的东西对于穆云扬来说,只是二两银子一般。 穆云扬敏锐的察觉到了玉如意的视线,扭头看向她道:“不知玉姑娘为何盯着穆某这许久?” 玉如意被他这么直白的一问,愣了下,随即讪笑着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穆老板这么随意的拿着那对貔貅,也不怕被抢了么?” “抢?”穆云扬哈哈笑道:“有修竹贤弟在,我就不信哪个小贼能从他眼皮子底下抢了东西去。” 听到这话,玉如意故作天真的眨眨眼看向李修竹,道:“李大哥不是军人么?难道还当过捕快?” 李修竹道:“如意,你别听云扬兄瞎说,我不过会点功夫罢了,寻常小贼自然是不在话下的。” “唉,贤弟,你这话就太过谦虚了啊!”穆云扬打岔道:“贤弟的武功我可是亲眼见到过的,只怕在这洛阳城中是寻不到对手的罢!” 李修竹听到这话,有些微讪,连忙摆手道:“云扬兄,你再这么说,我真是要羞死了!” “哈哈!”穆云扬调笑的看向玉如意,道:“玉姑娘,你看你看,这厮竟然还脸红了!” “呵呵……”玉如意跟着干笑了一下。这穆云扬的心思她怎么会不懂,不就是想在她面前给李修竹抬抬脸面么?还真够朋友的,他们两个人,那日在闻香楼见面的时候似乎并不相识啊?怎么现在打得这般火热?这友谊的进展速度也未免太快了吧? 看出玉如意不接招,穆云扬也有些讪然,也不再多说话,只默默的朝猫儿巷的巷口走去。 行至巷口,便看到一辆很有档次的马车停在巷子口,车夫一见穆云扬过来,便一个翻身跃下马车来,麻利的掀起车帘。 “玉姑娘,就此别过了!”穆云扬朝玉如意拱手告别。 “嗯,穆老板慢走。”玉如意说罢又看向李修竹道:“李大哥,你那日不是说想去看牡丹花么?我倒是知道个好去处,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李修竹喜笑颜开,“是什么好去处?什么时候去?” 玉如意默了一会儿,道:“西郊有一片农家培育的牡丹园,那园子里的牡丹虽然品种不名贵,但胜在繁多,远远望去,恍如花海,很美。嗯……三天后吧,三天后的早晨我们在西郊城门见面,我领你去看花。” “好!”李修竹很爽快的答应了。 “牡丹花?西郊?”穆云扬听到二人的对话,很有兴趣的凑了过来,“玉姑娘,你说的可是西郊诸葛老伯家的牡丹园?” “咦,你也知道?”玉如意看向他。 “我还尝过他家的牡丹酿呢……”穆云扬摇了摇手中的羽扇,道:“想来,也是好久没去放松了……如果不介意的话,多加我一个如何?有我这马车,你们也省得再雇车了。” 玉如意一听能省钱,哪里还有不乐意的,当即便乐呵呵的答应了! 李修竹看向穆云扬,道:“你不是三日后要去拜访陈尚书么?” 穆云扬一脸茫然的看向他,愣了下,随即了然一笑,道:“修竹贤弟,陈尚书就住在洛阳城里,我哪天去拜访都是可以的,难得能与好友佳人一道踏春赏花,如此风雅之事,当然远远胜过拜访应酬了!” 李修竹眯了眯眼,很是不满的看着他,只是玉如意在一旁,也不好开口多说,只得将满腹的不乐意咽了下去。 “嗯……既然如此……”玉如意打量了一下穆云扬的马车,道:“反正都是要去玩儿的,不如多叫几个人吧?让平安和吉祥也跟着去放松放松?另外……我还有个好闺蜜,也一起叫去呗?李大哥,穆老板,你们看可好?” “当然好!”穆云扬不待李修竹回答便抢话道:“独乐了不如众乐乐,这踏春郊游自然是人越多越有意思!那就这么定了!我也想多认识几个朋友!” “好啊!”玉如意开心的笑了起来。 李修竹默默的看着她,胸中因为不能与她单独相约的郁结也渐渐舒展开来……那灿如夏花的笑容,仿佛一缕火热的阳光,直直的投入他的心底,将一些不悦、一些阴霾、一些黑暗寒冷的角落、渐渐照亮,渐渐温暖。 第50章故交发小 穆云扬掀开车帘望向巷子口那渐渐消失的婀娜身影,一时间有些失神。 “你在看什么?”一旁的李修竹似乎有些不悦他这样仔细的打量玉如意的背影。 穆云扬牛头看了看李修竹,嘴角挂起一抹浅笑,“你……好像不高兴?莫不成是乱吃飞醋了?” 李修竹有些讶然:“什么?”随即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对方在取笑他,当即将脸一沉,“你胡说些什么。” “哟呵,生气了?”穆云扬放下车帘,坐正身子,笑道:“也不过七八年不见,你怎变得这般小气了?以前在漠北将军府上时,也不见你跟谁变过脸,不过是个玩笑而已,竟然就生气了。” 李修竹白了他一眼,摇头道:“以前在漠北,也不见你这般不正经。” “哈……只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呐!那风沙漫天的漠北,越发将你养育得木讷了!”穆云扬自嘲的笑笑,随即斜靠在车厢上,将荷包里的貔貅取出来,把玩了一番,道:“今日真是结结实实挨那女子的宰了!” 李修竹半眯起了眼睛道:“觉得挨宰便让给我罢了。” “不让不让,让给你了叫我到哪里去寻送给世子的礼物去?”穆云扬赖皮的笑道。 李修竹也不接话,只嗯了一声,便默默的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了。 马车缓缓的行驶着,穆云扬一直盯着他看,约摸过了盏茶的时间,终究还是忍不住道:“你好像真的是在生我的气,不过是个玩笑而已,何必呢?” “没有。” “怎么没有?脸都黑得跟锅底似的!” 穆云扬有些烦躁,他很讨厌李修竹这副模样,跟他说话就好似打在棉花团上,没有一点回应,整个人只是黑着脸,没表情没声音,好似木头一般。 这还是记忆中那个精力无穷的少年么?这还是那个在高强度训练后还能乐呵呵背他回屋的少年么?这还是那个……总是一脸阳光微笑着的少年么? 七年分别,究竟是什么样的变故让他成为这样沧桑的性子?是啊……他那出身,想必也不会好过吧。 穆云扬只觉得脑海各种少时片断交织在一起,却似乎越来越想不起来李修竹少年时的模样了,似乎,他生来就应该适合这样的气质,这样的行为。 终究,无数思绪,化作一声长叹。 听到他的叹息,李修竹轻轻蹙了下眉头,许久后,才开口道:“为何要一起去?” 他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让穆云扬微微一怔,随即他反应过来,扬眉笑道:“就知你是醋了!” 看到他那眉飞色舞的样子,端的是让李修竹郁闷,当即又闭上眸子不搭理他了。 “好了好了,不笑你了。”穆云扬忍住笑意,道:“我与那诸葛老头有一桩生意要谈,正巧你们要去,我便搭个顺风车呗。你放心,你那玉如意,我不喜欢。” “很好。” “你好像又高兴了?”穆云扬一脸兴致的看向李修竹。 “……” “她太势力。”穆云扬撇撇嘴,刚才那女人见到飞票的时候,恨不得扑上去。 “与你无关。” “这样的女子配不上你,你应该娶的是……” “你怎变得这般??铝耍崩钚拗癫宦?拇蚨纤?幕啊?p>穆云扬无奈的耸耸肩膀,想了想,说道:“那日在闻香楼我们装作不相识,你说玉如意会不会看出来?” “不知。” “那女子虽然市侩,但却是个聪敏的,今日你我熟络,怕她早已怀疑了。” “那又如何?”李修竹缓缓的看了他一眼。 “如何?”穆云扬挑眉道:“你不怕她影响大事?” “无妨。” “无妨?”穆云扬默了默,才缓缓劝解道:“修竹,为兄劝你一句,将军派你来洛阳,不是儿女情长的……她不过,是你掩饰身份的一幕屏风而已,你又何必……” 李修竹神色一凛,眼底多了几分怒意:“你莫要学得和穆石头一般秉性!” “我……我怎么会像他……”穆云扬见他又怒了,只得讪讪道:“又不听劝,从小便劝不了你,只是,这次莫要又连累我。” 见他嘟嘟囔囔好似怨妇一般,李修竹无奈道:“文安公主御驾洛阳城,你可知何故?” “自然知道,不就是为了那褚家三郎么?”穆云扬轻轻摇摇扇子道:“那褚三郎与我交情也不浅,这次迎接公主御驾也是在我闻香楼,你是知道的。” “嗯。”李修竹颔首,接着道:“玉如意与褚家走得很近。” “哦?”穆云扬将扇子一合,很感兴趣的看向他。 “虽然还不确定他们是什么关系,但我听过玉如意叫褚家四郎作妹夫,我想,若是此次大事,能通过玉如意拉拢褚家的话……” “原来如此……”穆云扬了然的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乱来的。” “安心了?” “放心太多了!哈哈!”穆云扬打着哈哈掀开车帘,望向车外。虽然李修竹口口声声说的是为了大事,可刚才见到玉如意时,李修竹那眼角眉梢里,满满的都是笑意都是宠爱,这可是他亲眼所见的。 马车顶擦过一枝怒放出墙的桃花,瞬间带落一片粉红色的花瓣雨。几枚花瓣,随风钻进车厢里,落在李修竹肩头。 李修竹伸手掸掉花瓣,喃喃道:“快要不太平了吧?” “这……”穆云扬呵呵一笑,反问:“应该我问你吧?” 李修竹轻轻叹口气,说道:“石头昨天来过,刺探到皇上要削藩了。” “削藩?”穆云扬皱眉,“怕,不是时候吧?” “恐怕是的。”李修竹很无奈的笑了下,接着说道:“不过,却是我们的时候。” “嗯。”穆云扬点头。 第51章盼家和睦 虽然是李修竹带来的人,玉如意还是不放心的去验了验银票。确定银票真实性后,玉如意还有些恍如做梦的感觉,这银子来得太快太多……也太及时了。但是,现在她宁愿不去想太多有的没的,暂且过了眼前的关头便是。不过,欠李修竹的人情,她牢牢的记下了。 玉如意兑了些散银,将剩下的继续存在银号里,银子这东西啊……得防火防盗防娘亲。飞票也不能让她看见,回去后还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最近风声松动了一些,玉如意便又动起了种“庄稼”的念头。当初陆馨儿给她看的那个铜香炉的图样她现在也记不太清楚了,于是便又转到陆家将图样取了。 这么一耽误,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下午了,老远便闻到家中的饭菜香,玉如意拍拍瘪瘪的肚子,饥饿的感觉瞬间涌了上来。 金氏远远的见玉如意回来了,忙乐呵呵的迎上去,道:“如意,没吃饭吧?饿了吧?厨房里的饭菜我给你热着呢!” “二娘最好了!”玉如意撒娇的腻道。 “别油嘴了,快来吃吧!吉祥托人带话不回来吃了,平安已经吃过了!”金氏边说边擦擦手,转身走进厨房给她拿碗筷。 玉如意一脸馋猫相的凑到厅中的饭桌旁,掀开盖着饭菜的笊篱,当即便愣住了…… 清炒笋尖,肉丸青菜汤……这是红烧鲤鱼?还有蟹黄毕罗!神仙鸭子! “怎么……这么多菜?”玉如意惊讶的问道。 金氏走进厅来,递上碗筷道:“不多呀,四菜一汤而已!” 玉如意差点要吐血,还而已?!这一桌,简直就是按着大户人家的标准来的嘛!玉如意沉默半晌,忍不住说道:“这一桌,得一两银子了吧?” “一两?”金氏很诧异的说道:“一两五钱呢!原本要花一两八钱的呢!” 玉如意悔啊,她好不好的去问这价钱做什么。吃饭就是了呗! “快吃吧快吃吧!”金氏眉开眼笑的劝道。 玉如意无奈的坐下,端着碗,却怎么都下不了筷子。终究忍不住说道:“二娘,你也知道,前些日子打碎了那犀角杯子……我们还欠人家五百两银子。这日子,还是省着点过的好……” 金氏听言,原本欢喜的脸瞬间就垮下来了,生气的往塌上一坐,道:“娘也知道自己不成器,可你知道的,娘的身子不好,不能像别的妇人一样赚钱。可那杯子的事,娘也不愿意啊……”说着说着,双眸又红了起来。 玉如意只好沉默。 谁知,金氏却如同打开了话匣子一般,说道:“娘也知道你苦,可你妹妹是要嫁给褚家做媳妇儿的,不能做粗了手,不然嫁过去让人笑话!你弟弟是要考功名的,他日金榜题名也少不了你的好处不是?我们家多少天没沾荤腥了你说说?若不是今儿个见那穆老板买了你的东西,娘怎么会胡乱花钱呢?!平安日日念书得用脑子,不补补怎么行?吉祥婚期就快到了,你看她那瘦巴巴的样子,不吃圆润点,岂不是丢人?为娘容易嘛!”说着说着,竟然喘起来了。 玉如意急忙丢下碗筷,扶金氏躺在床上,一边朝门外大喊:“平安,娘的喘症又犯了,快把大夫开的药拿来!” 瞬时,玉平安就推门冲了进来,麻利熟练的将药塞进金氏的口里。 金氏含着药,片刻后,才渐渐平息下来。 “阿姐!你又不是不知道娘有喘症!就不要惹她生气了嘛!”玉平安不满的瞪了她一眼。 “还是,平安懂事。”金氏含着药嘟囔着,手也抚上平安的头顶。 玉如意气结,闹了半天是她不懂事儿了?! 金氏看出玉如意不高兴了,急忙将药咽下,宽慰玉平安道:“没有没有,是为娘的不对。为娘不该浪费钱去买这么贵的菜……” 玉平安一听此言,当即有些不悦了,说道:“阿姐!古有卧冰求鲤,今有乳姑不怠。你且不说做到如此地步,但也不至于娘亲吃点好的,便要受你责备吧!” 玉如意只觉得心头一股闷气噎得难受,将碗筷一推,怒道:“好!你们最好!母慈子孝!到让我来做这个罪人!好好好,很好!”说罢,一拍桌子推门而出。 玉如意冲出来,看到井边放着的一盆脏衣服,愤愤的走过去,一气呵成的打水、倒水、放皂角粉。随即捞起一旁的棒子,噼里啪啦一通乱打,打得水花四溅……可怜的衣服啊,它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这大姐了。 玉平安出门来,见到她这副怒气外放的模样,吓得愣了下,也不敢言语,踮起脚尖快步缩回自己房里,温习功课去了。 捶了一会儿衣服,玉如意心底的郁闷消散了很多,这才将洗衣棒放下,安放好搓衣板,认真洗起衣服来。 不一会儿,金氏也出来了,慢慢的走到玉如意旁边,脸上满是愧疚,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只蹲下身子来,准备帮她拧盆里的衣服。 “我自己来。”玉如意冷冷将提起来的衣服朝旁边避让了一下,见金氏脸色有些难看,不忍心,放软语气又补了一句:“都快洗好了,别沾手了。” “如意,苦了你了……”金氏叹了口气道:“若不是你爹走得早,扔下我们孤儿寡母的……” “好了好了。”玉如意有些不耐烦的摆摆手。 “虽然我不是你亲娘……”金氏眼底又泛起了泪花。 “二娘!” 玉如意将衣服往盆里用力一放,打断她道:“过去的事儿就过去了,你是我阿娘,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如果不是我……二娘你现在应该是在外公家享福了,哪里会吃这么些苦?” “如意……” “二娘……一家人,不是你付出便是我付出咯。”玉如意开心的笑了起来,她虽然气,但也明白是自己的责任,所以,并无太多的怨恨。余光瞟见某个探头探脑的小子,她忍不住想笑,这个平安,看样子是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却又不来道歉,从小的别扭性格,到现在还是这样。 “苦了你了。”金氏擦擦眼角的泪水。 玉如意摇摇头,但还是忍不住说道:“只是现在非常时刻,吉祥出嫁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平安也快要赶考了……” “为娘明白了……以后一定省着点用。” “嗯。”事情说开了,心里的烦闷也就没那么多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但玉如意觉得自己家这本经并不难念。虽然二娘手脚大方了一些,虽然弟妹还不够懂事,但遇到事情的时候,总是凝聚在一起,谁都拆不开。虽然现在吃住比不了从前,但这种感情,是谁也代替不了的。 就算……就算将来有一天,那个女人真的会出现,也一定不会影响的。 绝对,不会。 “不过……如意啊……”金氏扭捏的搅了搅衣袖,似乎很难开口,但终究还是吞吞吐吐的说道:“这个月的月银,又提前用完了……” 玉如意顿时哭笑不得,将手在一旁的干衣服上拭了拭,取下腰间的荷包,将里面的碎银子倒了一些出来,递给金氏道:“真是不多了,节约着用。” “嗯嗯!”金氏拼命的点着头,但玉如意看得出来,二娘的赌欲又泛滥了……真是没办法。 第52章绿茵白袍 费了半天力,衣服终于洗完了,玉如意腰酸背痛的站起身稍歇了一下,端起木盆往院门口倒脏水。 避开古董地,玉如意也没注意,只管着将木盆一倾斜,用力的把水泼了出去。 瞬间,一个白色身影旋转开来,手上折扇猛的打开挡住飞溅的水花,但还是仍有些泥点沾到了月白色水墨印花的衣衫上。 玉如意一慌神,定睛一看,竟然是褚至情,心里莫名浮现起他与公主相携的身影,而且子那天推她落水后,这厮一直没怎么现身,前债后账加起来,玉如意自然有些不快,却又不愿得罪这财神爷,只得阴阳怪气的招呼道:“哟~~褚三公子啊?哪阵风把您给吹来的呀?” 褚至情眼角抽搐。哟?哟什么哟啊……跟红柳街的老鸨似的…… 玉如意又装模作样的伸长脖子往门外看了看,又道:“咦,你那糖葫芦没带来?” 褚至情愣了愣,“糖葫芦?什么糖葫芦?” “走到哪里都前拥后挤,整整齐齐带着一串人,不是糖葫芦是什么?”玉如意颠了颠手里木盆,将里面水倒干净。 “你说文安公主啊?”褚至情想了想,还真是满形象的。不过他还是装模作样的呵斥道:“玉如意,你竟然敢对公主如此的大不敬?!” 玉如意知道他不会认真,也没把这话听进去,冲他翻了个白眼,道:“不知道褚三公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褚至情笑了笑,轻轻撩起长衫的下摆,掖进腰带里,迈步走到没有水的地方站定,一双桃花眸子波光潋滟,象牙折扇在下巴上轻轻的敲了敲,调笑道:“为兄想你了不是?” “呕……”玉如意干呕,然后将湿漉漉的衣服提起来,冲褚至情那个方向用力一甩,衣服展开了,褚至情那月白色的衣衫又多了几点水墨……其中一滴水挂在他的鼻尖,将落未落…… 褚至情气结。 “哎呀!你什么时候站到这里来的?刚才不是在那边咩?”玉如意眨巴着眼睛,一脸的无辜。 这女人,绝对故意的。褚至情无奈的摇摇头,又左右看了看,换了个地方,懒懒走到园子里唯一的杏树下,倚在杏树上,笑而不语。 杏花的花期虽然已经过了,但枝头上还有几朵雪白的残花,加上小小的青杏点缀,本就颜色鲜艳,算得上一抹风景。而这褚至情走了过去,到让那原本单纯的风景灵动起来。 绿荫,白袍。 恍若,谪仙。 玉如意瞟了他一眼,不禁摇摇头,心中暗自叹道:真是白瞎那副好皮相了。 褚至情静静的看着她,片刻后才问道:“如意妹妹今个又发财了吧?” 玉如意一愣,心里嘀咕着这厮怎么知道的,一边将手里的衣衫挂在晾衣绳上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褚至情将手里的象牙扇一合,别在脖颈后,道:“哦,早上出门看妹妹脚步如飞,神采飞扬的从钱庄里出来,看来是赚了不少哟?” 玉如意拍了拍衣服,道:“那又怎样?关你什么事儿了?” 褚至情讪笑了下,点点头道:“是没什么关系,不过,是找妹妹来帮忙掌掌宝贝的。” 玉如意听言,顿时巴结的笑道:“褚三公子要请奴家掌眼找人来唤我便是,哪能劳您大驾呀!”随即将手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很市侩的谄媚道:“褚三公子要掌眼的东西肯定价值不菲吧……您也知道的,自上次落水后,奴家便一病不起,可是耽误了好久的生意呢……三公子,您看,这次的掌眼费多打赏一些呗?” “啊……”褚至情打了个哈哈,却没接话,伸手在怀里摸了摸,随即一甩手,便有一个白色的影子朝玉如意飞来。 玉如意一惊,眼疾手快的撩起裙裾将那东西接住,定睛一看,竟然是枚玉佩,又差点忍不住爆粗口了。她心疼的将那玉佩双手捧住,愤愤不平,却又不好态度强硬,只得软软的劝说道:“褚三公子啊,您可得小心着点儿啊,若真个给摔坏了,您倒是不在乎,我们这些穷苦人可是心疼得紧!” 褚至情嘻嘻一笑,道:“妹妹是心疼物件还是心疼三郎啊?” “呸!”玉如意在心里暗自唾了他一口,随即便不由得被掌中的灼热吸引住了! 没错,这块玉佩绝对是老东西!而且开门到代! 这块玉佩约有巴掌大小,青玉质地,上宽下窄,呈梯形扁平块状。整块玉佩以浮雕手法成兽面纹,因是正面纹且只雕了半张脸,故而看不出是什么神兽。兽眼呈“臣”字,炯炯有神,鼻线至眼睛上方开始延伸,刻弯钩状。神兽额头正中镂空雕刻成“晋”字。玉佩左右图案对称,均镂空装饰着螭龙纹。 玉佩沁色呈淡黄色,包浆莹润,古朴典雅,美观大气。 此时,正有青色而浓郁的玉灵好似汩汩暖流从掌中涌入,流淌至全身。瞬时,给人带来一种说不出的舒畅感,仿佛醍醐灌顶、甘露洒心。 在玉灵渐渐淡去之时,那种温热感,便如退潮一般,缓缓撤去,让人徒留一丝怅然。 品味过了这种独特的感觉后,玉如意只觉得手脚有些发软,就像洗过了热水澡一般。于是,她朝院子中的井口边挪了几步,坐在井口上。 这花纹和盘色应是战国时期之物,加上那个“晋”字,应该是战国时期晋国的祭祀之物。 第53章芙蓉玉镯(一) 玉如意随后将玉佩举过头顶,对着阳光。皮壳油亮,手感滑腻油润,确实是枚极品玉佩。应是战国时期之物,而且玉质上乘,可玩可藏,价值不菲。 想到这里,玉如意又一阵的肉疼,这只怕是快要接近千两的东西了,褚至情竟然就那么随意的一扔,也不怕真个给摔了!仇富,她非常的仇富! 见玉如意将玉佩放下,沉默不语,只愤愤的盯着自己,褚至情有些纳闷,不过也不多想,看她的表情,应是鉴好了,于是薄唇微启,笑问:“如意妹妹可是鉴好了?” 玉如意点点头,随即又露出了那抹谄媚的笑容,道:“三公子这玉器价值不菲啊……不知掌眼费可否……” 似乎有些厌恶她这样虚伪的笑容,褚至情略略皱了皱眉,不耐烦道:“五两银子可好?” “很好很好,相当的好!”玉如意乐呵呵的应道,虽然五两银子对现在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但相比以前来说,实在是太好了! “上等青玉,战国时期晋国祭祀玉佩。饰螭龙祥纹,应与皇室有关。通体圆润光洁,无杂质玉锈,雕工上乘,估价九百两纹银。” “九百两?”褚至情皱了下眉,俨然这样的价格是他没有想到的。不然,刚才他也不会就这么随手的抛扔了。“你确定没有看错?”若是如此贵重的东西……倒是欠了那人一个大大的人情了。 褚至情脑子里想着别的事情,便有些心不在焉的将手伸向玉如意,想要取回那玉佩。 玉如意挑眉,将玉佩一收。笑道:“怎么?空手?”顿了顿,接着道:“褚三公子今儿个没带碎银?” 褚至情微微一笑,伸手从袖子中,缓缓摸出一只盒子来,道:“银子没带,这东西抵债可好?” 又用东西抵债?玉如意不满的皱紧了眉头,委屈道:“褚三公子啊……奴家也不是个计较的人……只是,最近手头太紧了,这东西再好,也没银子舒坦啊……您要是这会儿不方便,过会儿让下人送来便是。” “你不看看这是什么?”褚至情扬了扬手中的盒子。 见他那得意的模样,玉如意也不好拂了他的好意,只得伸手接过那锦盒来,打开看。 一见那东西,玉如意便倒抽了一口冷气。只这么一眼!她的目光便不愿从那物件上挪开了…… 锦盒里躺着一只颜色罕见的玉镯,呈半透明状,粉粉嫩嫩的,隐隐带着紫色的玉絮。加之玉质光滑细腻,色泽温润油亮,格外惹人喜爱。 她小心翼翼的捏起镯子对着光看了看,玉色恰似出水芙蓉,清爽亮丽。虽然不是纯净之色,但其间交叉着晶莹的絮,似云似雾,更似冰花,漂浮在粉红玉色之中,又似蕴烟霞绕,愈发显得别致轻灵。这玉正是此时盛行的“冰花芙蓉玉”。 而与此同时,右手又带给了她异感,清清凉凉,舒舒爽爽,与刚才的温热相比,大相径庭。这么一热一凉间,竟然让玉如意不由得起了一层层粟米疙瘩! 还好,这感觉,很快便消失了。 粉色的玉灵,太薄太稀,几乎是透明的了,看来是个新东西。 玉如意轻轻舒出一口气,伸手细细摩挲着玉镯上雕刻的花纹。可以说这石料已经算是芙蓉玉中的上上品了,但加上这雕工,便让它成为了手镯中的独一无二的绝世极品了!精雕细琢的缠枝纹,沿着玉石天然生成纹路蔓延,而在枝叶其中又透雕出一朵朵浮起的玉兰花,栩栩如生,更有精细之处还含珠带露,真真是让人爱不释手。 玉如意心里有些小窃喜,她是女儿家,自然会喜爱这模样可人的镯子,可是…… 她偷偷瞄了一眼褚至情,又看了看镯子,心里纠结万分。 东西倒不至于价值不菲,虽然比不上羊脂玉鸡血石,但也能值个五六十两。若认真算起之前帮褚至情鉴宝掌眼的费用来,这镯子的价值到也恰好……只是,这冰花芙蓉玉的寓意太深了吧? 这“芙蓉玉”原本并不值钱的,最初也只是被叫作粉玉、甚至粉晶。但自从唐玄宗将它送给杨贵妃*情信物后,这玉的身价便飞增数倍。不仅仅用了贵妃娘娘的乳名来命名它,更加上“冰花”二字来彰显其的清丽。 自此之后,这“冰花芙蓉玉”在大唐便成为了流行的定情信物。 这厮,到底知不知道芙蓉玉的含义?无疑,玉如意很喜欢这镯子,若一开始只是让她鉴一鉴的话,倒还好了,毕竟帮人掌眼,是知道东西是别人的,再好再美,也都是别人的。可是,这会儿……这东西,人家明明白白的说了,是用来抵账的,可以属于她的。这感觉就完全不同了,玉如意很想把它占为己有,这粉嫩嫩的玉镯挂在自己藕白的手臂上一定会很好看吧…… 玉如意强忍住试一试镯子的冲动,将它小心翼翼的放回盒子中。 “怎么?如意妹妹不喜欢?”褚至情有些愕然的将扇子从领后取出来。 玉如意也不言语,只缓缓抬起头来,一脸探究的看着他,双眸微微眯起,似乎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被她这直愣愣的目光看着,倒把褚至情看得有些窘迫起来,“如意妹妹为何这般看着某?” 玉如意沉默了半晌,才喃喃道:“东西再好,也不如银子好,褚三公子知道的,奴家,最近真的是手头太紧了……”说完这话,玉如意只觉得心里好一阵肉疼,多好多美的镯子啊,就这么推掉么?想起来,她还没有一件像样的首饰呢! 第54章芙蓉玉镯(二) “这个……”褚至情讪然一笑道:“如意妹妹办法多的是,只管拿它去变银子就是,再说,我也只是抵今日的掌眼费,以前的……褚某照样给你算清。” 一听此话,玉如意心里抑制不住的狂喜起来,胸中的小算盘拨打得噼啪响!只抵今天的掌眼费?太划算了!有漏不捡还能算玉家的传人么?白瞎了这么百年来玉家鉴宝的老字号了! “三公子说话可得算数哟!”玉如意笑颜如花的将那晋朝玉佩递还给褚至情。 虽然知道这笑容不是为他而绽放的,褚至情却还是不由得失神了。 她这由心而发的笑容,让褚至情心头泛起一阵暖意,时光仿佛回到了七年前,在玉家老宅那第一次邂逅——百花丛中,逆光之下,女子如玉。 只可惜,世事变迁,竟将她生生逼成了牙尖嘴利的小刺猬。 若真有那么一天,他一定要好好呵护着她,让她卸掉这一身的防备! 也不知道这一瞬间是怎么想的,褚至情看到那井边还未拧干的衣服,便走了过去,挽起袖子,想要帮她拧衣服。 虽然现在,他还不能保护她、还不能给她一个可靠的家,但是……他这时,很想帮她做些什么,哪怕是拧干一件衣服。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我自己来。”玉如意受宠若惊,急忙将镯子放在一旁的井沿上,慌忙伸手去拦,却不料一双手正捏在褚至情冰凉的大掌上,玉如意心头一惊,如同触电一般,瞬间将手缩了回来。 褚至情怔怔的看着玉如意,眸子亮闪闪的,波光潋滟,比那春色中的洛水更美上几分。 玉如意不禁看痴了,愣了半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慌忙退了几步,低头看着自己打湿的鞋尖,心中暗自骂道:这厮真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皮相! 两人尴尬的站了一会儿,褚至情便将手里衣服拎干,挂在晾衣绳上。玉如意也沉默的去扯开衣服,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现在这样一起做事的感觉很奇怪…… 但,很温馨。 这,好像是一对老夫老妻在做家务一般…… 想到这里,玉如意猛然一愣,心扑通通跳了起来!想什么呢,胡乱想些什么呢!正这么想着,却一抬眸撞见褚至情探究的目光,仿佛做坏事的孩子被人抓了个现行,吓得她慌忙扔了衣服,快步跑进厨房里,摸一下碗,擦一下灶台,不知道究竟该忙些什么。 褚至情莫名其妙的站在原地看着玉如意的身影,研究了好半天,才猛然的想明白了。若这模样他都不懂的话,还真是罔顾他过了这么多年纨绔生活了。 于是,褚至情笑眯眯的朝厨房走过去,挤进那狭小的小厨房,探头探脑凑到玉如意身边,问道:“如意妹妹,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没、没有。”玉如意一见他进来,心猛的一慌,更是让自己看起来格外的忙碌,急忙抓过灶台边的扫把迅速扫起来,随即发现两人孤男寡女的挤在这厨房里,忙又把扫把一扔,推开褚至情快步走回院子中。 无所适从了半天,一回头见那厮竟然一脸调笑的斜靠在厨房门框上,顿时又有些气结,愤愤的瞪了他一眼,埋下头来,心里不知道把自己骂了多少遍,只觉得刚才那想法太荒谬太神经,绝对是有病了。 “妹妹的脸怎会这般红艳的?” 也不知何时,这厮竟然凑到了玉如意的面前,她一抬头,正看见一张放大了的脸挨在眼前,近得连他长长的眼睫毛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玉如意顿时被吓得连连后退,快步缩到了墙边上,脸上更是如火烧一般了。 褚至情见她这模样,终于是抑制不住了,哈哈的大笑起来。难得见到这丫头害羞的样子,果然是很可爱!随即再想到,她这副模样,终究是因为自己而起,心里更加愉悦,笑声也越发的爽朗大声了。 “你怎么在这里?!” 在屋里温书的玉平安听见屋外男人的笑声,忙丢了书本出门来看。没想到,竟然是这个洛阳城出名的纨绔子!再看到姐姐一脸诡异的通红,又是表情窘迫的站在墙边,不难想象到刚才发生什么事情!定是这纨绔借着掌眼的名头来欺负姐姐了! 于是玉平安三步两步走到玉如意身边,冲褚至情怒道:“你刚才干什么了?” 褚至情看了看玉平安,又看了看玉如意,当即便明白这人误会自己了。他虽然不与玉平安同堂念书,可毕竟是在同一个书院里,加上他对玉如意的关注,也就顺带了解了一下玉平安。 这厮平日里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似乎什么都不在乎,却是极为在乎家人的。虽然是个聪明的,但却是个死脑筋,书读得有些多,人也有些呆,若和他理论只怕惹出更多是非来。 于是褚至情笑道:“只是让如意姑娘帮忙看看玉器而已。”说罢,扬了扬手里的玉佩。 “是么?阿姐。”玉平安怀疑的看向玉如意。 玉如意尴尬的点点头。 “既然劳烦玉姑娘掌过了,那在下就先行告退了!”褚至情拱拱手,转身离去。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玉如意莫名的,竟然生出一丝怅然来…… “姐,你没事吧?” 玉如意一回头,便看见玉平安半眯着眼,脸上的表情极为奇怪,既又疑惑又有讶异,更带了几分八卦……不难想象,这货肯定又胡思乱想了。 “能有什么事儿!瞎想啥呢!!” “?怼??庇衿桨灿跛??p>“?硎裁?恚?烊ツ钍槿ィ庇袢缫馔?残缘奶r颂?取?p>玉平安慌得向后跃了一大步,半蹲身子捂着小腿道:“我不问了还不行嘛!叫人念书就叫人念书呗,好不好老踹人,真是的……” “还不快去!”玉如意瞪眼。 玉平安这才嘟嘟囔囔的转回自己的屋中。 打发了玉平安,玉如意这才走到井口边,拿起那个木盒,掀开来,看着里面的玉镯,莹润光泽,她一时间,竟然有些失神了。 第55章牡丹花园(一) 晚春的朝阳已经褪去了温柔,俨然有了几分骄阳似火的模样,玉如意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望向街的那头。与李修竹和穆云扬约定今日去城外赏花,却不料等了两刻钟了,却依旧没有见到人影。 现在已是晚春,若再不去看花,只怕要等到明年了。 玉如意有些着急,看完花后还要给陆馨儿送处理那玉佛像的药水,她可不想耽误太久。 正在此时,街角缓缓行来一辆锦帷的马车,在玉如意不远处听定后,车帘子掀开,墨衣长剑的李修竹从马车上一跃而下。车帘子里面的穆云扬也探出半个身子来,手里依旧是那永不离手的扇子。 这一武一文两个翩翩公子,竟将原本呆板的街道,变得生机灵动起来。这大唐本就民风开放,更崇尚魏晋之风,对这美男子之爱也是颇有高度的。顿时,整条街道都热闹了起来,大姑娘小媳妇们纷纷望了过来。 “修竹大哥!”玉如意冲李修竹招了招手,对方对她回以微微一笑。 只这瞬间,玉如意就感觉寒意陡然升起,浑身起鸡皮疙瘩,左右一看,无数妙龄女子正怨念的看着她……玉如意讪讪的放下手,干笑几声,快走几步到车前。 穆云扬摇着扇子冲玉如意微微一笑:“玉姑娘今日好生清爽。” 玉如意今天穿了一条淡粉色的长裙,裙脚绣菜粉蝶图。腰间束白色流纨,沿双臂垂下,显得清爽而又灵动。头上三尺青丝,一半披在身后,一半挽成飞云斜髻,上插一只缀着银铃的白银钗,手腕上佩戴着芙蓉玉镯,虽然简单,却素雅又不失气质。 “嗯,确是清新脱俗。”李修竹也点点头,比起平日里她穿的那些个布衣衫,今日可是难得一见的漂亮。 玉如意双颊飞红,抿嘴一笑道:“平日里要四处奔走谋生,自然不能穿这些个丝绸的衣服,经不起折腾不是?这不是因为今天要陪二位赏花嘛,怕给你们丢了面子才换上的,没想到,倒让你们取笑了。” “取笑么?”穆云扬摇摇头,道:“哪里是取笑了,玉姑娘今日这模样,到真真是让穆某刮目相看了。”说到这,穆云扬还意味深长的看了李修竹一眼。 不过三言两语而已,玉如意便觉得背后的寒意越发浓郁了,悄悄扭头瞄了瞄,果然,这会儿几乎整个巷子里的女子都在盯着她,顿时也不耽搁了,也不用人扶,自己拽着车架子便翻了上去,瞬间钻进车里,将那些冷飕飕的目光隔离在车帷之外。 李修竹随即也跟上车来,问道:“那园子可是在城东郊?” “嗯嗯。”玉如意点头。 于是李修竹便招呼了车夫朝东郊驶,坐回车里吼,李修竹笑道:“看个花儿而已,何必这般折腾,还要跑到东郊这么远的地方?” “修竹大哥,这你就不懂了。”玉如意笑道:“洛阳城里的牡丹花大都是栽种在花盆中的娇贵品种,不多而且没了那份灵气。城外牡丹园里的花儿,还没移植到花盆里,饱受天地精华,与城里的花儿相比,自是另一种风情。” “看来……玉姑娘不太喜欢花盆里的牡丹?”穆云扬问道。 “嗯。”玉如意点点头,道:“我想,花儿也是喜欢自由的罢……栽在花盆中,被人强行的嫁接、剪枝、刻意做成各种姿态,没了那份天然,也没了那份生气。没有生气的花儿,怎么会好看呢?” 穆云扬挑了挑眉,说道:“这个见解倒是新奇。”说罢,好似随意的看了一眼李修竹。 “也不是新奇了,我有个姐妹也是这般想的。”玉如意笑道:“人家还把像狮子头啊,二乔啊,之类的名贵品种栽在院子里呢!” “哦?”穆云扬晓有兴趣的模样。 “哎呀!”玉如意猛然想起什么似的惊呼了一声。 “怎么了?” “这去东郊可远呢,而且路上没有水井和泉眼,我本来是备了水囊的,给忘在家里了,你们等我一下,马上回来!”玉如意说完,也不等二人回答便立即给车夫招呼了一声,还不待车完全停稳便跳下车朝家的方向奔去。 李修竹看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问穆云扬道:“你没带水?” “自然带了。”穆云扬道。 “那为何……” “何必拂了人家姑娘一片好心呢?”穆云扬笑得很是淡然,但却让李修竹很想揍他。 “听到了么?”穆云扬用扇子轻轻扫了下肩头的灰尘,道:“人家可不喜欢失去自由的花儿,你那个花盆,怕是容不下她哟。” 李修竹不满的瞪了他一眼道:“你怎知我那是花盆,不是一片更好的花园?!” “呵呵……你觉得那个地方,会像花园么?” “……”李修竹竟然不假思索的说道:“就算现在是花盆,我也要为她拓一片花园出来。” “你动真心了?”穆云扬有些诧异,手中摇动的扇子也停住了。 李修竹这才反应到自己的失态,沉默半晌,才违心的道:“没有。” 穆云扬愣了下,随即又缓缓摇动起扇子,不咸不淡的笑着说:“只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李修竹装作没听见。 第56章牡丹花园(二) 片刻后,玉如意拎了五六个水囊回来,倒把李修竹看得哭笑不得:“用得着这么多么?” “当然用得着!”玉如意很认真的说道:“这水不仅仅我们三个喝,还有车夫大叔呢?还有马儿呢?不都得喝水?” 听到这话,李修竹一时失语。以前遇到的女子,能将他们三人想周全已是不错,根本不可能为车夫这样的下人着想,跟别提马匹这样的牲畜了。越与她接触,便越多的看到她的优点,心也好,情也好,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渐渐为她沉陷…… 李修竹心里,一时间有些迷茫了,只能缩在角落里,不去和那两人闲聊,只想要把自己的思绪理个清楚。 车外春光旖旎,车内欢声笑语。 玉如意见李修竹兴趣盎然的模样,忍不住问道:“修竹大哥,我一直觉得蛮奇怪的。像你这样征战沙场的英雄豪杰,应该不会喜欢花花朵朵的吧?就算喜欢,也不一定会喜欢如此艳丽的花儿吧?” 李修竹呆怔了一下,默默的看着她,又看了看穆云扬,却见对方竟然一脸看好戏的模样,顿时气结。 穆云扬撇撇嘴,想要伸懒腰,却伸手敲到了车顶,再对上李修竹不满的眼神,无奈摇摇头说道:“如此春光,关在这车里还真是闷人,我出去透透气。”于是掀开帘子,坐到了车夫旁边,和车夫闲聊起来。 李修竹见穆云扬离去,又沉默的想了想,终究还是喃喃说道:“大漠,没有这么美丽的花。但我的婶婶却是长安人,甚是喜爱牡丹。幼时,因母亲早逝,父亲繁忙,便将我寄宿到叔叔家,是婶婶一手将我带大的。” “婶婶很喜欢牡丹,请人从洛阳带了种子过去,精心栽种之下,竟然也繁衍生长了不少。虽然比不上这洛阳的繁华似锦,却也另有一番风情。别苑之中,花开微浓,满园飘香……” 看着李修竹那神往的表情,玉如意沉默了,不难想象,那定然是一段很值得人留恋的回忆……虽然李修竹唤的是“婶婶”,但她相信,他心中早已将那长辈当作了母亲。如此,牡丹对于李修竹而言,就不仅仅是欣赏那么简单了。 突然的,玉如意觉得自己此行很有意义,随即明朗一笑,掀开车帘对赶车的车夫说道:“车夫大叔,麻烦你快一些!” 不知不觉间,马车载着三人已经出了城,一摇一晃的奔跑在绿荫漫布的树林间。 也许是好久都未曾享受过如此轻松的氛围了,眼前怡人的风景让玉如意觉得很是惬意,忍不住轻轻哼起了曲子:“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轻轻吟唱的动人曲调悠扬的飘散,李修竹扭头看着玉如意光彩动人的脸庞,呢喃着说:“如意,你唱的真好听……” “想不到玉姑娘不仅对古玩玉器有研究,对乐曲还很精通?”穆云扬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钻回了车里。 玉如意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其实我对曲子并不甚了解,平日里哪有这些闲情惬意呢。这是一个姐姐唱的曲子,我偶然间听到便记了下来,刚才不自觉的便唱了出来,倒让二位公子见笑了。” “真的很好听。”穆云扬摇着扇子,笑道:“春光之下,觅景寻花,再有玉姑娘这般天籁之音相伴,云扬实感幸哉,幸哉。” “穆公子谬赞了,其实以后不必如此客气的。你和修竹大哥是发小,自然也不是外人,就和他一样,叫我如意吧,每天听你叫玉姑娘,总觉得很生疏呢。” “那好,以后我便随修竹叫你如意。若不嫌弃在下,便也叫在下兄长便是,我家中也有个妹子,倒是和你一般年纪。”穆云扬微微笑着,这女子好像不是最初见到的那般势力,褪去了一身的铜臭,却多了几分寻常女子没有的爽朗,这性子倒是真有些个像穆兰…… “嗯!云扬兄!”玉如意笑着应道。 李修竹看着二人谈笑甚欢,心中竟然莫名的有些开心。他从穆云扬的表情上看出,那厮真是将如意与自己的妹妹比作一般了,这样,很好。 自己心仪的女子,能得到好友的赞赏,这种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叫做幸福呢?哈!没想到在洛阳呆了一个多月而已,他竟然变成这般酸溜溜的性子了。 李修竹自嘲的笑笑,掀开车帘往外探看,一阵花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好香!快到了吧!”玉如意深吸一口气,也探头过去出去看,正看见远处五彩斑斓的花海,忍不住欣喜的嚷道:“车夫大叔,停车停车,我们就在这里下了!” “到了?”穆云扬也探出脑袋去看,“没啊,还有一里多地呢!” “这你就不懂了,走近了就看不到如此美丽的景色了!”玉如意不待马车停稳,便翻身下了马车,一边大大的伸着懒腰,一边背对花海,倒退着走,“修竹大哥,云扬大哥,快看!很漂亮吧!” 二人相视一笑,李修竹率先下车,背着手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眸子里波光潋滟,不知道是在看人还是在看花,脸上的笑容甜得都快流出蜜来了。 阳光正从玉如意身后的天空射来,逆光扑洒在李修竹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金光。 “呵……”玉如意的呼吸竟然停了一拍,这角度的李修竹看去,简直英俊得不像话!好似从天而降的神将……玉如意想要别开头不去看,却好似被磁铁吸住了一般,目光竟然不忍挪开。 “如意?” 直到李修竹走到自己面前,玉如意才猛的回神,急忙转过身子,干笑几声。看来自己眼光不错啊,果然是个好人选!玉如意心中越发得意了。 李修竹一头雾水,这丫头怎么了? 穆云扬和车夫约定了回城的时间后,这才摇着扇子缓缓踱来,远远见到二人有些尴尬的模样,顿时调笑唱起此时正流行的曲儿:“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既是流行小曲,玉如意又怎么会不知其中之意,当即一甩手绢,作出一副小女儿家家不胜娇羞的模样,快步朝牡丹园走去。 李修竹苦笑着站在原地看着穆云扬,道:“明知如意脸皮薄,你还要取笑她,看,把人吓跑了吧?” 穆云扬一脸的无辜:“啊?我不过是看着遍地的牡丹,心头欢愉,又觉得此曲甚是应景,忍不住吟唱出声而已。又怎的会惊扰佳人?” “你啊……”李修竹摇摇头。 “只怕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咯!”穆云扬微笑着说完,便摇着扇子慢慢去撵玉如意了。 ----------------------------------------------- 下一章就入v了!亲们,要继续支持某九哟! 订阅是对某九的肯定!! 第57章牡丹花园(三) 此时的牡丹园中,花儿虽然已经凋谢了不少,但依旧不掩风采,而且正因有些许凋谢花儿的映衬,越发显得盛开花朵的娇艳。 看园的花农自是接待过不少这样的游客,见三人走来,只将盖着脑袋的斗笠掀了掀,道:“看花便罢,勿要踏了花儿。” 玉如意点点头,明理的将准备好的十文钱放在花农旁边的一个陶土花盆里,那花盆里已经装了不少铜钱。 三人缓缓踱步走进园中,看着眼前的姹紫嫣红,李修竹感慨万千,唏嘘不已。 原本,玉如意眼里的李修竹,是个铮铮铁骨的军人,硬朗英气却少了几分亲近……但他面对这些花儿时,那般温柔的表情,那般如水的眸光,让玉如意对李修竹有了新的认识……当真是,铁骨柔情。 “想不到洛阳城外竟然有如此美丽的园子,也不知主人是谁。”穆云扬啧啧赞叹,他也是常来洛阳的人,却从未见过这般瑰丽的景色。 “这片牡丹园是没有主人的。”玉如意答道,“这片牡丹是这片土地的农户们自己培植的。洛阳花贵,好的牡丹花而有市无价,农户们虽然培育不起那些个昂贵的品种,不过像这些常见普通的品种也是供不应求的。” “也是。”穆云扬点点头,说道:“那些达官贵人哪里有时间去照料花儿,盛开的花儿装了盆,往园子里一搬便是。” “可不是么。”玉如意伸手轻轻抚了抚眼前粉红的花瓣,道:“只可惜,野种的花儿,挪到盆里,有时候连花期都没捱过便枯了。” “你们啊……”李修竹有些头疼的皱起眉,道:“大好春光,景色瑰丽。为何要提些悲风悯秋的话儿?!真是扫兴。” 穆云扬呵呵笑道:“是啊,都怪在下多问了。”说罢头一偏,轻声对李修竹道:“你们这些上层人物,怎会知道我们老百姓的苦啊……”说罢,还夸张的啧啧啧叹息。 玉如意虽然没听见穆云扬说什么,但看二人的表情,便不难猜到,李修竹又被穆云扬的话噎着了。只是心里有些纳闷,这二人,不是才相识不久么?怎么关系会这么融洽?倒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一般。 “看吧看吧。好好看个够吧,三天后就再也见不到这么漂亮的花儿了。”正当三人醉心于花海之中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三人闻言。循声望去,却见一个六旬老妪弯着腰正在刨一株红白相间的牡丹,话里透出无比的叹息。 玉如意走过去问道:“婆婆,为何这么说呢?” 老妪扭头看了看玉如意,撑着膝盖慢慢站起。将手边的花儿轻轻放入篮子中,缓缓说道:“你们不知道吧?文安公主要在洛阳长住,咱们这片地,被划进了公主府的占地了。” “什么?” “三天后,这片花儿就要被烧个干干净净……”说着说着,老妪用袖子轻轻拭了拭眼角。可见她有多心疼。 “公主府?”玉如意突然觉得很无力,又是文安公主!这公主来趟洛阳,还真不是一般的扰民!只是啊。公主这种身份的人,不是她能得罪的人,只怕是连得罪公主的资格都没有的。 “真是可惜了……”穆云扬又深深的看了一眼花儿,终究也只能化作一叹。 “可惜又有什么办法?那可是公主啊,千岁千千岁的公主啊……用那些个官儿们的话来说。公主府能建在我们家的土地上,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老妪慢条斯理的说着。眉目间满是对这个世道的无奈之情。 李修竹看着难过的老妪,同时也为那些牡丹感到心疼,又看了看眉头紧锁的玉如意,沉默了半晌,忽然笑道:“老婆婆,这位穆公子正是来往长安的花农。” 穆云扬听言,手中的扇子滞了滞,有些诧异的看向李修竹。 李修竹却完全无视他,接着说道:“我们今日来,一是赏花,二是探花,你们尽快将这些花儿移植到花盆中,三日后,这些花儿,我们全都收了!” “啊?”穆云扬很是惊讶的张开嘴。 “这里是十两订银,穆老板现在就住在城里最大的客栈枫林晚,你们且先计算一下花儿的价格,明日直接到枫林晚去找这位穆老板便是。”李修竹从荷包里摸出十两银子递过去。 “穆大哥,原来你是要来买花儿的啊!”玉如意惊喜的看着穆云扬,怪不得那日他很突兀的提出要跟着来赏花,原来如此啊…… 不过,商人嘛,人家不直说也是可以理解的。这样真好,能帮上这些农户了,若卖得好价格,买了种子再换个地方继续栽种就是。 “啊,是啊,呵呵……呵呵……”穆云扬干笑几声,愤愤的看向李修竹。 “公子,公子所说可真?”老妪有些激动,手里紧紧的捏着银子,却还是又有些不置信的看向穆云扬。 “开玩笑的……”穆云扬立即感觉到来自李修竹和玉如意二人眼中的两道寒光,急忙正正脸色,道:“你当本公子是开玩笑的么?订金都交给你了,可不是扔出来打水漂的。” “哎呀……真是菩萨显灵了!”老妪说罢急忙唤道:“快来啊,快来啊,这公子要把我们园子里的牡丹全都买了!快来啊!” 老妪话音刚落,便见四面八方冲过来好多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玉如意一头的冷汗,搞半天,这些人刚才都潜伏在花丛中啊? 看园子的老头此刻也把斗笠背在背上,头上雪白银丝本就没剩几根了,却还要强行的挽成一个小小的发髻,看上去格外的好笑。 老头走上前来,打量了李修竹和玉如意一眼,随后一脸感激的看向穆云扬,一把抓住穆云扬的手道:“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玉如意和李修竹对视一眼。表情都很尴尬,这老头眼睛真够毒的,一眼便看出来谁是老板了…… 穆云扬似乎是被这样突然钻出来的人群吓到了,一时间愣住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老头死死攥着穆云扬的手不放,又好像看出来三人受惊不小,急忙辩解道:“小老儿我姓诸葛,这是我家大儿子,二儿子,三儿子一家,这是我家老婆子潘氏。平日里。都藏在花丛里,一边照料花儿,一边也可以防范偷花贼。” 诸葛?玉如意怔了下。这个姓虽然熟,但是少见,无意间看了眼穆云扬,那厮也不知道是否惊吓还未回神,竟然一脸痴儿状呆愣在原地。随后。又见李修竹一副憋笑的模样看着穆云扬,越发感觉奇怪。 诸葛老头千恩万谢后,又非要拉着三人去他家里吃饭,推脱不掉,玉如意也只能无奈的跟上,只怕今天给陆馨儿送药水的事情要泡汤了。 唤了车夫大哥一同前去。又加了不少银钱,这才将马车留下来,不然吃完饭后。怕是赶不上宵禁的时间了。 三人在诸葛一家的簇拥下,来到离牡丹园不远处的一个小院。院子很是简单的分作两间,土墙茅顶,很是简陋。诸葛老头介绍到,自己现在和大儿子诸葛大牛一家住一起。其他两个儿子在不远处居住。 潘氏一到家,便带着媳妇们到厨房里忙活起来。 玉如意一个女子。也不好跟着一帮男人在园子里坐着闲聊,便也跟进厨房里。一进厨房,便闻到扑鼻的花香,却见整个厨房里,放满了各种牡丹。 潘氏见玉如意诧异的表情,便笑着解释道:“我们庄稼人,通常都是种啥吃啥。园子里剪掉的牡丹,也就用来入菜了,让姑娘笑话了。” 玉如意摇摇头,有些不可思议的说道:“怎么会呢!鲜花入菜,我也仅仅吃过菊花桂花,却从不知道这牡丹也可入菜。” 潘氏一边择着手里的牡丹花瓣,一边说道:“这牡丹花儿不仅仅可以入菜,还可以酿酒呢!对了,老二媳妇,你且先去把你爹去年酿的牡丹红取一坛出来,先放井里镇着。”说罢又扭头给玉如意介绍道:“这牡丹酿的酒啊,有些个甜腻,冷水镇过后,最好喝。” “只是,这花儿就这么吃了,多可惜。”玉如意看着满地凋落的残红,忍不住有些心疼。 潘氏笑而不语,只递了一枝花儿给玉如意,她这才发现,这些入菜的花朵大都是开得不太好的,要么就是谢掉一些的。想来,这花儿也是卖不出价的,所以才自产自销吧。 “这些花儿,模样不好了,没人要了。”潘氏放下花,接过大牛媳妇递过来的面盆,捏了捏里面的面团,冲大牛媳妇点点头,“不剪掉又会影响花的长势,剪下来的花丢掉又可惜,这才想着法子不浪费了。” 玉如意啧啧赞道:“以前只听说过皇宫里的娘娘们会吃花儿补身子,今儿个可算是过上这稀罕日子了。” 潘氏听言,忍不住哈哈笑起来,“你这丫头真会说话。咱们这些个粗食,哪里比得宫里面。不过,这牡丹入菜,确实别有一番风味。”说罢,接过媳妇递过来洗干净的牡丹花叶,放在案板上,从灶台低下摸出一只陶瓷大钵,准备装切好的花叶。 玉如意的注意力瞬间便被潘氏拿出来的那个大钵吸引住了,钵子有小牛脑袋那么大,呈青绿色,釉色光滑细腻。钵壁上饰麻绳状花纹一圈,四面嵌衔环兽首。兽首呈现金黄色,看起来像是狮子。 这器形,这花饰,好像是东汉的东西呃…… 只是,在这样的农家,真能发现东汉的东西么?玉如意觉得有些不可置信,毕竟捡漏这种事情,是可遇不可求的。这东西,得上上手。 第58章汉朝钵盂 玉如意盯着那大钵盂看了许久,实在是忍不下去了,指着那大钵冲潘氏道:“大娘,这钵子真好看,我能看看么?” 潘氏见她喜欢,便顺手将钵子递给玉如意,说道:“这是我出嫁时候的嫁妆了,家里没什么好物件,也就剩几个碗了。” 几个?玉如意一听,立即有精神,急忙问道:“也是这样的么?” “倒不是,黄的,褐的,有那么几个。”潘氏有些疑惑,这如花似玉的小丫头,怎会对土碗有兴趣。 她仔细想了想,青绿黄褐四色正是东汉瓷器的主要颜色,会不会真让自己捡了个大漏呢? 玉如意将钵子小心翼翼的捧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这钵子说是瓷器却还带着陶器模样,有些地方没有上好釉色,不过这样也正是东汉瓷器的标志。这东西也许是因为使用得太久太频繁,磨损有些厉害,有点影响玉如意的判断。于是,她便试着动用异术,但就如往常一般,什么也看不到。这只右手,好像除了玉器,其他的都无法辨别了…… 不过,就当她要放下瓷钵的时候,指尖却传来一种细腻质感。好似直接摸在滑腻的胎泥上一样!而且,还隐隐传来好似摸在玉器上的那种温热感! 玉如意试着集中精神去摸那瓷器,却发现那种感觉越来越明显……可是,就在她想进一步探究的时候,眼前却是一阵发黑,差点让她晕了过去! 玉如意慌忙扶住灶台,稳住自己,平稳住呼吸,静了一会儿,才感觉到精神渐渐恢复过来。玉如意有些纳闷。随即将钵子放稳,再一次伸手去摸,却又没了刚才的感觉,而且,那种让人虚脱的晕眩感又出现了,吓得她急忙收回了手。 难道,这只右手,除了玉器以外,还可以鉴定别的东西了?想到这里,玉如意心跳加快起来。 古玩圈里。单单擅长掌某一种物件固然能成大师,但若能多判定几种东西,并且鲜有失误的话……那所带来的名望与金钱。是不可限量的! 只是,现在异术刚刚出现苗头,她也用的很少。加上瓷器触感的区别她也不是很清楚,反倒让她有些茫然了。 玉如意又看了看钵底的胎质,结合自己平日里积累的知识。越发的确定这是个古物,但是否真是东汉,她也吃不准了。玉如意很想将这钵子买下来回去细细比较研究,只是突然这么一提,潘氏肯定会怀疑,只怕捡不了漏。若按市价购买的话。自己现在的情况又根本不允许…… 玉如意纠结了,她将钵子翻来覆去的把玩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得恋恋不舍的还给人家。可是。一回头,再看到潘氏用这钵子装了牡丹花叶来和面,又觉得颇为心疼。这瓷器面上已经有了瓷裂,若像这样长期折腾下去,只怕没几年便要碎成瓷片了!若说出真相来的话。又白白丢了个捡漏的机会,她玉如意又不是圣母…… 算了。眼不见为净!她一跺脚,告了声别便转身离开厨房了,不忍再见潘氏荼毒那瓷器。 时间流逝,很快便到了用午膳的时候,此时的院子里已经用三张方桌拼成了一个长桌。 长桌上面摆满了各色牡丹美食,嫣红的牡丹糙米粥,红白相间的牡丹丝拌白萝卜,牡丹花里脊丝,牡丹花溜片,还有香喷喷的牡丹花酥油饼,只看着便让人食指大动;再倒上鲜艳馥郁的牡丹花酒,一场难得一见的牡丹花宴便诞生了! 穆云扬被推坐在面对院门的首座上,旁边分别是李修竹和诸葛老头。玉如意坐在右侧紧挨李修竹的位置,倒也显得诸葛一家对她的重视,这家人也没分什么男女,便排排坐吃果果了……哦,不,吃花花了。 玉如意吃了几口菜,除了那个牡丹酥油饼很不错以外,其他的菜肴,味道真的真的……很一般……甚至,还有些苦涩。经过了加热的牡丹花,香味散去了不少,留下来的花瓣便味如嚼蜡,加上粗粮搭配,味道真的不怎么样。 只是,穆云扬和李修竹恐怕是平日里精细粮食吃多了,偶尔吃一顿这个粗粮,竟然觉得务必的可口,二人吃得津津有味的。 不过,那个牡丹花酒还真是不错的,不仅仅保留牡丹的浓香馥郁,还有一丝微微的甜味。酒味不重,倒像是果子酿的,可口无比。 玉如意也忍不住多喝了几杯,却没想到这酒劲还不小,暖风一吹,便觉得头脑发晕,有些个微醺了。 她眯着眼眼睛看着喜乐融融的场景,心里因为欠债而带来的不悦也扫走了许多。 要说这诸葛一家倒是朴实,名字也好记,老大到老三,分别是大牛二牛和三牛,到真真是庄稼人的名字。不过,诸葛老头竟然有个不错的名字,叫诸葛明,离诸葛孔明只有一字之差。不知道为什么,提到诸葛这个姓,玉如意越发觉得穆云扬有诸葛孔明的风采,羽扇纶巾,青衫浅笑,分明就是诸葛亮的打扮嘛! 