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方故事少了旎》 EP1:杀人凶手Ⅰ 2007年7月夏季。 「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今天的播报员袁棠旎,柯主播因为身T不适由我代班,敬请见谅。今年入夏以来形成的第一号台风,苏力,在今天由中台转为强台,稳定往西北方向移动,台风眼逐渐明显。预计将在十一日上午八点半发布海上台风警报十一日晚间至十二日清晨发布陆上台风警报,还请民众多加留意。」袁棠旎站在绿幕前,神情泰然自若,照本宣科的念着不久前资讯部交给她的稿子。 袁棠旎早习以为常,像个没灵魂的机器人,带着虚假的笑容。直到前方工作人员开始躁动,电脑屏幕上不断跳出新的资讯,电话一通接着一通的响起,不得安宁。 「默葶,接二机,cHa播一则最新消息。」简哥对着站在绿幕前,有些不知所措的袁棠旎说道:「旎旎,先暂停播报气象,简单向观众说明,民航客机BR-643,刚刚紧急迫降在桃园国际机场,机T降落时仍冒着烟,伤亡人数有带确认,拖些时间,我们的人员快赶到了。」 闻言,袁棠旎内心感到十分不是滋味,凭什麽她得坐在这播报那些得来不易的一线消息,该是她在外头奔波,去得到这些消息,回传给电视台。 她想当的是记者,才不是播报员。 袁棠旎双手一摊,以为哭闹就会有糖吃,嘴里咬着:「我不会。」几字,就想把责任推卸的一乾二净,没点该有的责任心。 电视台抢新闻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珍贵的,简哥气归气还是保有着理智,不想和小朋友一般见识。 简哥深x1口气,嘴边凑近了前方的麦克风,一字一句咬得用力,「袁棠旎,你知道你现在无理取闹的幼稚会让电视台承受多少损失吗?柯主播请你来代班是因为电视台现在真的缺人,真找不到人替补,别以为自己有多重要了。你不过是朝日电台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随时能被取代。」 话末,简哥直接让镜头切换到外景摄影机,电视萤幕上播着即时回传的内容,外派记者,追着新闻跑,热度在哪,他们人就在哪,即便远在他方,还是得驱车赶往。那是袁棠旎向往的生活,才不是做在摄影棚里,等着取之不易的新闻。 「稍早民航客机BR-643於今日早上七点,不过起飞短短的十分钟,仍未抵达安全飞行高度,就因不明原因起火,伴随而来的是大量浓烟。机长当机立断决定返回起飞地,随即与地面联系,准备紧急迫降,所幸无造成任何人员伤亡。这不禁让人联想起,在几年前发生台湾史上最为严重的空难事件,无人生还。起火原因是人为因素,还是维修不当仍有待检警调查,朝日电视台,梁儇儒为您报导。」 「默葶,转广告,绅益找当年报导,接广告。」 「简哥,找到了,预备播报。」 「五秒後接报导,三、二、一。」 报导内容十分杂乱,袁棠旎找不到任何的重点,目光只能注目在斗大的标题上:「近十年来最为严重的空难事件,仅两分钟,全数罹难,兴艺航空至今仍未出面说明,数百名家属连夜Si守机场,却始终等不到一句真相!」 哀鸿遍野的哭喊声,回荡在摄影棚里,袁棠旎感到一阵心涩,堵得她说不出话来,她也不晓得该说些什麽。她的眼角有泪,却不明显,她没有勇气抬手擦去。 那些无助的呐喊声似曾相似,彷佛也曾在黑暗中垂Si挣扎着,看不见世间任何一道的曙光,一点也不值得同情,被视而不见。 「谁让你们转播这篇新闻?」有个不速之客,没点礼貌推着们直接闯入摄影棚。 「赵立成,你有什麽事吗?」简哥满脸不耐烦的看着门口的人,「现在我导播,要怎麽播报新闻是我的自由,用不着你来cHa手。」 赵哥被堵得哑口无言,气在心底口难开,直上了主播台,拉走仍在发呆的袁棠旎。袁棠旎来不及Ga0懂事情的来龙去脉就被带出了摄影棚。 待她回过神以後,人已经在新闻部,赵哥的办公室里头。 「赵、赵哥?」话中仍有些哭腔,「我怎麽在这?」 「你还好吗?」 「我想追飞机紧急迫降那条新闻。」袁棠旎牛头不对马尾的说道,语气肯定。 「不行。」赵哥马上拒绝,「那条线我已经派儇儒去追了,你去帮我追几天前发生的台南偷车窃盗事件,我等会儿发资料给你。」 「我不要。」袁棠旎像个孩子一样堵气,「偷车窃盗每天在不同的城市、街道都在发生,一点也不足为奇,可是飞机迫降不是每天都有的。」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是老板还我是老板?」 「做好你该做的就好,别去搅和那些不该你cHa手的事。」话末,赵哥拿起了放在桌上的文件,「旎旎,我这样说也是为你好,以後你会懂的,先回家休息吧。」 袁棠旎不再多说一句话的走出办公室,脸上的表情早说明了一切的情绪。 说什麽都是为了她的好,也不过是为了讨好那些有权有势的人。 赵哥让她回家,却也没说明白是回哪个家,她已经是个成年人,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袁棠旎在大家眼中一直是个不服输的小nV孩,即便年近三十,还是有着一身的倔气,不懂的什麽是人情礼义。 所有人都告诉她,耳根子软点,多说些好听话,别总是和赵哥对着走,职业生涯才会顺利点,才不会落得总是跑些没知识含量的新闻。 