不过嘛,这会儿的穆云扬却没有半分孔明之姿,原本以为穆云扬这样久经商场的人,必然也是“酒精考验”出来的,但没想到他竟然不胜酒力,一圈酒喝下来,竟然就醉了。和诸葛老头两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颇为滑稽。 玉如意放下筷子,有些晕晕的看向李修竹,那厮也不知怎的,酒量极大,一桌子十几个人,谁敬的酒他都接着,里外里只怕喝了两三斤了,竟然面不改色。只是被酒一催,兴致颇高的样子,话比平日里多一些,人也欢腾了很多,倒让人多了几分亲近。 潘氏一直在厨房里忙活,不时的填上一些菜,直到这会儿才得空坐了下来,便挪了小凳子坐在玉如意身边。眉开眼笑的看着玉如意,给玉如意夹了一筷子菜,笑道:“丫头,这牡丹花啊,要多吃。”然后低声在玉如意耳旁耳语道:“滋阴的!” 玉如意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说道:“嗯,谢谢大娘。” 潘氏又看了看李修竹和穆云扬,然后问道:“丫头,这两人哪个是你的情郎啊?” “大娘,你说什么呢……”玉如意没想到才不过第一次见面的潘氏竟然会问这种话,有些窘迫。 “哟,还害羞呐?”潘氏抿了口酒,砸吧砸吧嘴,道:“大娘也是年轻过的,什么人什么事儿,一看便知,是那个李公子吧?” “我……我们还只是朋友。”玉如意摸了摸脸,火热火热的,嗯,这酒好上脸呐! “你呀,就别害羞了。我看那李公子一表人才,而且酒品不差,是个好对象!大娘看你年纪怕也不小了吧?既然郎有情妾有意的,就抓紧时间吧。女孩子家,可是耗不起的!” 李修竹好似感觉到这边在讨论他一般,竟然朝玉如意看了过来,随即见到玉如意通红的俏脸,觉得格外的可爱,冲她微微一笑。 “啧啧,还真是心有灵犀哟!”潘氏见状,呵呵的笑了起来。 玉如意越发觉得脸上烫得厉害,只得找了个借口:“大娘,这酒劲太大,我去弄点水喝。”说罢便慌忙逃离现场,奔到厨房里,用碗盛了一大碗清水饮下,又拍了点水在通红的脸上,这才觉得舒服了。正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却又看到了那个青瓷大钵。 那大钵现在正装着一些择剩的花叶和花瓣,看样子应该是卖相不好被选剩的。钵子就这样随意的放在热烘烘的火灶上,任谁也不会想到这竟然是汉朝的青瓷。 玉如意有些心疼的走过,将钵子端起来,放到一旁冷火的灶台上,又仔仔细细看了看底部的胎质,果然是很细腻很白,这种胎质,普通烧窑是不会有的,只怕是御窑或者贡窑的东西了…… “哈哈哈,好名字好名字!” 屋外一阵喧哗,玉如意放下钵子走出来一看,原来是穆云扬捧着酒坛在大笑。 “如意如意,修竹给这酒起了个名字,你听可好?”穆云扬一见玉如意,急忙冲她招手。 “什么名字?” “春红露!好听吧!”穆云扬美美的表情,好似这酒就是他酿的一般。 “好听是好听……”玉如意顿了顿没说下去。她很不纯洁的将这名字联想到春药什么什么的了…… 穆云扬一拍酒坛,道:“如意也说好听!好名字,好酒,必然会有好销量!诸葛老哥,你放心,明儿个我就去寻块地,你专门种植这种酿酒的牡丹!” “穆兄弟你、你真要买地给我种牡丹?”诸葛老头觉得不可置信,然后吞吞吐吐的说道:“你不会是说的醉话吧?” “自然!”穆云扬将酒坛放下,一把揽住诸葛老头的肩膀,说道:“老兄啊,我是酒醉心里明!你若不相信,寻人写个字据,我们立字为据!” “兄弟啊,你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老朽哪能不信你!”说罢冲诸葛二牛一招手,“再拿两坛牡丹酒来,哦,不对,是春红露来!今儿个,我和穆兄弟不醉不归!” 玉如意听言,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看来今天真是去不成陆府了。 第59章陆府赏花(一) 一场饭从中午一直吃到了傍晚,幸亏车夫大叔职业操守好,滴酒未沾,不然,就凭玉如意一人,真不知道怎么把彻底倒下的穆云扬和已经半倒的李修竹弄上车去。 车夫大叔直接将穆云扬背在身上,大步流星,好似没什么重量一般。 而玉如意,只能扶着李修竹,颠颠倒倒的走着。幸好李修竹还没醉到完全走不了,她将李修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用全力才能勉强撑住他,直到车夫大叔放下穆云扬回来,这才将李修竹弄上车去。 回来的路上一直不太平,穆云扬被马车颠得不行,一直趴在窗户上朝外吐,闹腾得不行。玉如意给穆云扬拍了好半天的背,他才终于安静下来,恐怕是胃里的酒都吐得差不多了,嘟嘟囔囔的靠着车壁躺下,占了车里大半的空间。 玉如意无奈的缩了缩身子,朝李修竹旁边挪了挪,谁知一直在沉睡的李修竹被她一碰,身子便软软的靠了过来,脑袋正好搭在她肩上。玉如意推了几下,却推不开,便也随他了。 车外已是黄昏,马车摇摇晃晃的朝城里奔去;车里只有穆云扬轻轻的鼾声和时不时嘟囔的梦话。 玉如意一偏头,便看见李修竹靠在自己肩头的脸…… 乌黑的眉似乎因为睡姿不好而紧紧皱着,长长的睫毛时不时随着眼皮跳动一下,笔直的鼻子,微薄的唇……他的发间有清雅的竹香,裹着淡淡的酒香,好闻得紧。 玉如意微微挪了挪脖子,只觉得他额头贴着的那块皮肤,热得发烫,就连车里的空气都好似不足了一般。有些闷人。 当然,最让人烦闷的是,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两个醉汉。总不能让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把他们带回家去吧? 虽然知道李修竹住在哪里,可那个冷冷清清的院子,又没个下人,若是晚上没人照料、摔了磕了可怎么是好?穆云扬住在哪里她也不知道……于是,玉如意掀开车帘问道:“车夫大叔,穆老板的住所你可知道?那里可有下人?” 车夫笑道:“丫头,我也只是他们今日才雇来的,哪里知道他们的住处啊。” “啊?好吧。谢谢……”玉如意想了想,道:“车夫大叔,送我们到枫林晚吧。” “好叻!” 枫林晚是洛阳城门不远处的一家客栈。价格不高,也不算豪华,但却很舒适,把这两人送到那里,在嘱咐小二照顾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终于,马车停了下来,车夫大叔的声音传来:“丫头,枫林晚到了。” 玉如意急忙推开李修竹先下车来,到柜台定下房间给了订金。又在车夫大叔的帮助下,将李修竹和穆云扬扔进房里。又给店小二嘱咐几句,让准备了一些醒酒汤后,这才给了车钱。快步赶回家去。 ***** 次日,清晨的光从窗外铺洒进来,玉如意揉了揉微微发疼的额头坐起来,眼睛却还是睁不开,伸手摸向床头的竹杯。就这么闭着眼睛猛喝了一气,这才舒服一些。 昨天的酒后劲太足。送李修竹和穆云扬到客栈后,她自己也快坚持不住了,回到家不一会儿便睡着了。还好酒质不错,头疼得不是很厉害。 玉如意坐起来,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起床梳洗。 今个儿得赶紧给陆馨儿把药水送去,玉如意麻利的拿着药水出门了。 路过枫林晚的时候,玉如意又不由得担心那两个醉得不轻的小子,就顺便进去看一下吧。谁知还没走上楼,便看见穆云扬胳膊搭在李修竹的肩膀上,有气无力的顺着楼梯下来了。 “如意?”李修竹眼尖先看到了玉如意,不由得有些惊喜。 “嗯,好些了么?”玉如意问道。 “就是头有些疼,到没什么大碍。”李修竹扶正穆云扬,总觉得他就这么挂在自己身上,有些不雅。 穆云扬扶着楼梯站稳,似乎酒劲还没过完。明明昨个儿喝得最少的就是他,怎么反倒醉得最狠的也是他?羽扇也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头上的纶巾估计是李修竹给随意梳了一下,不是很整洁。 玉如意笑道:“穆大哥,看来你的酒劲儿还没过呢?” “唔……”穆云扬很是委屈的点点头,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喃喃道:“这个穆石怎么还没回来?” “穆石?”玉如意有些纳闷,昨日只有他们两个人啊。 穆云扬愣了一下,随即看了一眼李修竹,又扭头冲玉如意微微一笑道:“哦,穆石是我府上的一个小厮,枫林晚的小二认识我,今日便让人带话把他叫来了。” “哦……”玉如意点点头,穆云扬显然是在说谎,刚才他明明说的是“回来”,就说明那人已经来过枫林晚了,不然哪里来的“回”字,不过,人家既然不想明说,她也就不再多问了,随后便道:“既然你们没事,我便先走了。” “怎么这么急?早饭可吃了?”李修竹关怀的问道。 “呵呵,睡到刚才才醒,哪有时间吃饭呢。你们慢慢吃吧,我还得去一趟陆府。” “陆府?翰林内相陆贽的府邸?”李修竹问道。 “对啊。” “可是你上次提过的,喜欢种牡丹又擅长音律的陆馨儿家?”穆云扬似乎来了些精神。 “正是。”玉如意点点头。 穆云扬随即用胳膊轻轻碰了一下李修竹,李修竹立即劝道:“时间还早,吃过了再去吧。” 顿了顿,穆云扬又接着说道:“那个……正好昨日买下的牡丹花,有些是不能食用的。你那姐姐喜欢花儿,能否帮忙引荐一下,我廉价卖一些给她?也算帮我一个忙了!” 玉如意微微一想,陆馨儿对牡丹已经不仅仅是喜爱了,可以说还有一些痴迷,若能有廉价的花儿卖她,想必她也一定非常喜欢,这倒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儿。于是,便点头应下了。 李修竹便下楼点了一些清粥小菜,昨日饮酒过多,早饭也只是垫一垫胃而已,吃不下多少的。 三人吃到一半,穆云扬的小厮买了醒酒汤回来。 这小厮叫穆石,说他是小厮真有些亏了,身材修长而结实,穿了护臂绑腿,一身的黑,面无表情,酷酷的样子。 穆石看了玉如意一眼,怔了下,眼里竟然流露出一丝不满。随即便转身冲向李修竹恭敬的说道:“醒酒汤买来了。” 玉如意微微一笑,果然,这小厮之前便来过的。 穆云扬看到玉如意那似笑非笑的神情,连忙挥手撵穆石道:“拿到屋子里去吧,顺便把我的扇子拿下来。” 穆石愣了下,又看了李修竹一眼,便点点头道:“是。”,说完快步的上了楼。 玉如意有些赞赏的看着穆石,此人一看便知道是个练家子,估计这人是保镖吧。她印象中的保镖通常都是傲气凌人的样子,只对主子狗腿。没想到这穆石对李修竹也挺有礼貌的,看来家教不错。 而且此人上楼的脚步很快但很轻,加上肌肉结实,功夫估计不错吧?果然有钱人就是有钱人,有这样的人在身边,身上多带点银子也不必担心了吧。 三人很快的吃好便动身了,在玉如意的带领下,三人穿过层叠的巷子,来到了陆府。 站在门外,玉如意开心的说道:“这里就是陆翰林的府邸,我说的那位姐姐便是陆翰林的女儿,她极为喜爱牡丹,苑内就有一片十分名贵的牡丹,相信你们一会看到肯定会喜欢的。”说着就要敲门。 “不知道这样贸然叨扰别人,恐怕不太好吧?”李修竹有些犹豫。 “李大哥多虑了,陆姐姐素来与我交好,而且也喜欢广交各地朋友,平日里就感叹家中牡丹无人懂得欣赏,现下终于有了爱牡丹的知音人,她开心还来不及呢?更何况,穆大哥还要给她送花来,她一定会高兴的。”玉如意自信的说着拍了拍门上的铜锁。 春夏丫头打开门探出头瞧见了玉如意三个人,嬉皮笑脸的对玉如意说道:“姐姐这几日来的甚是勤快,不过今个没有带什么宝贝,倒是带了两个俊美的男子,莫非,姐姐改性子了?” 玉如意伸手轻轻戳了下她的额头,没好气的说:“你这小丫头,休要开姐姐玩笑,快带我们去见你家姑娘。” “好啦好啦,姐姐,你们快随我进来吧,姑娘这几日里足不出户,恐怕早就憋闷坏了呢,有你们在一起说说话总也是好的。”春夏带领两人到了湖心的凉亭,让两人稍等片刻,便去通报陆馨儿了。 此时天气正暖,陆府的外花园内,各种花儿也都已经绽放开来,空气中充满花的香气,十分怡人。三人便在凉亭中坐下来,观赏着周围的园林风景。 不一会,陆馨儿快步走了过来。 今日的她,衣着格外清爽。 淡蓝色的濡裙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子,外面罩一件绣了银色蝴蝶的白纱衣,简单又不失大雅。三尺青丝松松的挽成一个斜发髻,贊一支白莲花玉钗,又留出一股发丝随意的搭在肩头。 陆馨儿轻盈的衣衫,窈窕的身姿,格外的飘逸动人,妩媚的玉颜上,画着清淡的梅花妆,显得雍容不俗,只是脸上却带着一抹诡异的笑。 一见她那表情,玉如意便明白今日一定又少不了她的调侃了。 第60章陆府赏花(二) 果不其然,还未走近,陆馨儿银铃般的笑声就传了来:“妹妹今儿个怎么还带了客人来?”说罢快走几步,轻轻靠在玉如意的耳旁低语:“莫不成是看到姐姐独守空窗,怕姐姐寂寞不成?” 玉如意无奈的轻轻搡了她一下,“胡说什么呢!”随即介绍道:“姐姐,七郎你之前也见过的;这位是穆公子,是江南道来这里做生意的老板。” 陆馨儿盈盈一福身,道:“小女子陆馨儿见过李公子,穆公子。” 二人慌忙回礼,李修竹虚扶了一下陆馨儿道:“陆姑娘快起,贸然打扰,还望多多见谅。” “李公子客气了,日日呆在这府里都快闷出病来了,哪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陆馨儿捂嘴轻笑道,一双杏眸却放肆而大胆的打量着李修竹。这李公子气宇轩昂,不骄不躁,这份气质不是寻常百姓家能出来的,之前见过几次,也只是在路上擦肩而过,今日细细看来,确实是卓尔不群。 倒是李修竹,被她这么盯着,有些不自在起来。 “馨儿姐姐,莫要这样盯着人家看。”玉如意实在是受不了她这副老娘看女婿的表情,忍不住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耳语。 陆馨儿缓缓的收回目光,用手帕半掩笑颜,靠在玉如意耳旁道:“妹妹真是好眼光,这李公子与你甚是般配啊。” 玉如意被她一作弄,俏脸又红了,轻轻掐了她一下,陆馨儿却故意哎哟一声,作出一副吃痛的模样。 玉如意越发气结,忙岔开话题道:“这位是闻香楼的穆老板,今儿个穆老板可是找你有正事儿的!” 陆馨儿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玉如意。这才轻轻的摇摇头:“罢了罢了,不开妹妹玩笑了。”随即轻轻一咳,正了正脸色,看向穆云扬道:“如意妹妹说公子今儿个是专程来找我的?” 穆云扬点点头,说道:“听闻姑娘嗜爱牡丹花儿,园中有不少罕见的牡丹花儿,在下慕名而来,特求一观。” 陆馨儿怔了一怔,脸上虽然还是带着笑容的,却笑得有些强硬了:“想不到穆公子是个爱花之人……只可惜。这园中的花儿,都谢得差不多了,怕是没什么看的了。” “谢了?”玉如意愣了下。却没有多说,虽说陆馨儿平日里好客爱交友,但也不代表人家时时刻刻都有好心情,可能现在不方便吧。 穆云扬和李修竹互看了一眼,当即便有些明白了。于是穆云扬上前一步朝陆馨儿微微一揖道:“想不到这园中的花儿竟然都谢了……倒是我们来得不巧啊。既然如此,便不打扰姑娘了,我们先告辞了。”说罢这话,便转身要走。 陆馨儿见他们误会自己了,又想到李修竹与玉如意那种暧昧的神情,心里终究是不愿意给未来妹夫留一个不好的影响。她咬了咬唇,下定决心的说道:“不是馨儿小家子气,只是这园中的牡丹……确实谢得没几分姿色了!若是公子不嫌弃。到还有一片姚黄魏紫正开得艳,虽然数目不多,但朵朵皆是精品。” 穆云扬听她这么一说,喜上眉梢,便道:“没想到姑娘家中竟然有姚黄魏紫这样名贵的品种。据说这姚黄魏紫是牡丹中的花王花后,其间更有一段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穆某虽然观花无数。却惟独没有见过这两种,实在是想要一睹芳姿,只怕……要打扰姑娘了。” 陆馨儿听他这么一说,又见他言表之中皆是喜悦之情,又说得头头是道,可见,确实是个爱花之人,心中也油然而生一种知己感。于是,便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公子也是爱花之人,馨儿再推辞便有些造作了,既然如此,李公子、穆公子,请随我来。”说罢,便转身走在前面带路了。 几个人闲庭信步的走向缤纷园。可是还未到缤纷园,玉如意便觉得有些异常,平日里那种远远便可闻到的馥郁花香竟然消失了?! 再走近些,玉如意几乎惊叹出声,全不见了那些五彩缤纷的花儿,只见满眼的萧条。 陆府牡丹苑的花儿,虽然比不上昨日郊区那花海连绵的气势,但是,却有着精心雕琢的别致。一花一叶,都体现着陆馨儿用心良苦。 可是,眼前的景色,却与记忆中完全不同! 花枝惨败,花瓣零落,明明是被许多人残忍踩踏过的模样。 穆云扬也被眼前的景象所惊讶,愣了半晌才道:“陆、陆姑娘这花儿是……这几日并没有冰雹或者暴雨的天灾,怎会弄得……”话没说完,他便无法再说了。 虽然陆馨儿强忍着,但她眼底氤氲的水雾,还有那紧紧攥起的拳头,都在告诉他,她很心痛。既然是痛事,便不要提了罢。 玉如意默默走到陆馨儿身边,伸手挽住她的胳膊。 陆馨儿扭头看了看她,拍了拍她的手背,深吸一口气道:“妹妹放心,我没事的。”说罢,扬眸看向园子最里面的那片花儿,又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所有的精神都恢复过来了一般,她微笑道:“还好这片姚黄魏紫未遭荼毒,公子这边请。” 随即,便携着玉如意大步流星的朝那片姚黄魏紫走去,神色自若,似无旁碍。 众人心思沉沉的朝那片花圃走去,花圃前面有一方石桌,陆馨儿便顺势坐在了石桌旁。 而此时,众人哪里还有什么赏花的心思了,只得也随着坐在石桌旁。 玉如意此时有几分懊恼,好不好的这时候带陌生人来赏花,只怕是又给陆馨儿添了不少烦恼吧…… 陆馨儿一只手支在石桌上,呆呆的望着那片花儿,片刻后才回神过来,发现众人都围着她坐着,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干嘛都这么傻坐着?穆公子,李公子,你们不是要赏花么?这片姚黄魏紫都是家母亲手栽种,细致培育,能成活至今,都是十分难得的,这两日花开得正艳丽,到也值得一赏。”说着说着,竟然又失神了。 李修竹看了一眼满脸担忧的玉如意,便给穆云扬使了个眼色,二人便诺诺应声,起身走向那片花圃。 见二人走远了,玉如意才伸手覆住陆馨儿的手掌,唤道:“姐姐……” 陆馨儿回过神来,竟好似慢了半拍一般,牵强的微笑,“啊……倒是怠慢贵客了。”说罢便起身去唤春夏,道:“新茶泡一壶来,莫加那些个奶啊糖啊,就这么清着喝吧。” 不一会儿,春夏丫头端了茶点上来,摆在石桌上,又体贴的撑了华伞遮阳,这才退下。 玉如意见她避重就轻似在躲避,忍不住有些急躁的问道:“姐姐,到底怎么了?” 陆馨儿凄然一笑,道:“不过是前几日公主来了一趟陆府,给我这牡丹花儿赐了些福罢了。” “赐福??”玉如意愣了下,“我没明白……” 陆馨儿无奈的叹了口气,将鬓角滑落的头发别在耳后,缓缓说道:“别说你不明白了,就连我都有些糊涂。是这样的,那日你帮我鉴完佛像之后……” 听罢陆馨儿的叙述,玉如意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有没有搞错啊?这文安公主是有什么病啊,好不好的跑到人家府来发一通疯,有病得治啊,没事儿出来闹什么啊! 可是,这话她也只能在心里腹诽,哪里敢明说出来,对方是公主,说不得骂不得,有道是隔墙有耳,若此时图个嘴快,只怕后面还会惹来祸事。 陆馨儿见她咬牙切齿的,便知道她为自己抱不平了,只得苦笑着说道:“你也别劝我了,这事儿,谁摊上都只能认个倒霉。” “凭什么啊?”玉如意实在是难以平抑心中的愤懑。 “凭什么?就凭她是公主,我们只是小小的官妇。”陆馨儿无奈道。 思来想去,都那个褚至情,好不好领了公主来赏什么牡丹!于是玉如意愤愤骂道:“都是那个杀千刀的褚至情,若不是他领公主来,又岂会有后面这些事儿!” 许是这声音大了些,一旁赏花的人也听到了。 穆云扬略为一思索,便摇着扇子笑着走过来,道:“早就听说文安公主刁蛮,却不料竟还是个醋坛,只怕褚公子不领她到陆府赏花会更麻烦。” “嗯?”玉如意纳闷了,“你干嘛帮那个混蛋说话!” 陆馨儿也疑惑的看着穆云扬,说道:“我也不太明白。” 一旁沉默了许久的李修竹,也喃喃开口道:“对方贵为公主,自然耳目众多。陆姑娘长期与褚公子来往,纸包不住火,只怕早就被文安公主得知了。这事,若是褚公子强加阻拦,只怕会给陆姑娘带来更大的麻烦。” 穆云扬点点头表示同意,“只是……恐怕他也没想到,文安公主竟然醋劲如此之大。” 李修竹轻蔑的笑了下,不知道是在嘲讽什么,“那文安公主自幼在宫闱中长大,心思必然复杂,若真要为难陆姑娘,也不会这么明摆出来。让陆姑娘除尽牡丹一事,想必不仅仅是警告姑娘,更是警告褚公子。” “那……褚至情会这么好心么?”玉如意还是有些不信,说道:“他那种纨绔公子哥儿,哪里会有你们想象的这么好,你们太不了解他了。” 李修竹张了张嘴,却终究没说什么。 第61章陆府赏花(三) 穆云扬看了李修竹一眼,又看了看陆馨儿,说道:“只怕在座的几位,只有玉姑娘你觉得他是个纨绔了。” “啊?”玉如意一脸的不可置信看了看三人,见他们都竟然都沉默着……是在默认么?玉如意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看错褚至情了。 而陆馨儿此刻,心中却是五味陈杂。这件事仔细想来,确实是褚至情行事的风格……很多事,不到最后一刻,很难知道他的用心良苦。可笑的是,自己与他可谓是青梅竹马自幼相识,这种事竟然要旁人来点拨。 只是,这样的性子……陆馨儿看了一眼身边沉思的玉如意。只怕,会将直爽的如意越推越远吧,抽个时间劝劝他,让他改改才好。 微风拂来,吹动花圃中的姚黄魏紫,双色辉映,随风跃动,好似一幅灵动的画卷。这画卷,仿佛将四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一时间,院中变得静悄悄地,似乎每个都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思考着什么…… 片刻后,陆馨儿回神过来,才发现自己没尽到地主之谊,将那思索之事先抛开罢,笑着给几人添了添茶水,说道:“李公子、穆公子今儿个过来赏花却没赏到,只怕是失望了吧?”说罢觉得心头一揪疼,这丧花之痛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痊愈,但她还是强撑笑颜问道:“可惜,若早来几日……” 玉如意慌忙见她又伤感了,慌忙劝道:“姐姐莫提这伤心事了,有道是春风吹又生,虽然今年看不到了,但明年春来,不又是繁花似锦了么?” 这句话,倒是说进了陆馨儿的心坎里。她微微一笑道:“妹妹说得在理,是啊……一朝春来花满枝嘛。”心头的郁结疏散了不少,她举起茶杯来朝玉如意一敬,道:“妹子,这话真真是让姐姐舒坦了许多,姐姐便以茶代酒敬你一杯!”说罢,仰头将茶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见她如此豪爽,玉如意也举杯回敬了她一杯,也学着她一般一仰而尽。 放下杯子后,两人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心中皆是感叹幸有此知己! “这两个女子,倒是比我们两个男人更豪气啊!”穆云扬啧啧赞道。 “是啊……”李修竹点点头道:“二位姑娘可谓是豪情万丈了,在下钦佩。” “对了。陆姑娘,穆某心中一直有个疑惑。”穆云扬放下扇子,诚挚的看向陆馨儿道。 “什么疑惑?穆公子但说无妨。”陆馨儿见他认真,也将手中的茶碗放下。 “这姚黄魏紫是极为稀罕的品种,别人家都是栽进玉盆中。放在温室内精心呵护的,为何你们家却将他们就这般随意的栽种在露天下,不怕风雨摧残了么?” 陆馨儿看了一眼花圃中的花儿,笑道:“牡丹花儿其实并没有那么娇气的。那些玉盆温室中长大的,自幼便没承受过风雨,自然是挨不住的。像我家这些。从小就是饮寒露受风雨长大的,当然要坚韧许多。当然,也不是说放任在这里就不照顾了。若是遇到太恶劣的天气,还是要用雨棚遮挡的。”说罢,她伸手指向那些花儿,道:“你看,这样露天成长的花儿。多了几分野性,也多了几分自然的美。不像温室中那些,扭扭捏捏的,要么脆弱不堪,要么过于媚俗。” 穆云扬听罢,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李修竹,随即笑道:“若是把这花儿移种到温室中,会不会长得更好呢?” “这个就不好说了。”陆馨儿拎起茶壶给四人都添了点茶水,“虽然说移种到温室的花儿也有些成活的,但毕竟是少数。像这些花儿,野种习惯了,换到那温室中,反而会不习惯,没有了雨露滋润阳光普照,反而没几日便枯萎了。” “哦……”穆云扬叹息了一下,“原本还想给姑娘讨要两株呢,现在看来还是不要动弹的好。” 陆馨儿不置可否的笑笑,却是没言语。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温室中的花儿呢?略略一点风暴,便让她失落许久。倒是玉如意……她瞄了一眼身边傻乎乎看花的玉如意。这丫头平日里看起来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是个心细的人,玉家的一切都靠着她,她承受的风雨只怕比自己多上数倍。可是,相识这许多年来,她却从未找她诉过一次苦,从未埋怨过什么……她正是那露天成长的野花吧,开得如此灿烂,如此自在…… “陆姑娘有何愁思?”穆云扬明锐的洞察到了陆馨儿的失落。 陆馨儿怔了下,却不好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出,随即想起那日公主的话,便当作借口搪塞道:“有道是花无百日红,此时的姹紫嫣红争先斗艳,再过个半月,也不过是一地的残红。”话说到这里,心头忍不住微微一揪痛,自己年岁也不小了,也不知道能否熬得过这花开的百日……随即又觉得自己这样很是酸腐,便自嘲的笑道:“穆公子见笑了。” “陆姑娘爱花,自然怜花,有何可笑之处?”穆云扬摇摇头道:“不过,在下倒是觉得,若花儿也有思想,也不会觉得不值,无论以后是化作春泥,亦或是枯萎枝头,至少现在怒放过,而且,很灿烂……这便值得了,不是么?” 陆馨儿听言,纤纤细指抚过茶碗沿,喃喃道:“至少现在怒放过,便值得了……么?”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穆云扬轻轻摇着羽扇,淡淡笑,浅浅唱:“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听到他唱这曲子,玉如意不由得想起昨日的种种,再看向身边的李修竹,莫名的觉得踏实。 可是,陆馨儿却是觉得心里一沉,盯着穆云扬看了一会儿,这人。看似放荡不羁,却又极会摸人心思,只是个商人那么简单么?还有,那个李修竹,绝对不是个镖师那么简单的…… 似乎感觉到了陆馨儿探究的目光,穆云扬便回望过去,撞上对方目光的时候,他微微一笑,脑中竟然冒出一个极妙的点子来。当即便毫不犹豫的开口问向陆馨儿道:“陆姑娘如此爱花,更是喜爱牡丹。想必对牡丹花儿的种植也颇有研究吧?” 陆馨儿笑道:“颇有研究倒是不敢说,只是喜欢这花儿,便多找了些师父请教过。比旁人多懂一些罢了。” 穆云扬听言,心中已是有数,随即看向玉如意道:“如意,昨日我可是被你们坑惨了!那么多的牡丹花儿,让我放到哪里去?” “呵呵。穆老板,您可是闻香楼的大老板啊,那些花儿只怕是不够摆放进闻香楼的吧,怎么说我们坑你呢?”玉如意打着哈哈笑道。 一旁的陆馨儿听得一头雾水,当即便拽着玉如意打听昨日的缘由,听罢后。也不禁吃吃的乐了起来:“我倒是头一次听说这牡丹可以酿酒做菜呢!”不知不觉间,她脑海中冒出来一个主意…… “这牡丹不但可以酿酒做菜,而且味道极好!”穆云扬点点头接着倒:“而且牡丹还可入药。比如丹皮就是很贵重的中药哦。” “妄我自喻牡丹痴,却不知道牡丹还有这么多实用的地方呢。穆公子真是让小女子大长见识了!” “哪里哪里。”穆云扬谦虚的笑笑,“昨日回去后,我可是为了那一园子的牡丹煞费心神啊!思虑到半晌,终于想出了好办法!”穆云扬得意洋洋的说道。 “什么好法子?”玉如意慌忙问道。 “我打算将这园子中一半不能食用只能观赏的牡丹花而低价卖掉。折现后在再洛阳选一块适宜种植牡丹的土地,专门种植食用的牡丹。” “然后以花入宴。为你闻香楼多添几道特色菜是吧?”陆馨儿笑道,刚才她脑海中就是冒出了这样的念头,牡丹做菜,这是多好的噱头啊。 “陆姑娘冰雪聪明,却只是猜对了一半!”穆云扬笑道。 “哦?愿闻其详。”陆馨儿很有兴趣的样子。 李修竹也被他卖弄得有些不耐烦了,“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吧!” “别急嘛。”穆云扬不满的看了李修竹一眼,这才道:“我不打算将牡丹花菜肴添进闻香楼……毕竟,闻香楼现在是以酒和肉菜出名,来的客人以男子为主,男人粗狂,哪里懂得什么品花养生的道道,牡丹花入菜,分量也不能太多,目的就是一个精致,这样的菜放到闻香楼里,倒是糟蹋了。” “那你是打算重新开一个酒楼么?”玉如意问道。 “对!我打算再开一家酒楼,专做鲜花菜肴,不仅仅是牡丹,还要有别的菜色才好……”穆云扬说道这里,目光灼灼的看向陆馨儿道:“陆姑娘不仅仅对花有研究,更对制香鉴香颇有见地……”话不说满,这是商人的习惯。 陆馨儿听言,当然明白了他的心思。随即淡然一笑道:“穆公子谬赞了,馨儿不过是个常处闺阁的女儿家,哪里有什么研究见地……” “洛阳冷玉温香的名声可是大着呢,陆姑娘既然占了这个香字,就不要谦虚了吧。”穆云扬也不多磨叽,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条件:“陆姑娘,穆某想请你入股我的新酒楼,无需你投资,只要来帮我调制鲜花香料,教工匠培育可食用的鲜花即可占三成股份,你看可好?” 三成?!玉如意瞪大了眼睛,这么好的事儿怎么没人找她呀!干股呀,没有投资,只要人往那一摆,就可以占三成股份了!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呀! 可是,她兴奋归兴奋,这好事毕竟不是她的,反倒是事主,一副懒洋洋没兴趣的样子,看得她好不着急。 穆云扬本是信心满满,可是此时看到陆馨儿悻悻的模样,不由得也有些纳闷了。按理说,这样符合陆馨儿喜好,又能让她赚钱的好事儿,她应该很高兴才对吧? 陆馨儿静静的摸着茶碗,半晌后才喃喃道:“穆公子,你能信任我,实在是馨儿的荣幸,只是……这事儿,一时半会儿我也不好定下来,你容我想想,可好?” 穆云扬听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却是又很快恢复了笑容,缓缓道:“穆某明白……也不急于这一时,姑娘慢慢思虑便是。” “多谢穆公子体谅。” 第62章贵客来访 四人又闲聊了好一会儿,陆馨儿又仔细的询问了一下穆云扬的构思和准备投入的资金,似乎有意与穆云扬合作。 直坐到晌午时分,春夏过来添了茶水,然后靠在陆馨儿身边耳语几句,只见陆馨儿微微愣了愣,随即轻轻点了下头,春夏便快步退下了。 “陆姑娘,可是有事?”穆云扬问道。 “这……”陆馨儿看了看玉如意,说道:“一会儿府中要来客人,如意,不如我们先把那事办了吧?” 玉如意一听,便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点点头道:“李大哥,穆大哥,你们暂且先在这里坐一下,我随馨儿姐姐去去就回。” “好。”李修竹温柔的笑着点头。 二人快步走进陆馨儿的闺房里,陆馨儿也不耽搁,打开铜锁将柜子里的佛像取了出来,说道:“妹妹这药水可真有效?” “姐姐放心,这药水是我们玉家秘传,自然有效。”玉如意说罢,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将那药水放在桌子上,“姐姐千万记得,这药水切勿沾手,不然轻则脱皮,重则烧伤。若不慎沾到了,便要快速用米汤擦洗,千万不要沾到水了。” 陆馨儿有些惊骇的看着那瓷瓶,随即平稳下来,说道:“想不到这药水这么危险?” “其实,只要注意一些,也没什么的,只是,这药水烧铜化银,还得借姐姐金发钿一用。” 陆馨儿伸手从首饰盒里随意摸出来一支金钗,却是一只华美的步摇。 “这步摇……”玉如意看着步摇精致的花样,忍不住劝道:“这药水虽然不化金子,但会让金子有些发乌,姐姐挑个平日里不戴的罢。” “这便是平日里不戴的。”陆馨儿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垂首看着自己的纤指。上面刚染好的蔻丹很是艳丽。 “这……”玉如意有些犹豫点点头,“好吧。” 随即,她将佛像从盒子中取出,然后恭敬的冲佛像鞠躬道歉。虽然洗玉是古玩圈里常见的伎俩,但涉及到神佛的,古玩商们通常都不愿去洗。要知道,这在圈里有说法,叫“动佛一尊,少活半载”。若不是担心陆老爷因知道东西是赝的,心疾发作。玉如意也不会这么贸然的去得罪神佛…… 玉如意将佛像放稳后,轻轻的揭开瓷瓶的盖子,当即便有一股微微刺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玉如意用金钗轻轻挑了一滴药水滴在佛像上那个斑块上,那药水竟然不像是滴在光滑的玉器上一般,瞬间便浸入玉质中。如此反复了三四次,直到整个斑块都被药水浸润到,玉如意这才将金钗放下。将瓷瓶盖好。 “每日像我这样滴一次药水,然后将佛像请到阳光下,晒到药水干透。如此三日左右,斑块便会褪去。”玉如意接着说道:“为着姐姐和陆伯伯的声誉考虑,姐姐不妨将这玉器送远一些再出手。” 陆馨儿点点头,她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父亲在朝为官,这佛像原本是准备给太后庆贺生辰用的,现在佛像送不成了。自然也不好在本地就出手,当然是要拿远一些的。 这时春夏从屋外进来,又在陆馨儿耳畔耳语几句,陆馨儿见状轻轻点点头,随后对玉如意说道:“妹妹。家里来了客人,我还得出去接待一下。” “嗯。姐姐切记药水的用法,若是没事了的话,我便先走了,李大哥和穆大哥还在园子里等我呢。”玉如意说道。 陆馨儿轻轻点了点头,“这边事儿急,那我就不去送二位公子了,妹子记得帮我给二位公子道个歉。” “嗯,姐姐放心,他们应该不会计较的。”玉如意说罢,便起身退出屋来。 目送玉如意走后,陆馨儿才扶着桌子站起身来,有些不耐烦的朝春夏道:“李觉那厮又来作甚!” “奴婢也不知,只是今日,李世子领了北边那位爷来,两人手里提了一堆东西,貌似在斗气……” “什么?!北边那位也来了??而且还是在斗气?!”陆馨儿眼睛骨碌一转,顿时明白了几分,慌忙拽住春夏道:“你,快去看看玉姑娘走了没,务必将她请回来,就说……就说我母亲想和她闲聊,让她回来陪母亲吃饭。” “嗯!”春夏听了吩咐,也不多问什么,快步奔出去追玉如意去了。 陆馨儿静思了一会儿,无奈的走到铜镜面前,看了看自己的装扮,然后将头上的发饰摘掉几只,又换了陈旧一些的衣服,擦掉唇上的胭脂,这才深吸一口气,朝前厅走去。 ***** 这边玉如意刚迈出陆家后门不久,便听见有人在背后大声呼唤自己的名字,回头一看,竟然是春夏那丫头,正气喘吁吁的朝她奔来,一边跑还一边挥着手。 玉如意停下脚步,等她上前来,问道:“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玉、玉大姑娘,我家姑娘有请,说是请、请您帮个忙!”春夏追得有些急,说话上气不接下气的。 玉如意听言,见春夏面色焦急,便也不多耽误,给李修竹和穆云扬告别后,就跟着春夏回到了陆府。却没想到,春夏丫头竟然径直将她领向陆府大厅的方向去。 “这好像是去迎客厅的路吧?”玉如意疑惑的问道。 “是啊,我家姑娘在厅里等您呢!”春夏应道。 “你家姑娘刚才不是说家里来了贵客么?”玉如意有些纳闷。 “玉姐姐快随我来吧,去了您就知道了。”春夏急忙拽着她的袖子,便快步朝前厅走去。 玉如意也不再多想,乖乖的跟在她的身后迈步走进大厅。 就在玉如意迈步进入大厅的时候,屋中原本正热闹谈话的声音因为她的出现而安静下来。 玉如意抬眼看去,厅里此时有十来个人,除了陆馨儿和陆夫人以外,只有秋冬丫头她是认得的。 屋子的正中端坐着一位华贵的妇人。雍容华贵,玉钗斜插。眸似星辰,微带笑意,正是难得一见的陆夫人。而陆馨儿则坐陆夫人的右侧前,温柔恬静的笑着。 而在陆夫人的左侧,坐着一位陌生的男子,男子身后带了两个站得笔挺的小厮,而他自己却几乎将整个身子都歪进了椅子中,毫无坐相。可那随随便便的坐姿,却让人觉得,格外合适他。似乎,他这模样这气质,正襟端坐反倒不对了。男子。天生一股慵懒的贵气,那种气质,绝对不是后天可以培养出来的…… 若说褚至情是纨绔子的话,这男子,便是纨绔中的纨绔了。而且是那种家世数一数二,样貌气质都是一流的纨绔。 不过,显然,玉如意对纨绔,实在是没什么好感,第一眼看到这个男子。她就有些反感。 男子打量了一下玉如意,随即笑道:“陆馨儿,这个便是你说的擅长鉴玉的玉如意?” 男子的目光很不友好。甚至有些个过分,是那种*裸的、仿佛打量商品一般的眼神。这眼神让玉如意很不舒服,可是,那男子身上的衣着服饰,都不是寻常人能穿得起的。想必就是陆馨儿说的那位“贵客”吧。既然是陆府的“贵客”,那她就忍忍。权当做是给陆馨儿一个面子吧。 “一个小姑娘家家的,真懂得什么鉴玉么?”男子旁边坐着个胡服的少年,左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却是一脸的盛气凌人。 陆馨儿轻笑道:“药公子啊,若说这位玉姑娘都不懂得鉴玉的话,那么整个洛阳城怕也是没有人敢说自己懂鉴玉了。” 玉如意怔了下,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陆馨儿挤眉弄眼的给打断了。她实在是没想到,陆馨儿竟然会给她这么高的评价,尤其是在两个陌生人面前。 “如意,快过来!”陆夫人冲她招招手。 玉如意点点头,走到陆馨儿旁边,给陆夫人行礼,“见过陆夫人。” “多礼了多礼了,快坐吧。”陆夫人很是热情的招呼她坐下,然后身子朝男子这边斜了斜,说道:“觉世子,这位就是刚才馨儿提到的玉如意,玉姑娘。” 觉世子?李觉?!资王的长子?! 玉如意的心猛的一沉,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了!资王啊……那个害得她家破人亡,害得她爹爹郁郁而终,害得她流落到洛阳来的资王!! 恨意瞬间笼罩在了玉如意身上,心中的怒火似乎快要将她的理智吞噬了。 李觉似乎也感觉到了玉如意的恨意,有些纳闷的朝她看去,心中暗自琢磨,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个俏生生的小女子了?咦……这个女子好像,有点眼熟啊。 李觉想了半天,没想出什么头绪来,便似笑非笑的看着玉如意道:“玉姑娘,你我可曾相识?” 被他这么一点,玉如意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态了。于是整理了一下心态,浅笑起身,福了福身子道:“如意不过一介贫贱女子,今日能见世子一面已是万幸,怎敢有什么相识。” 李觉淡然一笑,不再说话,心中却在暗自腹诽:这女子,话里字字谦逊,态度确实不卑不亢的,哼,有点意思。 陆夫人接着给玉如意介绍旁边的少年,道“这位是药公子。” 玉如意轻轻福身:“见过药公子。” “嗯。”药公子只是随意的点了点头,依旧是那副倨傲的模样。 玉如意也不在意,听到他回应之后,便自行起身了。顺便打量了一下这个药公子,鹅蛋脸,下巴微微有些尖,鼻梁很高,鼻头很尖,薄唇轻抿。眉骨很挺,眼睛微凹,有些泛蓝。看起来,不像是个汉人,倒有些个像波斯来的异族人,可又不完全像。 似乎感觉到了玉如意打量的目光,药公子皱着眉头瞪了她一下。 呵,好凶啊!玉如意讪讪的回了个微笑,走到陆馨儿旁边坐下。 第63章重注鉴宝(一) “早就听说洛阳古玩圈的‘冷玉温香’,今日竟然有幸同时见到其中的两位,李某不甚荣幸啊。”李觉轻笑道:“若是再请得冷掌柜和温姑娘来,能将这‘冷玉温香’聚齐也是一桩幸事儿啊!” “世子说笑了。”陆馨儿淡淡一笑,然后说道:“古玩什么的,我也只是略通皮毛,纯粹是兴趣所致。哪里比得上冷掌柜和温姑娘呢,倒是如意,世代家传的鉴宝本事可厉害着呢!” 玉如意干笑一下,装作拂刘海一般,用手遮住半边脸,偷偷瞪了陆馨儿一眼,这妞平日里从未这样谦虚,今天这么反常,难道有猫腻? 陆馨儿见状,竟然有些尴尬的别开了头,换作往日,她肯定会瞪回来的。 “是啊是啊。” 玉如意一愣,竟然连陆夫人都帮腔了,看来今天事儿确实有猫腻。 “既然如此,就要劳烦玉姑娘帮忙掌掌眼了。”李觉说罢,右手懒洋洋的举了起来,身后的小厮便提了一个锦缎包着的方形物品走出来。 要鉴东西?玉如意又看了陆馨儿一眼,谁知那妞竟然一点不看她,而是和陆夫人你一眼我一语的瞎聊着。 有诡异! 玉如意皱着眉接过那包袱,将它放在旁边的小几上。东西挺大也挺沉,长约两尺,宽约一尺。玉如意确定它放稳了之后,才缓缓打开外面的锦缎。 锦缎打开后,里面是一个紫色的木盒子,玉如意简单的判断了一下,这个盒子竟然是紫檀木的!盒面光滑,镶嵌了一个铜锁扣,看起来倒像是姑娘家的首饰盒。 盒子上面什么花样都没有雕刻,在侧面却是雕得有连枝芙蓉花。这个花式是近几年才兴起的新花样,看来盒子是新东西。那么,要鉴的,就是盒子里面的东西了。 玉如意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扫了一眼里面的东西。盒子里的东西一共有六件,其中四件是玉器,另外两件分别是个一个布卷轴和一幅卷起来的字画。 当这些东西呈现出来的时候,一直高昂着头的药公子也将身子扭过来一些,伸长了脖子朝玉如意这边看来。 “可是,要鉴这五样东西?”玉如意探究的看了一眼李觉。 李觉笑道:“前些日子。我与药公子一同下了趟江南,收了些个玩意儿来,这几样是我们看得比较顺眼的。其中有三样是我的。另外三样是药公子的。药公子非得说我那三样不如他的,找了国舅府的温姑娘看过,他却不服!非说要找陆姑娘说说看,这不,又找到了陆府来。” 陆馨儿听言。笑着接话道:“药公子这可真是病急乱投医了!我哪里懂得什么鉴宝鉴古啊?”说罢,她看了看玉如意,道:“幸好今日如意妹妹来我府上玩耍,趁她没走远,我就赶紧把人给捉回来了不是!妹妹,你就帮世子和药公子好好看看吧?” “早前一直听闻玉姑娘的掌眼功力。也甚是好奇,今日有缘得见,还请姑娘赐教……”李觉说完这话。又很无赖的笑道:“能在陆府遇到也是一种缘分呐,这事儿,我便全全拜托给玉姑娘了哦!” 玉如意皱了皱眉头,对于资王府的人,她可是一点好感都没有的。可是。现在明显是骑虎难下了,李觉可是出了名的混蛋。别看他现在人模人样的说着话,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犯浑翻脸了!而且人家这话说得,分明是已经赖上了自己!陆馨儿这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么!玉如意很是不满的瞪了陆馨儿一眼。 陆馨儿一脸的歉疚,却也包含这无奈。 “唉……”玉如意轻轻的叹了口气,其实这事儿也不能怪她,陆馨儿在鉴定古玩上,确实是个半吊子。李觉这样的人,是她也得罪不起的,肯定是怕自己鉴错了东西,得罪了人…… 见玉如意一脸的为难,李觉似乎有些不高兴了,他挪了挪身子,让自己靠得更舒服,“玉姑娘好似有些犹豫,难不成是鉴不出来?呵呵,看来,这冷玉温香的玉字,该换人了。” 激将么?玉如意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半晌,才道:“这六件东西既然是放在一个盒子里的,想必世子是不愿意让鉴宝人知道物主是谁吧?” “那是自然,若提前说了出来,岂不少了趣味?”李觉笑道。 “那……世子能保证,不论结果是怎样,都不生气么?”玉如意试探性的问道。 李觉眯了眯眼睛,笑道:“姑娘也太小看我了!我李某人是那种小气的人么?” 玉如意听言,心头安然了几分,便将目光看向药公子。 “你是馨儿介绍来的,我自然不会介意,放心鉴便是。”药公子说道。 得到了二人的许诺,玉如意心头悬起的大石落了地,她目光在六个东西上扫了一眼,随即便要伸手去拿最左边的那块玉佩。 “慢!” 就在玉如意的手几乎碰到玉佩的时候,李觉突然出声打断。 玉如意心头一紧,皱了皱眉,随即平静的看向李觉。 “之前在国舅府玩耍时,听温茹雅说过,玉姑娘鉴宝的速度非同一般,而且极为准确……李某也很想见识一下姑娘的本事!这六样东西,半个时辰之内鉴出来,可好?”李觉说罢,在袖子中摸了摸,摸出一枚小金锭在,放在自己手边的茶几上:“如果你都鉴完了,并且能将我二人说得心服口服,便将这十两金子赏给你!若是鉴得不对,与之前别人说的出入过大……那么……”李觉冷笑一声,“冷玉温香的玉字,便要换人了。” 一听这话,玉如意心中的怒火瞬间又燃起来了,她很想把手里这个木盒扔到李觉的脸上去,可是,她还没有失去理智,她也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一旁的陆馨儿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急忙开口道:“觉世子,玉姑娘不过是我请来帮忙的客人,您这样,可不太合适吧……” 李觉冷冷的看向陆馨儿道:“不合适?有什么不合适的?若她配得起那个名号,自然能鉴得出鉴得准!若没这本事,何必要浪费了这样好的名头,倒不如送给别人好了!” “这……”陆馨儿还要说什么,却被李觉一扬手打断了。 “既然陆姑娘为你求情……那么……”李觉低低的笑了下,似乎为自己这样的行为很是得意,“玉如意,你敢不敢鉴?若是不敢,现在还来得及退出,我也就不计较你那玉字的名头了。” 玉如意听言,眉头皱得更紧了。这话,说得好像是给她一条退路一样,其实她知道,这个李觉已经起了拿她消遣开心的念头了,就算这次她避开了,以后也一定会有各种麻烦。很可能她今天退出,明天洛阳城就满是她玉如意没本事鉴宝的谣言了。 目光落在右手的五色戒指上,玉如意仿佛吃了定心丸,至少这里面偶四件是玉器,有了右手的帮忙,玉器的鉴定绝对是准确的……至于那两件,以她这么多年累积的经验来看,也不会有太大的失误吧…… 再看向茶几上的小金锭,玉如意便不再犹豫了!赌一把,无论如何也要赌一把!她现在实在是太缺钱了,有了这个小金锭,她就可以尽快将胡掌柜的钱还上了! “怎么样?”李觉笑着问道,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我鉴!”玉如意很笃定的说道。 “好好好!玉姑娘真是女中豪杰啊!”李觉笑着拍了拍手,随后朝身后的小厮道:“你去温府请温茹雅过来,路过瑞丰祥的时候,顺便看看冷掌柜在不在……若是在的话,也一并请来。我今日,倒要看看冷玉温香齐聚一堂的妙景!” 玉如意听到这话,眉头不由得锁得更紧了,“冷玉温香”这个名号,是洛阳古玩圈中人送给她们的雅号,现在被这厮说来,竟然好像在说青楼的花名一般,实在是让人气愤! 陆馨儿自然也是听出来这话中的意思了,一时间也有些气结。她深呼吸几下,侧身朝陆夫人道:“娘,这鉴宝的事儿您也没什么兴趣,倒不如回屋休息,可好?” 陆夫人此时脸上也确实带有一丝疲惫,当即也不拒绝,点头同意了,由着秋冬送她回屋。 “春夏,你再去烧水泡茶来,既然温姑娘和冷掌柜有可能来,这桌上的茶果便不足了,你再去备一些吧。”陆馨儿唤道,春夏丫头当即便快步退出厅屋,去准备茶果了。 “觉世子,既然要请那二位姑娘来,不如我们再等等罢,若是妹妹鉴得快,鉴好了,不是少了几分趣味?倒不如,等二位来了,我们四个一起鉴,把鉴定的结果写在纸上,最后再一起公布,这样出来的结果也有说服力不是?”陆馨儿笑着劝道。 “嗯?倒是有趣。”李觉一听这注意,很是感兴趣,四个美人站在一起斗眼力斗本事,这真是有趣得紧啊,随即便乐呵呵的说道:“那便等着那二位来了一起鉴!”说罢看了一眼药公子,道:“药兄弟,可好啊?” “嗯,好。”药公子看了一眼陆馨儿,随即点头。 玉如意见此状,心头的压迫感少了许多,陆馨儿这明显是拉冷迎冬和温茹雅垫背来了。 第64章重注鉴宝(二) 四个人在一起比眼力,玉如意有信心,与那两人水平相差不远,到时候,陆馨儿再帮忙说两句好话,就算鉴得不完全准,也有个缓和的余地。陆馨儿这是在为了保住她的“玉”字名号啊……虽然这只是一个雅号而已,看起来并不怎么重要,可玉如意心里清楚,正是因为这个雅号,为自己在洛阳古玩圈打通了不少门路,少绕了许多弯子,尤其是在鉴定玉器上,这个名号,就是金字招牌,就是信服力。 此时,陆馨儿给她争取了时间来,她也不会浪费,虽然不能上手,但她却时不时的偷瞄几眼,将那几样东西的花饰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只可惜那个布卷轴和字画看不到。 约摸一刻钟后,陆府的家丁过来通报,说温茹雅到了,陆馨儿当即便领着玉如意一同出门来迎她。 二人刚刚行至陆府大门,便看见一顶蒙着银蓝色帷布的单人小轿停在门口,却真真只是停在门口,并没有落轿。轿子旁站了两个小丫头,额头上满是汗水,却不敢去擦拭。明明是晚春的热天,小丫头却穿着艳俗的桃红色薄袄裙,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轿帘掀起一角,似乎有人在朝外探看,一见她们二人走来,轿帘子便立即放了下来,随即轿子也跟着听令缓缓落了下来。 陆馨儿皱了皱眉头,悄声对玉如意说道:“喏,这轿子里便是国舅府的千金温茹雅了。”语气里,竟然带有几分不屑。 玉如意点点头,看向轿子。这温茹雅,她是久闻其名了,帮着佟薇芷陷害玉吉祥的事儿里,没几件少得了她的。玉如意心中自然是不爽的,可是再不爽。也要给足陆馨儿面子不是。 一个小丫头走上前来,缓缓卷起门帘,随即便一个身穿蓝色翠烟衫的女子轻盈盈步出轿来。天蓝色的薄纱褙子下是一条雪白的纱裙,那料子一看,便知是最上等的水烟纱,只不过是只是下轿时的那细小动作,已经荡起了那纱裙如水纹一般的波动,当真是如水如烟。 盈盈一束的衣衫,更衬的她双肩削瘦,腰若约素。肤色如玉,身上并不曾有多少饰品,只头上倭堕髻斜插一根镂空金饰白玉簪。不过那白玉簪甚是精巧,上面缀着点点紫玉流苏洒在青丝上,虽然只有这样一只白玉簪为饰,可是却能看出,只这样一只白玉簪已经能顶上陆馨儿一身的行头有余。 温茹雅一见陆馨儿迎上来了。立时轻摇手里的檀扇,微微一笑,那原木纹的檀扇自好半掩在她玉嫩秀靥上,这样半掩半显的样子,反而更存的她颊侧飞霞艳比花娇,指如削葱根。一颦一笑皆动人心魂。 她快走到陆馨儿面前的时候,忙小跑了几步,走到陆馨儿面前。一把拽住陆馨儿的胳膊,娇声道:“馨儿姐姐,您怎的这般客气,还亲自出来迎我?” 陆馨儿干笑了下,随即道:“那不是因为你来了吗。别人我才懒得出来接呢!” “真的吗?!”温茹雅掩嘴一笑,道:“倒是折煞妹妹了……”说罢。拉着陆馨儿上下打量一番道:“咦?才几日不见,姐姐怎的变得漂亮了?好像……皮肤更滑腻了呢!用的什么好法子呀,可得说给妹妹听听!” “我哪里有什么法子,不过这几日懒散,多睡了点懒觉而已。”陆馨儿打着哈哈道,心中自然知道她不过是客气话而已。 “呵呵呵,还没听过睡觉也能变漂亮的呢!看来妹妹我回去也得睡上它三五七日,说不定啊,就能变成姐姐这般的美人儿了呢!呵呵呵……”温茹雅一边说一边洒下银铃般的笑声。 可这笑声,倒是让玉如意起了满满的鸡皮疙瘩,这个温茹雅实在是假得很。 正当此时,一阵马蹄声传来,玉如意一抬头,便见一个翩翩少年郎远远的骑着一匹黑色骏马奔驰过来。近了以后,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并不是什么少年郎,而是一个女郎! 女郎身穿青色骑马男装,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男士发髻,用一根墨玉簪子别住,柳眉凤眸,挺鼻薄唇,下巴微微扬起,一脸倨傲的表情!却很是英气逼人,潇洒不凡! 此人正是瑞丰祥的掌柜——冷迎冬。 冷迎冬身后不远处跟了一匹棕色的骏马,马上坐着一位穿褐色短打扎了两个书童髻的小姑娘,应是她的贴身丫鬟。 陆馨儿一见冷迎冬来了,便慌忙将胳膊从温茹雅的手中抽出来,仿佛找到救命稻草一般,快步走向冷迎冬,笑道:“冷掌柜也来了?” 冷迎冬一扭头,看到笑得跟花一样的陆馨儿,先是微微一怔,原本冰冷的脸此时略有缓和,朝陆馨儿回了个淡然的微笑:“嗯。” 温茹雅也走过来,巧笑道:“没想到冷掌柜也来了?今儿个倒是热闹了!” 冷迎冬却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一语不发。 “既然都来了,就别在这耽误工夫了,觉世子还在屋里等着呢!快请进吧!”陆馨儿说罢,便快步带头迈进大门。 玉如意便跟在她身后,正要抬足进屋,却被人搡了一下,险些跌了跤。却是那温茹雅的两个丫头,将她拨到一旁挡住,等温茹雅走进门后,才不拦她。 “没事吧?”冷迎冬不满的看了温茹雅一眼,走到玉如意身边问道。 “没事。”玉如意很是气愤,随口便嘀咕道:“好狗不挡道……”,挡道非好狗。 “呵。”冷迎冬轻笑出声,拍了拍她的肩膀,也跟着走进了大门。 几人行至前厅,李觉竟然站在院子里,斜靠在一株老槐树下,似乎一直在等他们。 陆馨儿忙走上前道:“觉世子怎么出来了呢,这外面日头辣,您快回屋去吧。” “怎么?陆姑娘觉得李某是那种晒不得太阳的小生么?”李觉玩味一笑,道:“若不是在这外面,怎能看见‘冷玉温香’相携而行的美景呢?” 陆馨儿听言。尴尬的笑笑,不再说什么。 “觉世子这是一见美人儿便把我这妹妹忘了吧?”温雅茹一挥檀香扇,睁大了眼睛似嗔似怒的瞪了李觉一眼。 只这一眼,几乎将李觉的骨头都看酥了去,他当即便站直身子,走到温茹雅身边来,眯着眼睛打量了她一番,笑道:“雅妹妹这身衣服真是好看得紧啊,是玉帛坊的新作吧?这衣服,也只有穿在雅妹妹身上才不至于暴殄天物。” “觉世子又在说笑了。”温茹雅一低头。不胜娇羞。 “世子今日请我们来应该不仅仅是在这站着说笑吧?”冷迎冬实在是看得不耐烦了,忍不住开口道。 玉如意欣赏的看了她一眼,她竟不怕得罪觉世子么?做女人做到这样。不,应该说做人做到这样,到真真是舒坦了! 李觉慢慢的看向冷迎冬,随即一笑道:“冷掌柜着急了?” 冷迎冬稳稳道:“不瞒世子,在下店里来了几位远方的客人。此时正在店里等着我回去收东西。不过……”她话锋一转,“世子相邀,在下自然是不能拒绝的,所以连衣衫都没换便急忙赶来了。” 冷迎冬看似很傲气的说出这话来,却是顺便给觉世子抬了脸面。而且她话里话外都用的是男子的自称,让人不由得。便忽视了她是个女人。 看着冷迎冬游刃有余的周旋,玉如意心中暗自佩服。都说她玉如意圆滑如玉,其实。比起冷迎冬来,她还差得远了…… “好好好,既然冷掌柜有事,我们便不耽误了!”李觉笑道,“我这里有六样东西。想请四位一起鉴别一下!”说罢,他看了一眼陆馨儿道:“陆姑娘。