左耳进右耳出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别人越让袁棠旎这样做,她越不要。 袁棠旎拿起了自己的包包往停车场走去,一路往家里的反方向开去,越来越远离市区,逐渐只剩下辽阔的平地,不断有飞机起飞与降落,以及一台台的新闻车。 袁棠旎将车子开进附近的停车场,拿下了记者证,佯装成旅客进入了机场大厅。人满为患,焦急的哭喊声、急促的步伐声,更多的是记者咄咄b人的语句,全部聚集在一块,记者的本分是不放过任何一条有可能成为头条的新闻,而她好几次被其他家记者误认为受害者家属,拦下询问有关此次事件的看法。 「不好意思,我不方便接受访问。」袁棠旎低头离去,躲到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厕所里。 袁棠旎总是学不会三思而後行,她顿时感到头些疼,十分懊悔。明明她是告诉过自己,不要成为众人讨厌的那种记者,为了新闻流量,揭开被害者们的伤疤。 厕所外蓦然传来细碎的谈话声,袁棠旎感到一阵心惊,下意识的紧抓着手中的包包,耳朵靠进了门边,想听得更清楚些。 「听说今天发生事情的航空和十年前兴艺航空公司的老板是同一个。」 「同一个老板?兴艺航空不是收了吗?」 「表面上是说收了,但那种有钱有势的大老板的怎麽会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nV子边洗手一边说道,「我甚至还听说,今天发生事情的这架航班,原先是不被允许起飞的,是高层董事下来关切,被迫起飞。」 最容易落入他人口舌之中地方不外乎是茶水间,以及洗手间。袁棠旎不晓得该用什麽情绪去做表达,只觉得一切的事情都太过让人作呕。 袁棠旎推开门,瞬间鸦雀无声,两位nV职员面面相觑,脸一阵青一阵白。 装得若无其事好似是现在最好的选择,可是关乎到数十条人命的事,怎麽能够选择沉默?袁棠旎没有勇气开口询问,她始终学不会该如何当一个所谓的好记者。 她连忙将手洗了乾净,来不急cH0U擦纸巾,急急忙忙地走出厕所。 袁棠旎拿出了放在包包里的录音笔,这是她的习惯,去哪都随身携带着。 袁棠旎左右张望,确定没有认识的人後,才将录音笔凑进耳边,按下了播放键,两位nV职员的对话被录制的一清二楚,一字不漏的。 袁棠旎知晓,这样非法取得的证据是不允许被采用,况且她们之间的对话也不过是饭後的闲聊,并没有被证实。可她又仔细想想,电视台不就是如此?现在哪间新闻播报的内容全都是经过证实?也不都几分真实,几分虚假。 两名记者迎面而来,袁棠旎心虚的把录音笔收下,站离了她们几步的距离。 「蔓,你知道吗?小楷被外派去找前几天刚假释出狱的犯人。」 「每天都有人在假释出狱,有什麽好惊奇的?现在有这麽缺新闻吗?」 「这个人不一样。」其中一名nV记者轻啜了口水瓶里的水,「九零年代,戒严刚过去,台湾回归了自由,在那样纯朴的社会里,街坊邻居互相熟识,没点儿戒心,相信人X本善。那是小镇里唯一一起凶杀案,而凶手仅是一名十八岁的少年,举国譁然,嚷嚷着要求判处Si刑,不该继续让他祸害社会。可惜法官最後只轻判了他二十年有期徒刑,褫夺公权终身。民众当然是不能接受,却也无能为力,提倡民主自由,却并没有我们所想的自由,也不过只是空口说白话。」 EP1:杀人凶手Ⅳ 袁棠旎一路跑来停车场,躲回了车里。她知道自己又冲动行事了,但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更不可拉下脸来跟赵哥说,她刚刚说的话都是开玩笑,让他别上心。 头靠在方向盘上,她有些後悔,却又不全然。 她不明白为什麽全世界的人都在阻止她追孙楠这条线,真的只是单纯因为孙楠是杀人犯吗?还是说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袁棠旎越想越猜不透。做记者的本分不就是不放弃任何一条能成为头条的新闻? 她这麽努力的想要成为一名优秀的记者,她不懂做错了什麽。 袁棠旎不Ai哭,可是现在却不争气地流下眼泪。她赶紧抬手,用手背抹去了泪珠,哭就代表认输,这不是她的个X。 缓好了情绪,袁棠旎想着要重新出发,就算少了公司的资源,她还是有办法靠自己的力量找到孙楠。她想向其他人证明,她可以。 车窗无预警的被敲了几下,吓得袁棠旎缩了好大一下,定睛一看发现是梁儇儒。 袁棠旎直觉地认为梁儇儒是要来嘲笑自己,没想多加理会的打算,视而不见。 梁儇儒却不起馁的继续敲了车窗,甚至越敲越急。 袁棠旎被吵得受不了,最後选择摇下车窗,本是打算先发制人的破口大骂,孰料,梁儇儒抢先一步,在她面前递出了样东西,是方才袁棠旎亲自扔掉的东西。 「年轻人太冲动了。」梁儇儒双手靠在窗边,「这样成不了大事的。」 袁棠旎没说话,直gg的看着梁儇儒手中的识别证,眼泪不自觉在眼眶打转。 「赵哥让我拿来还你的。」梁儇儒边说,边替袁棠旎重新戴回识别证,「以後做事要三思而後行,这里是现实,不像游戏输了还可以重新来过。」 袁棠旎抿了唇,视线不敢看向梁儇儒,好一会儿,才带着有些哭腔的嗓音,回应:「你到底想说什麽?」 「该长大了,别再像个小孩一样,吃亏的会是自己。」话末,梁儇儒离开了车窗边,走到了副驾驶座,擅自拉开车门,上了车。 一瞬间感动的情绪收回,取而代之的是惊慌,「你要g嘛?」 「去找孙楠啊。」梁儇儒手没闲着,迳自系上了安全带,没给袁棠旎任何阻止的机会,「你不是很想追这条线,那我给你机会,今天让我见到他。」 梁儇儒发给了袁棠旎一条地址,是在南方的一座小镇,距离电视台有些距离。 袁棠旎看了城镇的名字,眉头拧的深,好半响,才开口询问:「去这儿g嘛?」 「那是孙楠长大的地方,也是命案发生的小镇。」话末,梁儇儒拿出放在公事包的资料,叹了长气,「你是没看我传给你的资料吗?这样……」 本是想继续叨念袁棠旎,然而,在梁儇儒转过头时,竟意外看见对方露出的神情很是困惑,像是不可置信。 「g嘛露出这种表情?」 「孙楠生活的小镇……」袁棠旎话说得很慢,因为连自己都无法想透,「也是我从小生活到大的地方。我是在车祸後,才搬到现在住的地方。」 「那你对他案件有任何的印象吗?或是街访邻居对他的评价?」梁儇儒眼睛为之一亮,不断地追问,不给袁棠旎任何思考的时间。 他以为会问出个结果,没想到袁棠旎只是朝他摇了头,落下句:「我没有任何的印象,应该可以说是,我完全不记得我们小镇发生过这起命案。」 「你真的一点记忆都没有吗?当时候你几岁?」 「没有。」袁棠旎反驳:「十八岁。我也是在那年发生车祸的。」 「确定是车祸吗?会不会有可能是其他的?」 「不可能。虽然我对我车祸的事情也完全没有印象。」袁棠旎边说,忆边发动了引擎,话说得事不关己,「我是从我爸妈口中听来的,他们不会骗我。」 两人的目的地,袁棠旎根本不需要依赖导航。路线早被深深烙印在脑海里,有十八年的青春岁月都在那儿渡过,虽然已经离开了将近十年的时间,但她依旧非常想念那段,无忧无虑,睁眼就是玩乐的时光。 车辆一路往南开,近两个小时的时间,才看见了大片种植农作物的稻田,如此熟悉,不禁让她会心一笑。循着记忆,车子弯进了一条小巷,看见了杂货店,杂货店的老板正在打盹,同过往一般,不一样的是,老板成了老爷爷,白发b以前再更多了。 再向前开了几百公尺,老旧磁砖也泛h的透天厝映入眼帘。 「这里就是你要找的地方。」袁棠旎朝窗外探头探脑,屋子看上去十分老旧,门口也杂草重生,看上去早已荒废多年,也没法住人。 「你真的确定这里能住人吗?看上去b较像鬼屋吧!」 「孙楠以前住这,所以在政府安排的住所找不到人,就猜他会在这。」 「孙楠以前住这?」话瞬间高了八度,视线落向了只隔了一条防火巷距离的老公寓。一时半刻内说不上任何话,「我旧家就在隔壁。」 梁儇儒敷衍的点了头,自顾自地从包里拿出了一套邮差的制服,「你装扮成邮差去按他家的门铃,看看我的推论是不是正确的。」 袁棠旎觉着荒唐,果断拒绝,「为什麽不是你去?开我的车,花我的油,现在还让我做这种丢人事?我才不要。」 「我这是在给你表现的机会。」梁儇儒说得头头是道,y是把衣服塞到了袁棠旎的怀中。可对方却迟迟不肯收下,梁儇儒无可奈何,只好下了最後通牒,「你不要假扮邮差也可以。我就回去告诉赵哥,你真的不稀罕这份工作。」 话落,梁儇儒装模作样地要把衣服收回包里。动作却刻意放慢了。 「扮就扮。」袁棠旎抢过梁儇儒手上的邮差装,盘起头发,戴上帽子,套上外衬衫,看上去还真有模有样。 「邮差总得要有送的商品吧?」袁棠旎朝梁儇儒伸手,「空手而去太像骗子。」 「不用你说,我早就准备好了。」梁儇儒从包里拿出了个小盒子,裹得严实,上头甚至还写的孙楠的名字以及联络地址,煞有其事,「亲手交给他。」 「真拿给他?」 「是,真拿给他。」 「里面装什麽啊?」袁棠旎晃了几下盒子,却立即被梁儇儒给阻止。 「你快点下车去确认,我们要赶在太yAn下山前回到公司。」梁儇儒受不了袁棠旎的好奇心,再三催促。 「罗嗦。」袁棠旎嘴边嘟囔着,不甘愿的下车,「问题这麽多,怎麽不自己去。」 话说归说,袁棠旎还是认命地走进了孙楠家的前院。蔓延的杂草,长的能够盖住她的小腿肚,门边还堆积着不要的家具,说这儿能住人,她还真不信。 每一步,袁棠旎都走的战战兢兢,好不容易到了门口,她却没有按下门铃的勇气。犹豫了好一会儿,袁棠旎才GU气十万分的胆子,按了门铃。才转身想逃跑,却对上梁儇儒的视线,像在告诉她,别逃,逃什麽,给我回去。 袁棠旎收回了踏出去的脚,转过身看着褐sE的木门,里边没有任何的动静。 袁棠旎再按了一次门铃,依旧没有人应门。 事不过三,袁棠旎按了最後一次的门铃,正当她以为这次会同方才一般,准备放弃时,门内罕见地传来SaO动,她听见了脚步声,由远而近,近的像是触手可及。 「谁?」 声音隔着门,音被压的碎,袁棠旎想起了,下着滂沱大雨的夜晚,她听着广播,孙楠的喊着自己没罪的声音是如此清晰到震耳yu聋,同一个声线。 片刻,袁棠旎竟觉得有想哭,她哑着音,回应:「邮、邮差。」 「我没订包裹。」话落,屋里的人直觉有诈,不愿贸然开门。 「拜托,请您开一下门,这是个很重要的包裹。」袁棠旎再次央求,完全抛下了值不了多少前的自尊。 屋里的人难得有所犹豫,他缓步朝门边靠近,手紧贴着门把。透过猫眼,看向站在屋外身着一身绿衣,头低的看不清脸,扎着一束马尾。 警戒仍是在,屋里的人坚决不开门,「东西先放在地上就好,我晚点拿。」 「寄货人让我亲手拿给你。」袁棠旎抬起头,左右张望,双眼最後定在木门上方的猫眼,眼神楚楚可怜的,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屋里的人四目相交。 屋里的人总算看清了邮差的真面貌,双手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眼神难得有了波澜。