就按你刚才说的法子来,还劳烦你将细节给她们说说,顺便准备好笔墨。” “是。”陆馨儿微微福身,随后安排了春夏丫头去取文房四宝来,又将刚才对李觉说的话,又给三人说了一遍。 “觉世子,您这是让我们四个比本事呐?”温茹雅嗔怪道:“你明明知道,奴家在这古玩上面,不过是个半吊子的,你还让我来出丑!” “雅妹妹的本事,我自然是知道的。”李觉轻笑道:“不过玩耍罢了,妹妹不必当真。” 陆馨儿一听此言,顿时喜笑颜开,伸手挽住温茹雅的胳膊,笑道:“哎呀,茹雅妹妹,你就别担心了!你看,觉世子都说了,不过是玩耍罢了!不必当真!”说罢,她悄悄的朝玉如意挤了挤眼睛,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 “不过……”李觉一边说一边走到玉如意面前,轻笑道:“玉姑娘,咱们刚才说的话还是要作数的!还有,李某还加了点奖励,若是鉴得准,再加你十两黄金!”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很大声的说道:“若是鉴得不准,以后这冷玉温香里,便没有了你玉如意的席位!” 陆馨儿一听此言,脸上的笑容当即便僵住了,她没想到,这觉世子竟然会如此认真! 冷迎冬听言,也有些愕然的看向玉如意。 倒是温茹雅,摇了摇扇子,便微微一笑道:“觉世子,我看您啊,这就是给玉姑娘送钱呢!洛阳古玩圈里,谁人不知道,我们冷玉温香四人,就数玉姑娘鉴得最准最快!” 这个温茹雅,分明是将她往火坑里推嘛!当真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儿大!玉如意瞪了她一眼,不管怎么说,她之前都决定了要鉴的!既然这李觉不打算放过她,那么她也不介意赌上一把!更何况,现在对方还加了重注! “难得世子如此看中如意,如意若再推辞,便是却之不恭了。”玉如意嫣然一笑。 看到她那满是自信的笑容,李觉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难道,那二十两金子真要打水漂了? “这会儿天正好,我们倒不如就在这院中边赏景,边鉴宝吧?”陆馨儿笑道,随即便不等几人答话,就安排了人去搬桌椅出来。 玉如意感激的看了她一眼,她是怕自己在屋里光线昏暗,鉴得不准吧。 第65章重注鉴宝(三) 不一会儿,家丁便将桌椅摆放好了。请了药公子出来,六人便围桌而坐,桌上正摆放着那只装着宝物的锦盒。 玉如意她们四人,人手一只毛笔一个小本子。 就在此时,屋外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玉如意扭头望去,却不禁愣住了。褚至情这厮,怎么跑来了? 褚至情身旁正是陆馨儿的父亲陆贽,两人并肩而行。 陆贽一进大院,见到众人坐在院中,先是一愣,随后看见李觉后,慌忙走上前来,道:“未知觉世子大驾光临,在下实在惶恐……”随即又看到了一旁的药公子,也立即行礼道:“没想到多逻斯王子也在,实在是招呼不周!” 多逻斯……王子?玉如意听言,看了下药公子,这厮,竟然是王子? 见到她一脸的惊讶,陆馨儿这才不好意思的在她耳边耳语,介绍道:“这是回鹘王子多逻斯,姓药葛洛。” 手上传来上好宣纸的细腻感,随着她将精神和意念都集中在右手上后,那种细腻感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粗糙感,似乎她摸的不是宣纸而是砂纸一般!再摸到那墨迹的时候,竟然有种摸在了墨迹未干的字上的感觉,似乎有点黏黏的感觉。最重要的是,没有那种摸在古物上的温热感。 瞟了一眼快要燃尽的香,玉如意心头打起了小鼓,这右手在玉器以外时灵时不灵的,不过……现在这个时候,死马当做活马医吧!玉如意当即便不再耽误了,直接伸出右手去摸。 老天,一个王子,一个世子,任谁她都得罪不起啊!真要在这堆东西里给他们二人分个高低出来?岂不是一定会得罪其中一人了! “如意?”褚至情没想到玉如意竟然也会在。看到她的时候很是惊讶。 “……”玉如意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褚至情看了看桌上的锦盒,随即笑着问道:“诸位这是要鉴宝?” “是啊。”陆馨儿忙站起身,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竟然有这样的赌注?”褚至情听言,看了一眼玉如意,皱了皱眉头,沉思片刻,又笑道:“如此好玩有趣的事儿,怎能少了我褚某的份?不如我也添个彩头吧!若是玉姑娘能鉴得准,在下便到东市的招牌店里。为玉姑娘打造一个金字招牌敲锣打鼓的送到玉姑娘家!若是鉴得不准的话……”他的眼睛骨碌一转,“玉姑娘便到我褚家的古玩行里,免费做上三个月的鉴定师父如何?” 玉如意瞪大了眼睛。她实在没想到,这厮竟然会落井下石!只是,现在骑虎难下……玉如意狠狠的剜了褚至情一眼,道:“三公子说话可要算数!”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好!”玉如意咬牙道。 “好好好,这赌注是越来越大了!”李觉鼓掌笑道:“刚才冷掌柜还说有事儿。我们便快一些吧!” “无妨。”冷迎冬淡淡的道:“这边如此有趣,在下不在乎多耽误一会儿。” 玉如意听言,朝冷迎冬点点头表示谢意,她是想帮自己多争取点鉴定时间吧。 “这玩法儿,就是要快才好玩!嗯,就一炷香时间!一炷香后。见分晓!”李觉当即便拍板钉钉。 陆馨儿无奈,只能唤了人去取香,而陆贽也被李觉催着撵走了。 “好了!现在开始!”李觉亲自将香点上。随后便又瘫坐在椅子上,神态慵懒的看着玉如意四人,仿佛在等待看一场好戏。 事关重大,时间有限,玉如意便不耽误。当即便取了一块自己拿手的玉佩来看。 第一件,是一枚玉龙纹韘形佩。这枚玉佩,从外观看来,就让人觉得很舒服。白色玉质,龙母头部穿越韘形佩勾弦处咬住凤头,正面展翅的凤鸟羽翅沿着韘形佩果核造形的外沿延展,和同已云气化的羽尾形成云气翻腾的仙境场景,下半部云气化的羽尾其实是倒置的花卉单元。龙有长眉、鼻瘤、上翘的鼻尖,云气化的嘴额。龙母题的前肢扣住韘形佩勾弦之处,产生作势前跃的运动方向感,从而产生强烈的动态效果。 不论是雕工还是创意,都是上乘的杰作! 只是……这玉佩,入手之后,却是一阵冰凉,毫无热度,甚至连那种新玉寒凉感都没有,当然最重要的是——这块玉,没有一丝的玉灵…… 玉如意将玉佩举起来,对着光仔细的看了一遍,这块玉太过洁白洁净,而且仔细摸后,并无油腻感,水头也不是很足,似乎,不是羊脂玉…… 玉如意又仔细的看了下玉佩的刻面,并没有羊脂玉应有的绵润感……由于时人好玉,便有不良的商人从波斯运来一种极像羊脂玉的石头,辅以上乘雕工来冒充羊脂玉!由于这类物件的雕工格外的精细美妙,往往会蒙蔽人的双眼,很容易便上当了。 此物看来,光泽死板,油感不足,必假无疑!这样的东西,玉如意以前也帮人鉴定过不少出来。她当即便毫不犹豫的将鉴定结果写在了纸上。 放下手里的玉佩后,玉如意立即伸手去取那块浑圆的玉璧。这是一块青白玉的乳钉玉璧,成年男子巴掌大小,中间有一直径约一寸的圆孔。玉璧花式简单,铜钱形,边缘略厚,中间雕起若干凸起的小乳钉。整块玉璧受沁较严重,有一大块褐色沁斑,一边有一条老裂纹。包浆呈蛤蜊光泽,看起来很老,最少也能到战国。 可是,这东西入手后,还是与之前的玉佩感觉一样。而且,她凝神看后,也看不到一丝玉灵。 但这玉璧,她可以肯定是玉质的呀!玉如意不由得有些怀疑,自己的右手,是不是这时候很不争气的不显灵了?就连玉质的东西也莫不出来了?可是时间太紧,她也不愿多想,只得以一种怀疑的态度将玉璧拿起来看。 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后。玉如意终于发现了问题!这块玉沁斑纹太深太大,而且,仔细对光看后,似乎有细细的小孔!看来,这东西,应该是做出来的!她试着用摸瓷器的方法去摸那玉璧,果然,手掌仿佛摸在了砂石之上,毫无玉质光滑油润的感觉! 时人好玉,却只推崇羊脂白玉。这青玉地质并不好,价值也不会很高,故而就有人将其做旧。当作老物件来卖,价格自然也就翻上几翻了! 不一会儿,四块玉器看完了,玉如意却有些纳闷了……这四块玉器,竟然没有一件古的! 比如。那块青玉勾云纹璜,与之前的玉佩如出一辙,都是极为华丽的雕工,却用的是波斯的仿玉石料。 另外一件,是一只简单大方的羊脂玉镯。玉镯局部有糖色沁,截面圆中有方。方中有圆。素面无纹,看起来清雅脱俗。入手后,带给人一种清凉透骨的感觉。很是舒畅。再看这玉镯,无盘色无包浆,是明显的新东西。不过玉质看来倒是不错…… 玉如意想了想,写了个真品新物。 然后,就到了她最为担心的两样东西了。布轴现在在冷迎冬手里。而书画正被陆馨儿铺展开,展示在桌上。玉如意便朝那卷轴看了一眼。却是一幅字。 玉如意皱了皱眉,字画什么的,是她最不拿手的。而鉴字,又是其中最弱的一项!她看了看冷迎冬,人家正捧着那布轴看得津津有味,也不好从人家手上把东西要走。于是,玉如意便凑到陆馨儿身旁,去看那副字。 “玉器都鉴好了?”陆馨儿有些讶异,这速度也太快了。 “嗯。”玉如意点点头,她本来就不打算在玉器上花费太多时间,一是自己对玉器的鉴定太有把握了,二是因为右手摸到玉器的时候,次次都灵验,从未出错过。有了这个超级作弊功能,她才敢这么快速的鉴定,为的就是把时间留在那两件自己不是很有把握的东西上。 陆馨儿见她看字画,便将身子朝旁边让了让,说道:“这个,我也看不太准……” 她话还没说完,李觉便在旁边嚷嚷道:“唉唉,陆姑娘,可不能打商量哟!” 陆馨儿听言,皱了皱眉,站直身子,取了一块玉器,走到一边鉴,不再与玉如意交谈了。 这幅字,很是飘逸,意散而字不散,笔势委婉含蓄,遒美健秀,洋洋洒洒颇具神韵! 一见此字,玉如意不由得心头一惊,这字,当真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而配得上这种赞扬的,古今只有一人——书圣,王羲之! 王羲之是东晋书法家,字逸少,号澹斋,琅琊人士,有书圣之称。其书法 兼善隶、草、楷、行各体,精研体势,心摹手追,广采众长,备精诸体,冶于一炉,摆脱了汉魏笔风,自成一家,影响深远。后人赞其“飘若游云,矫若惊龙”、“龙跳天门,虎卧凰阁”、“天质自然,丰神盖代”。 而王羲之的巅峰之作,莫过于古今闻名的——《兰亭阁序》。太宗李世民尤其推崇王羲之的书法,因而导致其墨宝价值连城,一字千金。 玉如意顺着字看下来,果然!左下角留有王羲之的落款,还有一枚凸形的章印。 若这幅字是真迹的话,那可谓价值连城了! 玉如意仔细的看了看,却始终看不出来个究竟……虽然她知道,现在想得到王羲之的真迹简直比上天摘星更难,可这鉴宝的两个人,都不是凡人。一个是王子,一个是世子,谁都有可能有手段拿到真迹…… 这副字,会是真的吗?这字形飘逸潇洒,墨迹和纸张看起来也都够老。 第66章重注鉴宝(四) 随着异术的使用,那熟悉的眩晕感又传来了,玉如意眼前一黑,险些晕倒!幸好她正半趴在桌上抚摸那幅字,有桌子的支撑,她只是略略晕了一下,很快就恢复过来了。 不管怎么说,这东西,应该是赝品了。只是这除了看玉器便会晕厥的毛病,还真是麻烦……玉如意缓缓站直身子,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深呼吸几下,这才感觉精神渐渐恢复过来。可她却没注意到,手上的五色戒指,竟然好似褪色了一般,那上面油绿的颜色竟然灰暗了许多。 旁边似乎有人在关注着她,玉如意抬起头来回望过去,竟然是褚至情。那厮竟然不动声色的轻轻摇了摇头。 他是在告诉自己这东西是假的么?就他那臭篓子水平,还来教她?玉如意冷嗤一声。不过,随即她转念一想,褚至情的表情很认真很认真,不像是哄她的。 于是,玉如意又看了他一眼,对方眼底的笃定,让她更确认了,这厮一定是提前知道了这东西是假的,所以才这么肯定吧! 虽然有些纳闷褚至情为什么会帮她,但玉如意还是很感激,毕竟他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答案。 那么……现在便只有那个布轴了! 冷迎冬看罢了布轴,以一种极缓慢,极小心的态度将布轴缓缓卷起,放回盒中。玉如意这才伸手去取那布轴,因为看到了冷迎冬谨慎的态度,她打开布轴的时候,也极其缓慢小心。 布轴缓缓展开,一幅绝美的画卷呈现在玉如意面前,色彩缤纷艳丽。原来,是一幅唐卡。 唐卡也叫唐嘎,唐喀。是藏文音译的,指用彩缎装裱后悬挂供奉的宗教卷轴画。是藏族文化中一种独具特色的绘画艺术形式,唐卡的题材广泛,有佛教内容的佛本尊像、护法神像、祖师像等,也有历史、民俗的内容,几乎包罗了西藏生活的所有内容,有“西藏的百科全书”之称。 唐卡的幅面大小悬殊,小边长不到一尺,大的可有数十丈。一般寺庙晒佛用的幅面都会很大,比如布达拉宫的无量寿佛国唐。便是几十丈高的大型唐卡。玉如意手中的这幅,长约半丈,宽约一尺半。是唐卡最常见尺寸。 唐卡依照其所用的材料不同,又分为国唐和止唐。 国唐是用丝绸等拼贴缝合、编织等方式制作而成的,其中又可分为丝面、绣像、丝贴、手织、版印五种。 而止唐,则是用颜料画在布上,表现形式有金唐、赤唐、黑唐等多种。有的还有珠宝镶嵌其间。画唐卡所用的颜料都是矿物质颜料和金箔,不但色彩艳丽而且可以保持几百年依然鲜艳如初。 玉如意手中的这幅唐卡,就是一张典型的止唐。 这幅唐卡是用的吐蕃青色棉布作底,上面绘着一尊绿肤色的女佛像,佛像背面饰以红色祥光,瑞气盈盈。蓝天之上。日月同出,碧草之上,粉色莲花、桃色芙蓉交相辉映。画面丰满。题材丰富,确实是一幅难得一见的精品佳作。 唐卡这种东西,算起来并不是很古。第一幅唐卡出自松赞干布之手。在松赞干布统一西藏之后,先后与尼泊尔公主、唐朝公主联姻。两位公主分别从尼泊尔和中原内地带来了大量的佛教经典、营造工艺、旱算历法以及大批工匠。这个时候的吐蕃绘画艺术得到了空前的发展,据传说。松赞干布就是在这个时候用自己的鼻血绘制了忿怒相的吉祥天母。 因唐卡便于悬挂,携带。易于收藏,很适应吐蕃人民的游牧生活,不收时空限制,故而得到了百姓的大肆推崇。而相应的,为满足各个部落贵族的需要,也就孕生出各种昂贵的唐卡。 故而,唐卡之贵,贵不在年份,而在材料,在手艺。 玉如意仔细查看了这幅唐卡,青蓝色藏布上,填满了颜色,样式是最常见的描金式。可是,这些莲花、芙蓉、祥光所用的颜料,却全都是宝贝! 白色的是砗磲磨粉而成,青色是绿松石研磨出来的。而上面的红色,朱色等等,也需要用玛瑙、藏红花、茜草、珊瑚和珍珠磨粉而成。只有这样精挑细选的上品颜料,才能保持唐卡颜色鲜艳逾百年而不变,好似刚刚绘画出来的一般! 除了最基本的几种颜色,还要调配出几十种辅色,也是各种稀罕材料制成,而这些不同的原料要又分别配制。每一种原料要先研成粉末,放入耐火的陶碗或玻璃碗里,倒入少许被水稀释的胶水,再把碗放火上加热,同时一定要用细木棒搅拌。加工好的颜料应装在大碗里,用多少,取多少,再兑上胶水加热搅匀。 除此以外,用的胶水也很是讲究,绘画用胶叫皮胶,用皮革研制而成。调色用胶叫“神胶”,粘贴用胶叫“嘴胶”。 一招不慎,拿不稳秤杆,量错了分量,那些珍贵的粉末就全作废了。至于那些金线银线,更不必说了,笔笔皆是真金白银! 画唐卡的喇嘛们,借绘画修行,讲究非常的多,不求艺术达到什么样的巅峰,只求佛力加持。能做出这样一幅精品,至少要花上小半年的功夫。 玉如意右手抚摸上唐卡,摸到那些颜料的时候,手上便会传来各种不同的感觉,或清凉如雪、或炙热如火,总是有着不同的变化。如此看来,这幅唐卡的用料是货真价实的好料了。 唐卡上绘画的这尊佛像,盘腿坐于莲台之上,皮肤是青绿色,一手拈花,一手展开做普渡状,正是大唐文成公主的化身,吐蕃人称其为——绿度母。 当年松赞干布先迎娶尼泊尔的尺尊公主作大妃,第二年又迎娶文成公主作小妃,他为赤尊公主建大昭寺,为文成公主建小昭寺。相传观世音菩萨因为见到吐蕃人民的痛苦,流下两滴眼泪,成为度母,化身为两位公主,至吐蕃来解除人民的苦难:其中白度母变身为尺尊公主,而文成公主为绿度母的化身。两位王妃各有功绩,很受爱戴,都被尊为度母膜拜。 唐卡上的佛像菩萨大多面目狰狞,表情凶狠,远远不如洛阳寺庙里的佛像那般慈善和美,但正是这份威严,让人肃然起敬。而这幅唐卡上的绿度母,却是面目慈祥和蔼,让人觉得很是亲近。 而最特殊的是,一般唐卡上,是不会有落款的。可是,这幅唐卡竟然会有落款!落款是以藏文撰写,玉如意不懂藏语,也无法判断这东西的来路,更没办法判断真假了! 如果没有落款,便能以用料真假和工艺来判断。这唐卡明显是真材实料,而且年份也有,却莫名的多了个落款,那么就是要鉴定这唐卡的作者了! 难!太难了! 玉如意眉头紧紧锁了起来,怎么办?她都不认识那字的意思,怎么判断? “哇!觉世子,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东西!” 褚至情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这会儿突然出声惊呼,倒把她吓了一大跳。 “啧啧,觉世子,你怎么搞到松赞干布的作品的?”褚至情一脸的惊讶、艳羡,似乎能见到这东西已经是一种极大的福气了。 可是李觉明显对这不感兴趣,而且很是反感褚至情一般,皱了皱鼻子,“褚公子难道不知观棋不语真君子的道理么?” “哈……”褚至情打个哈哈,道:“我不过是一时激动失语罢了,倒让觉世子怒了,真是罪过啊罪过啊!” “哼。”李觉白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没想到褚至情这厮,竟然在最关键的时候提醒她。玉如意感激的看了他一眼,那厮却轻佻的朝她挤了挤左眼,倒让她好不容易产生的感激之情瞬间消失了。这纨绔就是纨绔,就算是懂得吐蕃语,也只是纨绔! 不过……有了他的提醒,玉如意当即便断定出来这东西不是真的! 匣子里的六样东西都假的么?玉如意摸了摸手上的五色戒指,又看了看褚至情。书画是靠五色戒指鉴定的,而这唐卡却是靠的褚至情,刚才觉世子并未肯定的承认这幅唐卡是松赞干布的作品,自己是否真的能相信褚至情,以此作为判断的依据呢?必定这幅唐卡,不论年代还是材质都是极好的。 一炷香,很快便要燃尽了。 玉如意偷偷瞄了瞄其他人,冷迎冬和温茹雅好似已经鉴定好了,已经稳稳坐在圆桌旁。温茹雅将写了答案的纸折起来捏在掌心中把玩,而冷迎冬则将那纸随意的扣放在桌面上,用茶碗的盖子压住一角。倒是陆馨儿,嘟着嘴、皱着眉,正捏着那枚乳丁玉璧仔细查看。 玉如意见她那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微笑起来,这丫头平日里掌握的古玩知识本就不多,仅仅专研香料,面对这些玉器书画唐卡,她肯定是一头雾水了。不过,还好,这鉴宝打赌,也只赌了她一人…… 嗯?玉如意猛的一惊,是啊,“冷玉温香”四人之中,为何这觉世子只单单为难她一人?难道是瞧不起自己的出身?可那冷迎冬也同样仅仅是个商户而已。而她又从未与觉世子碰过面,怎的就会招来他如此的针对?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阴谋! 第67章重注鉴宝(五) 玉如意心头一惊,究竟有什么原因,会让堂堂世子想要对自己使阴谋?虽然知道有不对劲的地方,但是,玉如意也明白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又看了看褚至情,沉思了一下,决定赌一把,这次就相信他吧!当即,便将答案写在纸上,坐回圆桌旁。 李觉见到玉如意坐回来后,眉头略微扬了扬。 “如意妹妹看好了?”褚至情嬉皮笑脸的凑到玉如意边上,想要看她手中的答案。 “褚三公子好像很紧张玉姑娘啊?”李觉笑道。 听到李觉这阴阳怪气的声音,褚至情唇角一弯,抬起一只脚踩在凳子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道:“如意的亲妹子吉祥就快嫁给我家老四了,没多久我们便是一家人了,我紧张一下自家人,有什么不对的?” “哦?有此事?”李觉听言,目光扫了一下旁边的温茹雅,随后淡然一笑道:“喜事那天,李某也来凑个热闹如何?” “哎呀呀,自然是求之不得啊!”褚至情受宠若惊。 “呵呵……”李觉不置可否的笑笑,随后看了一眼那香,又看了眼陆馨儿,缓缓道:“陆姑娘,这香燃尽了,你可看好了?” “唔……”陆馨儿皱着眉头将手中的玉璧放下,看了一眼玉如意,见她一脸的自信,心中悬起的大石瞬间落下,可脸上却满是不情愿,“罢了罢了,我不过是个陪衬而已,不鉴了不鉴了!” “呵呵!陆姑娘怎能这样说呢,今日这可是在陆府呢,你是主人家,怎能说是陪衬?”褚至情笑道。“冷玉温香,不甚美焉!倒是我们这些个粗汉子,才是陪衬了!” “好了好了,赶紧公布你们的答案吧!有什么客气话,一会儿再说行不行!”一旁沉默了许久的多逻斯王子耐不住性子了。 “既然多逻斯兄弟都发话了,你们也就别耽误了吧。”李觉淡淡道。 “好!”温茹雅应道,“那我就先来吧!”说完,将折在手中的纸张缓缓展开,脸上尽是自信。 看到温茹雅那种得意洋洋的表情,玉如意很是不爽!她之前一直想说。却忍住没说。觉世子之前在厅里的时候,就说过了,这温茹雅是帮忙鉴过了这些东西的。这会儿又让她来鉴一遍,本就不妥。可没想到,她竟然还得意洋洋,真是很……欠揍! 玉如意本来就对温茹雅没什么好感,这会儿更是反感至极了。 温茹雅展开的纸张上写着。“唯有玉镯是真,其他皆是赝品。” 这个答案,倒是与如意的相符,不管这温茹雅是不是之前看过这些东西,但能做出这样的判断来,确实也是有点水平的了。 随后冷迎冬也将压在茶碗盖子下的纸条翻了起来。上面写着“手镯新玉,其余不好。” 简单八个字,却彰显出了冷迎冬的专业。不愧是职业的古玩行掌柜。不说“赝品”,只说“不好”。 随后是陆馨儿,她将手中的纸一团,忽的一下扔了出去,耍赖道:“我这答案错得离谱。也就不要拿出来丢人了!”随后埋怨的看向李觉,“我就半吊子水准。也出来丢人现眼……真是……唉……若是如意都不能用那称号,我岂不是更不配了?!” 听到陆馨儿这席话,玉如意很是感动,陆馨儿这是在帮她垫底呢! 李觉听到她这话,扭头看向玉如意道:“你的呢?” 玉如意淡淡一笑,缓缓展开手中的纸条:“玉镯是真品新物,唐卡是改款精品,其他几件皆是赝品。” 看到这个结果,李觉似乎有些意外,他怔了怔,随即轻声一笑道:“我倒是小看了你玉如意了。” “这么说,觉世子同意我的看法了?”玉如意略有些惊讶,他本来以为李觉会再为难她。 “嗯。”李觉不但毫无怒意,眸子里竟然带了几分欣赏,大方的承认道:“你这答案与温姑娘、冷掌柜如出一辙,我还能说些什么?” 李觉说完这话,看了一眼身后的小厮,那小厮便将二十两黄金放在桌子上,李觉便将金子推到玉如意面前,“李某,说话算话,姑娘火眼金睛。李某佩服!二十两黄金奉上!” 药王子此刻脸色却有些不悦,愤愤的看向李觉道:“哼,想不到又是这结果!行了,赌注我回去便给你!” “那就多谢了!李某替岭南道受灾的百姓谢多逻斯王子了!”李觉此时竟然不称其兄弟,而是恭恭敬敬的给他行了个礼。 “不过……”多逻斯眉头一皱,道:“要知道,这些东西,我找过不少人看过,也有不少人说是真的!就连温姑娘和冷掌柜,都是看了足足三日后,才断定出来的!你是根据什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判定出来的?” 温茹雅和冷迎冬在这之前都看过么?还花了三天的时间? 玉如意心头一惊,这次,她似乎有些露才了。可是,李觉那样步步紧逼的,又怎能不露才呢?既然已经有了两位高手掌眼,为何还要找她?说是来找陆馨儿的,可是圈里都知道,陆馨儿的水平并不高……今日他们来陆府,到底是巧合,还是设计?陆馨儿是不是也跟着参与了呢?如果她参与了…… 玉如意心中咯噔一下,她经常帮陆馨儿掌物件,虽说没有透露过异术的事情,但是,在帮陆馨儿的时候,她是从来不藏拙的。若是陆馨儿出卖她的话…… 见玉如意半晌不说话,褚至情以为她为难,忙笑着解围道:“王子殿下有所不知,这古玩圈里啊,各人又各人的本事,尤其是像如意和冷掌柜这样,要靠本事吃饭的人。自然是不方便透露出其中的缘由的……所以,有些东西,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哦!” “是嘛……”多逻斯很失望的皱起了眉,顿了顿,又道:“既然玉姑娘是靠掌玉的本事吃饭的,别的我也不想多问,就想知道,你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判定那唐卡还有字画是赝品的?那唐卡,可是在杭州城极为出名的博古轩买的!” 玉如意此时已经从冥想中回神过来,见那多逻斯眼神笃定而单纯,不像是有别的什么预谋的样子,再说这两样,她也能说出来个道道,也就不介意回答了。 “先说唐卡吧……”玉如意笑道:“唐卡落款是松赞干布……”说完这话,玉如意顿了顿,看了看李觉和多逻斯,见二人面无异色,确定褚至情没有蒙她,她这才放心的接着说道:“唐卡的确是件精品,上好的材料质成,布轴也足够老。只是,那落款出了问题……画上画的是绿度母,绿度母是吐蕃人对文成公主功德的赞颂,而松赞干布与文成公主婚后第九年便病逝了,而此时的文成公主在吐蕃的影响力并未达到被人称为‘度母’的高度。所以,松赞干布绝对不可能为自己的妻子绘制‘绿度母’唐卡的。” “原来如此啊!”多逻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顿足道:“都怪我当时只顾着看那材质的真假,又听那掌柜胡诌什么不认识那番邦文字……还以为捡了漏了!唉!” 玉如意嫣然一笑,道:“古玩行收到东西,当然是要研究得仔仔细细透透彻彻的,怎么可能将落款这么重要的部分遗漏?所以,他那掌柜若说不认识那字,便是在哄你的了。” “唉……是啊,是啊……”多逻斯坐直了身子,正面朝向玉如意,认认真真的问道:“那么,那字画呢?那王羲之的字,为何是假的呢?” “这个……”玉如意讪然一笑道:“其实,这个有点运气成分在里面吧……其实,这个字我也看得不太准,我并不擅长掌字画。只是,王羲之的字,太过珍贵,有道是一字千金……” “难道因为东西贵重你就判定是假的?这也太武断了吧?”多逻斯打断道。 “这个……也不是……这幅字写得确实非常有神韵,也是用的老墨老纸。但是,这是觉世子拿来的东西,若是真品,觉世子怎会将它随随便便放在盒子中,和别的东西一起摩擦,不担心损坏了么?” “难不成就不允许本世子大方不在乎么?”李觉笑道。 “若是多逻斯王子这样放的,如意也有可能这么以为,但觉世子就绝对不可能。”玉如意笃定的说道。 “为何?”李觉很有兴趣的看着她。 “自太宗皇帝时,王羲之的字便倍受推崇,并对皇室有着极大的影响,延续至今,便数当今圣上和资王爷的字最得王羲之的神韵!而且,资王爷对王羲之的字嗜爱成痴,别说如此完整的长卷了,便是一张破损揉烂的稿子,只要是王羲之的亲笔,资王爷便要精心装裱后,临了又临!可眼前这幅字,却只是简单的装裱过,就连装裱的材料也比较廉价……若是被判做真品,觉世子又是出了名的小子,自然会将其装裱好了送给王爷,绝对不会如此暴殄天物的!故而,如意私以为此物是赝品。” 第68章重注鉴宝(六) “好好好!”李觉大笑着拍手,朗声赞道:“玉姑娘冰雪聪明,不仅仅是擅长掌玉,也擅长掌人啊!只是,不知玉姑娘为何对我父王如此了解?” 玉如意垂眸微微一笑,谦虚的说道:“资王爷威名远扬,爱民如子,是当今皇上的股肱之臣,又喜好收藏古玩玉器。如意是常混迹古玩圈里的人嘛,自然对王爷的事迹有所耳闻的,倒让觉世子见笑了。” 虽然玉如意面上温馨的笑着,但她那藏在衣袖下的手,却已紧紧攥成了拳头。家仇,血海一般深仇啊,她怎么可能忘记!! 若不是因为那挨千刀的资王爷,她的父亲怎会英年早逝,她又怎会流落到洛阳来,今日又怎会受李觉的羞辱?!如此重要的一个仇人,他的喜好,他的厌恶,她玉如意怎么会不知道? 这种刻骨铭心的恨,自然给她带来了对资王的深刻了解! “原来如此啊……”李觉意味深长的笑笑,随后开玩笑一般的说道“若不是李某前不久才娶了第十七房小妾,某定要将姑娘接回府去!” 这句话,好似晴天霹雳,将玉如意吓得几乎跌下凳子!怎么一时疏忽,忘记了李觉的身份了!他可不仅仅是个世子,更是个天字号的大纨绔大色魔啊!怎么会在这种人面前露才,千万莫被他惦记上了!不然,她宁可死了算了! “觉世子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陆馨儿见玉如意惊得脸都白了,忙伸手挽住玉如意的胳膊,笑道:“我这妹妹虽然有些本事,可这姿色怎比得上您府上那一十七位妻妾呢!” “哎……有道是山珍海味吃多了,也想要尝尝清粥小菜嘛!”李觉笑道,眼角眉梢满是春意。 温茹雅看了眼玉如意,随后妩媚一笑道:“世子啊。您可就不知道了,若说这清粥小菜……如意的妹妹玉吉祥啊,倒是长得格外的清爽,娇俏无比!身姿也曼妙……上次不是在我们府上办斗花会么,就邀了她,可惜,没去成!” “是么?”李觉好像很有兴趣。 “……”玉如意惊得不敢说话了,只觉得额头似乎都沁出了汗水。想不到温茹雅会在这个时候提吉祥!这女人,落井下石的本领倒是练得真好!看来,今日之事。也少不了她的份儿吧! “若说这清粥小菜吗……”褚至情敲了敲手中的扇子,仿佛猛然想到什么似的,朗声道:“对了。世子,你可知道翠红楼来了个新花魁?听说是从江南选来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模样也是赛过天仙啊!而且,长得那叫一个纯啊!据说。还未破身哦!世子,要不要我们一起去看看?” 一听这话,陆馨儿慌忙拉着玉如意站起来道:“褚至情!你这厮,好不知羞!这里坐着四个未出阁的姑娘!你说什么破身不破身的!真不要脸!如意,我们走,不听他们说这些荤的素的!”说罢便拉着玉如意快步离开了客厅的院子。 姐妹二人相携着快步离开。行至缤纷园的时候,玉如意扯住陆馨儿的袖子,问道:“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又是世子又是王子的?而且,那个觉世子,似乎很是针对我?”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最近听说觉世子经常带着多逻斯四处找人鉴宝,今天春夏来通报他们二人来了,我便猜想肯定是来找我掌宝的。只是。我哪有那本事啊!想着你正好在,又没走多远。便让春夏把你叫来了。”陆馨儿皱着眉头,一脸的懊恼,愤然说道:“多逻斯平日里与爹爹关系不错,与我也比较熟络,我知他虽然有些傲气,但却人品端正,应该只是鉴宝而已。只是没想到李觉那厮竟然如此刁难你!” “那李觉是个纨绔子……我又不比你这般有家世靠着!”玉如意很是生气,“你知是他,便不应该让我来!” 被玉如意这么怒气冲冲的一说,陆馨儿也很是惭愧,她低下头来,半晌才喃喃道:“那李觉虽然是个纨绔,但也不是个胡来之人……虽然后宅妻妾众多,但没有一人是他强抢的,皆是你情我愿娶回去的……所以,我料想……” “你料想?你料想?!你可曾问过我?!可曾问过我是否愿意帮忙鉴宝?你凭什么就帮我拿了主意,什么都不给我说一下,就直接将我领到那大厅里去!实在是太过分了!” 陆馨儿愣住了,她怔怔的看着玉如意,她们相识数年,她从未见过玉如意发这么大的火,心里也觉得莫名的委屈,忍不住喃喃道:“你不是也通过这次赚了二十两黄金么……干嘛那么大的火气,要看结果好不好……” 玉如意闻言心中更是窝火,那厮是李觉,仇人的儿子,这钱不赚也罢!可是,这话她也不能明着说出来,又看到陆馨儿委委屈屈的模样,回想起她刚才说话的表情,也不似作假,想来,此事并不是她设计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确实是赚了二十两金子,十两白银为一金,仅仅这一会儿,她便赚了二百两纹银了!这样的话,很快就可以还上欠胡掌柜的钱了!虽然这钱来得风险了些,但总归是解决了大问题了。 想到这里,玉如意心中的埋怨少了几分,终究是深深叹了一口气,“罢了,这事儿想来也实在是不能怪你。” “对啊对啊,不能怪我啊!”陆馨儿慌忙挽着她的胳膊,耍赖似的摇着道:“姐姐以后再也不胡乱替妹妹拿主意了,有事儿先与你商量,可好?” 看着陆馨儿那巴结的模样,玉如意心中最后一点气也散了去,无奈的捏了捏她的脸,道:“还说呢,姐姐姐姐,你哪里像什么姐姐呀,哪有当姐姐的拉着妹妹放赖?” “那我当妹妹也行啊,还能小个一岁呢!”陆馨儿厚着脸皮道。 “不要脸。”玉如意鄙夷的看着她。 “你要脸!二皮脸。”陆馨儿回道。 “你才是二皮脸!” 两人说说笑笑。在院子里打闹起来。 阵阵银铃般的笑声,染着园中淡淡的牡丹花香,春意浓了。 ************ 陆府一别小三日,又是一个艳阳天。 穆云扬想邀陆馨儿一同去郊外看种植牡丹的土地,毕竟陆馨儿有心与他合作。只是二人却不熟,便拉上了玉如意和李修竹一同去。 陆馨儿当即便答应了同行,拉了玉如意一同回屋换男装。毕竟男装比那丝裙流纨好行动些。 看着从屋中走出来的陆馨儿,穆云扬轻摇羽扇,忍不住赞叹道。“没想到陆姑娘的男装竟然这般爽利!” 陆馨儿穿了件银紫色的长衫,那衫子应是量身定做的。格外合身。她腰系一条银灰色的腰带,带上坠了两块白玉佩。那长衫明显是经过好几次水洗,颜色淡得发白。却显得格外的特别。陆馨儿本就生得大气端庄,穿上这衫子,越发显出一种别样的气质来。 “小姐这模样,到有些个像朝廷里那些女官,好看得紧。”春夏由衷的赞叹。她穿了一身赭黄色的书童装,衣服也不新,而且很合身。 看来这主仆二人经常换了男装出去。也是,大唐民风开放,自开朝以来,就盛行女穿男装。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这衣服,有些个紧了吧?”玉如意一边说着,一边有些不习惯的扯着衣角从屋里走出来。她穿的也是书童装,和春夏的衣服同款,只是,她穿的是藏青色。她的头发用同色的纶巾束起,有几缕细碎的刘海落下来。一张小脸显得格外的精致。 这样的装束,走在大街上。只怕是十个人里面有五六个和她穿得一般,明明很普通,可被她一穿,还是让李修竹一阵恍惚。 就连穆云扬都有些不好意思的转过身去。 那衣服着实有些个小,春夏明明是按着她的身高寻了个小厮的衣服来,却不料玉如意平日衣服包得严实,没看出她的身材极为火爆。那看起来合适的衣服穿在身上,竟然前凸后翘,倒像是穿了紧身的内衣,将她曼妙玲珑的曲线勾勒得一览无余。 陆馨儿尴尬的看着她,急忙将她推回屋里,左看右看,“呵呵,不是这衣服小了,而是妹妹大了些。”陆馨儿意味深长的扫了一眼玉如意的胸部。 玉如意被她看得一哆嗦,急忙捂住胸口,埋怨道:“都怪你,好不好的要换什么男装,搞得我一个人穿女装也不好。” 陆馨儿捂嘴笑了半晌,猛然想起什么了一般,扭头问春夏道:“上次爹爹那件衫子送去改了么?” “还没呢。”春夏立即明白小姐指的是哪件衣服。 陆馨儿点点头扭头看向玉如意道:“妹妹,我这倒是还有件衫子,是做给我爹的,做得小了些,正准备拿去改,看来妹妹应该穿得。不过,就是颜色有些老气。” “无妨无妨,有就不错了。”玉如意倒是不介意。 不一会儿,春夏将衣服捧来,玉如意便换上身,其实这衣服颜色倒不老气,青色底月白边,只是绣的花样竟然是蝙蝠铜钱……加上衫子着实有些肥大了,玉如意往身上一套,有些个不伦不类的。她却不嫌弃,将长长的袖子挽上一截,然后用腰带一束,便大摇大摆的出来了。 ------------------------------------------------- 求票求票,继续求票啊亲们!! 你们的票票和订阅,才是某九奋发努力的动力啊亲们! ------------------------------------------------- 第69章捡漏大钵 “噗!” 李修竹正在喝茶,一抬眼看见玉如意好似唱戏的一般,裹着一团布挽着袖子出来,忍不住一口茶喷了出来。刚才那身衣服可以说让他惊艳,这身衣服却是让他惊讶!她竟然还将前襟撩起来别在腰上,怎么看怎么像个猥琐的小地痞……咳咳,虽然是个长得不错的小地痞。 穆云扬也被镇住了,呆了半晌,忍不住劝道:“如意,你还是换回女装吧。” “都什么时辰了,还换,走吧走吧。”玉如意豪迈的大手一挥,率先走出了别苑,剩下几人面面相觑。 陆府的马车是常备的,也就用不着再去驿站租用,出门便乘了车。也幸亏这样,不然玉如意这吊儿郎当的模样出去,不知道要骇煞多少人。 陆府的车好,马也好,不一会儿便到了洛阳东郊。 诸葛老头正在牡丹园里招呼人挪花,一见穆云扬,便乐呵呵的迎了过来,一拱手道:“穆老板,你可来了。那些赏花儿都卖得差不多了,你看,就剩这几十株食花。我觉着,就这么用了有些个浪费,没个三五载长不了这么好的,便找人先挪到盆里去,等找到好地了,便移植到地里去。” “老人家劳心了。”穆云扬很开心,难得遇见这么实诚的人。其实这些花他都买下了的,诸葛老头完全可以省心的直接将花摘了用了。可人家却费心的买花盆,一株株挪出来,帮他节约,这让穆云扬很感动。 “老人家,这边没事的话,我们先去看地吧?”穆云扬不想耽误太久。 “行呐!”诸葛老头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冲地里喊了一声:“大牛。我和穆老板去看地,你招呼着。” “唉!”花丛中传来一声回应,却不见人影。 “走吧。” 诸葛老头领着众人看了几块有意出售的地,最后很顺利的选定了一块背风靠水的,价格实惠又很肥沃的土地。穆云扬交了十两定钱,约定明日到府衙去换地契。 然后,众人禁不住诸葛老头的邀请,加之陆馨儿也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牡丹宴”,便又来到了诸葛老头家。 众人闲聊了一会儿,诸葛家的几个孩子便陆陆续续的回来了。听说已经买好了地,个个都欣喜万分,二牛还跑回家捉了只鸡过来。 陆馨儿和穆云扬在屋里与诸葛老头商量起之后的合作方式。李修竹时不时也帮忙提上一句,玉如意听了一会儿,觉得甚是无趣,便走了出来。看到诸葛家的厨房,她又忍不住想起了那个大钵。 玉如意对古玩的爱不亚于陆馨儿对牡丹的爱。一想着那只可能是汉朝的大钵现在正被随意的装着残花败叶,放在灶上烟熏火燎,她就觉得心疼不已。 于是,鬼使神差的,玉如意迈步走进了诸葛家的厨房。 诸葛老太正领着两个儿媳在弄菜,一见玉如意便劝道:“玉姑娘。这厨房里乌烟瘴气的,莫熏着你了,快出去快出去。” “没事儿的。”玉如意微微一笑。说道:“我来偷师,学几个菜!” “呵呵,也行。”诸葛老太一听此言,也不拒绝了,说道:“女娃娃家。多学几个菜,以后嫁到夫家。烧一手好菜,也好堵了公婆的嘴,拴住夫君的胃。” “婆婆,说什么呢~”玉如意作娇羞状,但眼睛仍飞快的瞄了瞄那大钵,天!竟然用来和面!暴殄天物啊!大钵啊大钵,你等我,我一定要救你于水火之中! 却没想到,老太太竟然伸手将那大钵拿过来,伸手取了个鸡蛋,在钵上一磕,打了鸡蛋进去,然后浇了点水,洒了点糖,又放了两勺子酥油,竟然就这么开始揉面了! 玉如意目瞪口呆的看着,只觉得老太太那双手不是在揉面,而是在揉自己的一颗心!揉得都快碎了。 “玉姑娘啊,这次我们家能缓过这气,还得多谢谢你啊。”老太太一边揉面一边说:“穆老板说了,是你领他们过来的。若不是你啊,我们家这么些人,只怕要饿肚子了。” “婆婆客气了。”玉如意眼睛已经钉在了那个大钵上,看着她使劲的揉着,觉得格外心疼,忍不住说道:“婆婆,要不我来吧。” “你想试试?好啊!”诸葛老太让开来,将大钵递给玉如意。 玉如意小心翼翼的捧着那大钵,伸手拿起面团,温柔的捏下去,再搓回来…… “唉,丫头,你这样力气不够,做出来的饼子不够酥,要把酥油都揉进去才好。”诸葛老太说完便要过来拿钵子,玉如意紧张的将钵子一抱,随即发现自己的失常,于是说道:“我、我自己来。”说罢她便认真的揉起面来,尽量的避开钵子的四壁,仅仅让钵底受力。一边揉着面,一边想着主意。 “差不多了。”诸葛老太取出面团,揪一小砣,塞进牡丹花馅,再用擀面杖一推,便推出一个圆圆的饼子,然后麻利的放进锅里,也不用锅铲,直接用手飞快的翻。不一会儿二十多个饼子便做好了。 玉如意看着这些饼子,突然心生一计,说道:“婆婆,你不是要谢我么?这饼子送我几个,让我带回去给娘亲和弟妹尝尝可好?” “当然好啊!”诸葛老太左右看了看,有些尴尬的说道:“只是,我们乡下人,别说油纸,连纸都没有,这饼子不好拿啊。” 玉如意急忙递过那个钵子,说道:“婆婆,你看这个钵子可以不?” “大了些吧,装了饼子怕你拿着沉……” “不沉不沉。”玉如意急忙摇头。 诸葛老太虽然感觉有些奇怪,但还是装了七八个饼子进去,直接让玉如意连钵子一起抬走。 玉如意爱惜的摸了摸那大钵,然后还是忍不住问了声:“大娘,这钵子就送我了罢,再拿回来很是麻烦。” “没事,你拿去用便是。”诸葛老太摆摆手。 玉如意兴奋得小脸通红。将钵子放在一个稳固的地方,这才安安心心的去帮着做饭。 吃完饭后,众人又乘着陆府的马车回城,春夏丫头留在车外陪车夫聊天,其他几人便都坐回了马车中。 李修竹见玉如意一路上都紧紧搂着那个大钵不舍得放,觉得有些奇怪,便说道:“如意,那些个饼子又油又沉,放下来吧,抱着多难受。” 玉如意得意的笑了笑。摇摇头不肯放下。 陆馨儿扫了她一眼,又扫了那钵子一眼,笑道:“只怕如意妹妹不是心疼饼子。而是心疼钵子呢。” 玉如意得意洋洋,“知我者莫过馨儿姐姐。” 李修竹皱了皱眉,问道:“如意,你这个钵子是古物?” 玉如意开心的说道:“还没看清楚,回去洗干净了再看看。”她心直口快。也不对李修竹设防,“上次去的时候我就有些个怀疑,今日又看了看,越发觉得像是老东西,便求婆婆送给我的。” “如意!”李修竹越发有些不满,语气重了几分。“如意,你又不是不知那诸葛一家日子困苦,竟然还拐骗人家的东西?!” “拐骗?!”玉如意只觉得一口气堵上心头。瞪了他一眼,随即一想这李修竹不是圈里人,给他说了也不懂,便懒得与他解释,只扔下一句:“你懂什么!” “如意。你若喜欢这东西,我帮你买下便是。为何要骗?!”李修竹深感不平。 “骗?!”玉如意火了,“你哪个眼睛看到我骗了?!他不认得这东西,当作普通的大钵送给我了,我这叫捡漏!” “胡搅蛮缠!”李修竹不满。 “我懒得理你!”玉如意扭头不理他。 “别吵别吵……”穆云扬急忙劝道,“修竹,你不懂……” 他话还未完,便听车夫拽住马,停了下来,春夏丫头的声音传进来:“姑娘,到城里了,先去哪里?” 玉如意一听,便一掀车帘,跃下马车,扬长而去。 “这丫头……”陆馨儿有些个尴尬,看着玉如意的背影渐渐消失,无奈的摇摇头,劝李修竹,“李公子,如意虽然爱财,但却取之有道,这事儿,你着实误会她了。” “误会?”李修竹挑眉,“她分文不花骗了人家的东西,还说是我误会她了?哪有这种道理。” “李公子,你不懂古玩,自然不明白,她这真不能叫骗。” “那叫什么?捡漏?哼!”李修竹本来就觉得玉如意有错在先,却不料她竟然还发脾气下车走了,面子算是被她扫得干干净净,他何曾受过这般气?陆馨儿竟然还帮她说话,弄得倒像是他先做错了一般。 “修竹,你方才那般说话,是有些不对。”穆云扬忍不住也说道。 “你、竟连你也这般认为么?”李修竹愤愤的瞪向穆云扬。 穆云扬轻轻摇着扇子解释道:“修竹,古玩圈里自古以来便有捡漏一说,玉如意那真算不得是骗。很多时候,就连古玩店家自己摆出来卖的东西也会看走眼,被别人低价买走,买东西人便是捡漏,这只能怪卖家自己没看好,哪能怪人买家呢?如意自小在古玩圈中长大,只怕骨子里已经将这事儿当作天经地义之事,根本不存在什么道德不道德。” 李修竹听言,沉默了一下,虽然还在气头上,但也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些偏颇了。刚才一听见如意说从诸葛家弄到个大钵,并没有多想,第一感觉就是如意做错了,毕竟诸葛一家困苦。如果他稍微冷静一些,多思考一下,也许就不会说出那么过激的话来。 不过……他平日里,并不是个不冷静的人,只是,在玉如意面前,却做不到冷静!而且是越来越不冷静,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 第70章到处受气 陆馨儿见李修竹不说话,觉得他是听进去了一些,于是趁热打铁的说道:“这事儿,莫说是如意,就换作是我,也一定与她一般行为。我想问下李公子,同情,善心,要基于什么?” 李修竹抬头看着她,说道:“有善便要为之,还需要基于什么吗?” “李公子吃得饱住的暖,自然可以说出这番话。但如意呢?她要养着一家四口,还欠下了不少债!她不想做善事么?她也想,但对如意来说,当前最重要的是要养活好一家人,要还债……”话说到这里,陆馨儿便打住了不再往下说。多说无益,李修竹是个聪明人,点点到即止,他自己应该会想明白的。 李修竹听完陆馨儿这席话,心里五味陈杂……刚才,确实太冲动了。其实这些道理,若静下来,他自己也是想得明白的。只是,当那个人换做是玉如意,他便无法冷静了。他心中的那个如意,天真单纯美丽聪明,是恰如仙子一般的人儿;可他忘记了,如意不是仙子,她也要食人间烟火,便免不了做些俗事。 自己到底爱上的是真实的玉如意,还是自己臆想中的那个几乎集所有中原女子美德于一身的玉如意?李修竹双手支在腿上,握拳撑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摇晃的马车终于停了下来,车夫的声音传进来:“小姐,枫林晚到了。” 穆云扬用扇子柄捅了下李修竹,一扬扇子,示意他下车。李修竹这才浑浑噩噩的跟着下了车,竟然连和陆馨儿告别都忘记了,一路沉思着跟穆云扬进了枫林晚。 二人在楼下寻了个吃饭的雅间,点了几道菜。烫了一壶热酒。 穆云扬自斟自酌,吃着小菜,也不打扰李修竹,就任由他陷在自己的思维中发呆。 许久,李修竹才抬起头来,有些无精打采的看着穆云扬,喃喃的说了声:“云扬……” 穆云扬端起酒抿了一口,等他说话。 “我好像,真的爱上玉如意了。”李修竹脸上竟然满布红晕。 “咳咳……”穆云扬一个不慎被酒呛住,然后诧异的看向李修竹。一脸见鬼了的表情。 如果有什么技术可以将李修竹这副表情永远的镌刻下来该多好!一向硬朗帅气的他,此刻竟然眼波流转,好似娇羞的女子一般。竟然连耳朵都红了! 李修竹看了看表情诡异的穆云扬,问道:“怎么了?” 穆云扬很纠结的憋着笑问他:“你确定?” “嗯……”李修竹垂头丧气的,说道:“估计是的。原本,我以为今天她那副世俗的嘴脸会让我厌恶。可是,刚才我想了一路。如意背负着如此大的压力,却依旧与我们喜笑颜开。这份乐观,恰恰是我最欣赏的……” “你确定是爱而不是欣赏?”穆云扬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我不确定。”李修竹摇摇头,说道:“你知道,我从未爱上过任何女子,我不清楚这种感觉。经过今日这斗气。我才发觉如意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得让我害怕失去她。” 穆云扬撇撇嘴,点了点头。继续沉默着做知心哥哥。 “我现在只有一种感觉,我想让她幸福,不仅仅是生活好起来的那种幸福,我……我说不出来那种感觉。” “我懂,爱吾爱而不论其高雅或俗。”穆云扬和善的笑笑。然后说道:“你这模样,只怕是。真的爱上了。”随后,又顿了顿,说道:“你打算告诉她你的身份么?” “……” 李修竹紧锁眉头沉默了半晌,才说道:“暂时不,时机还未成熟,父亲的大事未成……我想先把儿女私情放在一边。” 穆云扬点点头,这才是那个优秀果毅的少主。可是,他又有些不忍心见李修竹刚刚萌生的爱意最后却无结果,便劝说道:“图和东西我都让穆石先带过去了……只怕,没几日主公便要叫你回去了,你不怕主公反对?” “我知道。”李修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说道:“这次,父亲一定会给我记上一功,届时我在向他表白此事,相信父亲也不会阻拦的。” “希望如此吧。”穆云扬又轻轻的摇起了扇子,玉如意与他身份悬殊,主公真的会同意他娶一个普通百姓家的姑娘么? “端阳快到了吧。”李修竹若有所思的看向窗外,伸手端起酒杯。 “嗯。” “端阳节后不久便是父亲的寿辰,我想陪如意过完端阳节节,给父亲置办了寿礼再回去。”李修竹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其实,分别并不是最难受的时候;最难受的时候,是早早的便知道注定要分别的日子。既然订了分别的时间,他便要一个人去熬过这些日子。 “也好。”穆云扬点点头,也端起酒杯来,说道:“正好牡丹园的事还没办好,我也想多留几日,将这事处理好。若安排好了,不论大事成否,对我们来说,都是有益无害的。” “看来,你的牡丹园建得不简单呐。” “我们远离中原,多些耳目也是好的。”穆云扬顿了顿,接着说道:“就算只是个普通的牡丹园,经营好了,多些个收入也不错的。” 李修竹点点头,又添了一杯酒,冲穆云扬一举杯,说道:“父亲有你这样的帮手,实在是一桩幸事。来,我代父亲敬你一杯!” “能得主公的知遇之恩,这才是我云扬此生最大的幸事。干杯!” 玉如意忿忿不平的抱着大钵快步朝家走,洛阳城很大,从城门到玉家这段路也不短。玉如意抱着沉甸甸的陶瓷大钵,顶着虽然已是快到傍晚,但并不影响天气的闷热,玉如意今日穿得又不是自己的衣衫,布料有些个厚,捂得她香汗淋漓。 思来想去,这里离福禄阁不远,倒不如先把这钵子拿过去,看看胡掌柜能不能收了,用来抵债。离下个月初一只有八天了,以前存的银子加上前几天赚的那二十两黄金,算起来也差不多三百两,这个钵子少说也能抵换个七八十两银子,加起来快有四百两了。只是,八天时间……八天时间她能赚到一百多两么? 玉如意也期望着今天再和胡掌柜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再给缓几天,于是便找边上卖糖炒栗子的小贩买了两张油纸将饼子包出来。 前面不远处就是福禄阁了,玉如意快走了几步,屋子也快步走出来个人,低着头差点撞着她。玉如意连退好几步,看了看手里的钵子,没好气的说道:“怎么走路不看人呐!”幸好自己机敏,不然撞掉钵子损失可就大了,再一抬头却对上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如意妹妹,好巧啊。”褚至情双手背在背后,微微笑道。 玉如意点点头,随即想到在陆府时他帮了不少忙,便说道:“那天,多谢你了。” “谢我?”褚至情挑眉,“谢我什么??” “谢谢你提醒我那唐卡落款是松赞干布。” “就这事儿?”褚至情笑道:“我不过看到那落款一时惊讶出声而已,并没打算提醒你啊。” 玉如意皱了皱眉,这厮口不对心的事儿多了,她也大概有些了解,又是在死要面子吧,“不管怎么说,都还是要谢谢你的。” “你靠自己本事识得那些东西,没什么好谢的!”褚至情不领情,随即道:“答应给你送的大匾我已经找人订做了,大概三日后便可以送过去!褚某不食言,一定会风风光光敲锣打鼓的将大匾送到妹妹府上去!” 玉如意听到这话,有些个羞愧,得了人家的帮助,哪里还有要人家东西的道理,慌忙摇头道:“不用了不用了,那什么金匾不金匾的,不用麻烦了。” “不行,若不给你送去,那褚某岂不是变成个说话不算话的人了?这匾,是一定要送的!” 玉如意瘪瘪嘴,看他一脸坚决的表情,知道拗不过他,也只得无奈的点点头道:“罢了,随你。” “呵呵,好!”褚至情笑起来。 “褚公子还没走呢?”胡掌柜似乎是被褚至情的笑声吸引了出来。 “见过胡掌柜。”玉如意抱着钵子福了福身子。 “哟,玉丫头你怎么来了?”胡掌柜有些惊讶,随即打量了一下玉如意和褚至情,原本有些个浑浊的眼眸中竟然亮起了一丝光芒。 “这不快到还钱的时间了么,我抱了个钵子来给您老人家看看,能否抵一些债。” 胡掌柜扫了一眼玉如意怀里的钵子,兴趣不大的样子。 “抵债?”褚至情听到这个词,皱了皱眉,看向胡掌柜。 “怎么?褚公子也有兴趣知道?”胡掌柜和善的笑了起来。 褚至情慢慢将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说道:“没兴趣。”接着看向玉如意,说道:“那匾的事儿,不必你提醒,我自然知道。”口气竟然十分的冷淡。 玉如意愣住了,刚才他还一副非要逼着人收模样,现在怎么搞得好像自己来找他赖着要的一样。 “匾我三日后送来,你记得在屋里留个人,免得我送来了没人。”褚至情说罢,便一甩袖子走了。 玉如意呆呆的站在原地,只觉得心里无比的委屈。今儿个是怎么了,先是和李修竹吵了一架,这会儿又在这里受褚至情的气? 第71章吸纳玉灵(一) “玉丫头,先屋里请吧?”胡掌柜看了一眼褚至情的背影,又看了看玉如意,然后身子朝旁边让了让,做了个请的动作。 玉如意冲他笑了笑,迈步走进店里。 此刻也快到傍晚时分,福禄阁里的客人也比较少,胡掌柜示意玉如意将钵子放到柜台边的八仙桌上。玉如意将钵子放稳后,胡掌柜才慢慢的走过去看。 “丫头这东西是刚寻来的吧?”胡掌柜皱着眉头看了看了手指上的油腻,这才摸了一下,便满手的油,让他怎么掌眼。 玉如意不好意思的点点头,“确实是刚收的,正巧买饼子没地方装,就搁了一下。”说罢指了指钵子边上的油纸包。 胡掌柜无奈的摇摇头说道:“你们这些孩子啊,越发的不长进了。需知道,我们藏宝人,得待宝如子,你竟然舍得用这汉朝的东西去装油饼!”说罢又是深深的叹息,招呼店里的学徒道:“去后院把我那块鹿皮拿来。” 学徒应声快步走了出去拿了鹿皮过来,胡掌柜先用毛纸将油吸了吸,又用鹿皮细细擦拭,经过他这么一弄,那原本平淡无奇的大钵竟然熠熠生辉,昭显出它不凡的身份来。 玉如意又仔细看了看这个东西,确实没看走眼,无论是从釉色还是胎底来看,都是东汉的东西无误,而且上面还有螭龙纹饰,恐怕还是宫里用的东西,只是不知道这种东西怎么会落到诸葛家手里。 “嗯,是个好东西。丫头,你准备开什么价?”胡掌柜掌过后,掀起长衫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但凭胡掌柜开口,只要莫让如意亏了便是。” 胡掌柜捋了捋胡子。沉思了一会儿,举起食指说道:“这个价。” 玉如意看了看他的其余四指,弯起来与拇指形成一个环。这是古玩圈里叫价的规矩,不明说价格,只用手指来比划。十两为单位的,其他手指便是虚扣不挨在一起;百两的便如胡掌柜这般扣成一个环形;千两单位的便将手指攥紧。五根指头不同的比划方式代表不同的数额,一二三如同常见的一般,四却是无名指和小指一起伸出,五则是所有的指头都不伸出来,但也要笔出是虚扣还是成环……总之。道道很多的。 玉如意一看便知道他在说一百两,这个价格已经达到了她的预想价格,于是说道:“多谢胡掌柜照应我们这些个晚辈。这个价格也实在,也没亏着如意。相信胡掌柜进了这个钵子以后定会财源滚滚,好事连连。” 胡掌柜微微一笑,捻了捻胡子说道:“玉丫头,马上就要到初一了。你这东西也才只能抵个一百两,其余的四百两可有着落了?” 玉如意面露难色的说道:“如意也正为这事儿犯难呢,这几天如意千辛万苦才凑了不到三百两银子,加上这个钵子也才刚刚四百两……所以……如意想求胡掌柜,再宽限几天。” “呵呵……”胡掌柜眯了眯眸子,不过一周左右。竟然就筹够了四百两么?看来这丫头本事不小啊!不过,他还面带不屑的笑了笑,说道:“丫头。