心脏的跳动掩盖了蝉鸣鸟叫,愣了好久,久到以为是幻觉、是梦,会醒。 要完全突破一个人的心房谈何容易。袁棠旎实在无计可施,想放弃时,门却毫无预警的被打开。屋里的人总算感受到了yAn光的温暖,炙热的简直烧得他T无完肤。 「袁棠旎。」他在嘴边轻喃。 EP2:一见如故Ⅰ 「姐。」袁宁熙站在房门口,手反扣不断地敲着门板,神sE无奈,「你又怎麽了?妈说你一回家把自己锁在房内。是工作上又遇到什麽困难吗?」 才刚补习回家的袁宁熙,制服都没来得及脱下,就急急忙忙被田郁洁拉到袁棠旎的房门口,要他帮忙劝袁棠旎出来吃饭,有心事可以说出口,别一个人闷着。 袁宁熙始终Ga0不懂袁棠旎,总觉得她b自己还像个小孩,动不动就闹脾气的把自己锁在房里,Ga0得家里人仰马翻,还张口闭口都说自己没事。 「妈,我来和姐说。」袁宁熙安抚了焦急如焚的田郁洁,让她先去忙其他事,自己会好好和袁棠旎G0u通,让她别担心。 起初,田郁洁是不放心的,心想,两个小孩是要谈什麽?要是谈得不好吵架怎麽办?可她也想不到更两全其美的方法,手足的想法是最相近,她只能够选择相信。 眼看田郁洁走远後,袁宁熙坐在了房门口,拿出书包里的笔记本,在上头简短的写:「妈去忙其他的事了。你又怎麽了?不想说可以用写的。」 最後一个字落下,袁宁熙透过门缝将笔记本送进了袁棠旎的房内。 没一会儿,笔记本被推了出来,袁宁熙摊开了方才写的页数,整整多了一行字,一看就知道是袁棠旎的字迹,始终如一的潦草。 我去见孙楠。他住在我们旧家隔壁,你记得吗? 孙楠两个字,让袁宁熙的眉宇轻拧了下,却又随即松开。值得庆幸的是,袁棠旎看不见他的表情,文字是最没有情绪的G0u通。 记不得,那时候我也不过才八岁。 袁宁熙的字迹也不惶多让的潦草,看上去是匆匆写下。 袁棠旎想着赶紧结束话题,或许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袁宁熙成了叛徒,胳膊向外弯,导向了田郁洁的阵营也说不定。 也是,问了也是白问,我要休息了。 以为事态止於此,没想过袁宁熙还会再将笔记本回传,里头仅短短写下:既然这麽想知道答案,为什麽不直接去问本人?在这猜测有用吗? 袁棠旎看着笔记本上的文字,愣了好久。如同袁宁熙所说的,既然有这麽多疑问,为什麽不直接找孙楠问清楚,明明是有机会的,她却选择逃跑。孙楠喊自己本名时的声线,她记得十分清楚。两人也不过初相见,孙楠怎麽会知道她的名字? 没道理。 所有的问题集结而来,袁棠旎本是有打算再去找孙楠的,但碍於没有足够的勇气。不过当袁宁熙告诉她,如若想知道答案就再去找孙楠问个清楚。这话像是一句强心针,推动着袁棠旎,每个人在做一件傻事前,肯定都身後都会有人推着。 而那人说是罪魁祸首,真不为过。 袁棠旎向电视台请了假,具T请假理由她没说,只说了要休一天调整身心。 实际上她是开车,跑回了旧家,甚至特意将车子停在孙楠家对面的巷弄里,以为很隐密,没想过只是yu盖弥彰。袁棠旎视线不断地打量孙宅,看上去Y沉沉的,宛若天空中有朵看不见的乌云,说是鬼屋真不为过,连最基本的电灯都没被打开。 袁棠旎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想着,莫不是因为被发现住回了老家,所以连夜搬迁?事後又想想觉得不太可能,假释出狱的犯人会受保护管束约制,一举一动都会被监视,每个月还得向保护管束者回报,亦不能随意变更动住处。 袁棠旎思索着每个可能X,就是不见孙楠踏出家门。理应来说,政府肯定是有替他安排工作的,可据她所知,业界里,没有一个人见过他去上班,所有的小道消息,一个个全被证实是个错误资讯。 越想越没个头绪,袁棠旎顺手拿起早上田郁洁塞给她的保温瓶,里头说是给她补身T的中药,瓶口才堵上口,却没有YeT流入。袁棠旎以为田郁洁没装太多,整个瓶子都快翻过来还是没喝到所谓的中药。 袁棠旎扭开瓶盖,才发现里头根本是空的。 田郁洁塞了个空瓶子给她。人老了是不是b较容易健忘?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袁棠旎想生气,却又觉得没必要。而人的本X便是越得不到的东西,就会更迫切地想要获得。本是没觉得那麽口渴的,可当发现水壶空的时,越发强烈的口乾舌燥,喉间像是火在烧一般。 袁棠旎将车子熄火,目光落向了孙宅,心想:「离开一会儿,不会怎样的吧?」 顾不及太多,袁棠旎下了车,走来附近的杂货店。明明已经好几年没有回来,可当杂货店爷爷一见她,就认出了她是曾经住在附近,以前下课常来这买零食的小nV孩。他们都喊袁棠旎,棠棠。 「棠棠,好久不见,最近过得怎麽样?」爷爷笑得开心。 那一声「棠棠」像是带着袁棠旎乘坐时光机,回到了小时候,那段最无忧无虑的时光。不禁让她会心一笑。 「以前常跟在你身边的小男生,怎麽没一起来?」爷爷随口一问,没点心眼。 袁棠旎直觉地认为是在说袁宁熙,下意识的回:「他在上课,要准备考大学。」 「欸?你们两个不是同年吗?」 「宁熙b我小十岁……」 「我不是在说宁熙啦!」爷爷摆手,「我是在说……」 爷爷没来得及说完,门铃响起,一名戴着鸭舌帽,身着黑sEbAng球套的男子走进。 袁棠旎闭上了嘴,许是因为职业的关系,他习惯X的会去观察周遭的人。好b如像是方才走进的客人。