这可是当初约好的时日,怎的又要宽限?这般说话不算数可不太好哟。” 玉如意皱了下眉,这老狐狸,果然没那么容易说服,但她还是得耐着性子说:“如意只求再多宽限几日……”五月初六褚家要来过礼。一定会送上不少东西来,到时候大不了先把东西变卖了抵一下。而且……她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这只手现在不仅仅能摸出玉器的不同来,还能摸出瓷器和字画,如果自己能熟练的掌握这能力,相信没多久,玉家的好日子便要来了! 胡掌柜看了玉如意半晌,随后又瞟见柜子里那个锦盒,沉思了一会儿。他这辈子就靠一个本事吃饭,不是掌眼鉴宝的本领,而是识人。虽然褚至情刚才做出一副冷淡的模样,但依旧无法掩藏他眼底的那一丝温柔,那是男子看向挚爱女子才会有的温柔。胡掌柜敢断定,褚至情绝对喜欢玉如意,而且用情不浅。 若能借玉如意攀上褚家这枝高枝,以后自己在洛阳城的生意也要好做很多,说不定还能扩展到长安去!只是,这事得慢慢的来,那褚至情故作冷漠,显然是在防着自己。 玉如意看着胡掌柜慢慢摸着胡子思考的模样,心里如同挂了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的,若胡掌柜真不同意,那就真的只能丢下面子去找陆馨儿或者李修竹先借一些了。 玉家这么多年来,再苦再累,她却一直都强撑着从未去找人借过钱。一来钱财易还人情难还;二来借钱便是花明日的钱,她担心这样会让弟妹养成不好的习惯……但若,真没有办法了,也只能走这最后一条路的,总不能真到福禄阁来给胡掌柜打工吧,那好日子就真的是遥遥无期了。 她见胡掌柜有犹豫之色,便跪倒在地,恳求道:“还望胡伯伯看在我死去的爹爹面上,再宽限几日!” 胡掌柜原本就有心让她,见她这副模样,自然是找了把好梯子下台,急忙起身去扶起她,叹了口气,道:“也罢也罢,就看在你死去的爹爹份上,再宽限几日吧……这样,马上就是端阳节了,五月初六,过完节便将银子送来可好?” 玉如意深深行了个蹲礼,诚恳的说道:“多谢胡伯伯,如意一定竭尽所能,在五月初六将银钱奉还。” “好好好,快起来快起来。”胡掌柜虚扶了一下她。 玉如意顺势缓缓起身,想了想,犹豫了半天,这才张口说道:“如意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胡伯伯能否允许?” 胡掌柜呵呵的笑道:“说罢,什么不情之请?” “如意,想借福禄阁的东西上上手……”玉如意本想只借瓷器一看,可若直接说借瓷器上手,只怕这个老狐狸会多想。 “丫头,你在我们这行里也摸爬了不少日子了。怎的会想起这么一说?”胡掌柜靠在椅子上,又翘起了二郎腿,拿过小几上摆放的茶碗,掀开茶盖,吹了吹茶叶。 玉如意拂了下耳边的碎发,笑道:“如意当然不是不懂规矩,只是这几日为了酬银子,便想收些东西来抵账,但又怕自己看不准,所以。才想借您老人家的东西过一过手,上一上眼,多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胡掌柜微笑的看着她。却不说话,只将手里的茶碗轻轻搁在桌子上,弯成月牙形的眼睛里闪着睿智的光芒,似乎想看透玉如意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玉如意也不说话,局促的站在原地。突然有些后悔自己这一行为,虽然在福禄阁可以接触到更多的瓷器,能快速的锻炼她的本事,但这无疑是个很冒险的行为,若被胡掌柜看穿的话…… “行吧。”胡掌柜轻描淡写的话让玉如意一颗悬起的心终于安放下来,他接着说道:“你难得来一次。便让你看看吧,小心着点,我这老骨头也不比你们年轻人了。你自己慢慢看吧,我回屋眯一会儿。” 玉如意愣了下,却还是福了福身子,“谢谢胡伯伯。”她嘴上虽然甜,但心里却是很明白。这老狐狸看似很大方。但却把话说死了,他话里的意思是只让她看这一次。而且柜上的东西有真有假,他不在一旁,让玉如意自己看自己分辨。若没人明示东西是否开门到代,这意义并不大。 胡掌柜起身,端着茶碗朝店后走去,刚掀开门帘又止住了脚步,转过身看向玉如意,慢慢的问道:“丫头,上次我问你的那个传宗之宝,你可有留心过?” 玉如意只觉得心头咯噔一下,但脸上依旧波澜不惊,缓缓柔柔的答道:“如意回去问过家母和弟妹,他们也未曾看过。老宅被抄家,祖庙也倒了,只怕东西已经没了。” 胡掌柜端着茶碗的手有些发抖,随即他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的呼了出来,叹息着说道:“那倒是真真可惜了啊,可惜了……”说罢,摇着头,嗟吁着回屋了。 玉如意见他离去,轻轻的呼出一口气,转身看向柜台边那个学徒,冲他笑了笑。 “外面柜上的东西,玉姐姐可以直接上手,若要看这柜里面的东西,要看哪个说与我听,我给你取便是。”小学徒说道。 玉如意嫣然一笑,没想到这小学徒倒是机灵,“那就先谢谢了。”说罢,她便将长长的袖子挽紧,反别进袖子里;然后又将长衫撩起,别进腰带中,避免宽衣袖长衣摆带倒东西,然后才小心翼翼靠近柜上展示的东西。 看了半晌,一个柜子上的东西都几乎看完了…… 玉如意有些丧气,果然古玩店的东西,九假一真。整个柜子上,也就一个隋朝的砚台和一个战国的古剑是古物,其他的大都是今仿或是近仿的。 不过她多少还是有些收获,手上的异术,是越用越熟练了,比之前那种时有时无的情况要好很多了,而且她似乎能找到一些个规律了。 她隐隐发现,自己摸玉石的时候,心中会有种莫名的喜悦感,而且似乎能将玉灵吸收纳入。倒是摸别的东西的时候,会有点点不适,仿佛是将自己体力透支出来一样,似乎……似乎是将那吸纳进入的玉灵释放出来。 但是玉如意只是这么觉得,现在还不能肯定。至少,她抚摸瓷器的时候,不舒服的感觉就不明显。 应该说,她抚摸石质的东西的时候,就不会有不适感。比如薄的瓷器,她集中精神一摸便可感觉到里面的质感,甚至可以感觉好似能够穿透瓷器,虽然看不到像玉灵那种雾气,但却能感觉到热度。可是厚一些的,例如砚台,摆件,她就摸不出来了。越新的东西,上手后触感越粗糙,有些仿得比较差的,她便能摸出胎土里那种粗糙的泥沙感。如果可以,她很想把这东西砸开来看看,里面的质感是不是和自己摸到的一样。 可恶的是,一摸金器和书画,就会觉得不舒服,尤其是金器!比如那把战国的古剑,就会觉得手好像被利器划破一样,刺痛无比。 第72章吸纳玉灵(二) 看过柜上的东西,玉如意便转过身看向学徒身后的柜子,通常放在那里的东西都是比较贵重的,所以才专门让人守着。 玉如意走过去,问道:“柜子上的东西都可以上手么?” “掌柜的没说不行,应该可以的吧。”学徒点点头。 玉如意狡黠的笑了笑,问道:“小兄弟,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你好像刚来福禄阁?有些个眼生啊。” “小的姓袁,叫子破,是胡掌柜娘舅丈母娘家的侄儿的外甥,算起来,和胡掌柜也算是兄弟。” 玉如意眼角抽搐了一下,和胡掌柜是兄弟,我叫胡掌柜伯伯,岂不是要叫你叔叔?当即岔开话题,说道:“哦,怪不得胡掌柜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看店。对了,这个柜上的东西都是开门到代的吧?” “那当然。”袁子破得意洋洋。 “那胡掌柜给你说了后门那些东西都是哪个年代的没有?” 袁子破回头看了看柜子,道:“当然说过。” 玉如意开怀的笑了起来,“那太好了!” “嗯?”袁子破有些警惕的看着玉如意。 玉如意立即感觉到了对方的警惕,当即便摆摆手说道:“小袁兄弟啊,不瞒你说,掌柜的有心让我到福禄阁来工作,这才允许我随便上手。见你是个新手,我也想考考你记不记得柜子上的东西是哪个年代的!”说罢,她狡黠的一笑,“我们来做个游戏吧,我来看东西说年代,考考你记得住不。” “嘁!”袁子破不屑的说道:“我袁子破别的不说,记性可好了!胡掌柜给我说了好几遍,我怎么能记不住?!” “那好。我们就试试!”玉如意扬眉,伸手一指柜台上的黄瓷笔洗道:“先拿这个!” 袁子破小心翼翼的踩了梯子将笔洗拿下来,递给玉如意。 玉如意双手接过笔洗,仔细观摩。这个笔洗呈圆盂形,直径约有尺余,沿上留了三个半圆舔笔小缺口,整体造型类似乌龟,却比乌龟看起来更凶猛一些,应该是传说中的鳌,笔洗寓意独占鳌头。 隋朝之后的笔洗。便多是荷叶或者竹节造型,或者纯粹的圆盂形状,上面再绘制图案。而动物造型的笔洗在南北朝之后就很少有。这个器形和釉色,应该是魏晋时期的。 玉如意将笔洗放在桌子上,集中精力感觉笔洗的触感,胎质细腻,好似摸在和着水的稀泥上。虽然也有些粗糙感,但是几乎可以忽略。而且手上传来让人舒适的温热感,虽然不烫,但却是有些年份的。 “怎么样,看出来了么?”袁子破有些挑衅的看着玉如意。 “鳌形笔洗……”玉如意信心满满的说道:“东晋的。” “哟,不错嘛!”袁子破将笔洗放回去。 玉如意又指了几个瓷器。果然,越是年代久远的,触感越是细腻。而且由于一连好几个都是魏晋的,她已经基本掌握了魏晋瓷器的质感了。 袁子破将手上的瓷瓮放回架子上,觉得玉如意判定准确的几率太高了,于是便刁难道:“不行,现在换我来给你挑!你怕不是都挑自己认得的吧?” 玉如意微微一笑。道:“行,你拿也行。” 袁子破抬头看了看柜子。爬到梯子最顶上,小心翼翼的捧了个似黄似青的瓷提壶下来。 玉如意结果提壶来看,造型很是简单,也没有什么花样,釉色不均匀,而且有些斑点……她皱了皱眉,这样的简单质朴的东西竟然放在最高处,还用铜丝做了围栏,只怕不简单。可是,这没花样,釉色又不好,她一时间倒不知道怎么判定了。 试着将注意力集中,手指上传来的质感让玉如意大吃一惊!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看提壶,自己的手确确实实的覆盖在上面…… 但,这提壶摸上去的感觉……竟然不像是摸在泥沙上,竟让好似摸在河底的淤泥中,似乎她的手指穿行其间都没有问题!而且,那种热度,都有些烫手了!右手,好似在温泉底部的淤泥里滑行一般,十分的舒适!难不成,这个传说中的商周瓷器? 商周时期正是从陶器过渡到瓷器的渐进阶段,也就是原始瓷器发生发展的阶段。商周时期的瓷器上所涂的釉色,通常是石灰石加上粘土配置而成,含铁元素,在氧化气氛中烧成。所以会有一圈圈的花纹,颜色也是似青非黄。由于商周瓷器本就制作得少,加上年代久远,传世量就更少了。 玉如意也是第一次见到商周瓷器,本来她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平淡无奇的提壶竟然是商周的东西,可手上传来的质感,和提壶呈现出来的花纹,都将提壶的制作时间提升到一个久远的年代。 她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子破兄弟,这个,可是商周的东西?” “这个……”袁子破挠了挠脑袋,傻笑一下,“嘿嘿,其实,这个我也不知道,之前问过掌柜的,他其实也没看好,所以才让我放高一些。” 连胡掌柜也不知道么?玉如意皱了皱眉。只可惜这东西自己也是第一次见到,没得比较。 “玉姐姐看瓷器倒是厉害,不知道这个东西怎么样呢?”袁子破说罢从柜子上取了一个看似不起眼的锦盒来递给她,说道:“这个可是刚才那个褚公子拿来的东西,价值不菲呢。” 玉如意一扬眉,褚至情拿来卖的?这个败家子啊……然后伸手接过锦盒,掀开一看,竟然是它? 这东西她见过,这不是前几天褚至情拿来给她掌眼的战国玉佩么? 她习惯性的将玉佩举高去看玉灵,如果没错的话,上次玉灵消失了,自己应该看不到玉灵了的,以前的玉器都是这样,一旦看过掌过,再看就没了玉灵了。 可是。这一次玉如意竟然又在这玉佩上看到了玉灵!虽然很淡很浅,不像上次那么浓厚,但却有一根好似线一般,细细长长的缠绕在指尖,和这青玉的颜色一模一样。 难道……这玉隔几天便会恢复玉灵?! 就在这个时候,玉如意竟发现那条青色的丝线绕着玉佩转了几圈后,便从自己的指尖钻进去,自己甚至可以看到那条青丝沿着撸起袖子的胳膊钻上来! 玉如意惊了一下,手中的玉佩差点没拿稳! 自己,竟然真的会吸走玉灵?!之前。玉如意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是吸纳了玉灵,却没有明显的确定,因为之前掌玉的时候。只看到玉灵在指尖消失,并没有发现它们钻进了自己的身体。但是,这次,没有了长长的袖子阻挡,而且这块玉由于年代久远。玉灵颜色比之前的玉的都更浓,所以才发现玉灵竟然是被自己吸走了的?!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玉如意轻轻闭上眼睛,开始感觉那种醍醐灌顶的舒适感,并且第一次,认认真真的细细体味。似乎。那丝温热,顺着胳膊一直蔓延到了双眸。而双眸竟然有种浸泡在温泉中的感觉,待那感觉小时候。玉如意睁开眼睛,便觉得,似乎视线更清晰了。 “看好了么?”袁子破有些不耐烦的问道。 玉如意惶惶失神的将玉佩递还给袁子破,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记得小时候爹爹曾经给她说过一个传说—— 远古时期本没有玉石的,女娲补天炼石成玉。这才出现了玉石。但玉石都有灵性,不被驯化。常常化作精灵下凡滋扰人间,于是女娲娘娘便派了玉神下凡,收了玉石的灵性,而后再根据玉石的顽劣补给玉灵,听话的玉石因为吸收了玉灵便越来越美丽,而不听话的玉石则因为玉灵不断的被吸走,渐渐的变成顽石。 玉神便是通过吸玉灵再补玉灵,渐渐的掌控住了玉石,使人间不再受玉石的滋扰。 难道,自己能够采集玉灵? 这种想法,让玉如意几乎窒息,她扶住桌子让自己站稳,深呼吸几下才稍稍稳住,然后才说道:“谢谢子破兄弟了,今天就先看这些了,天色也不早了,我怕赶不到宵禁前回去。” 袁子破嘿嘿的笑了笑,说道:“那好,今天就到这儿吧,玉姐姐有空再来!” “一定的,告辞!”玉如意福了福身子,拎了包饼子的油纸包,转身离去,人刚走出福禄阁,便听见袁子破在屋里自言自语的说:“怕是断不准这块玉,急忙溜了罢。” 玉如意笑了笑,扬声道:“战国时期,晋国的!”随后便听见有人从梯子上跌落的声音,啧啧,也不知道有没有砸到老狐狸的宝贝们。 玉如意兴奋不已的赶回家,走路的速度快得都有些个赶上小跑了。 这个时期的古玩圈里一玩字画二玩玉,三弄金器四掌瓷,她玉如意已经占了足足的两项!且不去想那个逆天的点石成玉,单单是能看透玉灵,摸透瓷器这两个本领,就不得了了! 赶紧将欠老狐狸的钱还了,自己在用这个本领淘换些有年份的东西,先攒点小钱,然后小钱换大钱,大钱换更大更多的钱!玉如意甚至想象到自己坐在无数的银两堆中,旁边是盖起的金屋,金屋旁边是个金狗窝,狗窝里褚至情正拴着链子一脸的奴才相…… 哈哈哈,哈哈哈哈…… 玉如意竟然忍不住大笑着朝家的方向奔去…… 路上的行人纷纷嗟叹,这是哪家的闺女,年纪轻轻的,竟然疯了……可惜了,可惜了啊。 -------------------------- 打滚打滚打滚!! 求票票啊啊!! 木有小粉红,有小推荐票也是可以哒!! 盗版什么的,不要去看了,盗版的是以前的老文,肯定是接不上来的! -------------------------- 第73章家中纷争 玉如意回到家,将饼子递给金氏,便借口自己累了一天要休息,连饭都不吃,就跑回了屋里。 今天她在那个战国玉佩上又看到了玉灵,如果说过玉石自己会吸收天地精华孕育玉灵,那是不是代表每种玉石都可以呢?还有,是不是将玉石搁置一段时间,它自己就会慢慢恢复玉灵呢?如果这样的话,只要自己找到每个玉石玉灵循环的规律,适当的采集玉灵,那……岂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了?! 只是,从哪里去找自己看过玉灵的玉器呢? 玉如意沉思着一低头,正看见自己手上的芙蓉玉镯,自上次褚至情将玉镯拿来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如果这玉灵真能自己恢复的话,现在会不会已经恢复好了呢? 玉如意又想到之前自己在镯子上看到那影影绰绰的人影……现在的她,就连自己都觉得是个迷,她到底还有些什么样的能力没开发出来呢?自从上次在祖宗祠堂被砸后,自己这种特殊的能力便越来越强……难道真的是玉家祖宗显灵,庇佑自己?嗯,既然如此,待赚到银钱后,一定要回长安好好的重修一下祖宗的祠堂。不过,当前最重要的是,确定一下玉灵到底会不会真的自己恢复呢? 玉如意想要将手上的镯子撸下来,可是拔得手腕发红都拔不下来。她又出门寻了点皂粉,湿了手抹了皂粉竟然还拔不下来……这镯子明明戴进去的时候很轻松的。 算了,摘不掉就这样吧。 玉如意回到屋里,对着昏黄的灯火想要看看有没有玉灵,可是灯火摇曳,这芙蓉镯的玉灵颜色又淡,实在是看不清楚。她揉揉不舒服的眼睛,只能暂时先放弃了。明日天明了再看。可,心里终究有些不甘,随即又想到藏在床底下的玉牌,便又将那玉牌取了出来,试着凝神看向玉牌。 那玉牌竟然又像上次一般,泛起浓浓的奶白色,钻入了她的手指尖。玉如意慌忙撸起袖子,眼见着那抹奶白色顺着自己的胳膊缓缓上行,那感觉很奇怪,也很诡异!但是玉如意也顾不上了。她很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便一直集中精神去看那颜色。 玉牌的玉灵好似源源不绝一样,一直汩汩流淌而出。而且形成的灵线也越来越粗。 随之而来的,除了双眸的温热,又出现了那种让人倦怠无比的舒适感,懒洋洋的感觉浮上心来,玉如意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再次昏昏的睡了过去。 ***** “丫头啊,起床了!”金氏的声音将睡梦中的玉如意吵醒,她伸手挡了挡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有些不适的眯了眯眼睛,好半天才看清楚母亲。 “二娘,什么时辰了?”玉如意伸了个懒腰。好久没睡得这么舒服了,还记得昨天在把玩手上的玉镯,竟然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哦。应该巳时上午九点了吧。”金氏抖了抖玉如意的衣服,问道:“你们昨儿个去哪里玩了,怎么穿了一身男装?昨晚就想问你了,见你困倦便没多问。” “哦。”玉如意看了看那衣服,说道:“昨个儿和七郎。穆老板还有馨儿姐姐一同去看种牡丹的田地。女装行走不方便,馨儿姐姐和我便都换了男装。” “这样啊……”金氏点点头。 玉如意坐起来穿鞋。“其实,我觉得穿男装行走比女装倒是方便很多,待还了帐有了闲钱也给我做两套合身的男装。反正现在满街都是穿男装的女子,也没什么奇怪的。” 金氏听言,心酸不已,都怪自己,女儿想做一套衣服的钱都没有……忍不住有些个哽咽的说道:“都怪二娘,若不是娘惹祸,怎会害得你如此辛苦?” 玉如意穿上自己的女装,正准备出门打水洗脸,一听娘亲这样一说,便将木盆放下,揽住娘亲的肩膀,信心满满的说道:“放心吧二娘,你女儿我呢,一定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她手一挥,比划着说道:“到时候买个三进三出的宅子,哦不,要像褚家那样豪华的大宅子,给你请上几十个丫鬟伺候您!衣服啊什么的同款式多买几个颜色,哪个合适穿哪个,不合适的就当抹布!只要您高兴,见天的拿着银票烧着玩也是没问题的!” “你这丫头啊!”金氏疼惜的戳了戳她的脑袋,说道:“成天介的说些不着边的话来哄你娘!” “二娘,我可是认真的!”玉如意一本正经的看着金氏。 “好了好了,别贫嘴了,快去梳洗去!”金氏将木盆端过来递给她。 “呵呵,知道了二娘!”玉如意忍不住搂了下金氏。 玉如意走出门来,正看见吉祥在拿着扫把打扫院子,耳边还传来平安郎朗的读书声…… 玉如意突然有种很踏实的感觉,虽然娘亲的确给这个家带来了不少麻烦,但这对于自己给她带来的麻烦来说,简直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人要懂得知恩图报,若不是娘亲,这个家只怕是早就散了。虽然现在日子是有些苦,但只要一家人好好的在一起,一切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闻着清晨夹杂着泥土和青草味的空气,掬一捧清凉透骨的井水,再看着和睦的一家人,玉如意打心眼里感觉到了,什么叫幸福…… ****** 晚春的太阳总是起得早,不过才巳时初,阳光照在身上就已经有几分灼热了。 玉如意将盆里的水泼出去,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水珠,今儿个都四月二十八了,离还钱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这几日四处奔波,鉴了不少东西,凑来凑去,也才二十多两,虽说五月初五褚家要来过礼,但那毕竟是妹妹的聘礼,能不动还是不要动的好。 可真是愁死人了…… 不过,这几天又看了不少瓷器和玉器,对瓷器的掌握越来越好了,而且双眼也似乎因为吸收了玉灵而越发的清晰,看东西比以前更清楚了。可恶的是,洛阳城里的大小古玩商都认识她,她想入手捡漏都没办法。时间太紧了,不然去一趟长安,那边也有极大的市场,定能捡不少漏。 “姐,喝粥了。”玉吉祥端了粥和咸菜放到杏花树下的小桌子上,又唤了金氏和玉平安。 玉平安呼呼的几口就喝掉一大碗粥,拿了个窝头就回屋了。玉如意看着心里很是安慰,弟弟求学上进,妹妹听话懂事,算是她最大的动力了。 “二娘,你发现没有,姐最近好像越来越漂亮了。”玉吉祥夹了一筷子咸菜包进窝头里。 “哪有……”玉如意笑笑。 “还真是的!”金氏点点头,说道:“特别是眼睛,越发的明亮了。啧啧,好像水里泡着的葡萄一样。” “二娘,你也跟着笑话我!” “姐,真的,而且你的皮肤好像越来越好了,是不是用了啥好东西,教教我呀!”玉吉祥啃了一口窝头嘟囔道。 “真没有……”玉如意看了看吉祥,不像是在奉承她,应该是真话。莫非吸取玉灵还能养颜美容不成?不过……最让她不解的是,为什么每次看玉牌的时候,都没看到什么就昏昏睡过去了。 “现在钱紧巴巴的,哪里有闲钱去买什么东西啊?”玉如意随口说出来后便立即后悔了,果然,金氏一听此言眼圈就红了。 “我……吃饱了。”金氏将吃剩的一半窝头放在碟子里,起身走向厨房,还用袖子拭了拭眼泪。 玉如意一口窝头噎在喉咙,差点咽不下去。 玉吉祥也不说话了,默默的将手里的窝头吃完,姐妹两相对无言。 “吉祥吃完了你收拾一下,我先出去了。”玉如意也吃不下了,放下碗筷起来。 “姐……”玉吉祥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说出来,“我知道你辛苦不容易,但是,娘也为这个家付出了不少,你不要总有事没事的提钱行么?虽然娘不是你亲娘,可是,你也不能这样是不是?” 玉如意只觉得一口气顶上来,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想好了,等我嫁进褚家了,就把娘接去伺候。姐你尽快找个人嫁了,莫耽误了青春。”玉吉祥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玉如意越发觉得怒火中烧,咬着牙说道:“你觉得我提钱是因为二娘不是我亲娘么?” “……”玉吉祥沉默了一下,说道:“我知道我不会说话,嘴巴笨。但娘花钱,我们从来不觉得有什么的,我在绣坊每个月工钱不多,但是我回来都是交给娘的。弟弟也是偶尔帮人代写书信得的报酬也都给娘,只有你……” “嘭!”玉如意一掌拍在桌子上,怒道:“是是是,都是我不好!我自私我贪财!可是你有没有动脑子想想,若是把钱都交给了二娘,我们现在还能过活么?!只怕早被二娘输光了!” 许是二人争吵的声音太大,金氏和玉平安都出来看。 “玉如意!你以为你多了不起啊!”玉吉祥竟然撒泼了,“若不是娘,你现在只怕早就被卖了!还轮得到在这里说话教训我?!” “你!”玉如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吉祥,你胡说什么呢!”金氏慌忙走过来拉住玉吉祥,又看向玉如意劝道:“如意,你妹妹口无遮拦,千万莫介意。” “……”玉如意沉默的看着玉吉祥。 第74章纨绔临门 “娘,我哪里说错了!”玉吉祥又瞪着玉如意说道:“你总觉得是你养着家,整天介的拿一副大姐的模样教训人,我早就看不过眼了!你不想想,若不是你,娘亲现在早就在外公家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了!若不是你,我怎么会委屈嫁给那个纨绔褚至孝?若不是你,平安会连书都买不起只能找别人借?” 玉如意无力的瘫坐下来,强忍着泪水不往下掉,她没想到不过是一个小事而已,竟然会引发如此大的争吵。 “吉祥!别说了,走走。”金氏将玉吉祥拼命扯进屋里,平安似乎想要过来劝玉如意,但看她那痛心的模样,终究没敢上前,终究无奈的叹了口气,转回自己屋里。 玉如意紧紧咬着嘴唇,双手攥紧拳头捏着衣角,指节都有些微微发白。 这么些年,她总是避讳着不去想这件事,因为她觉得她骨子里已经将金氏当作自己亲生母亲,将平安吉祥当作自己一母同生的兄弟姐妹。可是,她没想到的是,她不去想不去介意的事情,别人却不会不介意。 或许,其实,自己也是记得的,介意的吧,所以才百倍的努力想要他们过上好生活好日子,可是,老天总是不能如愿,总是在他们生活稍微好一些的时候,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让这日子继续这么苦巴巴的过下去…… 玉如意抬头望天,尽量让泪水不要流出来。 “丫头……”金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身边,“你不要怪吉祥……她不喜欢那个褚至孝,可是这过礼下聘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她心里不好受啊……” 玉如意猛的看向金氏,想了想,说道:“吉祥真不愿意么?” “嗯……”金氏点点头。 “唉……”玉如意无奈的叹息道:“可是大唐律例规定不允许单方退婚……褚老爷又极为喜欢吉祥。要说服他退婚,只怕是难上加难啊……” 金氏将吉祥今天发火的原因说出来,玉如意心头立即便没了气。是啊,吉祥的婚期快到了,那褚至孝是出名的纨绔子,她自然是不愿意的……恨只恨自己没本事,若能赔得起悔婚的钱,或者说服褚老爷退婚…… 自己只考虑到褚家锦衣玉食,总觉得吉祥嫁过去会幸福,但她没想到。逆来顺受的吉祥,在这件事上,竟然如此坚决! 难道?! 玉如意急忙问道:“娘。是不是吉祥有了心仪之人?可是那个好高骛远的李秀才?”说道这里,玉如意无奈的摇摇头,道:“也罢,若是吉祥与他情投意合,大不了我想想办法便是……” 金氏无奈的摇摇头。道:“不是……是陈府的十三少爷。” “什么?!”玉如意惊呼!陈家十三郎?!那个人她倒是见过,平日里与褚至情来往得格外密切,若说不是纨绔也没人相信。只怕本性比褚至孝差远了!吉祥跟了他怎么会有幸福? “不行!” “娘也觉得不行……”金氏眼角的泪珠儿又滚了出来,“陈家十三郎也没看上吉祥,人家是嫡系大少爷,要继承陈家家业的。怎么会看上吉祥这样的身份……” “那更不行了!”玉如意气结,难不成要为了一个没有结果的爱情而荒废自己的婚姻么?对了,嫡系!吉祥一定是看中了他嫡系的身份。也不知道吉祥怎么回事,满脑子的嫡庶之分。 “只是,吉祥已经爱慕陈家十三郎颇久了……”金氏哽咽着说道:“只怕是情根深种,难自拔了。” “什么?”玉如意有些个慌了。吉祥与她从小长大,她自然是了吉祥的性子的。有些执拗,还有些小姐脾气。认定了的东西,很难放手的。 “吉祥一直不让我告诉你,也怕你担心,却没想到今儿个她竟然发了脾气。”金氏叹息道。 玉如意有些个自责,若平日里自己不要总这么奔波忙碌,多抽空和吉祥聊聊天谈谈心,这事儿怎么会发展到现在这种情况…… 不行,一定要赶紧想办法让吉祥断了这个念头才好…… 忽然,屋外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喜乐之声,很是热闹!而且那声音越来越近,接着便好似停在了自家院门外。 听着那吵闹的声音,玉如意有些不耐烦。金氏见她表情不悦,便慌忙快走几步行至门口,拉开门来。 “金大娘也在啊?”带着笑意的声音飘进门来。 玉如意扭头看向门口,只见褚至情握着象牙折扇站在门口,脸上笑容灿烂。身后是十来个敲锣打鼓的乐师,另有两个小厮捧着一块墨色大匾,匾上凸起四个金色大字——独具慧眼!右边写着赠鉴宝高人玉氏如意。 看看那四个字,再看到那个“高人”两字,玉如意不由得有些脸红,而且这厮竟然也不找块布遮掩一下,就这么大张旗鼓的抬来,真是惭愧死她了!她哪里当得起那个独具慧眼和高人之说? 玉如意慌忙站起来,朝他走过去,“这匾……我不说不用送了么。” “若不送来,我褚至情岂不是成了个食言之人?”褚至情扬眉一笑朗声道:“褚至情对玉姑娘的本事,佩服至极啊!”随后对玉如意深深一揖。 原本这边敲锣打鼓的便引来了不少街坊围观,此时褚至情扬声一揖更是引来了不少人的好奇心,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越发响了。 玉如意哪里受得起他这一拜,慌忙拦他,低声道:“你这是闹是哪一出?” 褚至情弯腰回道:“帮你造势啊。” “什么?”玉如意一愣。 褚至情神秘一笑,却不再多说,只安排了小厮将那匾挂上玉家那毫无气势的院门上,又打发了银子给乐师鼓手,这才又走到站在门口一脸茫然的玉如意身边,“如意姑娘,你看这样安排可好?”脸上竟是巴结之色。 周边的街坊虽然不一定知道褚至情是什么人。但看他身上的衣衫,看他身边那小厮的衣衫,便可以判定此人非富即贵,而这样一个贵人竟然对玉家那个小丫头如此彬彬有礼,还送上偌大一个牌匾,实在是很奇怪啊! 看来,玉家那丫头,确实有什么真本事,让这贵人重视了…… 金氏见二人站在门口,围观的街坊又不少。这样实在是太过失礼,急忙招呼道:“褚三公子,快请进快请进。” “嗯。多谢金大娘。”褚至情恭敬的躬腰行礼,随后才转身进屋。 玉如意心中还在为那张扬的匾有些不悦,那种措词,只能是用在德高望重的长者身上的,能送她一个识金断玉便已是谬赞了。竟然还加上个高人。 树大招风啊,这洛阳城中不喜欢她这种走穴掌宝的同行太多了,她本来就是低着脑袋缩着身子做人,低调的存活在古玩圈里。现在褚至情这么一闹,分明就是将她推上了风口浪尖了。 “怎么样?喜欢么?”褚至情笑道。 玉如意此刻哪里有好心情理她,随意的点点头。又指了指旁边的小板凳,道:“坐。” 褚至情见她脸色不对,也不调笑了。正经的坐到她旁边。 “我去倒水。”金氏慌忙将桌子上的东西收走,随便抹了抹桌子,快步走回厨房。 “实在是太过张扬了。”玉如意皱眉道。 “嗯……”褚至情笑笑,却不多辩解,只从袖子里拿出来一个东西放到桌子上。推到玉如意面前,说道:“劳烦妹妹看看这东西。” 玉如意接过那东西看了看。原来是个巴掌大小的黄玉梳子。小巧精致,通体一色,如同鸡油黄色,算是个极为罕见的品相。这种玉梳子,用来梳头可以活血缓解头痛,也可以用来刮痧,非常使用。 玉如意现在都不用像之前一样仰天看玉了,她只将轻轻一低头,让额前的刘海挡住眼睛,随后集中注意力,不过一瞬间的事,那微黄的玉灵便被吸走了。 嗯,玉灵不厚,是新物。不过,这玉色难得,玉质滑腻,是块极品的黄玉,倒也能值个三十来两。 “嗯,约摸值个三十两。”玉如意喃喃道。 “哦……”褚至情倒是一脸不意外的表情,随后道:“不值钱的东西,放你这里抵扣掌眼费罢了,就当作是我预支的掌眼费。” 这厮,是昨日知道了她现在缺钱在帮她么?玉如意有些纳闷的看着褚至情。只是……玉如意轻轻叹息了一下,她现在最需要的是钱,这东西好虽好,但是造型普通,要想转手折现只怕没那么容易。 “怎么?如意妹妹不喜欢么?”褚至情笑着问道。 “如果褚公子拿的是银子,我会更开心。”玉如意无奈的摊手道。 “银子?”褚至情想到昨天在福禄阁的情景,于是问道:“如意妹妹现在很缺银子?” “不是很缺。”玉如意摇摇头,愤愤道:“是非常缺!” “哦?”褚至情挑挑眉,一副很有兴趣的模样。 “喂喂,你那是什么表情?幸灾乐祸么?”玉如意很是不满。 “我有么?”褚至情苦笑一下。 “很有。” 听到玉如意肯定的回答,褚至情无奈的叹气道:“真没有……对了,那日在福禄阁……莫非是欠了胡掌柜钱?”一想到那老狐狸,褚至情就有些个担忧。 “是我不小心打碎了福禄阁一盏犀角杯,胡掌柜要赔五百两银子。”金氏端了茶水过来,正好听见褚至情在问玉如意,于是她便抢先答道。褚家是未来的亲家,而且她也看出来褚至情对自己女儿有意,若他能出手借点银子,也好啊。 第75章黄玉梳子 “五百两?”褚至情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我现在只差一百两左右了。”玉如意急忙答道,“下月初六我应该能凑够的……吧……”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有些没底气。 “下月初六!”褚至情惊呼,随即深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接着说道:“里外里才七天了,七天你要凑够一百两银子?你怎么凑?” “呃……多走几家,多看点宝……”玉如意越说越小声。 褚至情沉默了,玉如意的性子他是了解的,若直接说借她银子,她一定不会要,这几天就多拿点东西来给她掌眼吧,可是如果拿得太多了,又势必引起她的怀疑……而且,他看了看桌子上的黄玉梳子,这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又合适如意,又不会价格太高的东西。如意现在缺钱,很可能转手就将此物卖了,倒是白费了自己一番心意。 “三公子稍坐一下。”玉如意看了一眼正要出门的平安,慌忙站起身来朝褚至情说道。 “好。”褚至情点点头。 玉如意便快步朝玉平安走去,扯了他出院门后,便问道:“平安,刚才吉祥说你想买什么书买不到,要给别人借?” 玉平安怔了一下,随即憨厚的笑了起来:“阿姐,你别听吉祥胡扯。前几日与我同窗的罗家公子拿了本欧阳询的手札来给我看,我看过后,觉得那东西是假的,他非说是真的。我便让他借给我,我好回来让你看看,可那厮却说什么都不借!正巧被吉祥撞见了,便以为我向别人讨要借书呢!你也知道她那猪脑子,我便懒得和她解释。却没料到今天她竟然拿这事儿来和阿姐吵架!真是不像话!” 听过玉平安的解释后,玉如意心中安然了几分,“原来如此……不过,平安,若是你真有想买的书籍千万别吝啬,一定要告诉姐姐!等还了胡掌柜这笔账,阿姐定会让你买好书用好纸好笔墨,过上极好的日子的!” 若是以前,玉平安也便将这话当作是大姐安慰自己的话了,可这会儿。他却在玉如意眼中看到了浓浓的自信!他从未见过玉如意有这种自信,那是一种神采飞扬的自豪感,让他不由自主的也信任她。信任这个姐姐,会让他过上极好的日子。 于是,他肯定的点点头道:“嗯!” “好了,快去上学吧!”玉如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小子。长得真快,才十六岁而已,就高过自己了。 “嗯,阿姐,我走了!”玉平安点头快步走了,谁知刚走不远。便听见玉如意在背后喊道:“好好念书,乖乖听先生话啊!放学早点回来啊!”顿时窘迫不已,慌忙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而就在玉如意拉着玉平安走出院子的时候,金氏便悄悄给褚至情说道:“褚公子,下月初六如果不还上银子,如意就要到福禄阁做长工,一个月二十两银子。用工钱抵债……扣除掉我们平日的开销,只怕没个两三年还不清的。还希望褚公子多多帮忙。让我们度过这个难关。” “在下定当竭尽全力。”褚至情没想到老狐狸竟然有这个打算,想要如意去做长工,这算盘倒是打精明。 “多谢褚公子了!”金氏急忙冲他福身。 褚至情一把扶住金氏,道:“金婆婆多礼了,吉祥是我未来弟妹,早晚就是一家人,有难当然要帮。” 听到褚至情提这茬,金氏有些个心虚,急忙借势站起,正好看到玉如意回来,便说道:“老身先去收拾一下,褚公子慢坐。” “嗯,大娘先忙。”褚至情点点头。 “如意,我先去收拾下屋子。”金氏冲玉如意说完,便急急的走了。 玉如意将黄玉梳子推向褚至情说道:“这预收掌眼费实在是不合规矩,而且,这黄玉梳子也着实贵重……如意实在是不好意思收。不管怎么说,多谢褚三公子了。” 褚至情看着那玉梳子,思虑了半晌,想起一件事来,虽然那件事会让如意抛头露面,但现在是事情迫切,也只有这个法子可以用一用了。于是说道:“不知道如意妹妹后日是否有空?” “嗯?”玉如意看向他。 “是这样的,五月初一,洛阳几位公子要在我家办个斗宝斗玉的茶会,自带宝物也要带夸宝鉴宝人,你在洛阳也是晓有盛名了,不若你跟我去凑凑热闹吧?” 玉如意皱了皱眉,洛阳富户多,官多,王也多。无所事事的纨绔也就多了,像褚至情这样家产富庶的纨绔们,便喜欢聚一起斗斗宝,打打赌,纯粹是用来打发时间,无聊消遣的。 “那热闹有啥好凑的?一堆无所事事的公子哥儿,捧着点破石头当宝贝,没意思。”玉如意摇头。 “呵呵,这次可不同。”褚至情笑道:“这次是文安公主组织的,虽然是办在我家,但来的都是天字号的人物,就连长安的小王们都有不少赶了过来,想必不会有那些个什么破石头。” 玉如意听言,动了动心,若是公主主持的,那拿出来的东西一定不会简单……若有年代长久的玉器,吸收了玉灵,对自己的能力提升也是格外有好处的。 褚至情见她不语,知道她在犹豫,便接着劝道:“为求公平,鉴宝说宝的都是各大古玩店的掌柜,自然也是有车马费的……” 玉如意一听“车马费”耳朵便立起来了。 褚至情笑着接着说道:“既是公主主持的,自然不能寒酸,我估摸着,少说也有二三十两银子吧……” 二三十两?!玉如意眼睛亮起来了,一下子能解决这么多?! “而且,说得好夸得妙的,也许还能获得宝主的打赏。这次斗宝会来的都是些人物,出手自然也不会吝啬。” 那自己的欠银岂不是就能找到着落了?玉如意激动之余也理智的想了想,问道:“但你不是说夸宝鉴宝的都是各大古玩店的掌柜么?我一个小小女子……” “呵呵。”褚至情笑了起来,“别家女子。自是不行。但若是如意你去,便不会招惹什么疑意的。”褚至情自信满满的说道:“洛阳城好像除了福禄阁和瑞丰祥这两家还有那些小店铺以外,别家都请你去帮忙掌过东西吧?” 玉如意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她自己都不记得这么清楚,褚至情怎么知道的? “你若有心,我便安排下去,刚好这次的斗宝会公主委托给我全权办理了。” 玉如意沉思了一下,她之前没参加过这样的场子,通常只有德高望重的人才有机会参加。这次不失是个极好的机会,倒不如去试试。于是点点头。说道:“那就劳烦褚三公子了。” 褚至情“唰”的一下将扇子打开,笑道:“如意妹妹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说罢。桃花眼里波光流转,坏坏的笑容又浮现在脸上,“不过,为兄倒是有个条件。” 玉如意听言,立即皱紧眉头。警惕的看着他,“什么条件?” 褚至情伸手将桌子上的玉梳子拿起来,扬手便别进了玉如意的发髻。 玉如意一惊,急忙伸手去摘。 褚至情用扇子摁住玉如意的手,说道:“别,如意妹妹。这便是为兄的条件。” “嗯?”玉如意疑惑的看着他。 “我的条件就是,这玉梳子你得收下。本公子平日里懒得带散碎银子,若有要掌眼的物件。便拿来让你掌,费用就从这梳子里扣。” “啊?”玉如意纳闷了,哪有这种人,要帮人还给人送礼?? 不过,能参加斗宝会的话。应该能赚不少银子吧?上次听说瑞丰祥的冷掌柜到长安参加十王斗宝大会,赚了个盆满钵溢。还拉拢了不少人缘。不管怎么说,能参加这样上层人物的集会,确实是个很难得的机会。于是,她仅仅是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了。 “这梳子……还得日日戴不许摘!也不许卖!”褚至情将扇子拿开,笑道。 “日日戴?”玉如意摸了摸头上的那片温润,这梳子款式简单,颜色朴素,倒是也可以天天戴,只是褚至情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于是正了正脸色,警惕的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意思?”褚至情一歪身靠近玉如意,说道:“三郎我喜欢看你戴着,就这个意思。” 他这么突然靠近,两个人的脸相聚不足一拳的距离,格外的紧。 玉如意急忙别开头,双颊绯红,道:“又开始不正经了。” “唉,宝剑赠英雄,鲜花配美人,这玉梳自然是要佳人戴着才不浪费。放在匣中束之高阁,无人能赏又有何意义?倒不如美人儿戴着,有人来赏的好。” 玉如意觉得这话很熟悉,脑海中浮现出陆馨儿说花的时候的话——“花嘛,自然是要给人赏的。栽在玉盆中孤芳自赏,倒不如放在这过路之处,人人可观,也不枉它这副好模样。” 这两句话虽然各自不同,说的也不是同样事物,但其意义竟然完全相同。难不成是心有灵犀?玉如意脑海中忍不住将陆馨儿的身影和眼前此人摆在一起,这两人倒是一对璧人,极为般配…… 不知怎的,想到这里,她心里竟然有些微微泛酸。 “妹妹可否答应?”褚至情问道。 “我能不答应么?”玉如意有些忿然的瞪着他,这简直就是威胁嘛。 褚至情点点头笑道:“呵呵,如意妹妹你答应便好。”,随即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玉如意,从袖子里摸出来一锭银子,放在桌子上,说道:“既然要去斗宝会,妹妹这身衣服实在有些个寒酸了。” 玉如意皱了皱眉,的确,自己没什么好衣服可以出席这样的大场面。 “这二十两银子先借你,去玉帛坊做套像样的衣服。” “不用了,谢谢。”玉如意谢绝道:“我去找馨儿姐姐借一套来便是。” 第76章玉帛凤歌(一) 褚至情笑道:“陆馨儿与你身材不相近,她的衣服你穿上未必合适。”而且,出席了这一次斗宝会后,以玉如意的能力,以后她参加各种斗宝会的邀帖一定不少,于是劝道:“说不定以后还会有不少这样的机会,有一套好衣服是必须的。” 玉如意沉默的看着银子,没伸手拿。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别人的银子,不好拿的。 褚至情当即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说道:“这银子我说了,是借给你的,要不这样,算是我预支给你的,以后从掌眼费里扣除。” “又是预支的?”玉如意当即便开怀的笑了起来,反正玉梳都已经收了,也不介意再多收二十两吧,嗯,那就以后多帮褚至情看几次宝就是了!“那就谢谢褚三公子了。” “嗯,五月初一,巳时三刻前务必准时到褚府。”褚至情说道。 “如意一定准时赴约。”玉如意笑着点头。 “既然如此……”褚至情抬头看了看天,天色还早,反正今日也无事,便说道:“要不我陪你去玉帛坊选件衣服?” 玉如意愣了下,想了想,点点头同意了。说实话,虽然玉帛坊鼎鼎大名,但却很是低调。她也只知道在西市的一个小巷子里,但是西市那么多巷子,她哪里知道到底是哪个巷子呢。原本她还计划去找陆馨儿陪伴,不过既然褚至情提出来,那便做个顺水人情,人家介绍自己去斗宝会,又借银子给自己装扮,如果再推辞倒有些矫揉造作了。不知不觉间,她似乎觉得褚至情没有那么讨厌了。 “我去备车,这里到东市还有些远。今天的日头大,你且在这等着。”褚至情说罢,便快步走了出去。 玉如意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呆了一会儿。 一直以来,褚至情总是对她不正经的调笑,这次倒是第一认认真真的关怀,这让玉如意有些疑惑……她开始怀疑,褚至情之前那些似真似假的玩笑,会不会是他在隐晦的表达自己的感情? 随即玉如意急忙摇摇头,就算褚至情真对自己有意思。那也应该是避之不及的,他这样的纨绔子,若真嫁给了他。将来怎么会幸福呢? 天呐,她竟然去想什么嫁不嫁?! 玉如意一惊,举拳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自己干嘛胡想这些没着边的事儿?那褚至情日日流连花丛,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又怎么会喜欢自己呢? 褚至情备车回来后,看见玉如意呆呆的坐在梨花树下,双颊飞红,面露羞涩的出神,端的是娇俏可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但他不知道玉如意这表情是为了他。脑海中竟然不由的浮现出那日在酒楼里看到的男子的身影,他们二人走得那么近那么亲昵,关系一定不简单……当即。褚至情便有些不悦的喊道:“如意!走吧。” 玉如意猛然回神,看到是他,心竟然又突突的跳了起来,急忙稳了稳心神,习惯性的伸手去别鬓角的碎发。却又触到了那温润的玉梳子,好不容易稳住的心又慌乱起来。 “愣着干嘛。走吧。” 玉如意站在原地,狠狠的深呼吸几次后,觉得心不再慌乱了,这才拎起裙子跟了出去。 ****** 虽然玉如意知道玉帛坊不是开在闹市的,但她实在是没想到玉帛坊会开在如此偏僻的地方。可谓是人迹罕至,都快要离开东市的范围了。 褚至情嘱咐车夫停好车在巷子口,便领着玉如意径自走进巷子里。 深深的巷子尽头,挂着一块掉了漆的旧招牌,上面模模糊糊的用篆书写了三个字——玉帛坊。 如此破旧的招牌,让玉如意不禁怀疑,这招牌会不会是几百年前的古董? 最让人惊奇的是,玉帛坊的门竟然是关着的! “褚三公子,莫不成今天来得不巧,人家已经不营业了?”玉如意问道。 “不会的。”褚至情笑笑,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拍了拍木门。 过了一会儿,随着“吱——呀——”一声,木门缓缓打开。里面探出来一个小童,约莫十二三岁的模样,扎着两个包子发髻,发髻上还绑了与衣服颜色一样的蓝色丝带。 小童看了看褚至情,有些惊讶,又看了看玉如意,更是疑惑的皱紧了眉头,却没说什么,将门拉开,说道:“褚公子大驾光临,快快请进。” 褚至情点点头,随即领着玉如意径直走了进去。 进了那扇门后,玉如意顿时眼前一亮。眼前这个院子,不是很大,但却精致,假山流水,花红柳绿,应有尽有,秀雅而不失风趣。院子中间有一片空地支着几排撑衣杆,上面挂着几件衣服。 穿过回廊后,便是一个堂屋模样的屋子,小童领了二人进屋后说道:“二位先坐,我去请我家先生来。” “有劳。”褚至情点点头。 而此时的玉如意已经彻底呆住了,这房间内的衣服,美得让她惊讶。她走到墙边的一挑白色濡裙边上,想要上手摸摸,却又不敢,指尖悬在衣服上空,好像生怕自己一伸手便弄脏了这衣服一般,又缩了回来。 “小姐有意,可以上手。”很好听的男人声音,带着点鼻音,好似古琴的声音一般,低沉却余音绕梁。 玉如意急忙放下手扭头看向来人。 从屋外走进来一个身穿白衣的男人,衣衫是纯白色的,不是银白的,不是月白也不是灰白,是纯纯的,和棉花一样颜色的白。长衫没有一点的光泽感,也没有一丝花纹,素得让一般人接受不了。但就这样的衣衫,仿佛天生就是为了他而订制的……不,应该说是,他天生就应该穿这样简单的衣衫。 男人的头发用一方白色薄巾系在脑后,额头上有好看的美人尖,微微含笑的嘴唇旁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原本是有些女气的五官,却因为那双眼睛而变得俊朗英气。 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睛里闪耀着犀利的光芒…… 目光如炬,玉如意脑海里只有这个词能形容那双眼。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玉如意觉得凤歌的模样好像很熟悉,但是仔细想想,她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褚至情走上前来介绍道:“如意,这是玉帛坊的当家,凤歌。” “凤歌?”玉如意喃喃道:“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 “哈哈。如意姑娘好才情。”凤歌大笑起来。没想到,他的笑声竟然如此豪迈。 “凤公子见笑了。”玉如意福了福身子 “呵呵,如意姑娘误会了。在下并不姓凤,不过,这名字不过是个代号而已,如意姑娘叫我凤歌便可以。” “哦……”玉如意看了褚至情一眼,褚至情对她点点头。“好的,凤歌。”随后,有些纳闷道:“你怎知道我叫如意?” “平日里褚公子可没少在我面前提你啊!”凤歌调笑道:“以前褚公子从来都是独自一人来我这里,今日倒是难得的带了如意姑娘来啊。” “咳咳。”褚至情干咳了一下,说道:“如意五月初一要参加斗宝会,还劳烦凤歌给做一件适合的衣衫。” “嗯。三日时间啊,有点急。”凤歌看了看玉如意,随后说道:“如意姑娘。不如就在这选一件成衣,看看哪件合适吧。” “成衣?”褚至情愣了下,随即开怀的笑道:“如意,你今日可是运气颇好!要知道,凤歌这屋里的成衣平时都是不卖的!” “真的?”玉如意有些受宠若惊。 “呵呵。褚兄知道的,我行事从来都是随心而为。今日见如意姑娘,颇有眼缘,加上是你褚兄带来的人,自然要格外对待了。”凤歌说罢伸手一指屋子正中的一件金色长裙,说道:“除了这件,其他衣服,如意姑娘尽管挑。” 褚至情听了凤歌的话,却隐隐有些不舒服,毕竟凤歌也是个美男子,他平日里待人冷若冰霜,只因与自己从小熟络才会露出真性情。今日怎么会对如意如此另眼相看? “多谢凤歌割爱,小女子感激不尽。”玉如意看了看那件长裙,金色薄纱上用金丝银线绣成一对对彩蝶,看起来就格外的富贵,只怕是选中了也买不起的。 “如意姑娘请自便。”凤歌做了个请的姿势。 玉如意点点头,转身去看那些衣服,然后轻声问了句:“可以摸摸吗?” “哈哈哈。”凤歌又豪爽的笑了起来,说道:“当然可以。” 玉如意有些脸红,好似自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妞……然后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嗯,干干净净的,幸好没去挖那些个铜器什么的。 只是……这屋里的衣服,哪一件都是极品,让她怎么挑啊? 玉如意伸手摸向刚才的那条白色濡裙,绣着一朵水墨牡丹,华丽却低调的藏在裙角,配上裙子微微反光的桑蚕丝料,简直是神来的点睛之笔。 “怎么样?还不错吧?”褚至情笑道,“这屋里的衣服,都是凤歌亲手制作的,一般人想买还买不到,而且是独一无二的。” 玉如意听言,怦然心动,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的衣服是独一无二的? “这些衣服应该不便宜吧?也不知道二十两够不够……”玉如意有些忐忑的问道。二十两买件衣服啊,真是够奢侈的,可是这衣服,只怕是二十两也买不到。 “若是不够就我来买咯!”褚至情温柔的笑道,眼里是满满的宠溺。 玉如意急忙摇头道:“不,不行。” “又来了……”褚至情扶额道,“算是我先借你的,总可以了吧。你若穿得太过简单,只怕在斗宝会上也难得赢得信任。” 第77章玉帛凤歌(二) 玉如意沉默了,的确如此。人靠衣装马靠鞍,若自己穿得寒酸了,只怕连褚府的门都进不去。尤其是在那样的场合下,一件好衣服,不仅仅装饰了外貌,更带来世人的重视。 “好吧,若是不够,就算我先借你的。”玉如意迟疑的点点头。 “好了好了,别磨蹭了,快看看这些衣服你喜欢哪件吧。”褚至情催道。 玉如意朝他笑了笑,这才转身认真去看这些衣服。 这件屋子的窗户做得很大,加上此刻阳光充沛,屋里亮堂堂的,使得这些衣服显得越发的光鲜亮丽。这一件件精致华美的衣服安静的挂在墙上,却好似每一件都在对玉如意呼唤,来穿我吧,来穿我吧!倒让玉如意一时间难以抉择了。 她在屋里走了好几圈,却始终没有拿定主意。玉如意平日里买东西,可以说是很果断地,看准了就立即下手。这次,她却不得不这样谨慎了,一来衣服的价格不菲,二来,这每一件都很美很漂亮,但是,她要考虑到,斗宝会那种,贵人云集的场合,要怎么样穿,才不失礼又不失态。 “可以试试么?”玉如意低声问向身边的褚至情,刚刚褚至情和凤歌聊天,看起来很熟悉的样子,他应该知道的罢。 “当然可以。”凤歌听到了玉如意的问话,走过来问道:“不知如意姑娘看中了哪一件?” 玉如意左看右看,一时间挑花了眼,而且,这些衣服,看起来都好贵,自从到了洛阳以后,她已经好久没穿过这么贵的衣服了……可是。她又不想要太贵的,实在不知道该选那一款好…… 似是看出了玉如意的心思,凤歌笑道:“不如让在下给如意姑娘推荐一下可好?” 玉如意听言,欣喜不已,有专业人士指导,当然更好了!点点头,谢道:“那就有劳凤公子了!” “呵呵,何必公子公子的这般见外?若姑娘不嫌弃,唤我一声凤大哥便是。”凤歌说道。 凤大哥?玉如意睁大了双眼,这样谪仙子一般的人物。竟然让自己叫他大哥?玉如意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心里自然也是欣喜的,美滋滋的喊了一声:“好的,凤大哥。” 褚至情在一旁听到这话。心里却有些涩涩的不是滋味。他与凤歌自幼相识,算起来也快十年了,这十年来,他从未见过凤歌这般主动的与人亲昵,这倒是第一次。凤歌性子清高。平日里都懒得与人打交道,故而才把这玉帛坊开在深深巷子中,只做熟人的生意。 玉如意虽然漂亮可爱,可是,还不至于让凤歌一瞬间便萌生好感吧?褚至情心里蒙上了层层疑雾。 凤歌仔细的打量了一下玉如意,从一旁的墙上挑下来一套浅蓝色的濡裙递给玉如意。然后一指旁边的内室,说道:“那里可以换衣,里面有门闩。” 玉如意点点头。接过衣服走进换衣间。 凤歌看向门外的小童,唤道:“石青,去把昨日李大人赏的茶叶泡来,顺便去前面喊你姐姐过来帮忙。” “唉!”石青听言便快步跑了,不一会儿便端了茶过来。身后跟了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姑娘,条红色的濡裙。上面着一件白色半臂。 凤歌一指换衣间,说道:“蔻丹,去试衣间帮玉姑娘,那衣服繁复一个人穿比较麻烦。” “是。”蔻丹应道,转身拉过屏风挡住试衣间的门,这才进屋去帮玉如意。 “凤歌今日好热情啊。”褚至情打开扇子,缓缓的扇着说。 “至情今日好醋味啊。”凤歌笑道,伸手接过一旁小童递过来的茶碗。 “醋味?”褚至情挑挑眉,说道:“你先莫取笑我,解释解释今日这特殊待遇是为何吧?”说罢不客气的将凤歌手上的茶碗夺过来,转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我觉着,她有些个像我妹妹。”凤歌喃喃道。 “她?”褚至情摇摇头,道:“是吗?可是,我自小就在玉家见过她。” “所以我只是说像咯。”凤歌顿了顿,说道:“那双眼……明眸善睐、顾盼流转、格外的像……” “……”褚至情看了凤歌好一会儿,这才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我看你是想找妹妹想疯了罢。” “是也好,不是也好……至少,她是你领来的。而且,我也不反感。”凤歌伸手去夺茶碗,“更何况,我确实觉得她合我眼缘。” “什么?”褚至情一分神,猝不及防,手中的茶碗被凤歌夺了去。 凤歌赶紧喝了一口道:“好茶啊好茶……” 褚至情愤愤的伸手去抢茶,一语双关道:“这杯茶可是我的!” 凤歌却怡然自得的一转身,将他的手挡在背后,“好茶啊好茶。” 二人竟然就这么你来我往的过起了招数。 一旁的小童见二人夺茶,捂嘴偷偷笑了笑,急忙又倒上一碗递给褚至情。 此时,换衣间的门被拉开。玉如意有些紧张的扯着衣裙走了出来。 就算褚至情饱览百花,在见到玉如意的这一刻,他还是惊艳了。 凤歌果然很会挑衣服,这套衣服,里面是条淡蓝色的濡裙,濡裙上浅浅绣着银色兰花,外面罩了一件半透明的白纱衣,简单又不失大雅。配上玉如意清丽脱俗的容颜,给人一种谪仙临世的感觉。 “嗯,不错。”凤歌点点头,“只是……” 玉如意有些紧张的看向他,“只是什么?” “只是如意姑娘这发饰不太般配,要换一换。”凤歌抚着下巴说道。 “啊?”玉如意摸向髻上的玉梳。 “不行!”褚至情打断,然后果断的说道:“换衣服。” 凤歌挑眉看向他,眯了眯眼。褚至情也仰头挑衅的看向他。 似乎感觉到了二人的火药味,摘玉梳子的话,褚至情肯定不乐意;说衣服不好的话,又怕凤歌生气。玉如意想了想。急忙说道:“这衣服其实不错……只是我想要件短一些的濡裙,这件太长了。”玉如意边说边提起裙子,“若去参加斗宝大会,人多了怕把衣服踩脏了。” “对对对,有道理有道理。”褚至情急忙附和。 踩脏?凤歌斜睨了她一眼,这借口也太过牵强了吧?但他还是点点头,赞同道:“如意姑娘说得有理……是我考虑得不周到了。你穿这身衣服,确实太过娇柔,不适合鉴宝师的身份,让我考虑一下……” “若是直接定做倒是好办,用现成的衣服,反而成难题了。”褚至情笑笑道:“凤歌,三天时间可否能赶出来呢?” “不行。”凤歌果断的拒绝道:“就算三天时间内赶出来的,也一定不会是精品。我凤歌绝对不允许玉帛坊出来的衣服有一丝的不足。” “你啊……”褚至情摇摇头,“若不这般执拗,玉帛坊的店铺怕是早就遍布长安了。” 凤歌微微一笑,却不答话,手指抚过下巴,细细思索……随即他微微一笑,对跟在玉如意身后的蔻丹说道:“右边柜子上第三层第二个阁子里的衣服,你去取给如意姑娘试试。” 蔻丹顺着凤歌的指示走过去,拉开阁子,里面有一件折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她扫了一眼衣服上的花纹,愣了下,随即扭头看了看凤歌,见凤歌点点头,她这才将衣服拿出来。 玉如意拎着裙摆,跟着蔻丹走进换衣间。这次倒是快了很多,片刻后,便换了衣服出来。 “胡服?!”褚至情一拍扇子,有些惊讶。 玉如意微微一笑,似乎对这身衣服很满意。这件胡服白底上有稀疏而浅的鹅黄色碎花,翻领对襟,一条橙色蹀躞带穿腰而过,带上有细细流苏,紧紧束在腰上,勒出盈盈小蛮腰。罩衫下面是与蹀躞带同色的纱裙,裙摆恰恰及踝,丝毫不影响行动。而且衣衫上身,竟然与那玉梳子很是般配,好似订做的一般。 “如意,可满意?”凤歌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心里满是欢喜。这身衣服原本是帮一个回鹘郡主做的,只可惜那郡主还未来及取衣服便远嫁南诏。而这衣服不像纱罗宽松,是紧身束腰的,必须要身材瘦削的人才能穿。而此时,大唐以丰腴为美,这衣服挂出来也很少遇到有人能穿得合身,想不到今日倒是觅到良主了。 “嗯,很喜欢。”玉如意点点头,她平日里就觉得纱衣繁琐而且容易刮坏,这衣服很结实,应该不容易刮坏。最重要的是,这衣服是棉料的应该不会很贵。 “凤歌,你觉得穿这衣服去斗宝会合适么?”褚至情有些担心。 不可否认玉如意穿这身衣服格外的合适,她本就偏瘦削,穿上这束腰的胡服显得格外窈窕。但此时的衣服以低领宽松为主流,玉如意这打扮,当真是有些前卫了。 “怎么不合适?”凤歌笑道:“如意是以鉴宝师的身份出席斗宝会的,又不是宾席上的小姐,自然要穿得利落一些。更何况,如意穿上这身衣服,越发显得英朗,倒不输给那些男儿汉子了。” 褚至情听言,也仔细的看了看玉如意。三尺青丝分作两股,一股盘作堕马髻斜在脑后,正别着那只黄玉梳子。另一股随意的编作发辫,沿右肩落下,确实英气逼人。 而这身一衣服,简单又不失典雅大气,确实不错。 “好,就这件!” 第78章斗宝会上(一) 五月初一,褚府的马车驶进西市的猫儿巷,将玉如意和玉吉祥姐妹两一并接去了褚宅。 玉如意没想到褚老爷因为此次机会难得,也想让未来的儿媳妇长长见识,便让吉祥陪着一同去了。不过这样也好,姐妹两有个伴儿,总是比自己独身前去的好。而且让玉吉祥多了解了解褚家,说不定会让她改主意呢。 姐妹两人进了褚府,因四处站了守卫,也不好多看,只得紧跟着婢女,由她们引进花园。 花园里假山流水自是不提,单单那一池碧水就让人惊叹……那哪里是池子,简直就是个半大的小湖,湖心小岛上凉亭轻纱飞扬,远远看去好似浮在水中央。 走近到湖上的曲径栈桥,玉如意才发现那岛上人影绰绰,亭子里面坐了十来个华服的姑娘公子,加上那些人身边服侍的下人,里外里怕不下四十余人。但如此多的人,在那岛上竟然不显得挤,甚至还摆开了舞台和丝竹台,怕是有一亩地大小。 玉如意虽然不是第一次到褚府来,但以前都是只到前院的会客厅。今日这倒是第一次到后花园。她一直不知道,褚府竟然有这么大,刚才从前院走到后院就用了好一会儿,没想到后院竟然有前院的三倍大小。 就在她还在惊叹于褚府的风景时,却一眼看见亭子当中坐着一位身穿金色对襟衫,明黄低胸曳地长裙的女子,正捂着嘴呵呵的笑着。 这个文安公主虽然行事张扬……但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风姿卓越,木秀于林。 “玉大姑娘,玉三姑娘,请往这边走。”守在浮桥边上的婢女做了个请的动作。 玉如意看了看吉祥,见她神情中有些紧张,便伸手攥紧她的手。深吸一口气,牵着她迈上栈桥。 走近了,婢女示意姐妹二人停下,然后走上前去,给亭子边一位粉衣宫女耳语几句,宫女便拎着裙子到亭子里去通报了。 玉如意见公主朝她看了看,然后冲宫女点点头,婢女这才领着玉如意走上岛,然后在亭子右侧给姐妹两安排了位置。 几位先到的长者看到玉如意,纷纷打招呼:“玉姑娘今日也来了?少见少见。” “见过各位叔叔伯伯。”玉如意笑笑道。“这位是我妹妹,吉祥。今日沾了褚府的光,如意和妹妹来见见世面。”这些个都是洛阳古玩圈里的人。她虽然不说能全部认得,但也至少是眼熟的。于是便带着玉吉祥一一跟众人行礼,都是常来往的长辈,礼数还是要周到的。 这些人一个个笑眯眯的看着玉如意,那眼神。俨然莫不是在打量儿媳妇、孙媳妇!玉如意鉴宝是出了名的准,娶回她,便等于娶了聚宝盆、贤内助!而且现在还博了个“独具慧眼”的美名,掌眼的身价只怕更是水涨船高了。 玉家四代古玩商,虽然到玉珍廷这里遭了变故,但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光玉家留下来的技术和经验,都够他们好好学一学了。更何况玉如意生了双火眼金睛,如此的能干呢?这百年古玩玉家的后辈。果然是不简单呐,不简单! 玉如意偷偷瞄了瞄亭子里的人,褚老爷身旁坐着次子褚至义,再旁边是褚至孝,褚家的女眷们似乎都没来。至于那个褚至情呢?正坐在文安公主身旁。正与公主笑语晏晏。 玉如意突然觉得这一幕有些刺眼,有些不悦的别开头不去看他。却看到玉吉祥正一脸无聊的把玩手里的酒爵。不知道在想什么。 “贵客当前,别失礼了。”玉如意捅了她一下。 玉吉祥抬头,不满的看了她一眼,抬眼看向亭子,却正对上褚至孝审视的目光,心里颇为不爽,愤愤的瞪了回去。 宾客接踵而至,宫娥们也捧着酒食果菜摆上桌子。胡姬们打着胡旋、扭着蛮腰、裙裾飞扬。 过了一会儿,一位穿水蓝色男装女子被领过来,她四处看了看,便坐到玉如意身边,笑道:“没想到,玉姑娘也能来啊?” 玉如意微微一笑,“哟?冷掌柜也来了,真巧。” “巧?”冷迎冬有些不悦的睨了她一眼,轻哼一声。巧什么巧啊!虽说那日在陆府斗本事,她冷迎冬并没有输了场面。可是,回来后的风言风语却是不少,估摸着是那陆馨儿放出来的消息,都说她和温茹雅两人,明明事先就掌过了宝的,却联起手来欺负玉如意,倒是把玉如意的名声衬得更响亮了。 遭到这般冷漠的对待,玉如意却也不恼。这“冷玉温香”中,便属她冷迎冬与自己身世最相近了。 冷家子嗣薄,冷迎冬只有个年方六岁的弟弟,因此冷老爷早逝后,瑞丰祥的重担便落在了她的身上。要说起来,她与玉如意到有些个同命相怜。 只可惜,冷迎冬和玉如意在众人眼中,一直是不相伯仲的,加上冷迎冬争强好胜,今日又是在这争本事的斗宝会上遇见,也不怪她对玉如意说话带刺了。她倒是没想到,冷迎冬会因为那日的事儿和她生气。 “小女子虽然不及冷掌柜家世显赫,但幸得褚三公子慧眼推荐掌宝,特来长长见识。”玉如意笑道。 “哼。”冷迎冬懒得理会她话里的深意,有些不信任的看了看她,问道:“你也是来掌宝的?” “正是。” “今儿个场面可不比平日,你也不怕得罪了亭子里那些人,到时候只怕你吃不完兜着走。”冷迎冬讽刺道。 玉如意挑眉,这人专程坐到自己身边来斗嘴的么?闲得无聊了吧?她微微一笑,道:“有劳冷掌柜关心……不过,小女子对自己的这双眼睛这双手,还是颇有信心的。” 当然,玉如意也不是个任人欺负的好脾气,当即便回了冷迎冬一句:“倒是冷掌柜,可别又犯了年初那种将古秦的东西判作战国的错误了哦?” “你!”冷迎冬咬咬牙。低声道:“走着瞧。” 二人正斗嘴着,一个婢女走到亭子便的粉衣宫女旁低语几句,宫女便走到公主身后耳语,公主听后,歪头靠在褚至情耳边低语几句。 褚至情点点头,站起来扬声道:“人都齐了,便开始吧。” 玉如意见状,摇摇头,不愧是公主,一句话要用三四个人传。倘若中间谁个耳朵不好,传错了怎么办? 正这么想着,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从谁先开始呢?” 玉如意循声望去。却不由的一惊!那坐在公主左侧上位的青衣男子,不正是世子李觉么?!他此刻虽然是面朝这褚至情,那话像是在问褚至情,可眼睛却是看向文安公主的,分明是在询问文安公主。 “不如……玩个游戏吧?”文安公主好像突然来了兴致。不再软软的斜靠着,慢慢撑着身子坐起,说道:“许久没有玩传花了!”说着她便把头上簪的那朵绢芙蓉取了下来,“乐师奏乐,胡姬打旋踩点,胡姬旋停。花在谁的手上,谁便先献宝。” “有趣有趣。”李觉鼓掌道:“往常都是击鼓传花,今日玩个胡旋传花。倒是新鲜。” 文安公主得意的一笑,正要把花递给褚至情,又猛的缩了回来,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说道:“光我们玩没什么意思。倒不如一起乐呵。你们看,下面的鉴宝说宝的行家。正好六人。不如掷骰吧,把他们编个号,掷到谁便是谁来鉴宝说宝,你们看如何?” “好玩好玩!”李觉开心的大笑起来,说道:“这样也公平,免得出现偏颇,这斗宝便没了意思。” “觉哥哥喜欢便好。”文安公主笑道,随即吩咐那粉衣宫女道:“荷露,取笔墨写编号,让六位行家抓阄。” “是。”荷露听言迅速拿了纸笔写上数字,分别折小,然后放到一个瓷碗里,捂着碗口摇了摇,端着碗递到众行家面前。 玉如意伸手拈了个阄出来,打开一看,上面写的是“陆”,随后扭头一看,冷迎冬抓的是“壹”。 “都抓完了么?”文安公主问道。 “禀公主,都拿好了。”荷露应答。 “那便开始吧。” 公主旨意一下,乐师们便奏起了欢畅的异域乐曲,而胡姬也伴随着鼓点扭着腰肢打起了胡旋。 胡旋一停,花落在了褚至孝手里,他挥挥手,便有人从他身后拿了个锦盒递上来,他将锦盒打开来,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展示给众人看。 玉如意遥遥的看了一眼,好像是只带钩,颜色好像是鸡骨白,玉质不是很好,那便要看朝代了。 褚至孝握着骰子一扔,却正好丢了六个点出来。 荷露见状走出来,问道:“那位先生是六?请入亭一观。” 玉如意哪曾想到自己会是第一个,原本还想观摩一下别人是怎么鉴宝说宝的,也免得出纰漏,没想到自己到成了领路羊。 冷迎冬冷笑一声,幸灾乐祸的道:“恭禧玉姑娘拔得头筹啊!” 玉如意瞪了她一眼,侧身从席边退出,走向亭子,进亭子后,玉如意先跪倒在地,埋头请安:“民女玉如意见过公主,祝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随后又叩拜向李觉,道:“民女玉如意见过世子,祝世子万安。” “平身吧,不必多礼。”文安公主一挥手,示意她起来,随后朝向李觉道:“她竟然识得你?你们认识?” 李觉淡淡的扫了玉如意一眼,很肯定的摇摇头道:“不认识,谁知道她在哪里见过我的。” 这厮,装作不认识自己么?玉如意眉头蹙了蹙,随后低着头站起来,小心翼翼的接过褚至孝递过来的带钩。 第79章斗宝会上(一) 因时间紧迫,加上自己是低着头的,玉如意便直接用上了异术,很快,手上便传来灼热感,随即就看到微浓的白色玉灵泛起,好似酪浆一般的颜色。根据这段时间的联系,玉如意判定此物应该是西汉的东西。 于是她抬起头来,朝荷露点点头,示意自己看好了。 “看好了?”荷露有些不可置信,见玉如意又肯定的点了点头,才喃喃道:“好吧……”,然后扬声道:“褚府四公子褚至孝示玉带钩一件——” 玉如意趁这机会,又细细的摩挲了一下玉器上的花纹,心中暗自将腹稿打好。然后,深呼吸一下,镇静而缓慢的朗声说道:“此带钩由极品白玉制成,带钩钩首如鸭头状,钩身遍琢蟠虺纹、另刻小涡纹不计,初掌为西汉之物。玉色呈鸡骨白色,未见通透,摸之滑腻。奶黄玉沁,恰饰鸭嘴,活灵活现。实乃收藏使用两相宜,自戴赠送均可的难得佳品也。”说完,玉如意都佩服自己了,在这样的场合下,都变得文绉绉的了,竟然会说“也”了。 亭下的几位老行家,是事先便看过这玉的,当即便点点头随声附和。 “说得好!”褚至孝啪啪的鼓起掌来,“赏!”,说罢朝身后一挥手,便有个小厮拿了一锭银子过来递给玉如意。 玉如意接过来一看,嗬!二十两呢!这个未来妹夫倒是大方!不过,也真是够败家的! 这斗宝大会,不仅仅斗的是宝,更是斗的财,斗的面子!你看这一水儿的王公贵族,就连门口站的都是宫女,你打赏好意思给少么? 玉如意这才明白为什么冷迎冬成天介的四处奔波参加各色斗宝大会。原来收入如此丰厚啊!她美滋滋的接过银子,正要退出亭子。 “慢着。”一个声音响起。 玉如意循声望去,却见文安公主身边斜坐着的李觉用扇子懒懒的指着自己,慢慢的问道:“这个女子,之前的斗宝会从未见过,不知是哪家古玩行的掌柜?” “……”玉如意咬了咬唇,李觉这厮想干嘛?装作不认识便罢了,此时还非得再点明?不过也是,这台下坐的其他五位,都是洛阳城知名古玩行的东家或主事。只有自己不是…… 既然他装作不认识自己,玉如意也不好在此点破,便朝李觉福了福身。道:“秉公子,小女子并无店铺。” “没有店铺?”李觉笑道:“褚兄,你办事越来越不牢靠了。就算人数不够也不至于随便找个人来凑数吧,我看那下面好像没有福禄阁的胡掌柜吧?先前天遇到他,他还说可能要来参加。怎么又变卦了呢?” 褚至情慢慢皱起眉头来,心中也暗自琢磨李觉这厮要做什么,虽然他现在看不透,但却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于是,他缓缓站起,躬身道:“秉世子。虽然福禄阁店大,但胡掌柜并不擅长鉴宝,故而没有请他。而这位玉姑娘。虽然没有门店,却她是长安藏玉轩掌柜玉珍廷的长女,自由习得鉴宝本事,过手掌眼的宝物也不少,而且鲜有失误。她在洛阳古玩行里。也是小有名气的,现在洛阳古玩圈里。几乎人人都知她玉如意独具慧眼,是个高人!小人也是好不容易才请了她来的。” 底下的古玩圈中人,听到此言也是频频点头,以示证明。 听到这话,玉如意心头一惊。仔细一想,原来褚至情一开始便做好了要请她来斗宝会的计划,故而才那么高调的送了那块牌匾来,为的就是给自己造势,免得到了这斗宝会上比不上别人的身份么?这褚至情,竟然如此用心良苦? “哦?”李觉坐直身子,“藏玉轩?” “正是。” “我倒是听说过藏玉轩,不过几年前不是被抄家了么?”李觉冷冷一笑,打量了如意一会儿道:“就她?能鉴宝?还独具慧眼?” 他竟然知道藏玉轩的?!而且还知道藏玉轩被抄家了?!玉如意轻轻咬了咬唇,双手不由得攥起了拳头,呼吸也有了些急促。上次在陆府,李觉好像并不知道自己与藏玉轩的关系,今日又装作与自己不认识,是因为后来得知了自己与藏玉轩的关系么? 可是,在这样的场合下,她,玉如意又怎么能示弱呢?她的示弱就代表了她对自己能力的不自信!这里人多口杂,相信今日的种种,没多久便会传得整个洛阳城都是!这是个得利得势的好机会,却也是个失利失势的要害! 时不待人……玉如意略一思索,便有了决定,她当机立断的笑道:“世子有什么宝物,尽可让小女子上眼一观,试试便知。”眼里是满满的自信,还带着几分骄傲和张扬。 “呵呵。”李觉眯着眼看着她,倒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随即,他讥嘲的笑道:“长得倒是不错,哪日是要抽空试试。” 玉如意岂能听不出他话里之音,心中怒意生起,却不能言表于色,此时羞恼,只怕会惹来那人更多污言秽语!她听到这话,没有做过多的回应,却是将下巴略略扬起,半垂眸子,以一种略带鄙睨的眼神看了一眼李觉,道:“如意,是来鉴宝的。” “你!”李觉万万没想到,这个小小的,能随他一只手指便可捏死的小女子,竟然拿如此大胆! “哈哈哈!”看到李觉动怒了,褚至情急忙笑了起来,鄙夷的指了指玉如意,说道:“就她这模样,怎比得上世子后宅里那几位呢?世子莫要说笑了。”说罢急忙给玉如意使了个眼色,玉如意忙低下头退出亭子。 “呵呵,至情兄有所不知,这山珍海味吃多了,也自然想试试清粥小菜嘛……”李觉说罢又不怀好意的看向玉如意。 “觉哥哥!”文安公主不满的推了他一下,埋怨道:“莫在这么多贵客面前胡说。” 李觉脸色一变,有些不高兴的说:“好好好,看在公主的面子上,不说便是。” 文安公主扭头不再理他,接着说道:“咱们继续吧。” 荷露上前示意,欢快的音乐又响起,胡姬的裙角又飞扬起来,绢花也飞快的传动起来。 玉如意走回席上,心里隐隐觉得不安,果然,这觉世子是忌讳着文安公主的……她知道,文安公主断然不会让自己主持的斗宝会上出什么乱子,所以,方才她才敢这样的放肆大胆。 但,这个觉世子,她今日是彻彻底底的得罪了!这斗宝大会,到真真的是富贵险中求了。 玉如意身子还未坐稳,便听见一旁的冷迎冬扫了她一眼,喃喃道:“这样便惊着了?也忒没用了。” “什么?”玉如意回头看向她。 “哼!穿得如此靓丽,到底是来斗宝还是来攀高枝的?”冷迎冬不屑的蔑了蔑玉如意,接着说道:“那位觉世子……若你不介意他后宅的一十八房妻妾,倒是个不错的高枝儿!” “你胡说什么呢!”玉如意咬牙切齿道。 “看你这打扮这模样,难道不是把这斗宝会当相亲会?”冷迎冬很是不屑。 “你!”玉如意气结。不过细细一想,也确实如此,自己是弄玉之人,理应比旁人更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今日却犯了这样大一个错。 红颜是宝亦是祸,但若没有强势的背景,这姿色终究也会将自己害了。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平日里冷迎冬总做男装打扮,而且行为举止像男子一般……终究,一个女子想要撑起家业,其遇到的难度要远远高于男人的。 “号码叁是哪位掌柜?”荷露唤道,旁边玟古阁的掌柜便上前去说宝。而冷迎冬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看向亭中的宝物,凝神去听别人怎么夸宝的。 斗宝大会继续着,几位行家陆续也都上前说过宝了,玉如意上去两三次后,也小赚了不少银钱。现在看来,以世子李觉拿出来的周朝镶宝铜剑胜率最高,宝剑周身镶满了各色宝石,不提那夜明珠猫儿眼,许多人一辈子都难得一见的宝石!单单是羊脂玉玛瑙珊瑚都起码用上了半斛!而那把剑刚好是由冷迎冬上手的,觉世子赏的银钱也是最多,足足一百两纹银!让众人又羡又妒。 这时,绢花又传到了李觉手里,他一扔,正丢了个“陆”出来。 虽然玉如意很反感他,但她不反感银子,帮觉世子掌宝,是个难得的赚钱机会! 李觉一见是她,嘴角勾起一抹邪笑,随即说道:“既然是玉姑娘上来掌眼,我这里倒是有个平日里把玩的好东西,还劳你上上眼。”说罢将衣襟一撩,从束带上取下来一个物件,拎着那绳子递给到玉如意面前晃动。 “嘶……”此物一出,亭子里立即出现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玉如意一见那东西,也是慌了慌神,脚下有些发虚,忍不住倒退了一步。随后便很快稳住心神来,只在心里将那李觉咒骂了千百遍。 第80章羊脂玉女 文安公主刚刚由荷露扶着离席了,现在席上,便是李觉最大了。 “世子!”饶是褚至情见惯风月,这会儿也不由得有些愤怒。这混账,太缺德了! “哈哈,鉴吧!若鉴不出来,便是没得本事的绣花枕头!”李觉得意洋洋的笑道,一脸痞子相。 “世子,这玉如意是女儿家,让她鉴这东西,不太合适吧。”也许是看在老友的面子上,也许是顾念她是未来儿媳的姐姐,一直安安静静的褚老爷也忍不住开口劝道。 “女儿家怎么了?这东西上面哪里不是女儿家有的?有什么不合适的!”李觉将手里的东西甩了甩,说道:“鉴是不鉴?鉴不出便是招摇撞骗,日后不准在洛阳城再提你会鉴宝!” “对对,鉴吧,鉴吧!”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多了,更何况这席上不少的纨绔子,见着此情此景,欢喜的鼓掌起哄。 “对,鉴得出,小王我赏银千两!”似乎是料定了玉如意不敢鉴,李觉扔出来一个重磅诱惑。 玉如意早已小脸煞白,但很快便做下了决定。今日受辱去鉴了那东西,便能得赏银千两,不仅可以还账,而且还有了不少存银。若不鉴,世子一道令下,洛阳城便不再有古玩行请她鉴物,便断了日后的生计。 “姐,不要鉴!”玉吉祥一个冲动跑了过来,拉住她道:“姐,我们走!” “哟,这妹妹也很是水灵嘛!”李觉啧啧嘴说道:“那日温茹雅请你来斗花会为何不来?” 玉吉祥听言,有些愕然的看向李觉,随即慌忙低下头来,心慌不已。怪不得那日阿姐那么强硬的不许自己去那斗花会,原来是这个超级大纨绔在呢!他那目光。灼灼好似火焰,烧得自己难受,若是被他看中了,只怕是什么名分都没有便要被人家抬进府里去吧!玉吉祥心里想明白了,心中既有后怕感,也同时感念了阿姐的恩情。 “若能姐姐做妾,妹妹做媵倒是一桩美事啊!”李觉猥琐的笑道。 褚至情缓缓站出来,挡住二女,躬身说道:“世子,这妹妹吉祥与舍弟有婚约。而且不日将举办婚礼了。” “哦?”李觉看向褚至孝,明明刚才那些起哄的人里,就属他呼声高嘛。 褚老爷在桌子低下踢了褚至孝一下。褚至孝这才不情不愿的站起来说道:“回世子,这玉吉祥的确与在下有婚约。” “至孝兄倒是艳福不浅啊!”李觉点点头。 玉吉祥咬咬唇,没想到与褚至孝的婚约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公之于众,再看到褚至孝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心里满是委屈。眼泪扑簌簌的便掉落出来。 玉如意见状,心中也有些不悦,这个褚至孝是怎么了?明明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他有维护也是理所应当的,怎么还做出这副模样来,倒让周围的人都觉着他是不情愿的。仿佛是玉家讹上他了一般。 “怎么样玉姑娘,别耽误了呗?鉴得出么?若鉴不出,便早些说出来。免得耽误大家伙儿的时间!”李觉又甩了甩手里的玩意儿。 “若鉴得出,便赏银千两,此话当真?”玉如意一字一顿的问道。 “姐!”玉吉祥又扯了扯她的袖子。 “你当我堂堂一个世子说话是放屁么?自然当真,在座各位做个证人!”李觉玩兴大起。 褚至情退到一旁,双手紧紧攥起拳头。突然很后悔带玉如意来……他是知道玉家现在的状况的,玉如意极有可能答应他。一千两的银子,对她来说,太珍贵了。 “我鉴……”玉如意抬起头来,直直的看向李觉手里提着的玩意,犹豫了一瞬间,终究还是鼓起勇气伸手去拿。 “姐!别碰它,我们回家!”玉吉祥拽住玉如意,哽咽的声音里都有了哭腔。 “吉祥!”玉如意冲她摇摇头,然后轻轻抽出自己的袖子,“我得鉴,一定得鉴!”说罢,便毫不犹豫的伸手接过那东西。 玉吉祥见状,拭着眼泪退下亭子,回到自己的坐席。 玉如意深吸一口气,摸上那东西,此物由极品青玉制成,长约五寸,正适合掌中把玩。斜卧女相,玉人容颜标志,眼眸似睁非睁,诱人无比。只是,这斜卧的女子,却是裸的……浑圆挺立的*上有两点红色玉皮,双腿微微岔开,股间一块乌青玉斑好似那神秘地带,整个玉雕惟妙惟肖,但也大伤风化。 本是房内趣物,却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由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细细掌看,顿时引得周遭的纨绔子们一阵欢呼。 玉如意俏脸已然通红,但却依旧稳住心神,不去搭理那些人。就当它是块普通的玉器便罢了,爹爹说过,不论那一行,都要有德,医有医德,师有师德,以德为上!玉如意将玉器抬起,对上光,忘记那些不该想的,这就是一块玉,一块玉,而已! 阳光透了亭子的帷幔进来,铺洒在玉上,便可以见到微微泛起的玉晕,玉色越发显得透澈莹润。 再把背面翻过来,只见美人背后刻着一行小字:犹念妲己娇俏媚,仍慕帝辛荒无度。古来功过谁能论?只留史册画丹青。 玩古,必先知史。妲己?帝辛?这玉雕女子便是指的商纣王辛受的妃子苏妲己。世人通常只称辛受商纣王,却忘记他原本的称号——帝辛。 玉上题的四句诗无韵无仄,却别有一番狂放。翻译成白话便是怀念妲己娇媚俏丽的姿态,羡慕纣王荒淫无度的生活。自古以来是功是过谁能评论?丹青画上了史册,便说什么是什么了。 帝辛的功过,究竟是否像史册上记录的那般荒淫无道?玉如意倒是在一些野史里看到过与正史相反的答案…… 自古成王败寇,历史从来都是由胜者书写的。 玉如意看了一眼李觉,又看了看手中的玉器,从那几行字的刻痕上可以看出,应该是新刻的,而且这玉器保存得格外完整,又无盘色,应该是块新东西。不过,她还是用异术看了看,入手的感觉,却是有些灼手的!而且,那玉灵竟然极为浓厚,呈现出浓浓青绿色!从这玉灵上看来,只怕是战国时期的东西了。 玉如意又摇摇头,有些不可思议的将玉雕翻过来看,刻痕,花饰,刀工,都应该是新物。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便是古玉新刻了。 只是,若真是古玉,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搁置,也应该会有盘色包浆的。难不成,这玉是保存在一个极为密封甚至没有空气的环境中么?虽然有些奇怪,但她还是信任自己的眼睛和手感。 “玉姑娘,鉴得出么?哈哈,好好摸摸,嗯嗯,仔细的摸摸,看看是她滑嫩还是你滑嫩。”李觉哈哈大笑,色迷迷的盯着玉如意的手,“有趣,有趣得紧!”。 这可真是个意外收获,他原本只是凑凑热闹来褚府斗宝,没想到竟然会又遇到了那玉如意,这真是让人惊喜的收获!那日离开陆府后,他便派人查了下玉如意的背景家世,却不料竟然还与他们家有些个渊源!这倒是有趣了,这女子定然会因着家中之事而反感他,甚至恨他。又是个性子烈的,倒是比其他那些投怀送抱的女子来得更有趣些!若是能将她性子磨圆润了,服服帖帖呃收至后宅,以后这风流佳话便又多了一桩!有趣,甚是有趣啊! 玉如意不悦的缓缓将玉人放在桌上,喃喃说道:“古物新作。” 李觉听言,微微一挑眉,这玉如意倒是有两把刷子。很多人看到此玉的时候,便觉得是新物件,她竟然能看出来是古物。“古物新作?” “嗯。”玉如意说道:“古时老玉,今时雕工。这雕工不够娴熟,不像专业雕匠作为。玉雕线条灵动流畅,说明雕刻此物的人平日里绘画功底不差。” 玉如意说罢,看了一眼李觉,果然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心虚的表情,虽然那表情转瞬即逝,可还是被她敏锐的抓到了,玉如意心中更肯定了自己的答案,于是又接着说:“雕玉必先就其形而思考,雕刻这东西的人,能应玉形而思此物,说明常在风月场所出入。玉人后辈刻有四行小字,看似风流不羁,却昭显此人读史之观。”想不到他竟然有一副悲悯历史的心肠。 李觉见她看过来,一双眼睛如同能洞察一般,极为明亮,随即不去看她,装作不屑的笑笑道:“什么读史之观,我才懒得问你这些!你说这是块古玉,那是哪个朝代的?” “应是战国时期。”玉如意说道。 “哦?你凭什么说是战国时期的,这玉成色如此的新!”李觉虽然已经得到正确答案,却仍旧不依不挠。 凭什么?玉如意皱了皱眉头,总不能告诉他是自己能看到玉灵吧?她想了想,说道:“小女子平日里上手的东西多了,尤其擅长掌玉,这东西上手了,从色泽光度,以及玉纹等等,与战国的东西相比,都是一样的,自然就断作战国时期的。” 第81章玉石琵琶(一) 亭下的众人都点点头,附和玉如意,最让玉如意意外的是,竟然连冷迎冬都站起身来帮她说话:“世子有所不知,玉如意乃是我们洛阳城古玩圈中最擅长掌玉的人,别人看不准的玉器还要劳她掌眼,而她更是从未出现过纰漏。” “哼,我怎知道她今日有没有出错呢?就那么随便的看了看,便能断定年代?”李觉依旧不屑道。 一旁看热闹的纨绔越发热闹了,起哄道:“玉姑娘,要不你再上手好好的摸摸?仔细的看看,说出道道来,好让世子心服口服啊!” 这些个低趣味的人!玉如意瞪了他们一眼,不过是个玉裸/女,竟然这么不依不饶的! “玉家鉴玉,上手便知!犹如医者断症,把脉便知,何必再看?”玉如意没理他们,桌上那东西,她说天也不愿意再上手了。 “那你总得说出个理由来让小王我心服口服不是?”李觉痞痞的说道。 “倒是有个法子证明,只怕世子您不愿意。”玉如意微微一笑。 “只要有法子,有什么不愿意的!小王我还惦记着那一千两纹银呢,若你说不出个道道来,那银子便要打水漂咯!” “那好!”玉如意心里有了底,缓缓说道:“玉若未见光,在地下便会汲取地灵,有所变化。若出了土,见了光,便没有了根基,没了变化。故而,同时期的同质玉器,若砸开来看玉纹,玉屑,便是相近的。世子若要断定这东西是否真是战国的,只需再找一件开门的战国羊脂玉器,砸开来看玉纹是否一样。” “砸了?”李觉眯了眯眼睛。这丫头想挑战自己是么?莫说砸这件东西自己心疼,且说再找一件战国的东西,别人又是否舍得给自己砸呢?不过,你既然有这趣,那我便奉陪到底!于是,他左右看了一眼,扬声道:“谁人哪里有战国的玉器?” 四周皆是一片静悄悄。 李觉又问了一声,还是无人应答,便扭头看向玉如意道:“此时无人有战国玉器,你看如何是好?倒不如。再掌掌看?” 玉如意抿了抿嘴唇,似乎在纠结着什么,半晌才嗫嚅道:“如意记得。前几日在褚家三公子那里看到过一块战国的玉佩。” 褚至情一听此言,愣了下,诧异的看着玉如意。 李觉听言,便一指褚至情,说道:“褚三郎。把你那战国玉佩借来一砸!” 借来一砸?玉如意越发对那李觉反感了。似乎,那战国的玉佩不过是个随手可得的玩物而已!李觉这厮,对这种珍贵古物尚且不在意,更别说对人了!在这个时代,很多人是连一枚玉都不如的!可见,李觉这厮根本就不懂得怎么对人。或许,在他眼里,如自己这般芸芸百姓。也不过是个物件而已! 褚至情缓缓站起,道:“真是不巧,那玉佩现在在福禄阁胡掌柜那里。” “什么?”李觉笑了,“唉,三郎也太抠了!一个小小玉佩。左不过千把银两,砸了赔你便是!” “真是不在我这里。”褚至情苦笑道。 “莫不成褚三郎担心她鉴不出来。不愿拿出来?”李觉暧昧的看了看褚至情,他调查玉如意的时候,也就知道了,玉如意现在除了与一个叫李修竹的镖师走得很近以外,还与这褚家三郎关系匪浅。再看到褚至情这副处处包庇维护的模样,李觉这样的风月老手又怎会不懂,这褚至情这厮只怕是爱慕着玉如意的。如此一来,倒是越发的有趣了! “小人断不敢欺瞒世子,那玉佩的确在胡掌柜那里。”褚至情诚恳的说道。 “是么?”李觉朝身后随便招了招手,便有个太监走了过来,他头也不回的说道:“你去福禄阁,将褚公子的玉佩取回!今儿个我就是较上真了,定要看看那东西,究竟是不是战国的!” 太监应声离去,去寻那玉佩。 玉如意也暂时退回席中,等待那枚战国配。想不到自己与那玉佩相见两次,第三次再见却要将它砸了……玉如意觉得有些心疼。 玉如意回位坐稳后,低声给冷迎冬说了句:“谢谢。”,虽然觉得有点反常,不过,她还是要感谢冷迎冬刚才的舍身力挺。 “不必。”冷迎冬又恢复了那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玉如意这才转身去宽慰玉吉祥,吉祥现在已经从开始的羞辱变成了担心,担心砸玉依旧不能辨别,没了银两就算了,姐姐却要不再掌眼鉴宝,这无疑是将姐姐最大的爱好和养家最重要的来源剥夺了…… 此时,一抹金纱出现在玉如意视线中,是文安公主回来了。 文安公主看见亭中气氛诡异,个个低声细语,而又时不时对玉如意指指点点的,心中有些疑惑,不知道自己刚才离去的时候出现什么状况,于是笑嘻嘻的问向李觉道:“怎么了觉哥哥?本宫错过了什么好戏么?” “没呢!”李觉随意的摆摆手,说道:“公主没错过好戏,好戏一会儿才开始,我们继续吧?” 文安公主看了他一会儿,才微微一笑道:“好,继续。” 绢花又传动起来,这次却落在了文安公主手里。 “呵呵,到我了?”文安公主神秘的冲李觉笑道:“觉阿兄,我这东西,可胜得过你那镶宝铜剑哦!” “是吗?”李觉兴趣怏怏的样子,他还惦念着砸玉的事情。 “那是肯定的!”文安公主说罢,将骰子一扔,投出个“壹”来。 冷迎冬低声对身边玉如意说道:“看来,我的运气也不一定比你好呀!”说罢一掀前襟,迈步走上亭子。 “上宝。”文安公主伸手挽住褚至情的胳膊坐下,另一只手将手中的团扇挥了挥,荷露身后的两个宫女立即捧了个锦绣盒子过来。 盒子长约丈余,一头稍大,盒面覆皮革。上面嵌了红蓝松石,绣着奇异的花纹,看起来像是胡人制作。 宫女将盒子平稳的放好后,荷露便上前来掀开盒盖。随即,一股幽幽的香味便传了出来。 冷迎冬用力吸了吸,这盒子竟然是上品沉香做的!如此大的一个沉香皮盒,价值定然不菲,她越发对盒子里的东西好奇起来。 荷露躬身将盒子里的东西抱了出来。 好美! 冷迎冬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太美了!她从未见过如此大块、如此洁白无暇的玉雕!她小心翼翼的从荷露手里接过来那东西,没想到这么大一个玉雕入手却并不沉重。 冷迎冬无法抑制自己狂跳的心,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她慢慢坐下。直接席地而坐,仿佛自己真是个一个男子,要细心精心的呵护着娇滴滴的姑娘一般。 别说她了。周遭的人在见到这东西的时候,都瞬间安静了下来,屏住了呼吸。 玉如意在见到那东西出现的一幕,心跳也漏了半拍,这种传说中的东西。自己竟然可以亲眼见到?! 这是一把玉石琵琶,由纯金做首,包裹着一大块纯白莹润的羊脂白玉制成。除了琵琶首部是纯金打造的,其他地方皆是一整块的玉石,如此大的玉石本来就是奇物,竟然还将它雕成琵琶。 琵琶内部被挖空。形成回音腔,因此大而不重。黄金做成琵琶首,塑成兽面花样。四根银弦沿弦轴而下,穿过镂刻着锦绣花团的面板,系在下方固定琴弦卡处。 黄金与白玉的完美结合,让这把琵琶格外的引人瞩目,且不论它是否为古物。单这工艺,便足以让之前所有的宝物一扫光芒。 冷迎冬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 “铮——” 清脆的声音从琵琶传出,留下徐徐的回音,好像一直萦绕在耳边无法离去。 冷迎冬闭着眼睛,细细凝听这声音,许久许久,才伸手缓缓摸过琵琶,喃喃说道:“极品羊脂白玉,质感细腻,体积巨大,单是这材料便难得一遇。而且雕工精细,单单是将玉石整块挖空的工艺,便是百年一遇。琵琶头部由黄金制囚牛,囚牛喜爱音律故而常立于琴头之上,寓意吉祥。琴弦由难得的百炼铁丝制成,能数百年不锈不坏,信手拨转,琴音美妙,余韵绕梁。从盘色玉沁上来看,窃鉴为商周时。此款琵琶将赏玩与使用结合,实在是难得一遇的极品……迎冬三生有幸,才能得见此物;更蒙公主恩惠,更能上手一摸,此生怕是再无遗憾了。” 听完冷迎冬这席话,玉如意不得不赞叹起来,那琵琶固然是百年一遇的极品,但冷迎冬能借夸宝的同时顺便拍了公主几个马屁,确实是生了颗玲珑心,若自己以后有能力重振藏玉轩,一定要好好学学冷迎冬。 “说得好!”文安公主满意的微笑着,“赏!” 冷迎冬取了赏银退下来坐回席间,眼睛却依旧流连在那玉石琵琶上。 “怎么样?觉阿兄,本宫这把琵琶可赛得过你那镶宝石的铜剑?”文安公主颇为得意。 “赛得过,赛得过!”李觉笑道:“这琵琶一出,我们之前亮的那些个宝贝,便都成了糟粕!怎比得上公主的宝贝。” 文安公主捂嘴一笑,冲众人道:“还有谁能拿出比本宫这琵琶更好的东西?” 众人嗟吁着摇头。 “那便判本宫这玉琵琶赢了今日的斗宝会可好?” “实至名归!”众人叹道。 “天色也不早了,今日的斗宝会便就此结束了罢。”文安公主说罢便要让荷露宣布斗宝会结束。 “慢着!”李觉伸手一拦,说道:“公主可记得刚才我说的好戏?” “哦?”文安公主看向他,“记得。” “公主便稍后片刻,很快便有好戏看了。”李觉扫了一眼玉如意,邪笑起来。 “好吧,本宫便等上片刻,看看觉阿兄说的什么好戏。”文安公主同意道。 玉如意听言,无奈的摇摇头,看来今日真是要砸了那两块东西……那玉雕女若真砸了也倒是个好事,只可惜赔上了玉佩。 第82章玉石琵琶(二) 正思虑间,李觉派出去的小太监回来了,恭敬的递上一个锦盒。 “玉如意,你且上来,看看这个东西是否战国时的东西?”李觉将手中的锦盒一扬。 玉如意走上前去,掀开锦盒,果然是那个战国玉佩,上手又看了看,的确没错,便点点头,说道:“是的。” 李觉将手一摊,示意玉如意将盒子还给他,玉如意递过盒子后,他将里面的玉环取出,二话不说便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觉阿兄!”文安公主没料到他会这样做,而且这猛的一摔,玉屑飞溅,很是惊人。 “公主,看这戏可有意思?”李觉呵呵笑道。 “觉阿兄,这是为何?”文安公主问道。 “这位玉姑娘方才给我鉴了个东西,说是战国的玉石,我不信咯,她便说要用开门的战国玉器砸开来比玉纹是否相同咯。” “哦?”文安公主不满的看了一眼玉如意,说道:“是什么东西?” “呵呵,这东西出来只把污了公主凤目,公主还是不要看的好。” “觉阿兄这样说,本宫到越发想看了,到底是什么东西呢?”文安公主笑问。 “房中之物。”李觉说罢暧昧的看了看褚至情,说道:“至情兄家里也有不少这样的珍藏吧。” “呵呵,我道是何物呢?不过是房中秘物而已,皇宫里多了去了,拿出来我看看。” 想不到文安公主竟然如此大胆豪放,玉如意偷偷看了她一眼,相比起来,自己真是小家子气了,没见过世面啊。 “公主不介意就好。”李觉说罢将那玉雕拿出来,在文安公主面前晃了晃。这大唐的公主果然开放。有那些个圈养面首的也就罢了,还有这种不怕在大庭广众看房中物的。 “不过是个玉女而已。”文安公主不屑看了一眼,又看向玉如意,问道:“本宫看着像个新东西,你说是战国的?” 玉如意福身道:“回公主,此物是老玉新工。” “你这么一说,我也很有兴趣想知道这东西的玉纹是否一样了。”文安公主兴致很高的模样。 真是败家子……玉如意暗自在心中腹诽道,终归是人家的东西,自己瞎心疼个什么劲!于是仰起头,不卑不亢的说道:“公主砸开一看便知。” 她话音刚落。便听“啪”的一声脆响,竟是李觉又将手里的玉雕砸了。那玉美人分做几截,风采不在…… 玉如意蹲下身子将断裂的玉块拾起。递给李觉道:“世子可细细比较,这两截玉纹是否相同?” 李觉接过来细细一看,果然一层层的玉纹,尽然相同,于是无奈的摇摇头笑道:“确实相同。佩服佩服!”说罢将碎玉递给文安公主,文安公主也比较了一下,确实一样,说道:“果然如此……”。 “小王心服口服!”李觉哈哈一笑,道:“小王也不是说话不算数之人,来人!赏银千两!” 玉如意一听此言。心里顿时乐开了花,恨不得蹦起来,当然。她得稳重,嗯,要稳重。于是,款款蹲下,行了个蹲礼。道:“多谢世子赏赐。” 文安公主见状,也笑道:“玉姑娘识宝断玉的本事果然了得!本宫也添个彩头好了。你看看想要什么赏赐?” 玉如意沉思了一下,现在已经不差银子了,宝物什么的赏赐也不稀罕……她扫了一眼那放玉石琵琶的盒子,心想这么大块玉石,又是商周的,不知道蕴含了多少玉灵啊!若能把这玉灵都汲取了,恐怕对自己的异术有大大的提升!于是朝文安公主跪下,叩首道:“小女子只求能真切的看看公主的玉石琵琶,若能开恩让小女子上上手,便此生无憾了。” 文安公主听言,愣了愣,随即开怀一笑道:“我当是何大事儿呢,如此而已?准了!”说罢朝荷露一示意,荷露便捧了盒子过来。 玉如意小心翼翼的将盒盖掀开,手指细细抚摸过上面的花纹,滑过琴弦,想不到历经千年,这琵琶竟然可以保存得如此完好,而且雕工竟然如此精细!只是,那金首像是后来接上去的,将琵琶颈部穿孔,黄金穿孔而过形成四个弦柱,然后又与塑成囚牛的首部相融合,精湛无比,巧夺天工。 这样的琵琶,若抱在一个绝色佳人怀中,再奏出天籁之音,恐怕便是人生最大的享受了! 算了算了,不作它想了,玉如意深吸一口气,凝神伸手抚向琵琶,入手的灼烫感,几乎要让她缩回手来,可这感觉随即渐渐变成了熟悉的舒适感,而那浓得好似面浆一般的玉灵也渐渐浮起来…… 玉如意只觉得,自己似乎浸泡在了温泉水中,而且这温泉水好似牛奶一般润滑,让她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声,而与之同来的,还有沉沉的倦怠感,疲惫感……她竟然完全无法控制住自己,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屋外的鸟叫声甚是吵人,玉如意不满的翻了个身,只觉得眼前一片光明,似是阳光照在了眼上。她不舒服的抬手挡住阳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朦胧中渐渐看清了头顶华丽至极床帏! 不对!这不是她的房间,她的床哪里有什么床帏,这是哪里?!所有的混沌感瞬间消失,玉如意猛然坐起身子来。 “姐!你醒了?!”玉吉祥急忙奔过来,关切的扶住她,问道:“姐,你怎么了?可有哪里不舒服,把我吓死了!” “嗯?”看到了吉祥,玉如意心中略为安稳了几分,随即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是哪里? “姐,你不记得了?!”玉吉祥诧异的看着她。 “这里是哪里?”玉如意喃喃问道:“还有,我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褚府的客房。”玉吉祥给她顺了顺背,说道:“你昨儿个掌玉石琵琶的时候。突然晕过去,可把我吓坏了!” “我……晕了?”玉如意迷茫的看着她。 “可不是!人就那么直直的摔倒在地,吓死人了。” “玉石琵琶?”玉如意越发觉得头疼,她怎么好像不记得了?不对,她记得的,她记得自己跪下求文安公主让她上手掌那玉琵琶。 玉吉祥看了她一眼,以为她在担心琵琶,于是关心道:“姐,你放心,那琵琶没事。你是直直的往后倒下的。琵琶搭在你身上,没磕着也没碰着。” “那便好。”玉如意点点头,幸亏没损着那宝贝。不然只怕是自己几辈子都赔不起的。随即想到玉吉祥刚才的话,问道:“你说……是昨天?” “嗯,昨天。” “那我不是躺了一夜了?”玉如意惊呼,“娘亲知道岂不是要担心死?!”说着就要起身。 玉吉祥急忙摁住她,道:“姐。你快别动了!放心好了,娘那里我昨儿个请褚墨去说过了,说是你吃酒吃醉了,回不去了。” 玉如意略安心的点点头,喃喃说道:“那便好。”随即思量了一下,说道:“不过打扰人家这么久。终究不好,你帮我打水来,我先起来。” “你不休息一下?”玉吉祥关切的说道:“大夫说是你是劳虑过度。才会突然昏厥的。昨天觉世子打赏的银子拿给褚三郎去换成银票了。现在有钱了,你可得好好休息休息了……”说着说着,玉吉祥有些哽咽道:“姐,前些天,我说的话。都是些气话……你,你别放在心上。” 玉如意听言。只觉得心里暖暖的,欣慰微笑着抚摸上妹妹的后脑,“都是自家人,谁能没个心情不好的时候?没事儿啊。” 玉吉祥点点头。 “不过……”玉如意还是忍不住劝道:“褚至孝人本性不坏,可以托付……” “姐!”玉吉祥有些不满,说道:“就算他人不坏,我也不愿意!” “但,咱们欠了人家恩情,你若悔婚,岂不是让别人说我们玉家都是些忘恩负义的人?” “难道就为了报恩便要嫁给他么?”玉吉祥愤愤的避开玉如意的安抚的手,说道:“你不用说了,我知道这事儿是避不开躲不过的,我会嫁的!我认命总行了吧!我去厨房找点吃的来!”说罢便快步走了出去。 “哎……”玉如意缓缓垂下手,叹息。褚至孝确实心底不坏,只是被坏兄长带歪了,现在还年轻,有的是机会回归正途,若稍加调教,必然是个不错的好男儿,有道是玉不琢不成器,只是,吉祥似乎不愿意做那琢玉的利器。 玉如意觉得手指有些灼痛,连忙查看了一下食指上的五色戒指,只觉得那上面的五色花纹越发鲜艳了,甚至渐渐凝聚在一起,好像要扭结成什么图案似的…… 戒指怎么会自己变化?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个玉石琵琶……她依稀记得有很浓稠的玉灵,自己到底吸没吸走玉灵呢? 玉如意越来越投入的看向那花纹,只觉得那花纹变化莫测,让人渐渐沉迷……突然,眼睛猛的疼了起来,玉如意慌忙捂住眼睛,额头竟然沁出了汗水。 “如意,我可以进来吗?”一个男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谁?”玉如意一时间没辨认出来是谁。 “我,至情。”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玉如意原本紧张不安的心竟然一下子放松了。她紧了紧衣衫,道:“进来吧。” 随着“吱呀——”一声门响,褚至情端了个餐盘进来,“你可算醒了。” “昨天……谢谢。”玉如意说着便要起身。 “快躺下!”褚至情急忙拦住她,“谢什么,你在我府里晕倒,难不成还要给你送出去不是?大夫可说了,你得卧床好好休养,是劳累过度。” 褚至情说罢将餐盘放在床边,将粥碗端出来,道:“你昨儿个饿了一天,不宜吃得太过油腻,这燕窝粥清淡又好消化,来,快吃些。” “嗯。”玉如意点点头,便要伸手去接。 “唉……刚才不是说了让你休养么?”褚至情将碗轻轻一让,舀了一勺粥出来,呼呼的吹了吹,递到玉如意面前,“来,张嘴。” “……”玉如意沉默的看着眼前的粥,一动不动。 “张嘴,啊——,乖。”褚至情又将勺子朝玉如意嘴巴边送了送。 第83章粥香情浓 玉如意看了眼他眼底的溺爱,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是好。吃?是不是太暧昧了?不吃,看褚至情那表情,似乎非要喂自己一般。 “不吃?”褚至情挑眉,道:“刚换的银票……” 他话音未落,玉如意一口便将勺子含进嘴里,咦,味道竟然不错,很香甜很浓,看来褚家的厨子不错,嗯,以后吉祥嫁过来有口福了! “嗯,这样才乖嘛。”褚至情笑了起来,得意洋洋的又舀了一勺,“乖乖吃完这碗粥,银票自然会给你。” 玉如意幽怨的看了他一眼,只能张嘴又把粥含进嘴里。 “加上之前的打赏,我全都给你换好了,一共一千二百两,零的三十两给你换了碎银。”褚至情一边喂她一边说道,“我给吉祥交代好了,这次赚钱的事情,不要告诉金大娘。” 玉如意听到银子这么多,眼睛里立即充满了笑意,只是含着粥没办法说话,刚刚咽下去,要张口说话,褚至情却又递了一勺,这次是直接塞进了她嘴里。 “乖乖吃粥。”褚至情似乎很享受这种给她喂食的感觉,眼底里满是欣悦,“银票,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带回家去吧……若被金大娘发现了,可能会比较麻烦。” “唔……”玉如意含着粥点点头,又疑惑的看着褚至情。 “你若放心,便暂存在我这里吧,要用的时候随时来找我支取。”褚至情又舀了一勺粥,靠在唇边吹了吹。 “不行!”玉如意慌忙咽下粥,警惕的看着他。 褚至情微微一笑,道:“难不成你还怕我把你银子吞了不成?”说罢将勺子递过去。 “……”玉如意不说话,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倒不是不放心他会贪银子,只是褚至情手脚大方。若那日花出去了,都怕是不记得的。 “乖,快吃。”褚至情将勺子递了递,见玉如意含下粥,这才接着说道:“你觉得是放我这里被我花掉的可能性大一些,还是拿回家被金大娘花掉的可能性大一些?” 玉如意立即飞快的在心中将这两种可能性做了个对比,着实……没有可比性。于是,无奈的说道:“好吧,你帮我暂存着……不过,得给我立个字据。若你花掉了,日后我找褚老爷索要也有个凭据。” “呵呵。”褚至情笑笑,将碗里最后的粥舀了舀。喂给她,说道:“行!给你个本子,每次支取的银两我都给你签个字如何?” “甚好!”玉如意点点头。 “对了,你昨日说的那什么玉石有玉纹,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褚至情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他那墨色的眸子好似一汪深潭。让人看不透彻。 玉如意低下头来,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哪有什么玉纹,我瞎扯的。” 呵,他就知道!褚至情挑眉,道:“你倒是会瞎扯,一个瞎扯便毁了一块战国玉佩!只是。你怎知道那玉佩纹路会是一样?” “若我没看错的话,他那青玉女子与那战国玉佩是源自同一块石料的。”玉如意嗫嚅道。她这段时间,也算看过了无数的玉器。只有出自同一块石料的玉器才会手感温度以及玉灵都完全一样。昨日她掌过那玉女,当即便看了出来,与之前看过的战国玉佩是同一块料。战国玉佩她掌了两次,记忆犹新,不会弄错的。而后又被那李觉为难。无奈,只能胡诌了个借口出来。 她倒也不怕别的同行识破她。毕竟,将玉石砸碎来看玉纹,这种事情,一般人也不会去做,更何况是爱护古玩的同行们呢? “你啊……”褚至情苦笑一下,真是狡猾似狐狸,只是她这狡猾一下不要紧,倒是让他欠了那胡掌柜一个人情了。 “那玉佩……”玉如意深吸一口气,道:“如意自然会按价赔给三郎的。” 三郎?褚至情扬眉,倒是难得听见她这么喊自己,可这时候这样喊他,又让他怎么好意思去提那赔偿之事?褚至情无奈的摇摇头道:“罢了,左不过百两银子而已,欠着吧。” 一听着话,玉如意双眸便有了神采,亮晶晶的看着褚至情,竟把这个花间老手风流纨绔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对了,昨日怎么没看到那个回鹘王子多逻斯?”玉如意含着粥问道。 “你问他作甚?”褚至情有些纳闷。 “唔……只是那日在陆府见到他看古玩玉器的时候,眼神灼灼,好像很是喜欢古玩。” “嗯。”褚至情点点头道:“那多逻斯,对古玩岂止是喜爱,甚至是痴迷,尤其是玉石类的物件!前些日子,他在左将军府上看中了人家一款鸡血石的摆件,软磨硬泡非要左将军让给他。左将军那脾气,也不是个善茬,当然不许。多逻斯竟然不顾两国邦交,让自己带来的百余人的近卫军围了左将军府,逼左将军交石头。” “天……”玉如意惊呼出声,为了一块鸡血石,便做出了如此破坏邦交的事情?这多逻斯有些个离谱了,忙问道:“后来呢?” “后来是皇上下旨,让左将军交石,这才解决了。”褚至情说道这里,摇摇头,道:“皇上有意将文安公主指给多逻斯,可那厮竟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什么嫁公主不如将那玉石琵琶嫁给他!文安公主心高气傲,怎能受得了这种辱没,所以,公主便没有请他。” “哦……”玉如意点点头,“怪不得公主设宴看不到他了。这个多逻斯……做事确实有些个荒唐了。” “荒唐?岂止荒唐,简直是荒谬!”褚至情笑道,“他还做了很多出格的事情呢,我只不过才说了一二。” “哦……”玉如意沉默了一下道:“那皇上,便由着这多逻斯在大唐胡闹么?” “呵呵。”褚至情干笑,道:“如今回鹘兵强马壮,若是……”说道这里,他猛然顿住了,笑着问道:“如意,你从不过问这些国事的,今儿是怎么了?” 玉如意浅浅一笑,垂下眸子,道:“不过是难得见到如此痴迷古玩的人,所以好奇罢了。不过,那多逻斯虽然痴迷古玩,却好像水平不怎么样啊?” “嗯,多逻斯看宝的眼力,比我还差上十成呢!是个真真正正的半吊子!” “呵呵。”玉如意附和的笑道,心中暗自腹诽,就是半吊子才好! “来,再吃一口。”褚至情又递了一勺粥过去,放下勺子的时候,便瞟见门口一个探头探脑的身影。 “吉祥来了。”褚至情将粥碗放回餐盘,然后对玉如意说道:“我先将东西放好,顺便去给你找本子。”说罢,还冲她挤了挤眼睛。 听到褚至情的声音,玉吉祥便也不偷窥了,嘻嘻笑着跑了进来,凑到玉如意身边。 玉如意郁闷的看了看玉吉祥,那小妞一脸诡异的表情,明显是在门口偷看了许久,再看向褚至情,越看越可疑,只怕是早就发现了吉祥,却装作不知道,实在是很过分的说! 玉吉祥微笑的看着褚至情走出去,才嬉皮笑脸的道:“姐,褚三郎对你不错哟!” “不错你个头!”玉如意翻了个白眼。 “真的!”玉吉祥凑到她身边坐下,“昨儿个你晕倒,褚三郎吓得脸都白了,第一个冲出来将你抱起!之后寸步不离的照顾你,直到大夫来了,给你把脉确定没事儿了,他才安下心来。”玉吉祥眉飞色舞的,似乎已经彻底忘记了褚至情的纨绔身份。 他……竟然是抱着自己过来的?还一直守着?玉如意有些诧异的张了张嘴,乌黑的双眸怔怔的望着褚至情离去的方向。这厮,是吃错药了么?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如此出格的事儿来?! “褚三哥也是情不自禁吧……”玉吉祥见到姐姐惊愕中又有几分怒意,慌忙帮着辩解道。 情不自禁?玉如意眸光一沉,抿紧了唇,哑着声音倔强道:“他这哪里是什么情不自禁,分明是害苦了我了!” “姐,你怎么能这样说呢?”玉吉祥不在意的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随后沉默了小半晌后,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道:“姐,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嗯?