明明是夏季他却穿着不合适意的厚外套,通常来杂货店的人都是有明确目的,可他却把这当大卖场一样,东西拿了又放,看上去不像真正要消费。 袁棠旎不自觉跟着他的脚步走,最後停在冰柜前,拿了包bAngbAng冰前去结帐。 在柜台前却不断地翻着包包又掏了口袋,就是不见他拿出钱来。 袁棠旎猜想,肯定是没带钱。 「爷爷,跟我的一起算。」袁棠旎将手中的饮料一同放在柜台上,目光偷偷地落向对方的侧颜,她总算能光明正大地看对方是谁。 越仔细瞧,越感到熟悉,像是在不久前有见过。 对方感受到了异常的视线,刻意回避了袁棠旎的目光,拿了结好帐的bAngbAng冰就想逃,可基於道德,他还是轻声落下了句:「谢谢。」 也正是因为他的开口,袁棠旎才得以想起他是谁。像是认识他好久、好久一般,无论是语调的起伏,亦或是声线的通透,都烙印在心底。 「孙楠?」袁棠旎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了孙楠的手腕,「你是孙楠,对吧?」 袁棠旎的声音并没有大到响彻云霄,只不过在杂货店这样的密闭空间里,所有细微的声音,都会被无限加大,成了环绕音响,是不速之客。 「阿楠?」爷爷听见了熟悉的名字,站起身子,即便站不稳还是想看清男子的脸,「他是棠棠啊!你怎麽会……」 EP2:一见如故Ⅱ 「爷爷!」孙楠没预警的大喊。吓着了在场的所有人,「别说了,都过去了。」 袁棠旎的个X冲归冲,还是有着基本的礼貌,尤其是老人家。所以当孙楠对着爷爷口气差时,袁棠旎自然是看不惯,攥着他的手使力的更加明显。 「你对爷爷讲话怎麽可以这样大小声的?」袁棠旎面sE有些凝重,不同方才的情绪是和善,此刻更多的事为此抱不平,「跟爷爷道歉。」 爷爷感受到了两个人之间不寻常的氛围,连忙出来打圆场,「棠棠,爷爷没怎样的。阿楠的个X从小就是这样,b较冲。」 如若要认识一个人,透过街访邻居会是最直接的方法。邻居间的闲话家常,七分真实,三分虚假,眼前的老爷爷给袁棠旎的感觉不像是会说谎。她记得爷爷是谁,小学时的放学,总会有几个小孩成群结队,来杂货店买点小糖果,而她就是其中一个。 「爷爷,您和孙楠认识很久吗?他以前是个什麽样的人?」 「阿楠啊……」爷爷想起了过往的事,感慨地笑了,「他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很容易路见不平。小时候看见一群坏孩子在欺负流浪狗,二话不说,也不管自己身子b它们瘦小,冲上去就是要救那只小狗。」 话说到这,爷爷不自觉笑出声,抬起眸子,看着眼前的少年,觉得他依旧如初,从来没有改变,「可想而知,当然是被打得浑身是伤,来找我擦药。」爷爷伸手,轻拍了孙楠的肩膀,「所以我从来就不相信阿楠杀人,一次也没有。」 爷爷口中的孙楠和记者所描绘出的简直判若两人,谁在说谎?无人知晓。 孙楠沉默了好久,久到时间彷佛都被禁止般的寂静。良响,他紧握住了手中有些融化的冰,呢喃道:「爷爷,都过去了,真相早就不重要。」 话末,孙楠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起头来,像是根深蒂固的自卑,他再也没有与人对视的权利,彷佛永久被贴上标签,活在低人一等的金字塔底端。 「爷爷,好好照顾自己,我先回家了。」孙楠推开玻璃门,头也不回地走出。 袁棠旎见状,急忙跟上他的脚步,离开前不忘和爷爷道别,说自己有空一定会再回来看他,让他还要再多跟自己讲孙楠小时候的事。 袁棠旎沿路喊着孙楠停下,等等她。孙楠却选择视而不见,脚步甚至越走越急。霎时间,袁棠旎有些後悔没多听袁宁熙的话,偶尔去运动,也好过在这追不到人。 好在上天还是眷顾袁棠旎的,红灯的警示灯刚好亮起,孙楠停下脚步。 袁棠旎急忙上前,不顾任何道德,直拉住了孙楠,深怕他再逃。 「走那麽快g嘛?」袁棠旎忍不住抱怨,「Ga0得我像坏人,明明你才是坏人……」 话小声归小声,但人口逐渐都市化,偏远乡村的人流外移严重,愿意居住在小镇的人,只是剩下一些老人,街道上的人屈指可数,一些细小的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尤其伤人的话。 孙楠的心cH0U了下,特别地疼,他还是杀人犯啊!别忘了。 「既然如此,就别老抓着别人的手不放,不怕我哪天伤害你?」话落,孙楠挣开了袁棠旎的Si缠烂打,走过了斑马线,即便绿灯尚未亮起。 「孙楠!」隔着马路,袁棠旎大喊了对方的名字,好似怕大家不认是他似的,「你为什麽要杀人?杀人当下你在想什麽?」 字字句句都是指控,指控着孙楠地杀人罪嫌,不给予任何转圜的余地。 孙楠没有转身,帽子压的更低,手里的冰早就融化成一摊的水。孙楠笑,没有答话,因为觉得没有必要,杀人是什麽样的感觉?在牢里他反覆地想,该如何说,才能让人感同身受,他没得出一个结论,直至今日也是。 不晓得大家有没有过相同的感觉,一开始明明没有热切渴求,可当你得知,你想要的东西是限量,即便有钱也买不到的当下,你会变得亟yu渴望,想尽一切办法,就是要获得。此刻,袁棠旎的心情抑是如此。 当她没有听见孙楠的答覆时,她的内心就开始揣摩起各种可能X,杀人予他而言是一种宣示吗?宣示在这个社会的地位,能够高人一等,去支配他人的生命。 孙楠是这样想的吗?袁棠旎很想知道。 天sE渐渐暗下,乡村小镇的街道,路灯本就不多,此刻外边的世界黑压压的一片,孙宅与黑幕融为了一T,看不清正确的方向。 