说罢。”玉如意道。 “不若,你嫁给褚至情,这样也算完成褚玉两家的婚约不是?”玉吉祥显然觉得自己这主意很棒,一脸的得意道,“反正我也不想嫁给那个褚至孝,既然褚三郎对你有情,不如就顺水推舟吧?” “我推你两巴掌!”玉如意生气的拍了她一下,这丫头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啊,这么馊的主意她也能说出来?“胡说什么呢!” “姐,我说真的呢,哪里胡说了!”玉吉祥笑笑,说道:“褚三郎真的很在乎你,大夫没来前,公主传了他三次,他都没去呢!” “什么?!”玉如意一听,猛掀开被子,慌张道:“公主传了他三次?” “嗯!”玉吉祥点点头,说道:“可见,在他心中,你比公主更重要呢!” “完了完了完了……”玉如意扶额,“公主爱慕褚至情,这谁都看出来了,昨天褚至情为了我而抗了她的旨意,只怕她要醋了。她是公主,我是小小百姓……这这这,该如何是好!” “是啊……”玉吉祥听言,也愁了起来。 “走走,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玉如意说罢急忙站起来,在吉祥的帮助下,麻利的换好衣服,打水梳洗。 第84章用心良苦 褚至情放了碗回来,手里拿了一个小本子和一支小毛笔,进屋见玉如意穿戴整齐的模样,不禁皱起了眉头,问道:“如意这是要去哪里?” 玉如意将毛巾拧干挂好,答道:“打扰了许久,真是不好意思,我和吉祥想先回去了,晚了只怕娘担心。” “这么急?”褚至情将纸笔递给玉如意,“不如再坐会儿,吃了午饭再走。” “不必了,谢谢啊。”玉如意扫了一眼纸笔,那支小毛笔竟然还是前面带墨管的,可以储墨的那种,倒是方便随身携带,回家拿个线穿了和本子系一起,以后入账花销都有个记录也好,日子可不能再这么糊里糊涂的过了。 “也不过半个时辰了。”褚至情衷心挽留。 “褚三哥,真不用了!”玉吉祥心直口快的说道:“我姐是担心公主……” “吉祥!”玉如意急忙打断她,冲褚至情说道:“多谢褚……褚三公子的盛情,昨日坏了大家的兴致,真是愧疚,改日身子好些再来登门致歉,今日……就不打扰了。” 竟然又唤他褚三公子么?褚至情眉头皱了起来,已听出她话里的担忧,便也不好再挽留,于是道:“既然如此,那我送你们出去好了。” 玉如意正想阻拦,却随即一想,没人引路只怕会在这偌大的褚府里迷了路,于是说道:“那就有劳褚公子了。” 幸而一路无碍,褚至情将玉如意平安的送出了府,想了想,又决定将她送回家才好,于是,又跟着走出了门。褚至情刚刚将后门阖上,此时门旁的小巷里便走出来一抹粉色的身影。她皱了皱眉,快步的转身离去。 此人正是文安公主的心腹宫女,荷露。 她健步如飞的赶到褚府前院,推开公主的房门,进屋跪拜道:“公主。” “回来了?平身罢。”文安公主扶了扶发髻上的花钿,随后说道:“那玉如意醒了?” “秉公主,刚醒。” 文安公主缓缓站起,将手轻轻挥了挥,身边的其他宫女太监便立即退了出去。此刻的她,高昂着头。眸子半闭,脸上无半点笑容,冷若冰霜……却又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高贵气质。 “三郎又去看她了?”文安公主缓缓踱步到屋子正中的圆桌旁。 “是的。”荷露欲言又止。 “想必。还带了晨食吧?”文安公主扶着圆桌缓缓坐下,伸手去摸圆桌上的皮匣。 “嗯,褚公子一早便起来给她亲手熬粥。”荷露有些愤愤不平的说道:“真不知那褚公子怎么想的,那玉如意哪一点比得上公主您?” “亲手熬的?”文安公主的手猛然攥了一下,随即又缓缓放开。伸手揭开皮匣的盖子,“还有呢?” “公子一直看着玉如意吃完后,才端着碗出来的。”荷露禀告道,她虽然奉命监视褚至情,但却没看到褚至情喂玉如意的一幕,不然只怕是要引起轩然大波了。 “嗯。”文安公主点点头。似乎一切和她预料的一样,“三郎天生多情,他既然对玉如意有好感。多些关心也是正常的。”文安公主无奈的摇摇头,叹了口气,“不过,谁叫我喜欢他呢?三郎啊……只怕安儿今生要为你挡下不少的桃花了。” “公主凤仪万千,早已让百花颜色尽失。更何况桃花呢?”荷露急忙奉承道。 “然后呢?”文安公主将匣子里的东西捧出来,上面包裹着紫色的丝绸。 “然后……褚公子就亲自送她回家了。” “回了?”文安公主顿了顿。然后说道:“可知是谁提出的?” “好像是玉如意主动要求走的。” “哦?”文安公主将紫色绸布揭开,里面正是那支玉琵琶,她轻轻拨了一下弦,说道:“这玉如意倒是有颗七窍玲珑心,聪明得很。” “褚公子本来只送到门口的,不知道怎么的,呆了一会儿,又撵了出去。” 一听此言,文安公主只觉得心头一阵揪痛,急忙伸手抚住心口。 “公主,公主,你怎么了?心疾又犯了?我去给你拿参片!”荷露慌了神,急忙便要奔到床边拿参片。 文安公主拽住她,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不用,没事。你先退下吧,我抚会儿琴,一会儿便好。” “公主……”荷露担忧的看着她。 “你去吧。”文安公主摆摆手。 看到主子格外的坚持,荷露只能乖乖的退了出去,将门阖上。 文安公主将琵琶抱正,伸手轻轻拨动丝弦,琴音细细绵绵飘出,写满了幽怨,谱满了心酸。 想要扫除玉如意,对她来说,不过吹灰之力。可是,她不想因为这个女人,让三郎与她之间有任何的芥蒂!尤其是,他今日的种种作为,已经是在防着她了? 文安公主越发觉得心中绞痛,三郎,你是在为了她,防我么?你竟然,为了她,而防我么? 这个都完全不值得文安公主动手的女人,这个文安公主根本看不进眼里的女人,竟然值得褚至情这般维护么? 竟然还与她前后分开而走?这般用心良苦么? 文安公主一滴泪水从眼中缓缓滑落,击在纤纤玉指上,含泪的眸中,多了几分戾气。 ****** 护送玉如意回家后,褚至情又恢复了他以往的纨绔样,轻摇折扇缓缓踱步离去,走了不远,便觉得有人用极为仇视的目光看着自己,于是便停住了脚步回看过去。 一旁的荫荫柳树下斜靠着一个男子,对方正用一种打量审视并且带着不满的目光看着自己。 褚至情见状,眸子微微一眯,随即也毫不避让的看向那男子。这人,他认得,便是那日在酒楼里看到的,与如意并肩而行的男子。 而李修竹见他看过来,弯了弯唇角,却是不说话,只是缓缓的、缓缓的站直了身子,慢慢踱步走到褚至情面前来。他个子略比褚至情高上寸许,便以一种自上而下的鄙睨目光看着褚至情,似乎在比较着自己和对方的优势。 二人此时的感觉,就像是动物界里最原始最传统的雄性争斗一样,双方互不相让,却也不主动进攻,目光相接之处,电闪雷鸣。 被他那灼灼的目光看着,褚至情终究是不适的,若这目光换作女子还好,被个男人这样盯着,实在是很奇怪。于是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笑道:“这位兄台,不知如此盯着某看,是何缘故?” 李修竹见他开口了,眸中审视少了几分,他略略退了一两步,淡淡道:“褚家三郎?” 这人,在这里候着他,分明是知道他身份的,竟然还来问他,到底是想干么?不过,褚至情却是不动声色,只是点头道:“正是在下,敢问兄台是……” “李修竹。” “哦——原来是李公子。”褚至情冲他一拱手,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不知李兄拦我去路是为何故?” “哼!”李修竹见他这模样,更是心里堵得慌。 褚至情一扬眉,有些讽刺的说道:“哼?李兄这便是答案么?倒让某听不明白了。” 看着他那笑意流荡、表情轻浮的样子,李修竹越发烦躁了,只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可是,今日一早,他竟然看到玉如意从褚宅出来,而且还是褚至情亲自送出来的,心中实在是窝火得难受。于是,便一路跟踪了过来,甚至守在这里等褚至情回来。他深吸一口气,忍耐道:“褚家三郎,何不就此放手,别做那些个无谓的纠缠了呢?” 听到这话,褚至情的眸子中猛然透出一股恨意,随即转瞬即逝,他快速的转身打量着李修竹,嘴角微微勾起,带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手中的折扇刷的一下打开:“纠缠?你在说我?”随即不客气的说道:“在下看得出来李公子对如意有情,可是,如意又是否对你有意呢?至于这个纠缠,孰是孰非?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这厮,从哪里来的自信?李修竹只觉得对方可笑至极,又觉得自己在这里拦着那厮说话,实在是有够糊涂,便不想搭理他,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便要转身离去。 “呵!”褚至情桃花眼笑的弯了起来,折扇在手掌上轻打了几下,随即他邪邪的笑了笑:“不过,有道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么?”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要开始追求如意么?李修竹皱起了眉头,脸色刷的一沉,而随着他脸色微黑,似乎,四周的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他冷笑一声转过头,眸中满是戾意的看着褚至情道:“就凭你?日日流连花丛,也想追求如意?” 李修竹这一怒,眸子犀利而寒冷,竟然给人一种极其沉重的压迫感。可褚至情对上他那眸子,竟然是瞬也不瞬,依旧是一脸的散漫懈怠,一脸的似笑非笑。 “你若对如意有真心!就不应该来打扰她平静的生活!”李修竹愤愤道:“她要的是平平淡淡的安逸生活,你给不起的!” 褚至情轻笑着侧目看了他一眼,“你怎知如意要的是平平淡淡的安逸生活?而不是轰轰烈烈的潇洒人生?” 李修竹愣了下,一时接不上话来。 褚至情笑了笑,迈着步子在李修竹的周围绕了一圈,戏虐的说道:“就算如意真的要的是平平淡淡的安逸生活……那敢问李兄有是否真的给得起呢?” 话说完,李修竹微微一怔,有些个失神。 第85章置办寿礼 这一局,似乎是他胜了呢。褚至情有些得意,随即笑道:“正巧,今日天气晴朗,在下正欲去醉香画舫吃上几杯美酒,那里的美姬可都是出了名的香艳!李兄何不随我……” 李修竹脸色瞬间铁青,竟然真的怒了:“滚!” “哎哎哎!人家好心请你,你倒还发脾气了,真真是个怪人!”褚至情一脸的惊讶,随后无奈摇头道:“唉,道不同不相为谋啊!既然李兄不赏脸,今日想说的话便留作改日再续,褚某就先告辞了。”说罢,轻摇着折扇迈着慵懒的步子离开了。 看着褚至情离去的身影,李修竹此时浑身都散发出骇人的怒火,双拳紧攥,咯咯作响。 回想起褚至情刚才那副嚣张的摸样,他甚至萌生了一丝杀意,这样他便再也无法出现在如意面前了。 不过……褚至情并非普通之人,与皇室来往密切,若贸然下手,即便成功,也会引来朝廷的关注,倘若因此打草惊蛇…… 他强忍怒火,定了定神,将刚才的念头给抹了去。自己怎么会生出那样的想法?只怕是被褚至情给气急了,杀了情敌?那个褚至情还不值得他动刀子吧!如意那般冰雪聪明的女子,怎会喜欢褚至情那种人?自己这是杞人忧天吧? 更何况,虽然自己的身份暂时不能告诉如意,但他自问对如意的心是专情而坦荡的。若动用了非常手段,岂不是变成了一个小人?若如意日后得知,又怎会接受自己? 相信,自己真心实意的对如意,她最终一定会感动的吧。 李修竹轻轻转身,朝玉如意家的方向继续走去,随即却感觉到侧面一棵榕树下射出一抹亮光。他皱了下眉,正看见一人用银镜反射光芒照自己。 于是,他左右看了看,快步朝榕树走去。 “属下见过少主。”一个黑衣人藏在榕树的影子中,不仔细看,还真不容易发现他。 “起身吧,不必多礼。穆石,好久不见!”李修竹欣慰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穆石却不自然的躲了躲,“尊卑有别……” 李修竹伸出的手僵直的缓缓落下,原本的好心情一下全没了。他将手背在背后,转过身背对着穆石,道:“东西给父亲送到了?” “嗯。”穆石沉思了一下。表情凝重的说道:“少主,最近长安的态势越来越不稳定了,朝廷*不堪,皇帝削藩的旨意已经引起了轩然大波。主人这些年精心布置的计划……也许,就在最近便要行事。” “哦?”李修竹心情有些激动。大事终于要开始了。 “少主,事情既然已经落定,还请尽快返回,长安洛阳,只怕快要不太平了。” “知道了。”李修竹脑海中浮现出玉如意抹倩丽的身影,他微微一皱眉。随即说道:“父亲的寿辰快要到了,我且寻件寿礼便回。” “是。”穆石应道,便迅速的离开了。 时间不多了……李修竹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快步的朝玉如意家走去。 玉如意回到家中后,见屋里没人,便蹲下身子到炕头里面藏好的银子刨出来。为了防备二娘又把银子拿去赌了,她只能在炕头下挖了几块砖出来,把银子藏进去后。外面再用削掉三分之二的砖头填上。在抹上一层泥灰,这地方竟然十分的隐蔽。二娘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发觉。 她把银子取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整了整头发,将刚才从褚至情那里拿回来的一百两也一并装好,准备净手后便去找胡掌柜还了那犀角杯的帐。 谁知刚把手洗净,便看到李修竹缓步踱来。 “李大哥?”玉如意将手在衣衫上拭了拭,“你找我?” “你……要出门?”李修竹见她背了个鼓鼓的包袱,便问道。 “嗯,是啊……没事,晚点出门也没关系。好久不见李大哥了,快先请屋里坐。”玉如意正要将他请进屋。 “你不是要出门嘛?就不坐了。” “那……”玉如意好奇的问道:“今日来访,可有什么事儿?” “是这样的。”李修竹答道:“过些时日便是家父的寿辰,我苦思冥想,却不知道该送些什么……所以,就决定来找你帮忙看看,有什么合适的东西推荐推荐。” “行啊。”玉如意点点头,走出门来,转身将门带上道:“正巧我要去东市,那边店铺多,我帮你选选吧。” “甚好。”李修竹开心的笑道。 “李大哥对这寿礼,可有什么想法呢?”玉如意边走边询问他。 李修竹说道:“说来惭愧,我常年在外,的确不了解家父的喜好,故而这寿礼一拖再拖,一直没订下来。 “哦……”玉如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不知令尊高寿?” “今年恰巧五十大寿。”李修竹答道。 “有道是五十而知天命……”玉如意想了想问道:“令尊高就?” “哦,家父也是个军人。”李修竹答道。 “军人?”玉如意眉开眼笑的说道:“文人玩核桃,武人转铁球,富人揣葫芦,闲人去遛狗!不如,就给令尊送一对铁球如何?还可活络筋骨。” 李修竹想了想,摇摇头说道:“家父中年时双手受伤,铁球太重,怕是转不了。而且,家父一向附庸风雅,对书画笔墨很是上心,我原本打算送一套文房四宝……” “嗯~”玉如意轻轻点点头,暗自思量了一下,“文房四宝固然很好,但总归来说太过普通,多是表面上的功夫,送这东西倒显得诚意不够了。” “正是思及此处,故而没有买……”李修竹无奈的叹气道。 玉如意歪着头,想了想,说道:“既然令尊双手有伤,又好风雅,倒不如送一对文玩核桃如何?” “文玩核桃?”李修竹疑惑的看着她道:“手捻核桃虽然与铁球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是否价值太低?” “呵呵,修竹大哥,这个你就不懂了。”玉如意笑道:“这文玩核桃起源于汉朝,至今仍然流行,又叫‘手疗核桃’、‘健身核桃’,把玩的过程中,核桃上的尖刺、凸起和棱角压轧于掌中的穴位上,有舒脉通络,活血化淤,强身健体的效果。” 玉如意笑笑接着说道:“由于文玩核桃不仅仅要求纹理深刻清晰,而且每一对都要求纹理相似,大小一致,重量相当。所以,要花大工夫才能凑成一对儿,再加上能工巧匠的精心雕琢,不仅好玩好看也难得。若能有幸买到年代久远的古物,那更是珍贵了!一对极品汉朝的铁核桃,也得上千两银子呢。” “核桃……竟然也可以卖这么贵吗?”李修竹很是疑惑。 “呵呵,修竹大哥你放心,我不会带你去买那种极贵的,但是肯定会给令尊挑选一对既漂亮又好耍的核桃。”玉如意误以为他担心核桃价格太高。 “这个主意好是好,只是,我对文玩核桃不甚了解,不知道到底什么样的才算是上品……”李修竹顿了顿说道:“家父难得过寿,还麻烦如意帮忙挑一挑,选个极品的。这钱嘛,不是问题。” 玉如意听言挑了挑眉,虽然她不知道李修竹的真实身份,但她也感觉得到对方非富即贵,单单那份淡然的气质便不是寻常人家能培养出来的。她虽然好奇,但也知道有些秘密别人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的时候,去问反倒是招人厌恶。 二人走到东市的福禄阁后,玉如意便招呼胡掌柜拿了几对核桃出来给褚至情挑选,自己则偷偷的跟胡掌柜走到内屋。 “胡伯伯。”玉如意将背上的包袱取下来,递给他道:“一共四百两银子,加上之前抵账的大钵,正好五百两。” 胡掌柜接过银票来,随意的翻了翻,心中五味陈杂,但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澜,他将银票随意的搁在圆桌上,又露出那和蔼的招牌微笑道:“我就知道玉丫头有这个本事能还上钱来,果然没让我失望啊。” 玉如意眯着眼睛笑道:“哪能辜负胡掌柜的期望呢!”心里却早已将这老狐狸骂了好几遍,还没让他失望?只怕是自己还上钱了,反而让他很失望了吧,想到李修竹还在外面选东西,便道:“胡伯伯若没事,如意先退下了。” “唉,别急嘛。”胡掌柜的手搁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道:“丫头,听说你去褚府参加斗宝会了?可有趣?” 玉如意偷偷的翻了个白眼,这老狐狸明知故问不是?那日斗宝不是还遣人来找他取战国玉佩么?但她却还是乖巧的答道:“这斗宝会……如意不过去凑个热闹而已。” “凑热闹?”胡掌柜冷嗤一声,道:“怎么我听说玉丫头在斗宝会上可是大出风头呢?” “如意一个小女子,哪里出得了什么风头。”玉如意低头做谦逊状。 “哼。”胡掌柜似乎没了耐心,说道:“我可听说那日你与冷迎东二人分得的赏银最多,而且你还与资王世子打赌赢了一千两?” 第86章文玩核桃(一) “呵呵,胡掌柜看来比如意还清楚嘛。”玉如意没好气的讽刺道,这老狐狸,没事打听她的事儿做什么!俗话可是说得好啊,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胡掌柜冷笑一声,说道:“哼哼,不过这次还得多谢你玉大姑娘了啊。要不是你帮忙,褚三公子也不会答应让我参加下一次的斗宝会。” “什么?”玉如意疑惑了,心头很是迷惑,她什么时候帮忙了? “那战国玉佩本是我送给褚三公子的,却不料他却给退了回来。”胡掌柜随即斜着嘴角笑了笑,“多谢你那日与资王世子斗宝,要用上战国的玉器,世子派人来取了去给你砸,这一砸便将小老儿我和褚三公子的交情砸了出来!老朽多谢多谢了啊。” 玉如意只觉得心头一揪,原来那玉佩是褚至情退回给胡掌柜的么?自己当初还误会他典当家里的东西……怪不得……她猛然想起,当初褚至情拿这东西来掌眼的时候,听到她报高价,竟然有一些不快,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看来是胡掌柜想要用这个玉佩打通褚至情的关系,好去参加那些个皇亲国戚们搞的斗宝会,被他拒绝了。 不料,自己竟然这么阴差阳错的,让褚至情又不得不承了胡掌柜这个情谊……这,这算来算去,岂不是自己欠了褚至情一个大大的人情? 他……这个浪荡子,到底是想怎样? 玉如意的心忽然乱了起来,忍不住埋怨胡掌柜道:“既然已得了好处,何必要说给我听。”说罢,她便要转身离去。 胡掌柜却在身后摸着胡子呵呵笑道:“我是见不得那褚三公子一片真心付流水!” 玉如意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再搭理他,掀开门帘快步走出来。一抬头正对上李修竹有些担忧的目光。 “没事。”玉如意安慰道:“银子还清了。” “还清了?”李修竹有些惊讶,“五百两!你只用了半个月而已。” 玉如意微微一笑,道:“幸好昨天有幸参加了文安公主的斗宝会,得了不少赏钱。你知道的,公主世子们出手一向比较大方。” 李修竹点点头道:“真是……辛苦你了,如意,不如……”他却欲言又止,终究将心事重又藏回心里。 “不如什么?”玉如意问道。 “不如……”李修竹微微一笑,“我们去别家看看吧?” “这里没有满意的吗?”玉如意问道。 柜台中的袁子破接话道:“这公子不懂行情!”随即将手里的锦盒拍了拍,道:“晋朝这对木棉雕花核桃我才说三百两。他便说不要,但却又要我拿更好的,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玉如意解释道:“李大哥是圈外人。不懂行情,你别怪他。” 李修竹指着那核桃,说道:“谁说我不懂?”他看了眼玉如意说道:“如意,你刚才在路上说的,文玩核桃讲究四个字‘质、形、色、个’对吧?” 玉如意笑笑道:“没想到你都记得了?” “‘质’好的核桃质地细腻坚硬。碰撞起来新核桃声音瓷实,手感沉。可这核桃声音空洞,还敢说是晋朝的?” 袁子破一听,急忙将核桃拿出来在手中旋了旋,说道:“玉大姑娘,你听。这核桃声音哪里空洞了?” 玉如意笑而不答,声音确实不够老。没想到李修竹倒是个聪慧的,自己随便点拨几句他便开窍了。 “再说这个“形”、“个”和“色”。这两个核桃纹路和大小倒是般配,但颜色明显不对。如意你说的有年份的核桃色泽鲜艳,会有红玉般透明的感觉,但这核桃明显不是。”李修竹越发的理直气壮了。 玉如意看了眼那对核桃,点点头。 袁子破见她也点头了。自己也有些不自信了,将核桃拿过来仔细看了看。 玉如意朝袁子破伸手道:“核桃拿来我看看。” 袁子破将核桃递给她。 玉如意结果核桃后。先在手中旋了旋,又用手指弹了弹核桃壳,然后再用手指在上面用力的擦一下,核桃上却没见亮点。 “没沾人气。”玉如意将核桃递还给袁子破。 “哎哎哎,玉大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袁子破着急了,“难道这对核桃还是假的不成?” 玉如意高深莫测的摇摇头,“不假。” 正在此时,胡掌柜从屋里出来了,看了一眼袁子破,说道:“玉丫头说的人气,是指这核桃在手中把玩的时间太短,故而没有油光没包浆没人气。” 玉如意点点头,说道:“的确是晋朝的老物件,不过,这东西若继续这么仔仔细细的藏在盒子里,沾不到人气,便出不了色,自然价格也高不了。” “哦,原来如此。”袁子破嘟囔道。 “胡掌柜,小女子就先行告退了,改日来访。”玉如意冲胡掌柜福了福身子。 “不送了。”胡掌柜也不客气。 走出福禄阁后,二人又逛了几家古玩店,却一直没选到心仪的核桃,李修竹有些个泄气的说道:“想不到这核桃这么难找。” “嗯。”玉如意点点头,说道:“天下没有一模一样的核桃,就像天下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人一样。哪怕是一棵树上长出来的核桃,也难得挑出一对近似的核桃,故而给核桃配对是需要极大的耐心的和机遇的。也正因此,一对好的文玩核桃往往价值不菲。” “若再挑一挑花色雕工……那岂不是可遇而不可求了?”李修竹不由有些气馁,“要不,我们换个寿礼吧。” “这样啊……”玉如意玩起搭在肩上的发辫,想了好一会儿,才忽然心生一计,说道:“现在古玩店里的文玩核桃虽然成色雕工都属中等,但是价钱却昂高。实在是不划算。就算出的起价钱,买到的也只是一般的货色,确实遗憾。不如这样,我们去市场上挑一对新核桃,然后找个好的雕工师父雕上想要的花纹,亲自打造一副出来,更显心意不是?” “好是好,只是你刚才说核桃难找……” “哎!满街的寻找,哪里有在一堆核桃里挑一对快?说不定我们运气好,刚好能遇到呢?”玉如意拍拍他的肩膀道:“洛阳城有不少能工巧匠。还有之前在长安宫里退下来的老人呢!所以,打造出来的,一定是对极品核桃。相信令尊也会满意的!” 李修竹想了想,的确如此,满街的逛,肯定不如直接选核桃订做,而且雕上父亲喜欢的花式。也显得自己用心。 于是,在玉如意的带领下,两个人来到了城外山上的核桃林。此时的核桃虽然还未到真正成熟的季节,但也有不少已经落地了。而且洛阳城很多达官贵人家喜欢吃生嫩的核桃仁,故而佃农们现在都已经开始忙活收成了。 李修竹给了一两银子后,佃农们便允许他们进林中随意挑选。 玉如意拿了打核桃的工具。一会儿朝树上看,一会儿朝地上看,时不时的将枝头上的核桃打落下来。或者将地上的核桃捡起来。 李修竹就跨着一个大筐跟在她身后,两人在林子走了两三个来回,筐子才装了三分之一。李修竹也跟着东张西望的,却看不出来有什么玄机,便好奇的问道:“如意。我怎么看这些核桃都是一个样子呢?” 玉如意娇俏的笑着,一指她框里的核桃果说道:“现在这些核桃都包在皮里。看不出来纹路的区别,所以我只能先选个大,掂起来比较沉的。你筐里的那些,还得把皮剥了后才知道长得什么模样呢。” 李修竹懵懂的点点头,乖乖的跟在她身后。 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李修竹心中泛起一阵暖意,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词“夫唱妇随”……看看周围忙碌的佃农们,他们这模样,不正像一对忙着采核桃的佃农夫妇么?若此生能这么平平淡淡,相濡以沫的了结,也是一桩幸福之事。 “呀,并蒂的!”玉如意突然雀跃起来,兴奋的指着面前树上高枝上的一株核桃果,冲李修竹开心的说道:“李大哥,你快看!并蒂的,并蒂核桃是最容易出相似花纹的。” 李修竹看了一眼那对核桃,两个青绿的核桃果紧紧的挤在一起,从一根蒂上生出,很是惹人喜爱。 玉如意挥起竿子将那对核桃打落,掂了掂,说道:“很有分量呢,说不定它们就是这次的寿礼了!” 二人又将筐子收集满了,才步出林子,此刻已经是晌午了。 玉如意将核桃往树荫下一放,拿了把小刀便开始剥核桃的青皮,李修竹挽起袖子也要来帮忙,玉如意却拦住他,道:“核桃的青皮会乌手,你就别脏手了,正好我还没吃东西饿着呢,娘又不在,你去帮我买点吃的回来吧。” “这么多核桃,你一个人要剥到什么时候?”李修竹左右看了看,然后说道:“也罢,我去给你买吃的。”随即便快步离开了。 玉如意弯着腰剥了一会儿核桃,刚坐直身子抻了抻腰,却见三五个妇人端了剥核桃的工具朝她走来。 “你是玉如意玉姑娘吧?”一个胖得圆滚滚的妇人问道。 “嗯……”玉如意疑惑的看着她们,“你们是?” “哦,有位李公子让我们过来帮你剥核桃。”胖妇人惊讶的看了看那筐核桃,道:“就这么点啊?我还以为多少呢,一共给三两银子的工钱呢。” 玉如意愣了下,没想到李修竹刚才是去雇人来帮忙。 “玉姑娘,看你细皮嫩肉的,想不到竟然会做农活啊?”胖妇人招呼众人坐下来,将筐里的核桃匀了匀,便开始麻利的剥起来。 第87章文玩核桃(二) “小时候为了帮爷爷找一对玩儿的核桃,剥了小半个月呢。”玉如意应道。 “怪不得会使这弯刀子,一般人可不知道怎么用呢。”胖妇人将手里的核桃朝旁边装剥皮核桃的筐子里一扔,说道:“看你这样子,应该是选玩儿的核桃吧?” “嗯。”玉如意点点头。 “那你就别剥了,赶紧去选吧,你剥得也慢不是!”胖妇人说话间又剥出来一个核桃。 玉如意看了看她们麻利的动作,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好不容剥开的核桃,于是点点头,说道:“好,那就有劳几位姐姐了。”然后将手擦了擦,蹲到筐边开始看核桃。 “呵呵,小嘴儿真甜。”妇人笑道:“刚才那公子是你相公吧,真是一表人才啊。” “不,不是。”玉如意的脸瞬间红了起来,“只是朋友。” “呵呵,还害羞呐?姐姐们也是过来人,都明白的。”胖妇人打趣道。 玉如意满脸通红,也不接她们的话,只埋头挑选核桃。 别看核桃有这么大一堆,但在这一堆里面找合适的还真不容易,玉如意将自己面前的核桃分作两堆,先直接看重量听声音,不看花纹。 合格的便放在左手边,不合格的便放在右手边,一边挑拣一边吃着剥开的嫩核桃肉,倒是也很惬意。不一会儿,李修竹拎着荷叶包过来,竟是小半只烤鸭,外带一小叠烧饼,这午餐倒是丰盛。 玉如意扯了一缕鸭肉下来,尝了尝,香郁不腻,应是闻香楼的招牌香酥鸭。从这核桃林到闻香楼。也有要几里的路程,他来回却没有用多长时间,若不是骑马便是脚力极快吧? 玉如意看了眼他的鞋子,没有什么泥灰,想必是租马匹去了,忍不住嗔怪道:“修竹大哥何必如此呢?这林子下面便有卖饼子卖包子的场所,何必要去租马匹买鸭子这么浪费呢?” 李修竹愣了下,随即微微一笑,道:“没有租马。” “没有?”玉如意皱了皱眉,“那为何三五里远的路程你只用了片刻便回?” 李修竹神秘莫测的笑笑:“山人自有妙计。” “切。不说算了。”玉如意也懒得在这个事情上面计较,加快用餐的速度,几口吃完后。又开始捡核桃。 李修竹蹲在旁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迷惑道:“这些个核桃我看起来都一模一样,你是怎么挑选的?” 玉如意也学着他一般,笑道:“山人自有妙计。” 李修竹见她俏皮的模样。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核桃就像人一样,没有完全一样的,但是可以找出匹配的。”玉如意终究还是将其中的道理说了出来,她顺手抓了两个普通的核桃,和之前挑出来的摆在一起比较道:“修竹大哥,你仔细看。左边这一对,纹理清晰,呈拧花状。轻轻敲击,响声有金玉之色。而右边这对,纹理直系,没有特色,响声也发闷。只能做食用核桃了。” “原来如此。”李修竹点点头,佩服的说道:“想不到小小的一颗核桃竟然有这么多的学问。在下真是孤陋寡闻了。” “修竹大哥也不必妄自菲薄,你一不是古玩行家,二不是手捻爱好者,不懂是很正常的。” 李修竹微微一笑,看了看筐里的核桃,又瞟见玉如意乌黑的手指,忍不住劝道:“就这些应该可以选出不错的核桃了吧?应该够了。” “这些哪够?”玉如意摇摇头,道:“这一筐里面若能选出一对合适的都已是万幸了!” “这么难?” “若说难也不难,若说不难,其实也难。” “如意,你把我弄糊涂了。”李修竹一头的雾水。 “若是给普通人寻一对玩物,倒也简单,从我这挑好的筐子里选出一对差不多大小的便成。但因是给令尊的寿礼,故而不能随便了事。不论颜色,个头,还是拧花,都要选一对极品方能昭显心思。” “极品?” “嗯!极品核桃要有幼儿拳头大小,天生拧花便要圆润不硌手,核桃壳要有一定的厚度以方便雕饰花样。敲击的声音要空而灵,不能沉闷。” “光听你这么一说,便觉得这样的一对核桃价值不菲。” “那是自然。”玉如意脑海中浮现起幼时帮爷爷挑核桃的情景,说道:“小时候,在爷爷手中见过这样一对极品核桃,有人用商朝白玉来换,他都不换。”顿了顿,她又接着说道:“那对核桃,若是能留到现在,怕是要值千金。” “一对核桃能值千金?!”李修竹大吃一惊。 “古玩一卖古,二卖真,三卖心头好。”玉如意笑道:“尤其是像手捻物件这种,既可赏又可玩的东西,价格更比别物贵上几分。核桃更是手捻物中的三难,难得难雕难保存,若遇到有人喜爱,价格自然是没个底的。” “与君相识越久,便越发觉得自己浅薄。”李修竹笃定的看着她道。 玉如意被他炙热的目光一看,脸上飞起一阵红霞,急忙低下头继续挑选筐里的核桃,不再看他。 日头渐渐西移,玉如意面前的筐也分了又分,现在手里只有一个小小的簸箕,里面不过二十多个核桃。 她仔细的又看了一遍,终于从中挑出了两对核桃,开心的对李修竹说道:“修竹大哥,我们运气着实不错,竟然能挑出两对来。” “太好了。” 玉如意抬头看了看天,说道:“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先回去,明儿个去拜访那位老雕匠。” 次日,二人相约西市见面。 人说“小隐在山林,大隐于市朝”,这位宫里退出来的老雕匠便是隐在这集市中。 二人穿过大街,走进一条平凡的小巷,在一间低矮的旧瓦房前停了下来,这房子看起来很是破旧,山墙也裂出了几道缝子,任谁也想不到这里竟然住了一位能工巧匠。 玉如意伸手扣了扣门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探头出来,看了看玉如意道:“玉姐姐怎么来了?” “小牛,你爷爷在吗?”玉如意问道。 少年拉开门,将她请进去,一边睁大眼睛打量着李修竹,一边说道:“爷爷在屋里。” “没打扰吧?”玉如意问道。 “爷爷早就起了。”小牛说完便朝里屋一指,自己又坐到一旁的葫芦架下,拿着小刀在一个葫芦上刻着什么。 玉如意走进屋,却见一个老者歪歪靠在椅子上,抱着两只手,耷拉着脑袋在打瞌睡。 李修竹看了她一眼,玉如意轻轻摇摇头。二人便这么安安静静的矗在原地,安静的等着。 约摸过了一刻钟,老者这才缓缓醒来,深吸一口气,微微睁开困倦的眼睛,正看到二人站在门口,愣了下,随即责怪道:“你这丫头,恁不懂事,怎的又带生人来?” 李修竹皱了皱眉,他没想到老头一张口竟然是这句话。按理说他们安静的站在门口等了他半晌,任哪个懂礼的都应该先请客人坐下,再陪个不是才对。 “秦爷,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带人来,自然是要求您帮个忙。”玉如意笑颜如花,也不绕弯子。 秦老头不满的扫了眼了李修竹,无意间看到他腰间挂着的白玉,眯了眯眼,随即又看向玉如意,说道:“你知道,我收山多年了,现在人老眼昏花,手也哆嗦了,帮不上什么忙的。” “别人帮不上忙,但秦爷的话,一定是帮得上的。”玉如意一副小赖皮的模样,凑到秦老头面前,道:“秦爷,你看!这是什么?”说罢,从荷包里将两对核桃掏出来,递到秦老头面前。 秦老头眸子中立即闪耀出灼灼的光芒,急不可待的伸手要去拿核桃。 玉如意将手一缩,挑眉道:“不是老眼昏花手哆嗦了吗?” 秦老头翻了个白眼,道:“你这丫头,就知道欺负老头子。”随即又看向那两对核桃,说道:“快,快拿给我看看。” “看看可以,你先说帮不帮忙?”玉如意挑眉。 秦老头眯起眼,一脸狐疑的打量着她,说道:“你这丫头诡计多端,又想什么坏招了?” “呵呵。”玉如意笑笑,“秦爷这话真是羞煞如意也。” “……”秦老头无语了。 “其实也就是想请您老人家帮忙给这核桃雕个漂亮的外壳而已。” “我收山多年,老眼昏花……”秦老头又摆出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和刚才那双目放光的模样简直异如两人。 “两对核桃,有一对是孝敬您老人家的。”玉如意又将核桃摊在秦老头面前。 “我的?”秦老头立马坐直了身子,夺过核桃来看,喃喃道:“两对都是极品啊,极品啊……我选哪对好呢……” “咳咳。”玉如意咳了一声。 秦老头立即明白自己有些失态,抬起头来,也轻轻咳了一下,恋恋不舍的将核桃放在桌子上,说道:“若是别人,定连这门也进不来。不过,既然是玉丫头求我,这事儿,我便应下来了。你想要什么花样?” “拜寿的,五旬老人,花式也不要太老。” 秦老头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李修竹,说道:“给那小子的爹做的?” “嗯。”玉如意点点头。 “你和那小子什么关系?” 第88章置办嫁妆 “啊?”玉如意没想到秦老头会这么突然的一问。 “丫头,你是不是和那小子好上了?” “秦爷,你说什么呢!”玉如意面露娇羞,“我,我和修竹只是朋友。” “老头子我看得多了,什么不知道啊。”秦老头一副过来人的模样。 “……”玉如意无言了,若是强行辩解,只怕是越搅越浑,便认他想去罢,“秦爷,您看什么花式好?” 秦老头看了眼李修竹,又扫了眼他腰间的白玉佩,这才轻轻叹道:“就雕曹孟德煮酒论英雄吧。” “啊?”玉如意没想到他会提这个建议,问道:“人物故事最难刻,而且还要刻在这核桃上……” “丫头是不信我的手艺么?” 玉如意摇摇头,道:“怎么会,只是这太费心。” 秦老头看了眼李修竹,又看着玉如意乌黑的手指,说道:“若不费心,怎对得起丫头辛苦挑选核桃这番苦心?” 玉如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指,昨天染黑的污渍今天还是洗不净,得好几天才能褪下去吧。 “就这么说定了,三天后,你来取核桃。”秦老头说罢又将核桃拿起来在手上把玩起来,“小牛,送客了。” 玉如意是知道秦老头的脾气的,也就不再多逗留了,当即便和李修竹一起离开了。 “这位秦爷倒是世外高人……”李修竹离开秦家后说道:“虽然性子有些个古怪的,不过,似乎世外高人都是这样子的吧?如意,我很期待三天后核桃是什么样的。” “嗯,不过,幸好吉祥是在后天纳订,不然就要七郎自己跑一趟了。”玉如意笑道。 “如意……”李修竹皱了皱眉。说道:“你真愿意吉祥嫁给褚至孝么?” “……”玉如意沉默的看了他一会儿,随即嫣然一笑道:“修竹大哥何处此言。” “那褚家一门四子,三子纨绔,你怎能让吉祥嫁到那种污糟的环境中去?” 玉如意眯了下眼睛,随即微微一笑道:“修竹大哥,如此评论别人家事,不像是君子所为哦?” 李修竹皱眉道:“我也不想随意评论,只是吉祥毕竟是你妹妹,你让她嫁到这样的环境中,只怕是要让她吃不少苦头。” “你怎知褚家那三个纨绔子。是真纨绔还是假纨绔?”玉如意意味深长的笑了,随即转过话锋道:“那褚府家大业大,吉祥又是明媒正娶的妻子。又怎么会吃苦呢?” “假纨绔?”李修竹愣了下。 “修竹大哥,你看……”玉如意一指熙熙攘攘的大街,道:“你看这西市正街,便有近半数的门店是褚家的产业,更别提东市。以及其他街道的了。” “是,褚家的确富裕。可是如意,你难道不知女儿家的幸福不仅仅是依靠财富的么?若无感情怎么会幸福呢?” 玉如意扭头直直的看着李修竹道:“贫贱夫妻百事哀,肚子都吃不饱的时候,又有什么精力去谈感情?” 她扭过头,接着说道:“吉祥从小娇生惯养。哪怕到洛阳这几年,我也没让她吃过一点苦。再说,吉祥与褚家是指腹为婚的。就算是毁了婚约,你觉得还有哪一家能将吉祥八抬大轿接过去做正妻的?” 李修竹听到这里,猛然一愣。是啊,正妻!这样一个名分,在这个时代。是何其的重要?“妾乃贱流”、“妾通买卖”……这样沉重的枷锁,将妾的身份贬低到极致。多少女子为了一个“妻”的名目而绞尽心思?的确。他唐突了。 是不是太长时间的塞外生活,让他忘记了大唐这一束缚人性的定律?若不是因为这个定律,母亲又怎会……他深深的叹了口气,说道:“是我思虑不周。” “我又何尝不希望吉祥能找到个心仪的如意郎君?”玉如意无力的摇摇头,道:“恨只恨,家道中落,我又无能为力。嫁进褚府,是吉祥目前最好的归属了。更何况,那褚至孝是个极为孝敬懂礼之人,这样的人又怎会成为一个地地道道的纨绔子呢?” 李修竹张了张口,一时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如何辩解。 “修竹大哥无需担忧,吉祥自然吉人自有天相,她有如此的好的名字,这辈子一定会吉祥安康的。”玉如意似在安慰李修竹,也实际是在安慰自己。虽然自己现在舌灿莲花般说出若干道理,但实际上是否真的会如自己所愿,这谁也不知道的。褚府宅门深深,又有谁能知道到底福兮祸兮呢? “既然今日到这西市来了,不如七郎就陪我一起帮吉祥挑选一些嫁妆吧?”玉如意仰起脸,晨曦铺洒在她脸上,但那笑容似乎比阳光更加明亮妩媚。 “好。”李修竹笑着点头。 后日便是纳订之日,褚家四子娶妻,这在洛阳城也是一件不小的事儿,以褚家的财力来看,聘礼自然不会落在人下,定会十分丰厚体面。 玉如意现在手里有了银钱,也决定倾尽所能,为小妹置办一份像样的嫁妆,以免日后到了褚家还落人口实。 还账后剩下的银子有千余两,她已经把银子分成了四分,一百两留给平安赶考时取用。五百两留作采购古玩做生意周转用,再找褚至情换上些碎银。留个百余两作为未来几个月的开支、平日生活零用。剩下的,就全部都用来给吉祥置办嫁妆。 三百多两银子对于很多人家来说,甚至是一辈子都见不到的银钱,但是面对褚府这样的大宅来说,又变得微不足道。 不过,玉如意一贯精打细算,若能多跑跑,多比较一下,相信还是能够凑足一套够面子的行头。 嫁衣什么的,吉祥平日里常在绣坊帮忙,女红极好。自己手艺灵巧,早就置办好了。 只是凤冠什么的就比较麻烦了,成品凤冠价格太高,不如去采购一些珠子,再请老先生们帮忙打造一下,要省不少钱。 二人看了几家珠宝店,里面的珠子虽然成色上乘,只可惜价格昂贵,玉如意正准备再多看几家时,李修竹却瞟见了一旁榕树后的身影。于是给玉如意告别道:“如意,我突然想起来,镖局今日要接一桩大生意。我差点就给忘记了!要不,你先自己看看,我先回一趟镖局?” “自是公事重要,修竹大哥你先忙,我自己逛便是。”玉如意点头。 李修竹离去后。玉如意又逛了几家店铺,好不容易看到一家稍微便宜一些的,便跟店主磨着还价。算是把这几年练就的嘴上功夫全用在这上面了,也许是知道吉祥要嫁给褚府这样的大富人家,这店主尽然硬扛着,死不让价。 最可恶的是。此人言语间竟然还有几分不敬,似乎在嘲笑玉如意攀上了高枝,却还如此吝啬。 玉如意很是不爽。但仍耐着性子继续磨价,毕竟这家的价格比别家便宜了近一成。 正当此时,褚至情却迈步走了过来来,一见玉如意,眉头一挑。笑意便溢满了嘴角,他手中折扇“唰”的一声打开。迎着她悠闲洒脱的走进店里,肩上发上落满了阳光,不像是在逛街倒像是踏青一般,举步间带着漫不经心的风流倜傥。“如意妹妹好兴致啊?” 玉如意一听着声音,先是皱了皱眉,心里咯噔一下,胡掌柜之前的话她还铭记在心,却没想到这么快又遇到了他。她转身冲褚至情一福身道:“见过褚三公子。” “不是同吉祥一般喊我褚三哥么?明明都快要成了一家人的。”褚至情皱眉,声音里充满了遗憾。 若不是太过了解他,定要被他这副情真意切的模样偏了去,玉如意撅了撅嘴,随了他喊道:“是,褚三哥。” 褚至情暧昧一笑,“乖。” 玉如意几乎吐血,但这会儿,她自然是不能表露出来的。自己欠了他个大大的人情不说,还想依靠他以后多帮忙让自己出席那些个豪门斗宝会呢。此时的褚至情,在她眼里,俨然就是一尊闪着金色光芒的财神爷。 “褚公子快坐快坐!”掌柜的一见褚至情立马便迎了出来,腆着笑请他坐下,问道:“难得遇见褚三公子,想来定是与褚四公子兄弟情深,亲自帮四公子采办来了?” 褚至情慵懒的靠进椅子里,不屑的扫了那掌柜的一眼,一翻眼皮,阴阳怪气的说道:“怎的?只允许老四娶妻,不允许我纳妾了不成?” “纳妾?!”掌柜的一听,当即愣住了。人人都知道褚至情与文安公主交好,他怎敢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话来! “怎的刘掌柜就便了脸色了?”褚至情得意的一笑,道:“不过纳妾而已,怎的如此不堪?” “这,这……”刘掌柜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我开玩笑的了。”褚至情将折扇一合,哈哈大笑起来。 “哦哦,哦哦。”刘掌柜也陪着笑了起来,竟然还用袖子擦了下汗水。 玉如意站在一旁挑选盒子里的珍珠,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心里在盘算着,有褚至情在,能不能多压一些价下来呢?听他二人的谈话,似乎这家首饰店,也是褚家的产业? 褚至情看着她的侧影,以及那时不时偷瞄过来的眼神,嘴角的笑意越发浓厚了,于是一撑椅子站起,走到玉如意身边,问道:“如意妹妹挑这些珠子是做何用处呢?” 玉如意埋头不去看他,只低声回道:“想给吉祥做个凤冠。” “凤冠?”褚至情皱眉,“我褚府的少爷娶妻若连个凤冠都拿不出来,岂不是笑煞旁人?不如,我帮弟妹买一个罢。” 玉如意听出他口中的不满,抬起头看向他,说道:“这凤冠是女儿家的嫁妆,从来就没有男家提供的。” “那便买个就是!”褚至情笑道。 第89章绝世凤冠 玉如意撇撇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家的情况,这凤冠花费过高的话,我们又哪里有钱来准备别的嫁妆呢?” 随后,她却将耳旁的碎发别了别,笑颜如花,眼睛里满是自信的说道:“再说,你怎知道我做的凤冠便不如这店里卖的呢?” 褚至情怔了下,随即也笑了起来。是啊,玉如意平日里认识诸多能工巧匠,她自然是有办法给妹子提供一个别致而又不贵的凤冠。如此看来,倒是他孟浪了。 于是,他轻轻颔首道:“既是如意妹妹有心,三哥我也不能落于人后不是?”他回头看向一旁唯唯诺诺的刘掌柜,道:“这店里的散珍珠,我全包了。” “你!”玉如意怒了,自己好不容易寻到的便宜货,他竟然这么明目张胆的抢? “妹妹莫急。”褚至情微微一笑,眸子眯成格外好看的弧度,“这些珠子都是要送给妹妹的!吉祥平日里也唤我一声三哥,这当哥的送妹妹一份心意也是应该的。” 玉如意继续狐疑的看着她。 对上她那怀疑的目光,褚至情苦笑一下,眼睛转了转,思虑一番,道:“不过,我有个条件。” “嗯?”玉如意惊诧的同时也有几分警惕,问道:“你这是何意?” “不仅仅是珠子,凤冠需要的一应材料褚某都会提供的。”褚至情说道这里顿了顿,似乎在想什么,随后微微一笑,道:“只是有个条件。” “……”玉如意不说话,只看着他,若褚至情无条件的提供,她反倒不敢收了。所以听到他说有条件的时候,自己反而松了一口气。 “如意妹妹这目光灼灼,倒让褚某心乱不已啊。”褚至情竟然还半开扇子将脸一遮,“羞煞人也。” 玉如意听言,眼角抽搐了几下,扭头不看他,道:“说吧,什么条件。” “如意妹妹本事了得,想必做出来的凤冠也是举世无双,褚某也快到了成亲娶妻的年龄……”褚至情眸子亮亮的看着玉如意。让玉如意一阵恍然,他接着说道:“不若,就劳烦如意妹妹帮忙一并做个绝世凤冠来可好?相应材料也均由褚某人提供。” 玉如意听言。突然觉得心头有点酸酸的。这种感觉很奇怪,还有点让人烦躁。褚至情是要做凤冠送给那文安公主吧?她只觉得胸中有点闷,有点像自己看好的“漏儿”却被别人捡走的感觉。 褚至情自然没看出她心中所想,见她半晌不回话,还以为她在犹豫。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而且,玩兴似乎更大了,“连同制作凤冠的金银,我也一并出了,只要凤冠做的好!” 玉如意咬了咬唇。这个诱惑的确不小,只是,她心中越发的作痛。脸上的笑容也有些不自然了,只得强制自己去想那金银带来的喜悦,把那痛苦压制下去,“既然褚三哥这样说了,如意再推辞便有些不近人情了。不知道那凤冠何时要呢?” “要不,就在老四娶妻之时一并送来吧?”褚至情将扇子一旋。道:“还劳妹妹一定要在婚期之前做出。” 六月初六么?这么快……玉如意苦苦一笑,今天已经五月初二了,也不过是一个月的时间了,同时还要准备妹妹的凤冠和嫁妆……确实有些急了,不过她还是应道:“好吧,我尽量。” “那就多谢妹妹了!”褚至情说罢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说道:“对了,还有一事忘记告诉妹妹了!过几日便是端阳节,褚府与洛阳城几个商家将在洛河上举行龙舟赛,还望如意妹妹能转告吉祥和平安,一同来乐呵乐呵。” “有此兴事,我自然不会错过的。”玉如意点点头。 “那在下就先行告辞了!”褚至情说完行礼转身,随即又对旁边的刘掌柜吩咐道:“如意姑娘的需求,你一应记在我的账上便可。” 刘掌柜诺诺答应。 玉如意目送褚至情离去后,又回头看向桌子上的那些散珍珠,一颗颗熠熠生辉,似乎都在昭显着自己的与众不同…… 看着看着,玉如意嘴角一勾,轻轻笑了起来,若不贪财便不是她玉如意了,既然褚至情愿意做这个冤大头,那自己也不需要给他客气。他既是要尚公主了,这婚后必然不可能再如现在一般来往,既然如此,那这最后一笔“大生意”一定要好好的赚上一笔! “刘掌柜,你这里还有什么漂亮的上等珍珠宝石,通通拿出来!”玉如意大摇大摆的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 刘掌柜愣了下。 “怎么?你刚才没听见么?褚三公子让我帮忙做个独一无二的凤冠,这凤冠可不能寒碜了!”玉如意大手一挥道:“上等珍珠宝石尽管拿来!” 刘掌柜听言,一想也是,自然不会怠慢了,颠颠的跑回后厅,将各色珍珠宝石端了出来。 材料挑选好后,便要找个可靠而又手艺卓绝的人来做凤冠了,虽然玉如意心中对凤冠有所构思,但她毕竟不是工匠画师,只能想得出来,却画不出来。思来想去,突然脑海里冒出玉帛坊那一件件华丽绝美的衣衫来…… 凤歌既然能绘出如此华美的衣衫,应该也能绘出凤冠的图示吧?只是,他那个人有些古古怪怪的,不知道会不会帮这个忙呢? 玉如意想了想,终究还是想去试试,毕竟凤歌是褚至情的好友,他应该会帮忙的吧? 于是,她便托刘掌柜将东西打包放好后,这才雇了辆马车将她一并送到了玉帛坊门口。 依旧是那个十二三岁的小童开门,不过见到是玉如意后,却没有直接将她请进门,而是问道:“你找我家先生何事?” 玉如意愣了下,随即想到玉帛坊这样的店铺,想必不是贵客熟客的生意是不做的,但若说是凤冠,只怕这小童不给开门,于是说道:“劳烦小公子给你家先生说下,西市玉如意想请他帮忙设计些东西。” 小童开心的笑了起来,看来很是享受那句“小公子”,于是开心的说道:“好的,你等着。”便关门传话去了。 不一会儿,门被拉开,小童看似跑得很急,小脸微红、气喘吁吁的说道:“先生请进。” 玉如意微微一笑,看来凤歌不讨厌她,这样便好说话了。 “多谢小公子。” “什么小公子不小公子的……”小童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道:“我叫葛布。” “葛布?”玉如意点点头,说道:“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莫莫。凡而不俗,是为大雅,这名字不错。” “那是!”葛布很得意的说道:“我家先生起的。” “呵呵。”玉如意掩嘴一笑,随即便抬眼看到了之前来过的那个大厅,可这葛布显然不是要领她到这大厅里来的,因为他已经大步流星的迈步走向大厅旁边的小径了。 玉如意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快步跟了上去,穿过一段用枫树围着的鹅卵石小路后,便来到一个很幽静的院子,院子里有淡淡的檀香,让人一走近就感觉很放松。 “先生在书房等你,你自己去吧。”葛布指了指一个小屋,“我去给你们泡茶。”说完后便喃喃自语的边走边说:“先生还真是奇怪,从来没让外人接近过书房,今儿个是怎么了?” 玉如意一听此言,怔了怔……远远的望向那屋子里,正见一抹雪白在书桌前挪动,似乎正在描绘着什么。 是啊,这制作服饰一行,最忌讳的就是自己设计的图样流传出去。凤歌让她接近这屋子,说明是极为信任自己的。只是,他们不过才见过一面而已,这样的信任……让她有些受宠若惊了。 “咦?”凤歌似乎感觉到了她,抬眼看到她后,笑道:“傻乎乎的站在门口做什么,还不快进来!” 听到这话,玉如意有些恍惚,为什么这种感觉好像很熟悉……但是,又很模糊?模糊到自己脑海中明明一点印象都没有,只是本能的感觉似曾相识? “凤公子……”玉如意微微一福身。 “呵呵,如意又见外了!”凤歌随意的将手上的笔朝桌子上一丢,一边迎出来一边说道:“我不是说了么?叫我凤歌便行,若不然,叫我一声大哥也好。” 玉如意皱了皱眉,他们好像还没熟到这个程度吧…… “如意今日来找我,何事?”凤歌似乎没有感觉到一丝的唐突,倒是和煦而坦荡的笑着。 他这样的表情,倒让玉如意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了,不过是个称呼而已,自己想得太多了吧……看来,他只是单单纯纯的觉得凤兄不过是个称呼而已。 玉如意有些尴尬的笑笑,道:“想劳烦凤大哥帮忙绘个图样。” 从玉帛坊出来后,已是两个时辰以后了,玉如意没想到凤歌不仅仅答应帮忙绘制图样,还提出了很多锦上添花的妙想,两个凤冠截然不同风格迥异,却各具风采,真的是让人很难比较哪一个更好。 玉如意将图样揣进怀里,开心的往家走,准备先让妹妹挑选,然后再去问褚至情那位新娘子的头圈大小,这样才好量身定做。 第90章回鹘王子(一) 离玉帛坊不远处新开了一家首饰店,正噼里啪啦的放着鞭炮,店主正大声的招呼着,说是要优惠酬宾。 正好也要给吉祥挑一些首饰,玉如意一听有优惠,便快步走了过去,这家店不小,但或许是因为新开张的缘故,人也很多,蛮挤的。 玉如意见状,原本想要放弃了,可是当听到店主说买金钗送耳坠,买项链送手链的时候,女人的天性立即被激发了!飞快的钻进人群,三两下便冲进了店里! 不得不说这家店铺的确很棒,东西款式新颖而且很漂亮,加上开业酬宾的活动,整个店里仿佛下饺子一般,挤满了人。 玉如意在店里挤来挤去,竟也抢了不少好东西。抢购完东西后,她便溜溜达达、优哉游哉的在集市上闲逛。 一来现在手里有钱了也就没那么大的压力了。二来,她也知道,光靠捡漏掌眼什么的是做不成大事的,最好能有一间铺子能把藏玉轩的招牌重新挂起来。但是洛阳的铺子太贵了,不是用白银衡量的,随便一间好一些位置的便要上千金,这个想法,现在暂时也只能是个想法了。 玉如意一边想着一边溜达着,忽然听见,好像有人在叫她。定了定神后,四处搜寻一下,便看到对面慌慌张张跑过来一个小丫头,一边跑一边朝她招手:“玉姐姐,玉姐姐!” 春夏?玉如意朝她迎去,看着她气喘吁吁的模样,怜悯的用袖子给她拭去额上的汗水,“干嘛呢,这么急。” “终于找到你了!”春夏扶着膝盖喘气道:“那个,我、我家姑娘让我请你到府上一聚。” “什么事?” “那个多逻斯王子在府里,点名要你帮他鉴东西。” 玉如意听言。眸子一眯,上次差点连“雅号”都丢了,这才没几天,她还没到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时候呢!她当即便道:“不去。” “别啊别啊!”春夏慌忙挽住她的胳膊,扯着她道:“玉姐姐,姑娘也是没得办法了!那贵人从昨日就一直赖在陆家,连老爷回来了,都没办法请走。” “关我何事?”玉如意冷冷道。 “哎呀呀,玉姐姐,你就别这样了。我知道您和小姐要好!您也不忍心我家小姐日日被那回鹘王子缠着,影响了闺誉吧?”春夏摇着她的胳膊耍赖道。 “闺誉?她陆馨儿有闺誉我就没有了么?”玉如意翻了个白眼,“不去!”这陆馨儿瞎扯什么。人家回鹘王子从大门正大光明的到陆府做客,与她闺誉何干?又不是翻院墙进去的! “哎呀,我的好姐姐!”春夏都快急得哭起来了,想了想,便把陆馨儿教给她的最后一招使了出来。“姑娘说,这回鹘王子,以前都是让温茹雅给他掌眼的,现在指明了要姐姐掌眼,可见对姐姐的信任比别人多了很多!这回鹘王子用钱没个准,手脚大方得很。若说得好了,以后便是一条固定的好财路啊!” 听到这话,玉如意眯着眼睛看着春夏。脑子飞快的转了起来。多逻斯虽然傲气了些,但看得出来,不是个邪恶之徒。