袁棠旎嘴里咬着从杂货店买来的饼乾,原本想着要不今天先算了,可又觉得都等到了现在,突然说放弃也说不过去。左思右想後,她拿出手机,传了讯息给袁宁熙,让他和田郁洁说,自己今晚住朋友家,不回家。 还让袁宁熙帮她圆这个谎,算是报她个恩。 时间来到午夜,袁棠旎拿出放在後座的毯子裹在自己身上,她有点不清楚此刻的自己究竟在做些什麽,她想得到的究竟是孙楠为什麽要杀人的答覆,还是只是想证明自己有能力做到别人得不到的独家? 袁棠旎不晓得,记者不都一个样,为了新闻可以不择手段。 毯子拉过了脸,袁棠旎突然觉得,自己和那些讨人厌的记者有什麽不同?b起对孙楠穷追猛打,倒不如多花点时间去研究当年的案件细节,或许还能找到筹码跟孙楠谈判。袁棠旎拿起了手机,准备传讯息给梁儇儒,车窗却突然被敲了几下。 袁棠旎以为是警察来临检,没多想直觉的卷下车窗。 没想过对上的会是一双悠远且深邃的双眸,像是有致命的x1引力,如同黑洞一般,带人走进无人之境,逃不出他所设下的回圈。 「袁棠旎,你知道一个nV孩子大半夜待在这种乡村有多危险吗?」男子的口气不同於早上的冰冷,此刻带了点温度,「你到底想要知道什麽?」 男子的质问,让袁棠旎愣了好一会儿才反问:「你为什麽杀人?」 男子觉得荒唐。他一个杀人犯,为什麽杀人真有那麽重要吗?他不过是被社会藏起来,只能过躲在角落过生活的人。真相对他们这种人而言根本不重要。 只见对方不答话,袁棠旎不气馁的继续追问,「那你回答我另一个问题就好。」话准备说出口时,双手竟不自觉地紧握了方向盘,不晓得为何而紧张。 「为什麽在第一次见面时,你就能喊我的名字?不该如此的,我们明明不认识。」 EP2:一见如故Ⅲ 同样的问题反覆问了上百次,就会得到答案吗?未必。 袁棠旎整天都心不在焉,已经第三天了。她满脑子都是与孙楠最後的对话。她试图想要忘记,可不管新闻怎麽切换,全都是在报导有关孙楠的一切。甚至有电视台看准商机,特地为了他准备特别节目,完整讲述当时所发生事情。 是一档预录节目,主播是谁,袁棠旎没听过,也没见过。 这类型的预录节目,通常会在非热门时段播放,清晨两点,袁棠旎睡不着,窝在客厅的沙发,身上披着毯子,手中端着热可可,无意间转到的,标题很耸动,特别x1引人的目光,新闻就该如此。 《不能被遗忘的事件!民国八十二年震惊社会,孙姓男高中生,擅闯庄姓nV大生家中,乘其熟睡,勒毙致Si,行凶後仍无悔意,大声宣称自己无罪,罪大恶极!》 报导内容很完整,从孙楠被补到移交地检署,一审、二审,上诉,到最终判决,孙楠转送监狱的画面没有一个有遗漏,可见当时有多轰动。 从一开始的矢口否认犯案,到後来的认罪协商,仅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民众高喊,他没有悔过之心,仅是逢场作戏,认罪书也是造假,这样万恶不赦的罪人该判处极刑,褫夺公权终身,还给人民一个安逸的社会。 可惜当时的社会,是民主自由化的年代,提倡的是「人权」,即便是杀人犯,也拥有犯错悔过的机会,通过测验,孙楠再犯率非常低。法官愿意再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判处二十年有期徒刑,全案定谳,不得上诉。 孙楠从法庭走出,不意外被砸了J蛋。被害者家属不服司法判决,聚众在法院门口示威,要求改判,高喊司法不公,仅会包庇犯人,让被害者Si不瞑目。 孙楠连抬眼都没有,头低着走进警车,一句道歉的话,从没有自他口中说出过。 袁棠旎看得目不转睛,原本握在手中的热可可,现在全冷了。不晓得是不是错觉,电视里头的孙楠,和她前些日子看见的有所不同,说不上哪儿不一样。 看得正JiNg彩时,电视节目无预警的被关上,是袁绅俊关的。 「半夜不睡觉看什麽电视?」袁绅俊话中全是严厉,催促着她赶紧回房间。 袁棠旎不敢多说什麽,端着手中冷掉的可可躲回房里,却没有要睡觉的打算。她发了讯息给梁儇儒要他再传一次案件资料。没多久梁儇儒回应,态度依然差。 你当案件资料是毕业纪念册,想看就能看? 袁棠旎想生气,却又觉得自己没有理由,毕竟就是她自己粗心大意才弄丢了如此重要的文件,有求於人,就该放低姿态。 拜托你了,我真的需要它。 男人是肤浅的动物,需要肯定和好听话来哄,梁儇儒也不意外。在看见袁棠旎罕见地示弱後,他拿出了存放多年的y碟,找到民国八十二年的档案,从中撷取庄姓nV大生命案的资料,一个不漏的全传给袁棠旎,包含采访资料。 谢了。 袁棠旎这次学乖了,不再把档案只留在电脑里,她先是备份到了随身碟,再备份到y碟,最後甚至打印出来,没有一刻不再研究案件资料和拍摄内容。 她反覆地看,想找出其中的纰漏,看到有人喊自己都浑然不知。 「袁棠旎。」赵哥站在办公室门前大喊,声音大的连节目部都听得见,「我喊你三声,你到底有没有要理我的意思?现在年轻人是怎样?」 柯昀云见情况不对滑着椅子到了袁棠旎旁边,偷偷地拉下她的耳机,「姐,赵哥喊你,你理一下他,不然我怕他会生气。」 袁棠旎有些不耐烦的「啧」了声,抬眸对上赵哥发火的双眼。 「我让你准备的在地老店探访系列到底做好了没?」 「还没。」袁棠旎理直气壮的回应。 「我上个礼拜就发派下去的工作,到今天你连个影子都没给我生出来。」赵哥气得脸红脖子粗,「你到底还要不要这份工作啊?」 「我明天给你,我这几天都在看孙楠案子的资料。」 「怎麽还是孙楠?」赵哥气急败坏,想不透一个小姑娘如此纠结没前途的杀人犯造何孽,「我三百年前就让你别再查,你怎麽到现在还在查?是吃饱太闲,还是没事g?记者就是别浪费时间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你难道不知道?」 赵哥的话让袁棠旎有些来气,什麽叫做吃饱太闲?她不过就是尽一个记者的本分,查案查到最後,她这麽努力为什麽总是被否定? 「孙楠的案子有问题。」袁棠旎高举手中复印的资料,「这可能是冤狱。冤狱你懂吗?就是明明没罪,却被关进监牢里!好几年,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 「冤狱?」赵哥声音拉高了,觉得可笑,「小姑娘,你该不会是想翻案吧?」 没等袁棠旎回话,赵哥自顾自的说下去:「你以为翻案有这麽容易吗?翻案等同於对抗整个检察T系,你在开玩笑吗?你一个小朋友,拿什麽跟人家对抗?」 赵哥话说得很重,没点嬉戏,像是在警告袁棠旎别自不量力。 看着袁棠旎坚定不移的眼神,赵哥感慨,伸手轻拍了她的肩膀,「小姑娘,听赵哥一句话,别做这种徒劳无功的事,浪费时间,也有可能赔上自己的前途。这种陈年旧案,尤其当时还闹得轰轰烈烈的案件,少碰为妙。」 赵哥现在说的每句话听在袁棠旎耳里都是刺耳的。别人越不让她做,她就越想去试试看,她没办法对着已经发现的问题置之不理,这不是她的个X。 「那如果说,我真的查到了什麽,成功翻案了呢?」袁棠旎开口,每个字句、语调起伏,全都是挑衅。 「那我就喊你一声姐。」 「成交。」袁棠旎弹了响指,脸上有着说不上的自信,一个劲的往门口走去。 「袁棠旎你这是要去哪?」 「买咖啡。」袁棠旎顿了脚步,侧过脸,「提前庆祝你的失败。」 EP2:一见如故Ⅳ 人总会因说大话而失败。袁棠旎有些懊悔和赵哥放话,年轻人总是口直心快,不会三思而後行。如若到最後她没能成功翻案,影响的不单单只是她的前途,她的未来可能都会因此而葬送。人脉的力量实在可怕到她无法想像。 袁棠旎时常问着自己,为什麽不能多听别人的话,各退一步,一定要横冲直撞的,不见棺材不掉泪。後来她想想,该是因为她还没踩到铁板过,或许哪天,她真的失败了,才会选择退缩。在这之前,她都会义无反顾的向前冲。 新闻台附近没什麽店家,所以店员多半都记得电视台的员工。 「旎旎。」老板娘热情的喊着袁棠旎,「怎麽会这时间来?不用上班吗?」 「翘班。」袁棠旎手枕着柜台上,「姊姊,一杯热拿铁。」 「小小年纪就这样倔强。」老板娘叨念,「当心以後的路不顺遂。」 袁棠旎没多加上心,耸了肩,「生命自然会找到出路的,人生这麽长。」 两人陷入了沉默,偌大的空间,没有音乐的点缀、人声的喧闹,袁棠旎手拖着下巴,环顾起了四周。简陋的装潢,几张藤编椅并列而放,小而温馨。袁棠旎想起了某个住在鬼屋的人,不晓得有没有吃饭。 「姐姐。」袁棠旎开口喊了正在替咖啡拉花的老板娘,「你有看过一则新闻吗?是发生在1992年的小年夜……」 话还没有说完,老板娘擅自打断。她将手中的咖啡盖上盖子,放上桌子,推到了袁棠旎的面前,面sE有异,「庄姓nV大生命案吗?」 袁棠旎点头。 「那个杀人犯简直是畜牲!」老板娘的气愤全写在脸上。像是藏在心底已久,有着诸多的不满,在今天一次宣泄而出,「莫名其妙闯进那nV孩的家里,还把人家给杀害。他没想过他毁掉的是一个nV孩的大好前途,还有整个家庭的梦想吗?」 老板娘给予的情绪反馈像是身历其境的绝望。 片刻,袁棠旎动摇了,她开始质疑起自己相信孙楠有可能不是杀人犯的决心。 「他该Si!罪该万Si!说什麽有再教化的可能,根本骗人!」 「姐姐,你没想过……」袁棠旎握紧了手中的咖啡,「你口中坚持的畜牲有可能是被冤枉的,他可能也是受害者……」 袁棠旎话说得小心翼翼,像是深怕说错话。她只是想从他人迟疑的眼神中得来一些肯定,即便只有一瞬间也无妨。可惜,世界始终站在她的对立面。 「怎麽可能!他都亲口认罪,甚至还重建现场,如果不是犯人能做到这样?」 重建现场。这四个字不断地在袁棠旎脑中盘旋着,愣了好会儿,才反问:「姐姐,你在哪里看见重建现场的新闻?为什麽我没看过?」 「你是记者怎麽会问我?」老板娘拧了眉宇,「我才不要再看见那个败类。」 每一个谩骂都是不理智的,曾经袁棠旎也是其中一人。可是在她深入了解案情後,才发现所有的失去理智,对当事人都是一种伤害。 她气不过,直开口怼回:「姐姐,她有可能是冤狱……」 话未落,便被一名不速之客给打断。来人眼带着笑意,话说得和善,「老板娘麻烦给我一杯冰美式,去冰不加糖,谢谢。」 袁棠旎认得说话的人是谁,是她讨厌的人,梁儇儒。 「你g嘛打断我说话?」一见他,袁棠旎没好气的质问。 「你跟一般民众在认真什麽意思?」梁儇儒眯着眼,无奈地叹气,「他们什麽也不懂,报导怎麽说,他们就怎麽信。该怪也是要怪,我们这些媒T人吧?」 袁棠旎住嘴了。一语道破,1990年,台湾解严後,媒T蓬B0发展,报社、电视台如後春笋般兴起,街道林立的电视台,电线杆上肆意张贴的广告,人人触手可得的资讯,不晓得是错误还是真实,看见什麽相信什麽。 民主自由的後遗症。 两人一前一後走出咖啡店,袁棠旎一直沉默不语,总觉得不管说什麽都不合事宜。直到走到了电视台的门口,袁棠旎才停下脚步,手握着咖啡的力道逐渐加大,「梁儇儒,我知道我很意气用事,也在没有JiNg确的证据下就笃定孙楠可能是被冤枉的……但他的案子真的有很多疑点,如果你有看过判决书和录像,一定也有发现……」 打断别人说话好像是梁儇儒的习惯。