上次在褚府和褚至情闲聊此人的时候,得知此人恋古玩成痴的时候,她就在想法子。怎么样能依附上多逻斯这个贵人。 现在春夏丫头这么说,看来是多逻斯与陆馨儿很是熟络。看来还是要陆馨儿帮她一帮。 最重要的是,玉如意知道自己现在得罪了李觉和文安公主,论是文安公主还是觉世子,都是一个小手指就能捏死她的,现在他们没动手可能是没空,等到有空了的时候,她只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现在,单单靠一个褚至情是护不了她的。想起那日褚至情说的,就连皇上都对这多逻斯有几分忌惮,若是能与多逻斯结识……最好能交上朋友的话。有了番邦贵族的支持,她玉如意便是涉及了外交的人了,便不是李觉和文安公主能随便动的了吧? 结交多逻斯,现在似乎是能保护自己保护玉家的最好办法了! 可是,送礼送古玩的话,不要说自己没那个本钱去买极品古玩,就算是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能入那贵人眼的。而且,送东西这事儿,一旦开了头,以后就不好止住了,很可能是个自己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她只不过是想借多逻斯的势,保住自己的安全而已,并不是有求于他,所以,送东西这条,肯定是不行的。 而且……这一切的前提,都得是那多逻斯愿意与她结交,而且要把握好这个度,不能变成男女关系,否则自己定会被皇城里的人打包扔到人家床上去。 “除了那王子可还有别的贵人?”玉如意最担心的是李觉也在,她现在可不想去触霉头。 “没有没有,今日只有王子一人带了几个仆奴来。”春夏肯定的答道。 玉如意听言,心中思虑一番,比较利弊后,最终决定还是跟着春夏丫头去陆府了。春夏丫头自然是高兴不已,当即便不耽误,找了附近的驿站租了辆驴车便带着玉如意回府了。 玉如意一路筹谋着到了陆府,便被径直领到了客厅,多逻斯此时正端着一碗茶,有一下没一下的用碗盖拂着茶末。 “姑娘,玉姑娘来了。”春夏领了她进屋后,便福了福身子退了出去。 多逻斯听言,抬头看向门口,见到玉如意时,眼睛亮了亮,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随即又很快的将那笑意压了下去,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玉如意走进屋来,见只有陆馨儿和多逻斯两人和几位仆奴,便没有了其他人,暗暗舒了口气。说实话,她虽然恨那李觉,可她也有自知之明,知道现在惹不起那人,自然是有多远避多远了。 “见过多逻斯王子。祝王子万安。”玉如意稳稳的走到多逻斯面前,朝他福身行礼。 “嗯,起来吧。”多逻斯眼皮都不抬一下,明明是个十来岁的少年未发育好的声音,却还要故作深沉,在配上那稚嫩的面容,真真是让人有些想发笑。 “王子啊,我可是把人给您请来了哦!”陆馨儿好似摆脱了压在身上的大山一般,重重的吐了一口气,“可不能再说我藏私了!这丫头。古灵精怪得很,哪里是我藏得了的!” “多谢陆姑娘。”多逻斯的口音有点怪怪的,但表情却是格外的认真。 玉如意干笑一下。却没回礼。她这些傲慢的态度,让多逻斯愣了下。 陆馨儿见状,以为玉如意还为那日的事情生气呢,忙讪讪的笑着,一脸讨好的看向玉如意。 “既然姑娘来了。那便不要耽误时间了!”多逻斯是个直爽性子,当即便朝旁边个子高高的黑壮汉子唤道:“阿洪,把东西拿过来!” 被唤作阿洪的汉子便将手里提着的皮箱子拎到提前准备好的案几上。 “昨日,听闻玉姑娘在斗宝会上大放异彩,故而把平生所藏珍品都请姑娘掌掌眼。”多逻斯说罢,便放下茶碗。站起身来,走到案几边,伸手将那皮箱子翻开来。 玉如意走到那皮箱边上。扫了一眼里面的东西,里外里约有数十件,都分别用各种皮囊锦盒装着,保护得极好。她只是这么看了看,却不伸手去拿。便沉默的站在旁边不说话了。 “怎么不看?”多逻斯问道。 陆馨儿自然是明白她的,慌忙解围道:“如意妹妹尽管帮忙看。掌眼费稍后我自然会与你结算。” 玉如意听言,看了一眼陆馨儿,瞪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多说话,倒把陆馨儿搞得一头雾水的。 “原来是掌眼费啊。”多逻斯不屑的看了她一眼,随后瞟了一眼旁边的阿洪,那阿洪便立即从身上挂着的钱囊里取出来一枚小金锭,放在了案几上。 “十两金,可够今日的掌眼费。”多逻斯仰起下巴来,高傲的看着玉如意。 玉如意只是随意的瞟了一眼那金子,什么也不说,将那金子放入自己的口袋后,便开始鉴宝了。 她信手拿起一个盒子来,打开,看了一眼,摸了摸,“赝品。”说完便放在左手边,又伸手去拿了下一件。依旧是同样随意的打开看一眼,摸一摸,“还是赝品。”继续放在左边。 多逻斯愣住了,他没想到,玉如意竟然是这样鉴的。 其实,别说多逻斯,就连陆馨儿都愣了,哪里见过玉如意这样鉴宝的?!只说真假,却不多说一个字? 不一会儿,玉如意已经分了五件东西出来了,正当她要伸手拿第六件东西的时候,多逻斯憋不住了,他有些愤怒的拦住玉如意问道:“哪有你这般鉴宝的?” 玉如意抬眸看他,微微一笑道:“不然?” 不然?她竟然这样随意这样慢待他?!多逻斯气结,当即怒道:“你们这些鉴宝的不都是要说个一二三,为什么嘛?” “谁告诉你的?”玉如意扬眉笑道:“我鉴宝便是这样,只鉴不说,你若不信,便不要找我鉴。” “你!”多逻斯很是生气,他不远千里从回鹘赶到洛阳来,到哪里不是人人奉承,到哪里不是个个巴结?为何这女人不太想搭理他的样子?!这种慢待,莫说在大唐了,就算是在回鹘,就算是在自家长辈面前,也是从未遭遇过的! 陆馨儿见那贵客怒了,心中慌乱,忙走上前来扯出玉如意的袖子道:“你今儿是怎的了?这个……”话还未说完,便被玉如意冷冷的一瞪给止住了。虽然玉如意是在瞪她,可那一瞪,竟然带着几分笑意,还带着浓浓的自信,她是在告诉自己,不要干预此事么? 第91章回鹘王子(二) 陆馨儿略微思索,便松开了玉如意的袖子。虽然她不明白玉如意为何这样做,可她知道,玉如意从来不是个鲁莽之人,她这样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王子可是要听我说宝?”玉如意问道,声音朗朗,目光笃定。 多逻斯双眸牢牢的盯着她,面色微黑,双眉紧皱,似在纠结着什么。 玉如意神态自若的笑着,任他盯着看。 半晌后,多逻斯才格外别扭的一颔首,“嗯”。他竟然还撅了一下嘴,当然,这个动作很小很快,转瞬即逝。 玉如意听言,衣袖下紧攥着的拳头缓缓松开,唇角也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刚才他那小表情,她可是看到了的。这多逻斯,还撅嘴呢!哼哼,还跟她斗?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还是个未经历过太多波折的,温室里成长起来的少年,这便好办了。 “可我这说宝,却不是见人便说的。”玉如意巧笑倩兮。 一听这话,多逻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随后一扭头看向阿洪,然后瞟了一眼玉如意。 阿洪便又取出来一锭金子。 玉如意笑着看着那金子,却没伸手去拿。 阿洪见状,看了多逻斯一眼,又取出来一锭。 玉如意还是不动。 阿洪又取出来一锭。 玉如意依旧静静矗立。 多逻斯有些急了,当即便扯了那钱囊来,嘭的一声摔在案几上,“这里至少也有百两金了,可够了?” 玉如意依旧淡淡然的笑着,那目光仿佛是慈母在看一个撒娇放赖的孩子,足足把多逻斯看得打了个抖。 陆馨儿在一旁越看越糊涂,但她已经打定主意不参与。便也就老老实实的做个旁观者了。 “你到底想要怎样!”多逻斯炸毛了。 哈,效果到了!玉如意唇角的笑意更浓了,随后她看向陆馨儿道:“姐姐,那个波斯来的水晶透镜可在?” “水晶透镜?”陆馨儿茫然。 “就是那个可以放大细节的水晶透镜。”玉如意提醒道,然后偷偷给她挤了下眼睛。 “哦!在!”陆馨儿慌忙站起身子来,对多逻斯道:“玉姑娘估计是要那工具帮忙,我去取来,王子稍后。” 鉴宝不就是靠一双眼睛一双手么?还要什么工具?多逻斯心中疑惑,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怪只怪。自己太爱那些个古物了!就连这女子在他面前如此放肆,他都能忍住。 待陆馨儿出去后,玉如意才朝多逻斯走了几步。直到与他的距离不过尺余后才停住脚步,她仰头看向多逻斯,笑道:“王子似乎极爱古玩?” “……”多逻斯皱眉警惕的看着她,不说话。 “古玩古董,若是只会看表。不会看里,是一点意思都没有的。”玉如意随意的拿起来一个锦盒,里面是一枚鸡油黄色的古玉。 “王子可知这古玉上的兽纹是什么纹?” 多逻斯随着她的提问,望向那古玉,上面刻了个怒目圆瞪的首脸,像龙又像狮子。于是,他尝试性的答道:“饕餮?” “嗯,看来王子还是懂一些的。”玉如意点点头。给了他一个表扬的眼神。 不知怎的,被她那赞赏的眼神一看,多逻斯心中竟然油然而生一种愉悦感,那感觉,就好像是小时候做对了事情收到长辈的表扬。 “那你可知这饕餮的故事?”玉如意笑问。 “故事?什么故事?”多逻斯一脸的茫然。 果然。这个生长在异域的王子,虽然喜欢中原的文化和古玩。却对这些个花纹的故事来源不了解。 玉如意自信一笑,道:“传说龙生九子,其第五子叫饕餮,是上古一种凶猛且残忍的魔兽,喜食人,食量大。古书《山海经》介绍其特点是:羊身,眼睛在腋下,虎齿人爪,有一个大头和一张大嘴。十分贪吃,见到什么就吃什么,由于吃得太多,最后被撑死。后来,人们便形容贪婪之人叫:‘饕餮’。” “还有这样的故事?”多逻斯听得津津有味,而且俨然已经有些兴奋了,“那为什么这个凶猛的魔兽会刻在玉石上?这种东西,不是应该避而远之吗?” “这饕餮纹,原本是主要用在青铜器具上的,尤其是鼎啊、樽啊,这一类的食器上。商周之前的青铜器具主要是以饕餮纹和云纹为主,那时的龙纹并不盛行。饕餮因其凶猛,具有强大的力量,因此被人们当作附身符。把它的图纹刻在器具、食皿上,人们认为这样就可以借助饕餮强大的力量,不被其他猛兽所吞噬。所以,就这样,饕餮逐渐取代了原本吃人残忍的一面,成为了神兽。”玉如意说罢,端起一旁的茶水,浅饮一口,润了润嗓子,这才继续说道。 “所以……这饕餮刻在玉石上,是作为附身符,辟邪的么?”多逻斯听完玉如意的介绍,尝试性的问了一句。 “确实如此。”玉如意点点头,又抿了一口茶,将茶碗放下。 “那为何说我这物件是假的?”多逻斯竟然有些个急了。 “自然是因为这个故事咯!”玉如意巧笑倩兮,“饕餮,也由于它太过凶猛残忍,又不祥,故而在隋朝以后,人们便不再做这饕餮纹的随身物件了。你这块黄玉佩,玉料自然是上好的,可是包浆看来不过百年,刻的是这饕餮纹,必然那人是当作隋以前的东西卖你的,这样看来,便是赝品。时间、材质、花纹等等等等,不论哪一样不对,便都是赝品。” “这块黄玉佩是我在长安古玩街淘到的……”多逻斯喃喃的回忆道,“当时看这玉料上乘,卖东西的那厮看起来又是个破落户,口口声声也说得极好。他说这是商朝宫里的东西,是他祖上传下来的……” “所以,你便花了千余两银子买下的,可对?”玉如意打断道。 “你,你怎么知道?!”多逻斯很是惊讶。 “当作商朝的玉,有说是宫里来的东西,肯定是要价到两千银子以上的,然后你与他还还价,他便做出一副着急不已的模样,更可能编个瞎话,说是家中有人得了急症,急需银钱治疗云云……” 玉如意漫不经心娓娓道来,多逻斯的双眸却是越瞪越大,脸上已经满是惊愕的神色了,待到玉如意说完,他已经惊讶得嘴都张大了,说话也打起了结巴:“你,你你,你怎么知道的?怎么,怎么好像亲眼看见的一般?!” “这事儿,还用看见么?”玉如意浅笑道:“这种套子,不过是初级的,只能骗骗你这样的嫩生手。古玩圈里,各种套子深了去了。” 听到玉如意这话,多逻斯已经急不可待了,猛然站起来,大步走到那锦盒边上,又将那盒子里的东西看了一遍,随即转身朝向玉如意,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朗声道:“多逻斯恳请姑娘,解释一二。” 玉如意盈盈一笑,却是不语。竟然就这样生生的受了多逻斯的一拜! 多逻斯见状,愣了下,当即便有些不悦。 他又朝玉如意走了一步,身子躬得更低了,再一次好声道:“多逻斯恳请姑娘,传业解惑!” 玉如意愣了下,传业解惑?这词能用在这里么?不过也不能怪人家,毕竟是回鹘人,会说汉语已经不错了,成语什么的……就不要为难人家了。 “不敢当。”玉如意微微一笑,“我又不是什么师长,何来什么传业解惑。” “玉如意,你倒是说不说?”多逻斯站起身子来,竟然发火了! 见到他这模样,玉如意便知道,已经不能再过分了,再过了就不好收场了。不过,她也没有立即转换表情,只是淡淡的又端起了茶,笑道:“你很想知道?” “自然是!” “可你不知道,我们这个古玩圈里,个人有个人的本事,若我说了出来,我这本事下次就不灵了。”玉如意说得很诚恳,笑得很傲然。 “我不给旁人说便是!”多逻斯很着急的道。 “这可不行,说给你听了,你下次便学会了。”玉如意做出一副很小家子的样子,随后放下茶碗,站起身子来,“今日只是请我帮忙鉴宝,看在王子的面子上,我已经说得很多了,不能再说了!宝已经鉴过了,这掌眼费什么的,也就算我与王子的见面礼吧,就不用给了,如意告辞了。” 玉如意说罢,转身便走,毫不犹豫。 可那多逻斯,这会儿刚被玉如意的一个故事勾引起了兴致,还没过瘾呢,哪里会让她走,当即怒喝一声:“给我拦下她!” 两个壮汉迈步出来,伸手将玉如意一拦,横眉冷眼的怒视着她。 玉如意瞟了那两人一眼,随即缓缓转身,看向多逻斯道:“怎的?王子这是要囚禁我?” 多逻斯愣了下!囚禁?好大的罪名啊!这可是在大唐的土地上,又是在翰林内相陆贽的府上,这个女人也是以贵客的身份被请进府里来的,就算他是回鹘的王子,也不能在人家家里这样放肆吧。 第92章义结金兰 正当多逻斯犹豫纠结的时候,陆馨儿拿了水晶镜回来,一见那阵势,便慌忙冲上前来,推开那两个汉子,问道:“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啊?!不是好好的鉴宝呢嘛?”顺手将玉如意牵了过来,挡在自己身后。 “陆姑娘……”多逻斯刚要开口,却被玉如意打断了。 玉如意气呼呼的道:“这个回鹘王子,好大的脾气!说了掌眼鉴宝,我都看过了,也分出来了!现在还看在馨儿姐姐你的面子上不收他的掌眼费了,可他竟然还要强迫我将掌眼的本事说出来!你说说看,这人是不是太不讲理了!” 多逻斯被她这么一说,自己也噎住了,没话说。仔细想来,他确实是有些不对。 陆馨儿听罢,很是诧异,多逻斯虽然她接触得不久,可是也算是了解此人的性子,并不是个仗势欺人胡搅蛮缠的人啊。可他这会儿又不反驳,看来与玉如意说的一样…… 陆馨儿看了玉如意一眼,刚想开口劝道,却见玉如意快速的给她挤了挤眼睛,牵着她的手还被她轻轻捏了一下。劝慰的话,顿时咽了下去,只得傻愣愣的看着玉如意和多逻斯。 “我……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是假的……”多逻斯被玉如意的话噎得脸色微红,“没有别的什么意思。” “若让你知道为什么了,我还靠什么吃饭!”玉如意刁蛮得不依不饶! 她这话听着是有道理,可陆馨儿知道,古玩这行,哪里是一句两句话就能练就水准的。就算知道了道理,也是需要不断的摸索不断的实践,才能提高眼力见的。 “这……这……”多逻斯很苦恼,他哪里想到。不过是个为什么而已,便动了人家的饭碗。可这事,明明温茹雅帮忙鉴定的时候,都会告诉他原因的,当然……她说的,远远没有这个玉如意说的精彩有趣。 “如意啊,你就给的王子说说看了嘛。”陆馨儿见二人对峙,便开口劝道。 “不行!这都是我玉家的本事,不能随便传人的!爹爹临死前嘱咐了又嘱咐,传内不传外的!这是家规。不能变!”玉如意态度很坚决。 “这……”陆馨儿愣了,莫不成这丫头想要嫁给王子?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当然……”玉如意仰起头来,瞟了一眼多逻斯。“若是我自己收的徒弟的话,自然就可以传授技艺了。” 原来这丫头想让王子拜她为师?!陆馨儿呆住了!玉如意这胆子也忒大了点吧!这可是大唐的贵客,就连皇上太子都要让他几分颜面,这丫头怎能这样! 可是,更让她惊讶的是。多逻斯略一犹豫,竟然急慌慌的开口道:“好!我拜你为师!”说罢,竟然朝玉如意深深一鞠躬,“求玉姑娘收在下为徒!” 玉如意见状,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果然是个单纯的少年,但这笑容随即便消失了。她做出一副惊惶的样子。连退好几步,避开多逻斯的行礼,道:“不行不行!你是堂堂回鹘王子。我哪里敢收你做徒弟啊?!不行不行不行!” 一连好几个不行,好像一瓢瓢的冷水浇在多逻斯的心头,他当即便又怒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要怎样!” “这这……”玉如意很为难的低着头,深深思虑了一番。道:“我倒是有个主意,就是怕委屈了王子……” 一听有转机,多逻斯当即便激动起来了,“什么主意,尽管说!” “爹爹有话,传内不传外。若是……你我结成异性兄妹,你倒也算是我家人了。” “啪”的一声脆响,竟然是陆馨儿不小心将手上的水晶透镜摔了。这玉如意也太大胆了,与王子结成兄妹,岂不是就成了回鹘的公主了?!这行为,也太放肆了!她当即便拦道:“如意……这怎么能行呢,他可是回鹘的王子啊……”陆馨儿话未说完,她还想说,也许,这个多逻斯以后便是回鹘的可汗啊! 玉如意虽然知道此人是个王子,但心里并没有把多逻斯的地位看得多重,就像王爷,世子,皇家子孙千千万,一个王子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呀,她更没有想到什么公主郡主之类的事儿。这会儿,她只是想借多逻斯的势,自保自己,至少让李觉不敢随便动她。 她浅浅一笑道:“收王子为徒,我自然是不敢的。结成异性兄妹,又不行,那可怎么好啊?” 多逻斯默默的看着她半晌,并不觉得玉如意有多讨厌,她这年纪,也确实与自己的妹妹相仿,性子也有些个相近呢!然后,他又看了看那堆锦盒里的东西,求知欲好奇心已经被玉如意勾起来了,此时正像一团烈火,灼得他焦躁不安,如果不能知道原因,不能听到那些好玩有趣的故事,他肯定会郁闷死的! “好!结为兄妹就结为兄妹!”多逻斯一拍桌子,道:“以后你就是我妹妹了,这可以了吧?” “嗯?”玉如意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答应了,有点惊讶。这多逻斯,果然是个不按常理之人。 而陆馨儿,已经惊讶得合不拢嘴了。 “现在可以说了吧?”多逻斯迫不及待的将锦盒捧到玉如意面前。 “不行!”玉如意伸手将他一拦,道:“这结义之事,怎可如此儿戏?!自然要合了八字,选了吉日良辰,烧香叩头才对!” “什么?”多逻斯很不耐烦了,“还要烧香叩头,选吉日良辰?” 陆馨儿现在已经大概明白了玉如意的心思,便也推波助澜道:“王子殿下,确实如此,在我们大唐,若要结拜,定是要做足这些规矩的。” “而且……”玉如意神秘的笑道:“结拜的规矩,也是有来源的哦!” “也有故事?!”多逻斯很感兴趣的将锦盒放下。 “嗯……比如,最出名的结拜,便莫过于三国时期的桃园三结义了……”玉如意缓缓坐下,娓娓道来。 ***************** 五月初五端阳日,是人们极为重视的佳节之一,洛阳城一早便开始热闹起来了,尽是一幅幅其乐融融的画面,空气飘满了粽子和艾叶的香味。 端阳节,宜订盟,与多逻斯和玉如意的属相无冲,又请了先生择了吉时,二人便洛阳城外的夫子庙义结金兰! 由于多逻斯身份尊贵,故而主持这结义之礼的便是德高望重的温国舅,而来参加观礼的还有陆府的千金陆馨儿,国舅千金温茹雅,瑞丰祥的掌柜冷迎冬,褚府的三少爷褚至情、四少爷褚至孝,一个个非富即贵! 玉家,不过是猫儿巷的一个小市民家庭,怎么会结识到这些个贵人的?尤其是那玉如意,怎么会与王子这样的人物结拜的?!这一件件一桩桩,越是神秘越让人畏惧,猫儿巷的百姓们,不由得对玉家另眼相看了。 结拜的排场摆得大,规矩自然要做足了。 结拜时,玉如意和多逻斯二人各用一沓红纸写出自己的姓名、生日、时辰、籍贯及父母、祖及曾祖三代姓名的金兰谱。 直到此时,玉如意才知道,那多逻斯看起来十*岁,其实与她是同年的,还小了她三个月有余!玉如意没想到,自己竟然摇身一变成了王子的义姐! 说实话,玉如意很想当个妹妹,在家中就是大姐,她从未体会过上面有哥哥姐姐照顾的感觉,谁曾想到会这样!她还盼着想着,以后若是与多逻斯关系好了,便个撒娇放赖讨些好处了什么的,哪想到,她竟然成了姐姐!真是命中注定啊! 二人在金兰谱签字画押,交给主持的温国舅后,便摆上了天地牌位,在夫子像前跪下。 两人表情严肃的同声道:“黄天在上,厚土在下,今日玉如意多逻斯.药葛洛在夫子像前,结为异姓姊弟,从此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年同月死!” 朝夫子像三次叩头后,又行了八拜之礼,这才按照年龄大小依次上前进香。 最后,便是重中之重的歃血为盟饮血酒了,玉如意很怕疼,可是也得忍着,锋利的尖刀滑过她指尖,鲜红的血便滴入了酒水之中。她悄悄瞄了一眼多逻斯,没想到那厮竟然一脸的兴奋,好像把这庄严的结拜仪式当作玩儿一般! 看到他那模样,玉如意抽了抽眼角,好不好的,又找了个弟弟来,这下好了,加上吉祥和平安,一共有三个人要照顾了! 结拜仪式结束后,众人便决定下午去洛河看龙舟赛。 而与秦老头相约取核桃也是今日,玉如意便不耽误了,和众人告辞了以后,就去了狗耳巷找李修竹。 今日本是请了李修竹同来观礼的,可他前一日却出去走镖了,说是凌晨才回得来,想在家里休息,不愿意去凑这热闹。 玉如意有些小生气,毕竟这也算是她人生中的一件大事了,李修竹却不愿意参与进来。可是,回头一想,人家走镖辛苦,加上平日里就是个孤僻性子,不来也是正常的,也就原谅了他。 第93章端午佳节(一) 早上结拜的点心不太好吃,人多的场合,也不好放开了吃,玉如意只吃了两块垫了垫,现在肚子正饿着呢。 她刚刚敲开李修竹的门,便闻到了粽子和煮鸡蛋的香味。当即便赖着道:“好香好香,豆沙馅的粽子吧?给我来个先,饿死我了!” 李修竹笑着将她让进屋道:“才煮的,怕还没熟,我去厨房看看。” 李修竹刚进厨房不就,一个男子提了一串艾叶和菖蒲推门进来。 “公子,这挂在哪……”话音还未落,男子便看到了玉如意,当即便黑了脸道:“你怎么会在这?” 玉如意愣了下,这人不是那个穆石么?不是穆云扬的手下么,怎么到李修竹这里来了?而且说话还这般无礼,好像是他家一样。 李修竹听见声音,快步走了出来,笑道:“这个是云扬兄让你送来的么?多谢云扬兄了,其实这种东西,我自己买便是。” 哪有端午节给人家送菖蒲的?玉如意挑了挑眉,没说话。 “云扬兄可有事?”李修竹问道。 “哦。”穆石愣了下,随后看了玉如意一眼,道:“公子,东西送到,我先告辞了。” “多谢。” 穆石又看了玉如意一眼,皱了下眉头,这才转身离去。 见他出门,玉如意便起身从李修竹手里接过那串菖蒲,扎成一束后,走到院子外,将菖蒲挂在门边上,笑道:“这个穆云扬真是有意思,我还从未见过有人送礼送菖蒲的。” “哦,许是怕我忘记了吧。”李修竹随口答道。 “忘记?端午节这么重要的习俗你怎么会忘记?” “哦……”李修竹怔了下,随即道:“我常年在关外生活。这习俗,还真是不太重视,若不是他送来,我还真忘记买了。” “哦。”玉如意点点头,笑道:“粽子好了么?吃完我们就去取核桃吧,下午还要看龙舟呢,可别耽误了!” “好。”李修竹点头,快步走回厨房。 看着他的背影,玉如意轻轻皱起了眉头。 ******* 秦老头果然不负所望,雕出来的核桃可谓是难得一见的精品。看起来很是脆弱的镂空雕刻福寿图,实际上却很牢固,两颗核桃碰撞在一起。依然有金石之声,很是悦耳。 见李修竹满意,玉如意也很开心。 拿到核桃后,二人又回家邀了吉祥和平安去看龙舟。金氏上了年纪,对这种热闹也不感兴趣。便约老友打马吊去了。 而玉如意的义弟多逻斯毕竟是王子,虽然与玉如意结拜了,可也没道理随时与玉如意在一起。而且,正逢佳节,自然是有各路英豪来接待他的,现在应该是与觉世子和温茹雅他们在一块儿吧。 平安正在备考。家里又都是女人,难得与李修竹相见,两人很是投缘。便走在前面,交流着学识,谈得好不热闹。 玉如意与吉祥便跟在后面,说些女孩子之间的悄悄话。 “孔子最注重的核心思想便是,礼与仁二字。小弟想请教李大哥,如今的朝廷可否已经尊崇这种理念了?”玉平安发问。 李修竹思索了一下。认真的回道:“依在下拙见,当今朝廷不仅没有尊崇这一理念,而且还严重的违背了,孔子曾有云,治理国家策略乃应实行德治,就是为了当破传统的礼不下庶人的信条,只有人道,才能有礼智精神。可是如今的朝廷,贵族与平民仍旧是难以逾越的尊卑和讽刺的鸿沟,而且廉耻心风化严重,实在是令人扼腕叹息。” 玉平安觉得他说的甚是有理,不由的赞赏他的见解,又问道:“那李大哥之见,我们这些文人该如何改变这种状况,是否只有出仕这一条路可走,可是即便是寒窗苦读十年,最后也未必能有所作为。” “当下看来,文人只有出仕这条路,孔子的思想乃是体现百姓之兴,万民之道,若然熟读四书五经,高中得榜,做的高官,最后忘记了这种思想,不能造福于民,那又有何意义呢,出仕与否也就变得不再重要了。” “修竹兄说的甚是有理,对当今的现状剖析颇深,小弟深表赞同。”玉平安很是欣赏的夸赞着,对他的印象变得更好了。 听到了李修竹的见解,玉吉祥小声的对玉如意说道:“这个李公子还挺博学多才的,人才也是极好,姐姐真是有福气了。” “别瞎说!”玉如意瞪了她一眼,随后看了看李修竹,他那副谈笑风生的模样,哪里是普通人家培养得出来的。那气度,那气质,分明是个家世赫然的公子哥,绝对不可能是只会武力护宝的镖师。 “是吗?我怎么看着不像,那李公子分明就是对你有意,还不承认,连自个的亲妹子都想瞒过吗?”玉吉祥不依不饶的取笑着她。 “好啊,你现在长本事了,敢取笑姐姐了。好吧,一会儿就要见我那个好妹夫了,肯定也不会放过你的。”玉如意坏坏的笑着。 见姐姐提起褚至孝,玉吉祥当即便板起脸,“谁是你的好妹夫了!谁想见他了!阿姐,你在提他我便回去了!” 玉如意见她生气了,知道她还是介意婚事呢,无奈的摇摇头,哄了她半天。 不知不觉的,四个人来到了洛河。 此时的洛河边早已经挤满了人!佳节难遇,不少大家闰秀小家碧玉也都出来了,一个个衣衫华丽风姿卓越。那那些翩翩公子哥儿们也都趁机四处瞄着,寻找心动的佳人。 河边人声鼎沸,很有节日的气氛。远远的,便听见喧嚣响亮的锣鼓声,看样子龙舟队都已经开始下水了。 “姐姐,我们快点过去吧,看样子马上就要开始了。”玉吉祥有些兴奋的拉起玉如意便朝人群里挤了去。 “慢一点,人太多了,小心撞到别人。”玉如意一脸笑意的叮嘱着她。 李修竹和玉平安相视一笑,便也跟了上去。 四个人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李修竹紧挨着玉如意,用身体为她挡住旁人,留下一些空隙让她方便往前走,玉如意自然是感受了他的体贴,冲他感激的一笑。 好不容易,四个人才都挤到了最前面,这时,十几条鲜艳夺目气势非凡的龙船已经全部就位,赛手们都摩拳擦掌,不停的活动着筋骨,交流经验,蓄势待发。 褚家不愧是洛阳首富,龙舟也是最为气派最大的,竟然是六十六人的大舟!红色的舟身威武非凡,鎏金的大龙头熠熠生辉! 一声哨响,百舟同行! 倾刻间喧天锣鼓如春雷滚动,漫天水花似春雨飘洒。 褚家大舟正正的滑行在河中央,冲在众舟最前面,好似一条巨龙带领着一众小龙,即将腾空高飞。 而褚至情此时正站在船头手执红色大旗,没想到,今年竟然是由他领舟。 今日的他身着一袭红色武服,额头绑了条金色的缎带,随风轻轻扬起。他用力的挥舞着手中的大旗,旗帜随着锣鼓的节奏舞动,而身后的水手就随着那节奏整齐的划动双桨,龙舟也在平稳而飞速的前行着。 褚至情那英姿飒爽,意气风发的模样,让岸上无数的少女春心萌动。在这个奔放的时代,免不了出现许多奔放的女子……于是,一阵阵的尖叫,欢呼好似潮水般涌起。 褚至情一边挥舞着大旗,一边在岸边的人群中寻觅着熟悉的身影!纵然人海茫茫,可他还在其中看见了玉如意!一见到她,褚至情心中的豪情顿时溢了出来,动作越发的卖力了。 玉如意第一次见到他这样认真的模样,也不禁有些晃神。此刻的他,身上一扫往日那副慵懒的模样,红色的武服也不知被汗水还是被河水浸湿了,紧紧的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完美的身材。 玉如意只觉得心猛的漏跳了一拍,接着又狂跳起来,她急忙轻抚胸口,深呼吸几下,左右偷偷瞄了瞄,生怕被旁人发现自己的异常。 不会的,不会的,她怎么会对那个褚至情心动了呢?也许,只是觉得他今天很出色而已,暂时的迷惑。对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吗,过一会肯定就没事了,不会心动的。玉如意不断的说服着自己,将那刚刚萌动的情愫紧紧按耐住。 终于,比赛在火热中结束,褚家的船队赢得了第一,自然更引得岸上人一片欢呼。 这时,玉吉祥暗示平安跟她先回家,让玉如意和李修竹可以有点独处的机会,玉平安立刻会过意,两个人便悄悄走开了,只留下了两个人。 褚至情被水手们不断抛高,却不忘记左右探看,想找寻玉如意的身影,但此刻却百寻不到,心底不免有些失望。 李修竹提议要在岸边走走,玉如意点头答应,两个人并肩在杨柳拂面的河边散起步来,也很是浪漫。 思量了一下,玉如意还是掏出了早就已经做好的避邪香囊交给了李修竹,面色有些害羞。虽然李修竹有些神秘,可现在看来,他还是最佳的夫婿人选,最好能早点定下来。 李修竹欣喜的接了过来,道了声谢,自然也明白了如意的心意,只觉得好一阵温暖。 第94章端午佳节(二) 没走多远,褚至情和褚至孝迎面而来。褚至情此刻又换回了一袭白色水墨的长衫,完全没有了刚才大汗淋漓的模样,一脸笑意的远远看向玉如意,手里把玩着折扇,散发出儒雅慵懒的气息。 褚至孝也是一袭蓝色丝绸衫,显得神采奕奕。 玉如意看到褚至情忍不住心又跳快了一些,便故意又把目光放在自己的好妹夫身上,冲他微微一笑,慈母一般的目光,倒把褚至孝看得毛骨悚然。 褚至情瞟了一眼站在玉如意旁边的李修竹,心里顿时有些不舒服。而李修竹的脸色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个人当着如意的面又不好表露,便互相场面化的打了个招呼。 褚至情又看向玉如意,嘴角扬起一丝笑容,“如意妹妹,为了庆贺刚才褚家赛龙舟胜出,我们准备去酒楼吃酒,何不随我们一起去。” 没等玉如意回答,褚至孝也紧跟着说:“如意姐,正巧过节大家有机会碰上,就在一起坐坐吧,人多也热闹,我跟吉祥的婚事眼看就要到了,有些事情坐在一起也好说一说。”虽然他之前对这个未来的大姨子没有多少好感,但现在吉祥马上要过门了,还是把关系相处好一些才是,也免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李修竹自然丝毫不愿意跟他们坐在一起喝酒,想要拒绝,但毕竟对方邀请的不是自己,只得默默的站在原地不说话。 玉如意本来还有些犹豫,但后来见自己的好妹夫都如此说了,也不好再推脱,日后吉祥就是褚家的媳妇了,还是要多亲近一些。 打定了主意,她便笑道:“那甚好,过节人多才热闹。不如叫上吉祥和平安一起吧?” 几个都聚齐以后,褚至孝先回府驭了马车出来,便与褚至情一道带着众人去了洛阳城最好最大的舫楼——齐韵楼。 齐韵楼是一艘画舫形状的四层酒楼,建在洛水河畔。 这齐韵楼分为几个等级,越高的楼层装饰越是华美,掌柜的一见是褚家的两位公子,笑得极为一个热情,赶紧安排了最上等的房间。 而齐韵楼不仅做的菜品相当出名,就连服务的小二也是一水来自江南的姑娘,身穿嫩绿。一个个好似水葱般的,让人赏心悦目。 这种高档的地方,玉如意他们都是第一次来。显得有些拘谨。但是褚至情和褚至孝确是轻车熟路,走进雅间,几人刚刚坐定,服务的姑娘便端上来最好的名茶,屋内顿时茶香四溢。 “褚公子今日要点些什么呢?”姑娘笑吟吟的看着递上菜单。 褚至孝接过菜单后。随意而熟络的点起了菜。 玉如意打量了一下齐韵楼的环境,看看姑娘极为周到的服务,再看看褚至孝一脸大爷的点菜模样,心里有些怪怪的,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有些不自然的从窗外望去,此时已经夜幕低垂了。齐韵楼对面停着一艘艘红色的画舫,张灯结彩,画舫上的灯火倒映在水里。将半边洛水河照得明晃晃的,却又带着颓靡诱人的神秘。 画舫船舱上有各色轻歌曼舞的姑娘,半透薄纱,香气迷人,体态丰满窈窕。不停的散发出银铃般的动人笑声。 想到褚至情是这里的常客,她忽的有些不开心起来。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轻咬起红唇。 褚至情本来正跟玉平安说笑着,瞥见玉如意瞪了自己一眼,不禁懵懂不知为何又惹到了她。 李修竹见到玉如意神色有些不自然,便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如意,为何一直盯着那些画舫的姑娘。” 玉如意轻叹了口气,“那些姑娘都如此美丽,却沦落风尘,靠卖笑取悦别人,也很是可怜。” 李修竹没想到她会同情这些女子,便温柔的笑道:“如意真是善良的女子,只是她们,虽然可怜但也可恨,不过有些人就不这么去想了。” “修竹大哥指的是?”玉如意看着他颇有深意的眼神。 “比如,某些纨绔公子哥,他们可离不开这些姑娘们,不然的话,人生便没了乐趣。”李修竹讽刺的说着眼光飘向了褚至情。 玉如意会过意,明白他所指的便是褚至情等人,不禁无奈的摇摇头。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的都传进了一旁褚至情的耳朵里,虽然现在他的脸上还有笑意,但眸子中却带上了丝丝寒意。他眯了眯眼,微微一笑,随后也凑到那窗户边上。 “褚某当二位在看些什么,原来是这些庸脂俗粉的姑娘。”褚至情挑眉看着李修竹,嘴角一抹示威的笑容。 李修竹冷笑了一声,讥讽道:“庸脂俗粉,恐怕褚兄心里不这么认为吧,有些男人不就喜欢这样的女子。” 褚至情懒懒一笑,休闲的答道:“莫非,李兄心里正是如此想法?” 没等李修竹在反驳,玉如意已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没当两个人是在吵架,只当是在逗乐了。 见李修竹脸色已经铁青,褚至情满意的说道:“如意。别老靠窗看她们了,今日好不容易大家坐在一起,别浪费了这大好的时间。” “对了,如意姐,最近家中这些嫁妆物件准备的如何了,若还缺些什么尽管跟我们开口,都是一家人了,无需在客气。”褚至孝想到了这茬,便问起玉如意。 玉如意巧笑着看向吉祥,回道:“这些事情就不劳烦妹夫操心了,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只要日后小妹嫁过去,妹夫能好好善待与她,我也就别无所求了。” “阿姐……”玉吉祥双霞飞红,大庭广众下谈她的亲事,还是她不愿意的婚事,玉吉祥觉得很不自在。 褚至孝赶紧保证道,“如意姐还请放心,日后吉祥到了褚家,肯定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的。” “那就好。今日你的话我玉如意可记下了,以后定不能食言。”玉如意满意的看着褚至孝,她一早就说了,褚至孝不是个真正的纨绔嘛。 “一定一定。”褚至孝连连点头。 几个人都哄笑了起来。 褚至情目光转向玉平安,“对了,平安还有些时日就要去赶考了吧,不知有几成把握。” “十年寒窗苦读,虽然已经饱读诗书,但还是不敢确定最后的结果,尽力而为吧。”玉平安似乎有些心事的喝着茶。 褚至孝插言。“今天是个节日,不要提这些事情了,一会大家就开开心心的喝喝酒。聊聊天。” 大家纷纷附和着同意,这时小二们开始上菜了,很快,一桌摆满了丰盛的佳肴,色香味俱佳。屋内顿时布满了香气,令人馋涎欲滴。 这时,本来还有些拘谨的人也放开了,大家你来我往的敬起了酒,男人们高谈阔论着,女人们低声细语着。 褚至孝席间也不停的讲起笑话逗乐。吉祥也不客气的给他戳破,两个人也吵吵闹闹的拌起了嘴,还真像一对小夫妻。不禁引得大家开怀大笑。 酒过三旬,大家脸上都了些醉意,为了不冷场,褚至孝便提议,大家行个酒令。 玉如意问:“这酒令怎么个行法?” 玉平安思索了一下。回道:“不如这样,无论风雅。只看字数,众人皆有份,五句酒令,第一句五个字,第二句四个字,第三句三个字,第四句两个字,第五句一个字,但是酒令必须跟端午节紧紧联系在一起,依次轮流排开,唱不上的,不应节景的,一律要罚!” “怎么个罚法?”李修竹也饶有兴致的问。 “就罚酒三杯。” “好,即是如此,就由平安先起个头吧。” 玉平安欣然答应,便思索了一下,说道:“又逢端午节,泛舟江畔,念屈原,轻叹,唉!” 话音一落,众人便接连起哄,节日里透漏出文人的酸腐气,要说些高兴的,非得提这些沉重的话题,必须要罚酒三杯。 玉平安也只能认栽,乖乖的喝了三杯酒。喝罢酒了,便将桌子中间的筷子一旋,正正指到了褚至孝。 褚至孝虽然没有去考功名,但从小也是饱读诗书的,只微微思考了一下,便说道:“洛城端午节,聚齐韵楼,饮蒲酒,乐乎,哈!” 众人拍手称好,这句酒令虽然看起来很是简单,但却不仅应节又应景,褚至孝得意不已。 接着便到了吉祥这里,她本来书读的少,又终日在绣房里,自然文采远不及他人,但她也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女子,目光扫过众人腰间悬挂的辟邪香囊时,忽然灵机一动,笑着说道:“丝线轻缠绕,五彩香囊,藏艾叶,辟邪,美!”众人一听,纷纷夸赞吉祥蕙质兰心,酒令也行的极好。 筷子一转,指到了玉如意这里,她四处看了一下,最后发现了桌上香喷喷的粽子,说道:“新丝缠角粽,香袭清梦,金盘送好味。赞!” 话音落下,众人竟然诧异的看着她好一会儿,才纷纷赞赏起来。 “香袭清梦……”褚至情惊艳的看着她,回味着这句话,不断的夸赞着:“妙!妙!” “整句酒令用词巧妙生动,押韵灵气,如意……”李修竹也抓紧机会夸赞道:“你越来越让我惊叹了。” “那就修竹大哥也来一句吧?”玉如意也不转筷子,直接将接力棒传给了李修竹。 李修竹沉吟一下,便脱口而出:“银月照寒沙,汨罗江畔,笑愚忠,可悲。叹!”话音一落,众人都有些沉默了,虽然在当时的朝廷背景下,屈原确实是愚忠,但是他的行为青史留名,为后人一直倍加推崇和敬仰,李修竹这样评判屈原,在众人看来不免有些偏激,言论也大胆了一些。 一旁的玉平安更是冷下脸,十分的不高兴,屈原在他们文人心目中,不仅也是崇高的精神领袖,容不得任何人亵渎。虽然刚才他对李修竹一番当今时事的见解甚是欣赏,但是此番针对屈原的评论他却很不认同。 褚至情在他说完这些后,倒是抬起眸子观察了他一番,心里竟然有种英雄所见略同的感觉。 见场子又冷了下来,玉如意赶紧缓和气氛,打岔说道:“明明不许说沉重的话题,怎么又提呢,罚,一定要罚的。” 李修竹无奈,只好喝了三杯。 最后轮到褚至情了,他眯起眸子,轻摇着折扇,目光直勾勾的盯着玉如意,说道:“轻汗透碧纨,香凝芳兰,似珠玉,娇俏。妙!”他一说完,众人立刻发现了玉如意一身碧色裙衫,不禁诧异,这个褚至情不愧是个纨绔风流子,就连行个酒令也不忘讨个嘴上的便宜。 玉如意冰雪聪明,怎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顿时羞红了双颊,一时有些气结,在桌下狠狠的踢了褚至情一脚。 褚至情吃了一痛,心知众人都误会了,便挑眉笑道:“怎的,我跟如意行的酒令可都是指一物,为何偏偏误解了我的,这桌上盘中的粽子,蒸熟后透着水汽,不正是‘轻汗透碧纨’吗?粽香不就是‘香凝芳兰’,粽子里面的白米不就是‘似珠玉’么,小小粽子讨人喜欢,不是娇俏可人吗?我看得欢喜,赞道妙。这比喻不是十分的恰当吗?” 此番解释一出,众人立刻无语,感情这褚至情的行酒令还是一语双关,话里有话,但是又让人抓不到任何的把柄,要是就这么饶了他也太便宜了。 玉如意不依不饶的说道:“我提粽子在前,你同我一样便是犯规,必须要罚,大家说是不是。” 众人连连附和,起哄者说该罚,褚至情无奈,只好被罚了三杯。 行完酒令后,大家又吃喝笑闹了一会,逐渐夜已微深,快到了宵禁之时,大家才恋恋不舍的告别离去。 第95章逃婚风波(一) 洛水河的夜景是极美的,河上画舫灯火辉煌,河水波光粼粼倒映着斑斓五彩的灯光,习习微风暖暖的拂来。 李修竹沿着河畔送玉如意回家,平安和吉祥似乎特意为二人制造机会,竟然寻不到人了。 李修竹偏头看了看玉如意,脑海里浮现出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也是这样缓缓的漫步在洛水河畔,心中泛起柔柔的暖意。 夜色中的玉如意,显得很安静乖巧,就像是卸除了一切防备的小野猫,收敛了爪子、平息了呼吸,让人油生爱怜。 穿过前面那小桥,就离玉家不远了,该说的话,还是赶紧说了吧。 李修竹停下脚步,唤道:“如意,我有话对你说。” 玉如意止步,仰头疑惑的看着他。 “明日……”李修竹突然不知道怎么说了,明明已经想好的话,怎么此刻又好像哽在喉中,说不出来了…… “嗯?” “明日,吉祥纳吉……我怕是不能来了。” “怎么?”玉如意微微一怔,想到今日结拜他就不在,明日又不在,心中已然不悦了,可是脸上还是挂着笑容,问道:“是不是明天要去押镖?没事,公务重要。” “……”李修竹看着她亮亮的眸子,苦笑了下,道:“不是押镖……而是,我要先回幽州一趟。” “幽州?”玉如意愣住了,幽州…… “嗯,家父寿辰将至,我回去给他拜寿。” “哦~”玉如意了然的点点头,人家怀里还揣着自己才帮忙做好的寿礼呢,“应该的!你大概去多久呢?” “……”李修竹沉默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若此次回去只是拜寿倒也快,至多一月。若,父亲要做大事的话……二人再见,又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玉如意见他不说话,便以为他误会了,急忙解释道:“那个……我只是随便问问了。你常年在外,令尊大寿自然要好好陪陪他,以尽孝道。若镖局这边假期宽裕,你多呆些时日便是。” “嗯。”李修竹点点头。 二人默默的穿过桥,走进小巷…… 已经可以远远看到玉家的大门了。玉如意扭头对李修竹说道:“李大哥,就送到这里了吧。宵禁时间快到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李修竹看着她如花般的笑颜。再次语噎了。 “那……我就走了哦。”玉如意等了一下,见他半晌不说话,便冲他挥挥手告别。 “如意!”李修竹猛的叫住她。 “嗯?”玉如意突然心跳得快了起来,今天的李修竹有点怪怪的呢。看着他有些羞涩的面庞,她心里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甚至有点想逃避。 “如意,我……” 不知道为什么,玉如意急忙打断他的话,“修竹大哥,夜深了。我得赶紧去看看吉祥和平安回来了没,不送你了啊!”,说完后。便快步小跑着离开了。 李修竹看着她逃也似的身影,看着她在门口冲自己挥手告别,看着她走进家中……却依旧说不出那句他最想说的话…… 他颓然的沿着墙角往回走,忍不住自责起来,李修竹你个孬种。那句话就那么难以开口吗?! 可是……回想起刚才玉如意逃避的神情,有忽然觉得自己没有莽撞的说出来。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 李修竹抬头看了看头顶墨色的天空,星光被云彩遮了个严严实实,风依旧暖暖的吹着,却似乎无力将云彩拂开。 他越发觉得心头压抑得难受,在爱情面前,他竟然丢失了勇气。忽然,他触碰到怀里那对精致的核桃,将它们取出来细细摩挲着…… 终究,他浅浅的笑了起来,虽然刚才如意逃走了,但他分明看到了她双颊飞起的红云,想来,她还是心怡他的吧? 李修竹深呼吸一下,将杂乱的思绪理清。现在当务之急是先回幽州去办大事,儿女之情先放一放。若自己还能在“大事”之前回一趟洛阳的话,届时再带如意走便是。 玉如意反手将门关上,靠在门上,只觉得心扑通扑通的狂跳。李修竹那灼热的目光似乎在熨烫着她,燃烧着她。 她明明是把他当作夫婿人选的,她以为自己可以嫁给他的啊,为什么这会儿会逃了呢?为什么呢? 玉如意想不明白了,她看不清楚自己的心,她很想找人倾诉,可是,一个人,就连自己都看不明白自己的心,又怎么能指望别人看明白呢? 玉如意仰头看了看天,黑压压的,看不到一点星光,明日纳吉,怕是要下雨呢。 “姐,你回来了。”玉吉祥散着头发端着木盆从屋里走出来。 “嗯。”玉如意轻轻点了点头。 “……”玉吉祥笑了笑,但那笑容却很生硬,神色也有些不自然,似乎有些恍恍惚惚的。 玉如意走到她身边,帮她从井里打了水出来,倒进盆里,说道:“早点睡,明日纳吉,要早起。” “嗯。”玉吉祥点点头。 看着玉吉祥有些木讷的表情,玉如意心疼的抚了抚她的头发,宽慰道:“今日你也见到了褚至孝,其实,他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差劲不是?” “嗯。” “褚家家教极严,我想,就算他们现在被称作纨绔,也不过是年少风流不懂事而已。若成了家,一定不会愧对屋里的妻子的。” “……”玉吉祥苦笑了一笑,“希望如此吧。” “吉祥……”玉如意忍不住又劝道:“既要嫁人了,有些事……有些人……还是不要想了吧。” “知道了,姐。我明白的……”玉吉祥眼眸微微泛红道:“这些年姐你一直为了玉家操劳奔波,苦了你了……马上我就要嫁进褚家了,家里的补贴又少了几分。姐你以后的负担更重了……” 玉如意温柔的拉着她坐在井沿边上,“傻丫头,姐姐不苦。姐姐最大的愿望就是平安高中,而你,能嫁进褚家,终身有个好依靠,从此衣食无忧……” 听到玉如意这么一说,玉吉祥心里只觉得一阵酸痛,扑进她怀里大哭起来。 “姐姐知晓你马上就要成亲,心中有不舍和紧张,慢慢的就会好了。再说了,明天只是纳吉,又不是结婚,不必如此的。”玉如意轻声安慰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试图让她平复一下情绪。 “嗯……”玉吉祥抽噎忍住了哭泣。 “乖,快去睡吧。”玉如意拍了拍她的肩膀。 玉吉祥点点头,端着木盆回屋梳洗去了。 五月初六是个婚娶的吉日,整个洛阳城中便有数十家人纳吉、结婚、订亲,可是哪里都比不上猫儿巷热闹。 猫儿巷飞出了金凤凰,玉家的丫头要嫁给首富褚家了!这事儿不仅仅在洛阳城传得沸沸扬扬的,就连长安城都有大官特地过来庆贺了。 玉家门口挤满了人,都早早的等在路旁,要看看首富家下的聘礼有多稀罕!左邻右舍也都进了玉家道喜。 “玉夫人,这下你可熬出头了,女儿嫁给了洛阳首富家里,这以后的日子岂不是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啊?”一个大婶艳羡的恭维着金氏。 “哪里,我们这些上了年纪还在乎什么荣华富贵,只要当儿女的有个幸福的归属,为娘的也就心满意足了。”金氏一脸笑意。 “哎呀,玉夫人也太过谦虚了,这褚家的实力谁人不知晓,以后有的是好日子过喽。”又有人吹捧着。 这金氏本就是有些虚荣之人,这下见自己被众人围着恭维,心里自然美的开了花,开始飘飘然了。 这时有人瞅见了忙进忙出的如意,便问道:“玉夫人,您这小女儿眼看就嫁出去了,那如意的亲事有没有着落了。那可是个能干可人的丫头,现在早已经过了适婚年龄了吧,岂不有些可惜,也要抓紧一些了。” “你们可不知道,我大女儿如意,相中她的人可多了,最近不就有一个俊俏公子,那长相英俊不凡,身材也挺拔,人才极好,我看过了甚是满意,估计也要快了,等等看吧。”金氏有些得意的宣扬着。 “是吗,那太好了,玉夫人还真是有福气之人啊,我们呀,只有跟着羡慕的份了。” “是啊,真是令人羡慕。”有人附和着。 玉如意见母亲又在外人面前开始讨论这些事情,不禁有些无奈的摇摇头,不动声色的把她拉到了一旁。 “怎么了,娘的话还没有讲完呢,大家都在等着,这样多失礼仪。”金氏有些不解的问着。 “二娘,您能不能别再这些外人面前提起李公子,我们的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呢,现在告诉她们这些长舌妇,很快便会传的满城风雨,万一会有什么变故,让我怎么出去见人呢?”玉如意有些埋怨不已。 金氏一听倒很不乐意了,反驳道:“你这个孩子,懂些什么?不想想你现在的年纪,哪还有没嫁出去的女子。他们一直问你的婚事,摆明了是想看咱们玉家的笑话,为娘的提起李公子也没什么错,他不就是喜欢你吗,至少现在先堵住他们的嘴才好。” 玉如意见也劝服不了她,也只好随她去了。 --------------------------- 有只小九在打滚,在打滚,在打滚! 打滚只为求票票,求票票,求票票! -------------------------- 第96章逃婚风波(二) 小院里挤满了越来越多的人,显得更是喧闹杂闹了。玉如意看着眼前的情景,无奈的摇摇头,真真是“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句名言,今天算是最生动的表现出来了。 这时,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从巷子另一头穿了过来。 叽叽喳喳的人群顿时好像炸开了锅一般,马上就热闹了起来,熙熙攘攘的,不知道谁在那高喊着喊着:“来了来了!褚家下聘的队伍来了!” 玉如意这才慌忙的拉着玉平安快步迎了出去,她一脚刚迈出门,便远远的看见褚家三位公子骑着马走在最前面谈笑风生,身后是浩浩汤汤的礼聘队伍,这一眼望去,竟然看不到尽头,好生排场啊! 这阵势,当真不小啊!玉如意扶了扶发髻,刚才忙了半天,希望现在仪容没有不整,莫丢了玉家的脸。 “平安见过三位兄长。”玉平安大步迈出,弯腰鞠躬道。 玉如意有些紧张的看着他,家里只有平安这一个男丁,这一刻也只能依仗他来出头了,这众目睽睽之下,他可千万别出什么差错。 幸好昨日酒席之上,褚至情有详细的交代过他要注意的事宜,现在看来,玉平安虽然有些紧张,但却没有慌乱,倒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褚家看来对这次亲事格外看重,都已经一炷香的时间了,聘礼竟然还没搬完。院子里已经快要堆满了! 褚家的管家在一旁唱礼,旁边站着个拿小册子的人核对聘礼,对上一件便登记上,然后再贴了封条抬到一旁。这便是男方家最出风头,最长脸面的时刻了。 褚家二少褚至义得意洋洋的站在管家身旁,似乎生怕别人看不到他一般。 每每打开一个箱子,便惹来众人惊讶的吸气声。大大小小的红木箱子里。装满了各色金银器,更有精制罕见的瓷器玉器,绫罗绸缎……就算见多了宝贝的玉如意看着,都愕然不已。 褚家,不愧是洛阳首富,还真是大手笔! 不过,玉如意有些担忧,这么多金银,必定会惹人眼红,若褚家走后。来了歹人该如何是好? 褚至情在一旁似是看出了玉如意的心思,走到她身边,轻声说道:“如意妹妹不必担忧。东西点算清楚后,洛阳镇威镖头将他们押送到镖局暂为保管,等到婚礼之日再送来。” “这样我便放心了。”玉如意点点头。 “吉祥就要嫁人了……”褚至情坏笑的凑到她耳边,说道:“你这个姐姐不恨嫁么?” “呸!”玉如意瞪了他一眼,懒得理他。快步走开。 东西点算好后,便要请新人出来一起给长辈行大礼了。 玉家屋里太小,于是一行人便挤在院子里,给金氏搬了张椅子坐在当间。 玉平安走到吉祥的房间去敲门,可在门口敲了半天,也不见动静。他推了推房门,还是闩着的,人应该在里面的。 玉如意见状。摇摇头,看来那丫头又在使性子了,昨儿个不是说得好好的了么?怎的又变卦了?于是无奈的走到门旁,拍拍门唤道:“如意,这会儿可不是闹性子的时候。快出来。” 里面依旧没有动静。 玉如意无奈的又拍了拍,还侧耳伏在门上听了听。竟然还是没动静。看来是院子里太闹了,听不清楚吧。 “平安,翻窗!”玉如意笑呵呵的指挥平安到小屋后去翻窗。 玉平安得令,立即挽起袖子便要去翻窗。 “等下!”玉如意猛的拽住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门是闩上的,窗…… 她快步跑到窗边,伸手推了一下窗户…… 果然,窗户没关,轻轻一堆便打开了。 屋里……空无一人。 玉如意只觉得脑子里“轰”一声,踉跄着倒退了几步。 玉平安急忙扶住她,望向屋里,两个眼睛越睁越大,嘴角也抽搐起来,忍不住惊呼道:“二、二姐不见了?!” 这句话像是有魔法一般,让时间凝固了!瞬间,整个院子的人都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玉如意和玉平安。 褚家二公子褚至义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皱紧眉头走过去,看到空空的屋子,于是一翻身跳窗进屋,将门打开来。 玉如意失魂落魄的被玉平安扶进屋里,一眼便看到了桌上的字条。她无力的坐在吉祥的床上,指了指那纸条。 玉平安急忙将纸条拿过来,走到玉如意身边,抻开纸条,念道:“吉祥叩首再叩首,求姐姐原谅。褚家四少实在不是我心所爱,若无爱而嫁,只怕吉祥此生终将郁郁寡欢。我与陈家大少爷情投意合,还望姐姐成全。吉祥再叩首。” 她……这是私奔了?! 玉如意一把夺过那纸条,将上面的字看了又看,实在是不敢相信一向乖巧的妹妹竟然会干出如此糊涂的事! 陈家大少爷??哪个陈家??玉如意实在是想不出来个头绪。 屋里寂静得可怕,屋外的人嗡嗡的谈论声却越来越响。 “嘭!”的一声,房门被重重的关上,褚至义原本就黑着的脸越发的深沉了。 他将窗户也放下来,将屋外八卦之人的目光和谈论全部阻隔掉,这才愤然的走到玉如意身边,从她手中抽出那纸条,看了一眼,随即将纸条撕了个粉碎,怒道:“玉如意,这是怎么回事!” 玉如意咬咬唇,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怎么回事?”褚至孝冷笑道:“我没过门的娘子跟人私奔了呗?!想不到爹爹竟然给我找了这么好一个娘子?” “至孝!”褚至情急忙拽他,说道:“事情已经到这步了,说这些有何用?” 褚至孝懒懒的往墙上一靠,痞痞的说道:“我无所谓,反正这个玉吉祥我也不想娶的,若不是爹爹相逼,谁愿意娶她?” 褚至义也在一旁冷冷的说道:“褚府对你们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却不料竟然做出这般龌蹉之事!” “你说什么?!”玉平安见状,很是冲动。 “平安!”玉吉祥喝止住他,“出去看看娘怎么样。” “姐!”玉平安很不情愿。 “把娘先带到屋里,莫在院子里当着众人说话。”玉如意吩咐道。 “姐……” “快去!” “是。”玉平安垂头丧气的拉开房门,然后不放心的回头看了看褚家三子,说道:“谁敢欺负我姐,我便跟他拼了!” 褚至义不屑的冷嗤一口气,没搭理他,看向玉如意,说道:“玉如意,你们家做出这等丑事丢了你们玉家人也就罢了!可今天可是纳吉之日,你让我们褚家颜面往哪里放?” 玉如意自知理亏,皱了皱眉,任由他说。 “那玉吉祥我见她也是端庄贤淑的模样,却不料竟然是个浪蹄子!”褚至义冷笑道:“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上梁不正下梁歪……” 玉如意紧紧咬着唇,手指攥紧床单。忍,且忍住。 可没料到褚至义竟然越说越起劲了,“这玉吉祥平日里就是个勾三搭四的货,什么李秀才、陈少爷,她都没少来往,也不知道是怎么教的……”他蔑视的看了看玉如意,冷嘲热讽的说道“只怕这一门子,都没几个好东西!” “嘭!”的一声,玉如意一掌拍在了床边的柜子上,杏眼瞪得浑圆,已然是怒火中烧了。就算是他们玉家不对,可这褚至义也太过得理不饶人了!他那张嘴嘚吧嘚吧没完没了了么?而且!也太口无遮拦了吧?真当她玉如意是个软柿子么?! “二郎!”褚至情急忙拽住他,摇摇头,低声说道:“揭人莫揭短。” 谁知,褚至义不屑的扭头看了看他,将手一甩,说道:“怎么?你心疼了?不过是个姘头罢了,用得着这么紧张么?” “你……”褚至情顿了顿,忽然微微一笑,话锋一转说道:“这玉如意岂止是我的姘头,我还要将她八抬大轿娶回家去!你不知道么?” “褚至情,你不要脸,我还要!”褚至义怒不可遏。 褚至情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的说道:“难道二哥不知道么?这事儿,我一早便给父亲提过了,他老人家也没有反对。” “少来,我还不知道你的?”褚至义越发的不屑道。 褚至情没解释,只看了一眼旁边几乎快要透明的褚至孝。 褚至孝无奈的皱起眉头,却被褚至情那含着笑意的眼睛看得猛的一哆嗦,急忙开口道:“二哥,千真万确。” “什么?!”褚至义瞪大了眼睛。 “什么?!”玉如意惊讶的看向褚至情,心突然狂乱的跳了起来。这,这这,这是什么情况?太乱了,太乱了…… 她原本以为褚至情不过是为了给她解围而和褚至义顶嘴而已,没想到竟然真有此事?!褚至孝平日里虽然看起来浪荡不羁,但却是个实实在在的老实人,她也是因为看清楚这一点,才一直反对吉祥退婚的。 所以,此刻褚至孝说出来的话,极为可靠。 第97章逃婚风波(三) 褚至情带着淡淡的笑容,缓缓踱步走过来,坐到玉如意身边,轻轻拉起她的小手,声音无比温柔的轻声说道:“我慕如意已久,这聘礼既然老四用不上了,便转给我吧?”说罢扭头看向褚至孝,波光潋滟的桃花眸子里满满的全是笑意,“四弟,你看可好?” 褚至孝张了张嘴,似乎有些犹豫,随即便看到褚至情那笑意中如刀子一般的寒光,急忙将脖子一缩,诺诺道:“好!当然好了,三哥要,便都拿去就是了!” 褚至情攥了攥玉如意的手,转回头看向玉如意的时候,双眸里又是暖暖的春水,“如意,你看……可好?” 玉如意现在已经被震惊得魂飞魄散了,哪里还听得到他在说些什么? 妹妹要嫁人了,亲家送聘礼了。妹妹私奔了,姐姐变成新娘了。而且还嫁给了原定新郎的兄长了?这,这这,就算是传说中的代嫁也不是这么个代法吧? 褚至情又用力攥了攥玉如意的手,轻声道:“如意,可好?” “啊?”玉如意略微回神。 “如意这是默认了?”褚至情不知什么时候附在她耳边,呼呼的热气吹在她耳朵上,这声音便似招魂曲一般,将那飞散了的三魂六魄都招了回来。 玉如意只觉得一阵鸡皮疙瘩从脊背爬到耳根,猛的一抖,整个人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的小手正被人家牢牢攥在手心中,她急忙将手一抽,正色道:“你刚才说什么呢?休得胡言。” “哼!”褚至义斜靠在门板上,不屑的嗤笑一声,道:“至情这是在唱的那出戏呢?” 褚至情微微一笑,垂着眼皮看了看玉如意,挑眉说道:“她这是小女儿家的羞涩。二哥是结过婚的人,怎么会不懂呢?”随即以只有玉如意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我这是在保吉祥。” 玉如意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这是在保吉祥?”。 “正是。”褚至情点点头,随即冲褚至义和褚至孝说道:“二哥、四弟,你们暂且回避一下可否?我与如意有些话要说。” 褚至义不满的瞪着眼说道:“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们说?见不得人么?” 褚至情眼底滑过一缕寒光,随即却是和煦的笑着说道:“难不成,二哥对我们这些儿女情长的悄悄话也有兴趣?若有兴趣,倒不如回家抱着二嫂好好温存温存,到比我们这悄悄话有趣得多!” “你!”褚至义愤愤的一甩袖子。“无耻。”随即转身出了门。 褚至孝见状,也冲玉如意拱拱手,准备退出小屋。 “至孝。”褚至情唤道。 “嗯?” “禁言。” “嗯。知道了!”褚至孝点点头,这才转身离去,顺手将房门阖上。 “说罢……”玉如意有气无力的斜靠在床头,心里五味陈杂。 褚至情正色说道:“自古以来便是‘聘则为妻奔为妾’,吉祥这一跑。若传了出去,怕是再没了闺誉。” “这个我当然知道。”玉如意越发觉得心疼,妹妹这是何苦呢? “而且……”褚至情叹气道:“若我没猜错的话,这个人应该是城西陈家的大郎,陈默斌。” “陈默斌?”玉如意在脑海中思索了一下,道:“你说的是城西那个暴发户陈员外的长子?”她惊慌了。这个陈默斌她是知道的,家世虽富却不贵,不论怎么比都比不上褚家啊。而且那陈厮比褚至情这个纨绔还要纨绔!眠花宿柳什么的,不过是家常便饭了!听说那厮后宅虽然没有什么小妾,但却通房丫鬟一大堆的货!若是吉祥真跟了那人,这辈子恐怕是要以泪洗面了! “以我对那陈大郎的了解,只怕对吉祥不过是玩耍而已。”褚至情很是沉重的说道。 “我又何尝不知道?只是吉祥现在被猪肉蒙了心。看不通透啊!”玉如意一拳敲在床头,忿恨不已。 “对了。你和那陈大少熟络,能不能想办法去找下吉祥?”玉如意一着急之下,竟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刚才看到吉祥的留书时候,我已经叫褚墨派人去找了。”褚至情苦笑一下,“不过,前些日子我与那陈家大郎喝酒时,听说他今日要去江南道……” “江南道……”玉如意只觉得脑子一阵晕眩。 “只怕,现在已经开船了……”褚至情无奈的耸耸肩。 “吉祥……吉祥她不会这么糊涂吧?再等等,再等等……”虽然已经知道很渺茫,但玉如意还是抱有一丝丝的希望。 “好吧……再等等,若能找回吉祥,那便最好。”褚至情说罢,便坐到玉如意身边,静静的陪着她,一起等。 半个时辰过去了,吉时已经快过了。玉家的宅子小,家什也少,亲戚朋友们大都是站在院子中等待,金氏躲在屋里不敢出来,只有玉平安在招呼,此刻已经有些混乱了,人群开始窃窃私语,甚至话语间已经有些不干净了! 锦上添花从来难,落井下石向来易!这些个人,平时里本就不怎么打交道,这次也不过是想来沾沾玉家的光,想要她们站在自己的角度上帮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了,这个时候,不给添乱已经很好了。 “笃笃笃。”小屋外传来敲门的声音。 玉如意现在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她看了褚至情一眼,对方便心领神会的走过去拉开门。 褚墨和褚至孝站在门外,他急忙将二人让了进来。 褚至孝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似乎不娶到这个玉吉祥反而很高兴,只是碍于玉如意的面子,他不好太高兴,却抑制不住嘴唇微微扬起:“陈家大少的船早就开了,已经走了两三个时辰了。” “玉吉祥呢?”褚至情问道。 褚墨答道:“听陈家家丁说,早上有个女子随船走了,听那人的描述的衣着和模样,应该是玉吉祥。” 褚至情听罢,扭头看向玉如意,她刚才应该听得很清楚了。玉吉祥,定是私奔无疑。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玉如意无力的蜷缩成一团,将头埋在双膝间。再能干,再精明的她,此刻也很无助。 看到玉如意这样子,褚至情走到她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只怕,现在只有我刚才说的法子了。” “我……”玉如意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将头深深的埋下,“能行得通吗……” “可行。”褚至情点点头,随后给褚至孝递了个眼色,对方便带着褚墨又出去了。 “很多人都只知道是褚玉两家联姻,并不知道到底嫁的是姐姐还是妹妹……” “可外面的那两位官媒呢?今日可是要签婚书的!”玉如意皱眉道,大唐律法严明,悔婚的罪责也是不轻的!吉祥啊吉祥,你怎么如此的糊涂啊! 听见玉如意这么说,褚至情心里便放松了很多,看来玉如意不是很反感这个办法,这便好办了。于是他接着说道:“官字两张口,我自有千种办法让他们改婚书,你自不必担心。”顿了顿,他又说道:“其实,我今日,想到这个办法,最重要的原因之一,也是因为有官媒在。他们虽然可以改婚书,但是大唐律法规定,婚书必须新婚夫妇亲自签署,不得旁人代签。” “我当然是知道的了……”玉如意皱紧了眉头,“可我最担心的是,若让官媒知道了吉祥逃婚,若按律例来办的话……” “这个你尽管放心,他们出公是来办婚事的,只要能向上面交差,有签订好的婚书上交,我在使点法子让他们闭嘴,这点事也不是大问题的。” “可是……”玉如意咬唇,吞吞吐吐的说道:“我……没……想过……” “没想过会嫁给我是吧?”褚至情很是和善的笑笑,伸手抚了抚她的头,说道:“不瞒你说,若没今天这事,过几日我也会来提亲的。” “什么?!”玉如意瞪大了双眼。 “文安公主对我纠缠不休,若我不尽早完婚,只怕真会去当驸马尚公主了。当驸马啊,我想想就脊背发寒。”褚至情苦笑一下,“我思来想去,也只有如意妹妹最合适帮我这个忙。” “帮忙?”玉如意挑眉,大声说道:“有这么帮忙的么?拿结婚来帮忙?褚至情,你倒是想得出来!”虽然现在看起来是褚至情在帮忙,但是知道对方已经筹谋过此事,玉如意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呵呵……妹妹莫激动。”褚至情笑道:“现在看来,这事是你帮我,我帮你,大家双赢不是?妹妹是聪明人……” 玉如意一时间愤怒不已,她实在是没想到,自己竟然被褚至情算计了这么久!而且对方还一副大家都好的表情。双赢?双赢?!双赢个屁啊!褚至情一肚子的坏水,她可是从来都没想过要和他发生什么关系的! “看来妹妹有些想不明白,我先出去看看,妹妹若想通了,再出来找我。”褚至情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闩,却停了一下,说道:“若妹妹觉得这聘礼不够,或者妹妹有别的条件,三郎皆可允诺。” 玉如意听言,愈发愤怒了,“滚!” 褚至情挑了下眉,笑道:“好,我先滚,妹妹想想。可时间别太久了,外面的宾客们可都在等着新娘子见礼呢!” 玉如意抓起床边的枕头便扔了过去,可那厮却闪得极快,还留下朗声的大笑,格外气人。 第98章约法三章 吉祥这么一逃,不仅仅逃掉的是与褚家的联姻,更是让玉家陷入了万难之际。 以玉家现在的状况,在长安能立足下来,也多亏了褚家的荫泽。若不是有褚家这个靠山,以玉如意和玉吉祥这样招眼的容貌,只怕早就被那些纨绔子抢回家了。 虽然生计上,玉如意一直靠着自己不依赖褚家,但她很清楚,没有褚家做靠山,单单凭玉家的招牌,她怎么可能在洛阳古玩圈里混得风生水起? 一个女人,一个破落的家,在这个世道生存,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吉祥现在一逃,就算褚家不追究,但也已经撕破了脸皮,更何况是褚家这样的名门的颜面。以后莫说是荫泽了,只怕会让很多眼红玉家的人落井下石。 吉祥啊吉祥……你太冲动了! 玉如意现在很头疼,褚至情的办法虽然很烂,但不可否认是现在最有效最好的办法。 玉吉祥想起褚至情出门前留下的那句“妹妹若有别的条件,三郎皆可允诺。”…… 罢了罢了,大唐婚后和离的女子多的是,和离女子倒比逃婚更让人容易接受,大不了与他成亲后和离便是。 反正褚至情与她这场婚姻,也只是互相利用一下…… 玉如意似乎想通了,既然如此,便当作一场交易罢…… 她突然很想哭……此刻的脑海里竟然突然浮现出李修竹的容颜,他的一颦一笑,他对自己的呵护,都像是一幅幅画卷,不断的在她脑海里浮现。他现在已经在去幽州的路上了吧…… 昨天,若昨天听他将话说完,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人。总是这样,总在快要失去的时候,才会想到珍惜。 玉如意突然发现,自己与李修竹相处这几个月,竟然没有留下一点带着回忆的物件,就连他当初送她的胭脂,也被她转手送给了吉祥。 玉如意突然觉得自己很无情……明明知道李修竹对她的情意,她却一直在逃避。只因为对方让她琢磨不透,让她没有安全感。现在想来,安全感什么的。真是可笑。她有些后悔,后悔没有跟李修竹一起离开洛阳,去那长河落日银沙胜雪的大漠看看…… 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大了。隐隐可以听到官媒询问的声音,吉时快过了…… “如意……” 门外传来褚至情的声音,玉如意轻轻皱了下眉头,应道:“进来吧。” 褚至情推门进来,“可想好了。” “嗯。”玉如意又皱了一下眉。道:“也别无他法了。” 褚至情释然了,他很开心,很想大声的笑出来,但看到玉如意不情不愿的模样,又无奈的将开心的笑化作了一丝苦笑。虽然他也很想慢慢的捕获佳人心,但公主那边步步紧逼。再加上玉如意对感情又迟钝……一切,都由不得他慢慢来。 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将这小东西娶回家再慢慢感化她……乱世即来。将她一人放在这流年乱世,实在是很不让人放心。 “既然如此……那,我便开始安排了。”褚至情拉开门准备出去安排此事。 “嗯。”玉如意点点头。 过了好一会儿,褚至情才又回到屋里,搬了张椅子摆到玉如意面前坐下。思索片刻,说道:“待会你与我出去见礼。官媒那边已经说定了。其他的事你便不用再管了,金大娘那边只怕也帮不上什么忙,我自会派个得力的人来帮忙。” “嗯。” “之前的婚期是按吉祥和至孝的八字排的,我们的婚期估计还得重新排个日子。” “嗯。” “你只需要好好的养精蓄锐,待好日子之时做个漂亮新娘便是……” “嗯。” 玉如意淡淡的三个“嗯”好似冷水将褚至情的似火热情瞬间扑灭了,看着玉如意毫无精神的样子,他只觉得心里闷得很难受,又点疼又有点压抑,可又发不起脾气来。他在之前筹谋的时候就料想到过玉如意会不高兴,只是,他没想到她竟然会如此消沉。 难不成……他心猛的一揪,脑海里浮现出李修竹与玉如意亲昵的身影,难道如意对那厮动情了? 不,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他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女子,炙热的目光灼灼的烙在她身上,想要……看透她的心。 似乎是感觉到了褚至情的异样,深埋着头的玉如意恹恹的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轻轻笑了笑,说道:“我只是在想事情……” 她会读心么?褚至情尴尬了,甚至有些脸红,他讪讪笑道:“想什么呢?” “我在想……”玉如意笑笑,那笑容看起来有些小奸猾,但依旧掩饰不了她眼底的那抹落寞,“若嫁给了你,只怕那文安公主恨不得将我生剥活吃了,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你放心,安儿虽然刁蛮,但并不歹毒。再说,既然是嫁给我了,我自有法子保你周全。” 玉如意笑了,“这风险太大。” 褚至情看着她那熟悉的笑容,当即便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了,这丫头竟然又想讨价还价了,当即便笑了。“怎么?妹妹有什么条件或者要求么?” “三郎是聪明人,我自然也不会绕弯。”玉如意又笑了笑。 他轻轻扬起眉头,“妹妹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吧。” 玉如意满意的点头道:“我们来个约法三章如何?” 褚至情含笑道:“说说看。” “那我便坦诚说了。”玉如意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坦白来说,这件事来得太突然太快,我还没做好思想准备,我需要足够的时间来适应,接受……所以,我需要你给我时间。我希望婚期,不要定得太近。”玉如意一边说。一边试探的看着他。 褚至情认真的注视着她,似乎在仔细思考着,少顷,才笑道:“婚期一向都不是我们说了算的,当然,我会让先生们尽量将吉日挑得靠后一些。虽然有些难,但我会尽量。不过,你知道,安儿现在逼得紧,我也希望这事不要拖得太久。” “至少。三个月。”玉如意似乎是早就料到了他会这么说,于是淡然笑道。 “好……我尽量。”褚至情郑重的点头,“其二呢?” “其二。就算是以后嫁到褚家,我也希望能够自己出来挣钱,并且由我自己支配。” 褚至情愣了下,随口便说道:“你难道觉得我们褚家养不起你么?” “不是。”玉如意笑笑,“银钱嘛……谁会嫌多?再说我喜欢自己有点银钱傍身的感觉。” “呵呵。”褚至情笑了起来。玉丫头这贪财的性子啊……他无奈又好笑说道:“好吧好吧,这是一桩小事,允了你便是。” 听到褚至情这么一说,玉如意轻轻松了一口气。她现在可不比当初,她现在是个身怀异术的奇人,以后肯定不能将这难得的本事浪费了。但世间并无不透风的墙。更何况与褚至情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他如此精明的人,迟早会发现的。怀璧其罪,难免褚至情会因为这个原因让她参与到褚家的古玩事业中去。这样的话,自己就变成了褚家的免费劳工了。 虽然褚至情是个纨绔,但她深知,此人极为重信,若能得他一诺。以后行事有他遮掩着,也好办很多。 见玉如意满意的模样。褚至情心里也似乎松了一口气,道:“其三呢。” “其三……”玉如意抬头,双眸亮亮的看着他,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这个笑容……褚至情一惊。 每当她赚到钱的时候,她总会有这样一副“见钱眼开”的笑容,但此时此刻,这笑容,却让他觉得极为陌生。 她眼底不仅仅有开心,还有一丝落寞一丝警惕,这,让他觉得寒意四起…… 突然之间,褚至情觉得玉如意竟然好像离他更远了,第一次……他第一次萌生自己这么做是不是错了的想法。 “其三,我们之间不过是合作关系,还望褚公子能与我签一字合约。待到公主出嫁后,你我和离。” 褚至情显然没有料到她会扔出这样的难题。这让他怎么回答?还没结婚便事先准备好了和离?褚至情一颗滚烫的心好像瞬间被放到了冰窟里,寒透了。 “我想,三郎应该不会觉得为难吧?既是合约婚姻,就算和离以后也不会有甚影响。你放心,我不会要求褚家给我任何赔偿,只需让我恢复自由之身便可。” 自由之身?!褚至情的脸色一下凝重了,她把褚家当牢笼么?他一直觉得玉如意大大咧咧的,却不料,她竟然看得如此通透。是啊,褚家,豪门大宅,何尝不是一个豪华的鸟笼?而自己也不过是那笼子中一只会逢场作戏的鸟儿而已。 他这才明白,玉如意的三个条件,竟然好像下棋一般,步步为营。先拖婚期争取时间,再将财产与他分割,以便日后和离后各不相干。 如意啊,如意……你真真是用心良苦。 褚至情心里五味陈杂,既痛又酸,还有几乎要爆发出来的愤怒。 可是……良久以后,这一切的一切,终究化作一抹怜爱的笑容。 “我……允你。”褚至情艰难的许诺道。 他这才发现,自己真是爱上玉如意了……爱到为了得到她,可以放弃一切,甚至,他可以用未来来赌。 他一定要赌上这么一把,哪怕可能会输得惨不忍睹,他也要赌一把。 “没有了么?”褚至情温暖的笑着。 玉如意自知这第三条有些荒谬,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答应了,她有些惊讶的看着褚至情。依旧是桃花眼含笑,依旧是嘴角含情,但此刻的他,却看起来格外的可怜。就像一只已经负伤的斗鸡,却要强打精神,抖擞着羽毛继续战斗一般。 第99章合约婚姻 玉如意知道自己很残酷,将原因和责任归咎在别人身上,太过自私了。但只有这样,她才能说服自己嫁到褚家,才能将一切不满不甘不情愿掩盖住,才能让自己开开心心的出嫁。 至少,这第一次出嫁,她要让自己开心起来。 就当是寻一个庇荫之处,就当是为了利益,不问爱情。市侩了,反而会让自己轻松了。 “确定没有了么?”褚至情宠溺的看着她。 被他这柔情蜜意的目光盯着,玉如意越发觉得局促,终究还是咬咬唇说道:“纵然……纵然以后嫁作你妻……我,我还是希望……”她的脸憋得通红,“希望男女之事,不要勉强。” 看到她这模样,褚至情之前的不快似乎一扫而光了。对了,就是这样,这个会羞红了脸的女子,这个不在心里藏太多的事儿的女子,这才是他的如意,这才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儿。 虽然心里欢喜,但他还是故意哭丧着脸道:“什么啊!这个对我来说,太难太难了!”他得理不饶人一般的说道:“明明是约法三章的,怎么变成四章了?不干不干,这我可不干。” “你……”玉如意咬唇,“你大可去春楼……”。 “怎么可能啊!”褚至情猛的站起来,手掌飞快的在玉如意脸上捏了一把,道:“有如此娇妻在室,我怎能去寻花觅柳?定然会做个乖乖相公的……如若娘子不让我……”他坏坏的看了她一眼,“岂不是跟个和尚差不多了?” “你……你……” “不干不干!”褚至情摇头,“你这是不行使妻子的责任。若要强加此条,我宁愿让褚家丢人算了,大不了去尚公主,也比做个活太监的好。” “你,你你!”玉如意小脸已经气得通红了。气结得说不出话来。 看到她着急的模样,褚至情终究还是心软了,俯下身子,在她耳边轻轻呵气道:“娘子放心,我自然不会乱来……但若娘子有要求,为夫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你胡说什么呢!”玉如意急忙推开他,心狂跳不已。 “呵呵……”褚至情站直身子,听了下屋外的声音,随即。说道:“时辰快过了,如意随我出去见礼罢。” “恩……”玉如意窘迫的点点头。 褚家的人送聘礼走了以后,看热闹的人又呆了许久才逐渐散去。 吉祥的屋里堆满了聘礼。此刻屋中已经没有了下脚的地方。 玉如意看着眼前这堆价值不菲的聘礼,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她将点礼的红单和贵重物品都锁进最大的红木箱子里,便顺势坐在了箱子上。 “姐……这事儿,就这样定了?”玉平安忧心忡忡推门进来。 “难不成还有别的办法?吉祥都离开洛阳几个时辰了,难不成你嫁?”玉如意苦笑。 “那……那也没必要阿姐你代嫁啊!”玉平安愤愤的说道:“更过分的是嫁给褚至情那个浪荡子!” “好了。已经见过宾客了,也已经在婚书上签字画押了,说什么都没用了?” “唉!”玉平安狠狠一拳砸在门框上,“小妹也太不懂事了!怎的如此糊涂!若不是她,怎会让阿姐你代嫁!”。 “罢了,事已至此……”玉如意无奈的摇摇头。 “唉……”虽然姐姐看起来很淡定。但玉平安知道,阿姐代嫁这事一定不会这么简单,刚才褚至情与她单独在屋里相谈。也不知道出了什么阴险法子逼得阿姐就范了! 玉平安很难受,虽然玉如意与他是同父异母,但二人感情比他和吉祥这个同母的妹妹还好。现在看到阿姐就这么随随便便的将自己的婚姻大事办了,他怎能不难过。他只恨,自己没有能力…… 玉平安突然觉得。那句“百无一用是书生”真是至理名言,若他不是个只知道傻读书的“蛀虫”。家里条件也不会这么差,阿姐也不至于会沦落至此。作为家里唯一的一个男子,他却没有做到担当的角色…… 玉平安觉得自己很失败,脸上也不由得有些沮丧。 “对了,平安,一会儿你陪我去银号,将银票和金饰存起来,我一个人带这么些东西也不安全。” “嗯。”玉平安点点头,“可恨那褚至孝,明明带了镖师来,却因为吉祥逃婚竟将镖师都遣走了,这堆东西放在这屋里,真怕会招贼。” “我也担心……”玉如意又看了眼屋里的东西,随即说道:“干脆一会儿我们去镇远镖局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镖师吧……” “嗯,镇远镖局……”玉平安猛的一怔,偷偷看了玉如意一眼,道:“镇远镖局据说不如威震镖局,不如我们去威震吧。” 玉如意抬眸看了看他,笑道:“你是担心遇到李修竹?” “毕竟阿姐与他……” “你没发现他今日不在么?” “对呀……今天没看到他。” “他回幽州了,只怕是昨儿个夜里就出发了。” “什么?!”玉平安一愣,随即心里一酸……是啊,今日李修竹不在,倘若他在,阿姐一定不会嫁给那个纨绔子的。 “好了,我们走吧。”玉如意将每个柜子都检查了一遍,这才关门出去,刚锁好门,就看见金氏快步走了过来。 “大丫头,我看今儿个他们送来了一方火腿,不如晚上炖来吃了吧?”金氏眉开眼笑,在她看来,大女儿二女儿都是女儿,哪个嫁都无所谓,更何况是嫁进褚家那样的大宅。吉祥不懂事,没这个福分!不过,假如吉祥以后回来,还能嫁给褚至孝的话,那就更完美了! 虽然金氏知道,吉祥这样私奔的情况,被人得知后,可能会被抓去浸猪笼的,但她也知道,今天的事儿已经被褚至情处理好了,一个偷龙转凤,早已经婚书换了,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逃婚的事儿了。吉祥与那陈家大少爷的事儿,她其实是知道的,心里也是宠溺着这个女儿,所以昨天夜里,她听到院子有动静的时候,并没有出声,只是默默的祝福着,希望女儿能真正的幸福。 “好。”玉如意正准备将钥匙递给她,随即猛的一悟,急忙将手缩了回来,把钥匙串上的房门钥匙取下来递给她,各个柜子的钥匙却没给她。 今日的贵重物品不少,不排除二娘会将东西偷偷拿出去赌了的情况,还是小心些的好。 金氏瘪瘪嘴接过钥匙,又问道:“还有什么想吃的?我看那燕窝也不错,要不也一并炖了?”她啧啧嘴,“好长时间没有吃燕窝银耳汤了。” “炖吧。”玉如意苦笑,的确,二娘已经好几年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了。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想吃什么,只管做吧。”又将袖子里的碎银递了几块给金氏,嘱咐道:“莫要拿去赌了。” “丫头,你放心好了。”金氏笑颜如花,看得出来,心里也乐开花了。 玉如意点点头便也不耽误,和玉平安一同出门了。 玉如意前脚刚迈出门来,金氏便开心的来到吉祥的房门口,掏出钥匙开门进去,看着一屋子的宝贝,她两眼灼灼放光。摸摸这里,看看那里,每样都喜欢的不得了。 最后才恋恋不舍的拿了一方火腿和燕窝银耳出来,又谨慎的将门关上。 金氏把食物都放进厨房,清洗了一下,开始动手烧菜蒸煮,准备做几样好菜,晚上孩子回来一家人开心的吃一顿好的。 这蜜汁火腿需要小火慢慢烹,她将火候调好,便打算回屋去小眯一会儿。可是躺倒床上后,又左想右想不舒服,脑子里满是那屋里琳琅的聘礼,终究还是坐不住了。她将房门又打开来,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屋里的东西,虽然木箱子她都打不开,但光放在外面的东西就能值不少的钱。 忽然,她看到墙角竖立着的几匹绸缎。她眼睛一亮,急忙将布匹打开了,这花样颜色都好漂亮啊……金氏抚摸在绸缎上,手指都有些颤抖。 好几年没穿过绸缎的衣服了,玉老爷虽然从商,但却考过功名的,绸缎什么的自然也是可以穿的。她自小也没少穿过,而且看这做工应该是江南制作,她不由得想起了年幼时在江南丰衣足食的情景。 如意只让她不要去赌,没有不让她去做两件新衣服吧?更何况,吉祥的嫁衣是做好的,但如意的女红却不行,没有嫁衣,不如送到成衣店,让他们帮忙做吧。 想到便要做,金氏果断的将布匹收拢抱起,锁了门,美滋滋的快步朝裁缝店去了。 她一边走一边盘算着,之前在裕记看到过几件漂亮的衣服,她相中了许久了,只是苦于没有银子,心里也惦念了好久,这下终于可以如愿了。 儿子马上要进京赶考,得做两套新衣服。如意又要出嫁了,嫁衣嫁妆什么的自然不能少。另外还得再给自己做几套体面些的衣裳,毕竟如意是要嫁进褚家那样的大户,她在外人眼里总也不能太寒酸不是。 第100章老宅失火 金氏抱着布匹来到裕记,掌柜的一见她便热情的迎了出来,脸上笑容可掬的拱手道喜:“恭喜啊恭喜!” 金氏愣了下,往日她到这裕记来的时候,这掌柜从来都是双眼朝天,看都不看她一眼的,今日是怎的了? 她随即一想,便明白过来了。看来是今日褚家下聘的事传到这里来了,怪不得这狗眼看人低的掌柜对她的态度,会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金氏想明白了,心里也有了底气,当即便仰着头,趾高气昂的迈步进店,随手将布匹递到了旁边的学徒怀里。 “哎呦,金大娘今日这几匹布可是上品啊,这要做成衣衫穿在身上,那还得了啊?金大娘您本就是一副富贵相,又保养得好,若再有这布料衬着,只怕人家以为你是新娘子姐姐了呢!”掌柜的马屁拍的嘭嘭响。 金氏那心里自然美得不行了,说道:“这些算的什么,我家中还有更多的,都是我那好女婿给送来的,掌柜的,你尽管给我好好做衣裳,以后总免不了是要再来光临的,呵呵……” “那敢情好,小店一定竭尽全力做到最好最棒,金大娘啊,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好了,我包您满意。”掌柜的很殷勤的打着保票。 金氏很享受这样的感觉,当即便大大方方的订下了好几件衣服!若不是手里的布料不够,只怕是要连冬衣都一并准备了! 两方谈好了价钱,金氏也跟掌柜的选定了喜欢的成衣样式,掌柜的也派了学徒为她量体裁衣。 衣服订了,掌柜的却没要订金,只说这是未来的褚家少夫人的衣服,哪里还用得上订金。金氏被哄得舒舒服服开开心心的又加了两双鞋子。 订好了衣服,手里又有点小钱。金氏的老毛病就来了,又有些手痒了…… 正这时,恰恰又遇到了平日里一起打叶子戏的老友,禁不住人家劝上两句,她就跟着去了。 没想到,今日手气还不错,金氏一连胡了好几把,小赚了不少。她越发的得意了,有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赌运这东西。一向都是顺人运的,这人来喜事了,赌运也来咯! 谁知道。才不过打了四五圈,自家隔壁的刘屠妇却气喘吁吁的找了过来,“你,你真在这里啊!” 金氏眉头一皱,这老破鞋。平日里从不来往,见面也得吵三吵,今日这么会跑来找自己? “金大娘,你……你家出……出事了!”她因为跑得太急了,说话变的上气不接下气。 金氏冷嗤一声,继续码着手里的牌。哎呀呀,这可是天生的清一色啊,再来一张牌就可以叫停了!她顿时不耐烦的道:“能出什么事?” “你你你!”刘屠妇见她那得瑟的模样。顿时气结,可又不能不说,急忙一跺脚,吼道:“你还有心情打什么叶子戏!你,你家走水了!好些人在救火。可火势却控制不住了!你还不赶快回去看看呐!” 刘屠妇话音还未落,金氏已经脸色惨白了。她急忙将牌一推,也顾不得什么清一色不清一色了,只晓得飞快的往家跑去。 ****** 玉如意到了银号,当家的刘掌柜正巧在铺子里,一见到她就赶紧乐呵呵的道喜,“玉姑娘,恭喜恭喜,马上要做未来的褚家少夫人了,之前一点没透露呢,可够保密的了。” “你……你这么快就知道了?”玉如意很是惊讶,这才多大会儿啊。 “诶,这事儿都传遍了整个洛阳了,刚才褚家的家丁骑着马像传战报一下,将这大喜事传遍了大街小巷,现在莫说我了,只怕下至三岁娃娃,上至八旬老妪都已经知道了。” 玉如意愣了,褚至情这是唱的那出啊?如此大肆宣扬?他究竟是想干嘛?玉如意开始觉得,褚至情的求婚,没那么简单。 “恭喜恭喜了啊!” 玉如意虽然心里苦,但还得做一副开心的笑颜,乐呵呵的回道:“如意多谢刘掌柜了。” “对了,玉大姑娘马上就要变成了褚家的少夫人,何必还要这样东奔西跑的呢?有什么事,让褚家派个下人来就是了。”刘掌柜热心的把话题又转回她的身上。 “掌柜的取笑了,如意还未过门,怎么能随意指示褚家的家丁呢……”玉如意讪讪的笑笑。 “唉,玉姑娘这话就不对了,褚家连婚书聘礼都下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刘掌柜打趣道:“到时候还请大姑娘赏光送张帖子来,让刘某人也能沾沾光,吃杯喜酒啊。” 玉如意干笑着说:“那……那是一定的,别说我了,刘掌柜赶紧帮我把东西存了,我还得去一趟别处呢。” “好好好。稍等,稍等啊!”刘掌柜朗声笑着给她填表存东西。 今日这店里的人们,都像是商议好了一般,一见到她就开始打趣调侃,弄得玉如意很是烦躁。 存好银子后,玉如意便与玉平安一同朝镇远镖局赶,刚走到镇远镖局不远处,便看见与李修竹熟悉的陈镖头站在镖局门口。 陈镖头左右探看,似乎在等人,一扭头看到二人,便急匆匆的朝二人跑了过来。 “大姑娘,你家出事了!”陈镖头也不啰嗦,直奔主题。 玉如意一听,心里猛的咯噔一下。 “陈镖头,什么事?”玉平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问道。 “刚才一个妇人来说你加走水了,让我看到你们的话赶紧通知你回去。” 玉如意一听,也顾不得道谢,急忙拽着平安就朝家的方向飞奔而去。 此时玉家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大家都拿着木桶和铁盆,往返于井边,不停的泼水灭火。但是几间相连的屋子火势都很旺,不管怎么泼水都无法阻止它快速的蔓延,大家不禁都犯了愁,但又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刚拐进了巷子。玉如意远远的就看到家中的上方冒着浓浓黑烟,伴随着的是噼里啪啦的声音,冲天的火光肆意的舞动着。 “娘!!” “二娘!!” 二人一见此景便要往屋里冲,旁边的人急忙将他们拽住,朱屠夫扯着平安大喊道:“平安!平安!你娘没事!她在我家呢,她刚才回来见到这状况就吓厥过去了,这会儿在我家里睡着呢,有我那婆娘看着,你尽管放心。” 二人听言,这才深深的松了一口气。 玉如意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景象。大火肆虐,乡亲邻居们都在飞奔着救火,周围弥漫着浓浓的焦味。 有道是远亲不如近邻。平日里或许会争争吵吵,但紧要时候,还真是多亏了他们。 玉平安将袖子一挽,便快步跟着去帮忙了,玉如意也想去帮忙。但看到眼前这一幕,她却软软的坐倒在地上,眼泪扑簌簌的掉落出来。 没了,都没了。 就这个火势,只怕是金子都烧化了,更别说那些个聘礼了。她拼尽一切想要保护的东西。她所有的心血,竟然就这样付之一炬了。 她突然觉得很累,一直以来拼命的坚持是为了什么?一直以来拼命的努力是为了什么? 今天一天。从早上的大喜变作大惊,现在……又变作了大悲。 她原以为自己的心脏已经足够强悍,强悍得可以接受一切,但此时此刻,她只觉得心好累好累。累得发疼,累得她想闭上眼睛再也不睁开来…… 玉如意看着眼前吞噬一切的大火。眼泪不停的滑落下来,眸子里全是绝望。 这时,院里一下子进来几十个人,身后拖着好几辆水车,原来是褚至情得知着火的消息,带着褚家的家丁和火师前来救火。 火师的出现,无疑给灭火的众人带来了坚定的信心,大家齐心协力,在褚至情的指挥下,分工协作,不过半个多时辰,便将火彻底扑灭了。 火灭了…… 可是,眼前的玉家只剩下黑乎乎的、处处冒着烟的房屋框架,到处都是断裂散落的残骸,屋子里面的东西差不多都化成了灰烬,众人看到这幅惨烈的景象也都是惋惜不已。 玉如意在玉平安的搀扶下,走到吉祥房间所在的位置,大木柜已经烧完,残留了一些边角。 她又走回自己的屋中,拼命的用手拨动着灰烬,寻找自己藏在炕下的银两,可那银两已经被烧化了和泥灰混在一起。在到吉祥的房里看那些聘礼,瓷器和字画全部都没有保存下来,灰烬下面全是瓷器爆裂开的碎片。幸好的是,她将祖传的玉牌藏在了厨房的水缸下,虽然水缸被烧得裂开了缝,水也只剩下了大半缸子,这正因为那水顺着裂缝渗出来,所以才将下面的玉牌保住了。 玉如意将玉牌揣好,脚步不稳的蹒跚走出来,看到满天的灰烬,看到满目的疮痍,只觉得心痛万分。 自己苦心攒下的所有东西全都毁了,她绝望而颓然的坐在地上,伤心的痛哭了起来。来到洛阳这么长时间了,她从来没有这样好好的痛苦过,这一次,她哭得很大声,很难看!她不管不顾的嚎啕着,似乎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委屈、积攒的泪水全部一口气都发泄干净! 褚至情叹了口气,默默的走到她的身边,看到她这个样子心里也是一阵抽痛。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用手轻拍着她的肩膀给她一些安慰。 玉如意再坚强,再聪明,再能干,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灾难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现在连房子都没有了,连个遮风挡雨的窝都没有了……难道,她要流落街头了? 正在此时,院子外传来一阵嚎啕。 第101章暂住褚府(一) 原来是金氏醒来了,她一进来,就瘫坐在了院子里的井边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喊着老爷的名字,哭着哭着,竟然想要去投井! 众人急忙冲上前去将她拉住,拖到旁边烧黑了的梨树下。 看到她这模样,玉如意心里有了几分明了。于是擦干眼里,强打着精神走到金氏面前,问道:“二娘,你刚才说火是因你而起的?” 金氏哽哽咽咽的点了点头,却不敢抬头去看玉如意。 “娘!”玉平安扒开人群挤了进来,“你说的是真的?” “嗯,恐怕是的。”金氏捂着脸大哭了起来,“我……我出门前在厨房炖着火腿,可是……我逛街,逛着逛着便忘记了。这火,怕是,怕是火腿炖干了,烧着了……呜呜呜……” “对对对,我看到火是先从厨房窜出来的。”人群里不知道谁跟着应了一声。 “是啊是啊,最近天干风大,这火势一窜出来就当不住了,先着的好像是吉祥的屋子!” 一时间,人们立即七嘴八舌的说上了。 “呀!她那屋里堆满了东西,布匹什么的一点就着……” “对啊对啊,早上我还看到了好几桶酥油呢。” “还有不少好酒呢!” “怪不得燃得这么厉害……” 一听这些话,金氏嚎得更厉害了。 “逛街?!”刘屠妇在外面冷笑道:“我怎么是在牌桌旁边找到她的?” “闭嘴!还嫌不够乱啊!”朱屠夫疾声喝道,忙拽了妇人离去。 玉如意听言,愤怒的看着金氏,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怒火,说道:“二娘,你又去打牌了?又是打牌?!我给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再去赌了!这下好了吧?好了吧!” 金氏深深低着头。知道自己错了,半句也不敢反驳。 玉平安虽然心疼母亲,但现在这情况,他也没有理由出头,只得憋屈的站在一边,闷不作声。 “锅上还烧着东西你就放心出门去了?”玉如意扶额,“你这一沾赌就把一切忘得干干净净了吧?哪里还记得火上的东西?!” “呜呜呜呜……”金氏愈发哭得厉害了。 “这下好了,家没了,钱没了,你还想用什么去赌?”玉如意冷嘲道。 “呜呜呜……” “哭?哭有什么用?哭能将这房子哭回来。能将烧尽的东西哭回来么?”玉如意越说越激动,一时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将所有的埋怨都一股脑倒了出来:“每次遇到事情你就会哭。上次打碎犀角杯也是这样!你哭有什么用?哪一次不是我来善后?我累了,我受不了了!你,你回江南道去吧!” “阿姐!”玉平安急忙将她拉住,“姐,你胡说什么呢?” 玉如意看了他一眼。道:“平安,你跟着二娘回江南外祖父家吧,就快到科举时间了,阿姐没能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给你创造一个优越的读书环境。” “阿姐!”玉平安眼睛有些红了,到这个时候,阿姐竟然还考虑的是他的科举。 “大丫头……”金氏愧疚的抬起头来。却格外坚定的对她说:“就算你撵我,我也不走。你爹临死前嘱咐过我,要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 听到她这话。玉如意所有的愤怒都灰飞烟灭了,她眼中的泪抑制不住的滑落,忍不住也哽咽起来。 就是这句话,上次外祖父来接二娘的时候,不愿意将她这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外孙女”一并带走。二娘就是这样,拉着她的手。坚定的对外祖父说:“她爹临死前嘱咐过我,要我一定要好好照顾她。若不带她走,我便不走了。” 就因为这个承诺,二娘放弃了外祖父家里锦衣玉食的生活,陪她在洛阳受苦;也是这个承诺,玉如意将二娘当作了自己的亲娘,她发誓要为二娘为弟妹挣得幸福美满的生活。 玉如意的情绪慢慢平息下来,她也不忍心再怪罪二娘了,不论什么原因,至少在困难出现的时候,她从未想过放弃自己。 就算她有再多的不好,再多的错,终归,是自己的娘啊…… 看到玉如意情绪稳定下来了,褚至情这才走上前,开口道:“得知玉家走水的事后,家父便让我接你们过去暂住,一会儿就随我过去吧。” 玉如意楞了下,拒绝道:“这,不太方便吧。虽然现在没有了房子,但还是可以先租一间的。” “租房子最快也得两三天吧?今天怎么办呢?都是亲家,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这……”玉如意很为难的说道:“我们可以暂时住在客栈,刚才去存的飞票还在身上,你不用担心我们没钱。” “如意,你就别推辞了。现在整个洛阳城都知道你即将是我褚至情的妻子,让你住在客栈,岂不是让别人觉得我褚家薄情寡义?”褚至情笑道,“而且,这是家父提议的。” 金氏听言,倒是一下子来了精神,“大丫头,我看三公子这法子不错,反正我们都快成为一家人了,还客气什么,现在房子和钱都烧没了,租房子又不便宜的,依我看,就去褚家吧。” 玉如意不满的瞪了她一眼,金氏立即闭紧嘴巴不再说话。 “还有,平安的书也都烧掉了,一时半会儿也买不齐全,没个优良的环境,只怕会影响他科举。” 褚至情又丢住一记杀手锏,这下,玉如意全没了反驳的理由,只好点点头应了。 褚至情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心情舒缓了许多,当即便安排褚墨先回家去收拾,随即走到院中,对来帮忙的邻里们朗声道:“今日褚某人多谢诸位的帮忙,褚某人无以为报,于明日在闻香楼设宴答谢诸位,还望大家务必赏光。” 一听这话,人群里就像给油锅里洒盐一般,瞬间哄闹起来。 “啊,闻香楼啊,那的鸭子好出名的。” “可不是,听说最便宜的菜都要五十文钱呢。” “多谢褚公子!” “多谢多谢!” 看着眼前这场面,看着褚至情开怀的大笑,玉如意这才彻彻底底的放松下来。第一次,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也并不是那么不靠谱的。 乡邻们散去后不久,褚家的马车就停到了巷子口,家里的东西都烧毁了,也没有什么可以带的物品了,一家人便坐上马车跟着去了褚府。 虽然不是第一次去褚府,但玉如意的心从来没有如此忐忑过,平日里只是去作客,现在便要和褚家人一同吃住了,更何况是在如此落魄的情况下过去的。 自上了马车,她便不愿再说话,倒是金氏嘚吧嘚吧的说个不停,欢喜的眉开眼笑。 约摸行了一个多时辰,才到了褚府。 这正是洛阳城中心最繁华之处,虽然天色已晚,但依旧是人烟鼎盛。 玉家几人下了车,便有三个仆妇便领着他们先行几步,却不走正门,只从旁边的角门进去,门后不远处是几个小屋,仆妇们先将三人分别领进去,换了干净衣衫。 众人又走了小会儿,绕开门前的假山群,到了一处宽敞之地,便看到三台小轿子,六个衣帽光鲜十七八岁的小厮正守在轿子前。 一个身着桃红色绫罗、十五六岁的小丫头走上前来,道:“劳烦玉家娘子和公子上轿。”随即便挥挥手,将那三个仆妇打发了下去。 上了轿,约摸走了一射路程,才停了下来,丫鬟婆子们上前来打起轿帘,将玉如意扶下轿子。 直到这一刻,玉如意心中埋藏了许久的贵气,才释放出来。她本就是玉家大宅中的女郎,自小也是懂得这些礼数的,只是到洛阳后,为了生计,不得不做一个市井商妇。 这一刻,看到眼前的雕花门,看着对自己毕恭毕敬的仆奴,她这才重新找到了贵家女郎的感觉。 她将手轻轻搭在丫鬟的胳膊上,轻轻盈盈的下了轿子,慢慢站稳,这才回头看向另外两台轿子。 金氏此刻换了光鲜的衣裳,似乎也恢复到了以前锦衣玉食的生活,微微扬起的下巴,半垂的眸子,无一不昭显着她富贵的出身……只那双眼睛,骨碌骨碌转个不停,多了几分市侩的感觉。 倒是玉平安因为幼时受的礼教略少,显得有些紧张。 那桃红衣衫的丫鬟走在最前面,领着众人进了雕花门,入眼便是个紫檀架子的大理石插屏,转过插屏,绕过回廊,便是褚家的正房大厅了。 正面三开的大门正敞着,门头雕梁画栋,还挂着各色鸟雀,门口的台阶上站着几个小丫鬟,一见他们来了,便笑着迎上来,说道:“刚才老夫人还念着怎么还没到呢,这倒是巧了。” 其中一个便笑呵呵的奔进屋里传话去了。 玉如意有些忐忑的走到金氏旁边,扶住她,却没想到金氏竟然轻轻的在她手上拍了拍,反倒来安慰她了。 几人方进屋,便看见正中的八仙椅子上坐着一位两鬓斑白的老妇,身边一左一右坐着两位妇人,左边那位穿米黄色衣衫的妇人先是打量了他们一番,愣了下,随即笑着起身迎了过来,牵着金氏的手,亲昵的道:“亲家母,快过来,坐,请坐。” 第102章暂住褚府(二) 此人玉如意倒是认得,正是褚老爷褚汶的大妾谢姨娘,也是褚至义的生母。褚至情的娘亲褚夫人去世后,她便掌了后宅的钥匙,倒是个能干的主。今日身穿的米黄色濡裙款式简单,只在裙摆下有几朵团花,显得端庄而大气。 玉如意朝谢姨娘福了福身子:“见过谢姨娘。” “快起快起。”谢姨娘将她扶住,一边顺势仔细打量了她一番,赞道:“倒真真是个标志的人儿。” “玉丫头,走过来我看看。”堂上的老妪开口唤道。 玉如意之前却未见过此人,但却不难猜到她的身份,应该是褚汶的母亲李老夫人。李老夫人喜欢诵佛念经,平日里深入简出,以前每次来都没能见到庐山真面目,没想到这次竟然会遇到。 “果然生得美貌端庄,怪不得至情那小子连公主都不要了。”老夫人伸手将玉如意牵过来,笑得很是慈爱。 可玉如意一听这话,便明白了几分。她只觉得心头一凌,这话里寒意不小啊,只得慌忙低下头做娇羞状。玉如意越发觉得不该来褚家,还是赶紧找房子搬出去的好,这宅子里的人说话,夹枪带棒的,听起来真是很不舒服啊。 “我倒是觉得这如意丫头,比之前那个吉祥更有福气相!”老夫人右手边穿白衣的女子呵呵笑道,这女子凤眸细眉,眼里满是笑意,只着了件月白色濡裙,腰间却系了一条红梅腰封,挂了一块红玉,虽然素净,却大方婉约。 “丫头,来来来,这个是你梅姨娘。至孝的亲娘”,老夫人将玉如意朝那白衣女子边上送了送。 玉如意轻轻福身,低声道:“见过梅姨娘。”不管怎么说,这一次是真正的与这家后宅的人接触,还是先装小白兔的好,让人觉得她无害是最好! “哎哟哟,快起快起,多伶俐的小丫头呀。”梅姨娘眉开眼笑,但玉如意却看出来,她那笑容很生硬很假。 “这个是你林姨娘。”老夫人指了下梅姨娘边上坐着的女子。 那女子淡紫色胡服裹身。却不扣领子,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腰上挂了着各色玉佩香囊。头上挽着现在时兴的堕马髻。发髻插着五色宝珠,波光潋滟的眼睛格外妩媚,却又因这装扮多了几分英气。看起来,年龄不过二十有余,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坐着。还翘着个二郎腿,没有一点闺秀的端庄模样,实在没想到她竟然是褚老爷的四房。 玉如意礼貌的朝她行礼,而那林姨娘却只是不屑的扫了玉如意一眼,点了点头,以示回礼了。却是半句话也没说。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皱了下眉头,轻轻扶额道:“这人老了。不中用了,才不过坐一会儿就不舒服了……”然后冲门外轻轻喊了声,“白蔹!扶我回屋。” 于是,从外面走进来个穿牙白色蓝裙裾的丫鬟,微微有些丰满。身材略高,鹅蛋脸。柳叶眉,一双杏眸却低垂着,温柔沉静,默默的走到老夫人旁边,将她扶起。 “玉丫头,你的嫂嫂妹妹们,这会儿都在忙,上学的上学,打理店铺的打理店铺,得晚饭时分才见得到,你和几位姨娘多聊会儿。”老妇人说罢,便颤微微由白蔹搀扶着走了。 老夫人前脚刚走,林姨娘便站起来了,扫视了一圈众人:“陪老妇人演了这许久,你们不累我还累了,我先走了。”说罢,便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玉如意听言,心里有些憋闷,却又不能发作。这女子,真是太无礼了。 谢姨娘看了梅姨娘一眼,她立即拉住玉如意的手笑道:“哎呀呀,玉丫头,你可别介意!林氏这狐媚子仗着老爷宠爱,越发的无法无天了。” 谢姨娘也走到金氏面前,道:“亲家母今日事多,只怕也累了,现在厢房应该也拾掇出来了,不如我领你们过去看看?” “自然是好,有劳亲家母了。”金氏温文尔雅的笑笑,看起来倒比这屋里的几位更像大家族的夫人。 谢姨娘听罢,便唤了丫鬟进来侍候,一面又问道:“亲家可有行李搬进来?带了几个人来?不知道那小院子能住得下不?” 玉如意听言,愣了,看她那样子,不像是在取笑自己,难道他们不知道自己家境落魄了么? 金氏也怔住了,求助的看了眼玉如意。 玉如意无奈答道:“家中所有都被一把火焚了,现在也没旁的人,就母亲、家弟还有我。” 谢姨娘听言有些诧异的看了看她,随即笑笑道:“真是飞来横祸啊……其实,也没必要将下人都遣了,有几个贴心的服侍才好。我们这的人儿,也不知道你们的喜好,实在是怕伺候不周到啊。” “谢姨娘有心了,不过借住几日,不用单独指派人了。”玉如意笑道。 “也行,待你们新宅子修好了,再买几个丫鬟便是。” 褚府内,下人们早就收拾了一个干净的别苑给她们,一家人先安顿了下来。 才刚刚收拾妥当,褚至情便来了,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小院,才放心下来,对玉如意说道:“倒也拾掇得干净,还有什么需要的,一应说吧。” 玉如意浅浅笑着摇摇头,“没了,多谢。” “还是这般客气……”褚至情轻轻叹了口气,“晚饭设在正厅,若不知道路,便找个丫鬟婆子问问。” “记得路的。”玉如意答道。 见她如此的生分,褚至情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讪讪的笑笑,便寻了个借口准备离开了。 “褚三哥。” 刚出了厢房不远,玉如意便撵了出来。 褚至情面带微笑的站在原地等她,“如意有事?” “嗯……”玉如意略为犹豫了一下,随即问道:“今日见了老夫人和几位姨娘……” “我知道。” “可是……我看谢姨娘好像并不了解我的家世?”玉如意疑惑的看着他。 “怎么个不了解法?”褚至情嘴角勾起,笑了笑。 玉如意皱了皱眉,看来他是明知故问了,“谢姨娘问我有几个下人,带了多少家什。若她知道我的家世,怎会问这些话?” “呵呵,如意大可放心,这事儿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个家姓褚不姓谢,有些事不需要不干的人了解,姓褚的都知道便行。” 玉如意将他这话在脑力过了几遍,还未很清楚,不过大概明白了,估摸着这家是褚老爷做主,虽然谢姨娘现在协管,但很多事褚老爷还是没有给她说的,毕竟是个妾室。 妾室这样的身份,在这个时代,是很低微的……她能帮忙协管家宅,已经算是给了大权了,又怎么好胡乱干涉呢。 这样便好,玉如意放下心来,褚老爷与父亲是生死之交,有他照应着,想必在褚家也不会太难过。 “我先去铺子里看看,你和金大娘好好休息休息,待会晚饭,莫迟到了。”褚至情嘱咐。 “嗯。”玉如意里泛起一丝暖意,点点头,目送他离去。 回到屋里,刚把门关上,原本端庄正坐的金氏便立即躺倒在床上了,喘着气埋怨着:“最不喜欢这大宅门里的感觉了,规矩又多,说话做事都得拿捏着,烦死人了!” 玉如意呵呵一笑,道:“二娘刚才的表现倒是让女儿刮目相看啊。” “是啊是啊,娘,你刚才简直就是个贵妇嘛!”玉平安也接话道。 “什么简直就是?你娘我本来就是……若不是你爹他……唉,不提了不提了。”金氏摇头,翻身坐起,对玉如意说道:“大丫头,我看那褚至情也不是很差啊,你们两,倒也般配。” “好了二娘,你快别说了。”玉如意不禁脸红了,“赶紧歇息一下,晚饭恐怕是大场面,得见不少人吧。” “那肯定的!”金氏点点头,急忙将被子一扯,道:“那我先睡会儿,你一会叫我,今儿个,可把我累坏了。” “嗯!”玉如意点点头,与玉平安一起推门出去。 “阿姐,刚才我看那厢房里有好多书,我想去看看!”玉平安兴趣盎然。 “好。”玉如意点点头。 玉平安进屋后,玉如意便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打量起这个院子来。 褚家不愧是洛阳城首富,就连这个小小的别院也设计得格外的精致,三间厢房围成一个小院,正适合他们娘三住。院子中有牵牛花架,此时正当牵牛花开的时节,粉的紫的一朵朵牵牛花爬满了藤架,格外可人。 玉如意用一只手撑着下巴,呆呆的看着牵牛花,回想着今日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天而已,生活竟然可以如此的波折。虽然过程有些残酷,不过现在看来,二娘有了丰衣足食的地方,小弟有了安静读书的地方,倒也有不少欣喜。 只是……吉祥啊,你现在在哪里呢? 也许是今日的事儿太多了,让她不仅仅身体疲惫,精神也格外的疲惫,玉如意不知不觉的就扑倒在石桌上,昏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