他侧过身子,眼眸间似笑非笑的,缓步朝袁棠旎靠近,「我有发现,所以才找你来跟我一起调查,你的质问才会让他动摇。」 梁儇儒的话让袁棠旎一楞,还没来得及意会过来。 「我从很久以前就觉得孙楠的案子有问题,只是找不到好的时机去申请上诉。现在孙楠假释出狱了,而我和你也在同间公司相遇,该是命运的安排。既然如此,就没有理由不去向前替他洗刷冤屈了吧?」 EP2:一见如故Ⅴ 和梁儇儒第一次见面是在大学的选修课上。 梁儇儒是大袁棠旎两届的学长,身材高挑、长得好看,有点像韩国明星那般闪闪亮亮,不用过多的宣传,自然就成为大家眼中的星星,即便他不Ai来上课,翘课成习惯,作业总是迟交,被当也不觉得羞耻,还是有学妹自告奋勇要和他一组。 袁棠旎对他的印象不是很好,因为报导摄影学课,不小心和他分到了同组。开课第一天,到学期末的最後一堂课,袁棠旎见他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要报告都只会在群里发短短的一条讯息──「我今天有事,赶不上,再麻烦帮我签到,谢谢。」 看着手机的讯息,袁棠旎感到荒唐。报告没有帮忙做就算了,现在还要人帮他签到,创造出他有来的假象?袁棠旎不相信有哪个笨蛋,会做这种没有经济效益的事。 是他太低估梁儇儒的魅力,又或者该说,是太低估那些小nV孩的心思。 和她同组的另外两个nV孩,争相想帮梁儇儒签到,好可以邀功。 这是一场闹剧,袁棠旎直摇着头,叹气。暗自在心底许下,过了这堂课就别再和梁儇儒有任何的交集,也不要成为像他一样的大人,糟糕。 然而,命运的本质是捉弄人,袁棠旎想都没想过大学实习来的电视台会是梁儇儒任职的电视台。朝日电视台,是每个新闻系的学生梦寐以求的实习单位,想尽一切办法都得进来的梦幻地方,袁棠旎努力了好久,从大一到大四,每一堂课、每一个学期都是以第一名的成绩通过。 没想到自己的努力和一个不Ai来上课,成绩总是垫底的人竟是一样的结局。 梁儇儒好似不记得袁棠旎,两人见面都没有一句招呼。进电视台实习後,袁棠旎才辗转从其他较资深的姐姐门口中得知,梁儇儒是朝日电视台执行长的儿子,大学毕业後就空降进电视台本是要当任经理职位,却要求想跑第一线新闻。 执行长生气,却也无可奈何,默许梁儇儒一切任X的行为。 姐姐们说完,还语重心长地拍了袁棠旎的肩膀,「妹妹要多努力点,我不晓得别人是怎麽想的,但我觉得能跑第一线的新闻记者,b做在电视台里播播新闻内容,更能够累积经验,也更值得别人敬佩。别忘记当初选择读新闻系的初衷啊!」 袁棠旎当初没能听懂,只是傻楞楞的点头。心想着,在这样一个杂乱无章的社会,真的只要努就有机会成功吗? 未必。还是得靠关系的吧。 「你为什麽会想跑第一线的社会新闻?」坐在副驾驶座,袁棠旎想了好久才开口询问。这是第一次,她用着如此认真的情绪怼待梁儇儒。 梁儇儒开着车,没有立即回覆,双眼直gg的盯着前方的路况,若有所思。 两人买完咖啡後没有回到公司,反倒领了外出证,就跑到地下室开了车,往南方小镇开去。袁棠旎觉得自己疯了,事态已经脱序到她无法控制的地步。。 「因为我看不惯现在的媒T生态。」梁儇儒开口回应,一派轻松的。 「什麽意思?」 「和你一样。记者为了流量、迎合大众市场,满足上级长官的期望。夸大报导、加油添醋,把黑的说成白的,不管是非对错。」 「民主自由化真的好吗?」梁儇儒反丢了个问题给袁棠旎,「我敢肯定是好的,因为我们可以说出任何想说的话,不用瞻前顾後。但全是好的吗?不一定吧?有时候无意间脱口而出的话,会重重的伤害到一个人,只是我们不晓得。」 袁棠旎没再说话,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咖啡,一口也没有喝。 曾经在电视里看见的记者们,是袁棠旎心中的偶像,看着他们,眼里都有光,对他们说的话是全然相信。她由衷感谢民主自由化,让她能够更勇敢的追梦,成为理想中的记者。过往的日子实在太苦,苦到她不愿意去回想,每回在学校上课,都战战兢兢,不敢多说一句话,深怕多说多错,所以选择沉默,视而不见。 几年过去,她开始质疑,记者口中的话,能信几分? 就连她自己都不太愿意相信现在的自己。 「到了。」车子缓缓停在熟悉的街口,袁棠旎朝窗外探头,是记忆中的老别墅。 「该不会又要我下去?」 「对。」梁儇儒从後座,拿出了一叠资料,放到了袁棠旎手中,「看完这叠资料,我相信你会自己主动下去找他的。」 梁儇儒话说得信誓旦旦,让袁棠旎全是怀疑。她更觉得奇怪,梁儇儒为什麽会有这麽多,有关孙楠的案件资料,甚至连他的就医纪录都有,好似为了这场翻案做了万全的准备,只差一个引爆点,就能揭开序幕。 袁棠旎翻开了手中的就医纪录,自孙楠出生,到他入狱服刑後的所有纪录,全被完整的记载。梁儇儒还很贴心的,替她圈出重点。 「把这段念出来。」梁儇儒指上一段用萤光笔画上的句子。 「1991年12月因运动伤害,导致前十字韧带撕裂,须配戴石膏板一个月。」 袁棠旎话才刚落,梁儇儒立即拿了另外一份资料,又指着另一段话,要她照稿副诵,「1992年小年夜,孙姓少年,翻墙进入庄姓nV大生家中……」 尚未念完,袁棠旎就察觉到了一件奇怪的事…… 一个腿断,刚拆石膏的人要怎麽翻墙?或许连上下楼梯都有困难了。 两人面面相觑,谁也不先开口说话。直到外头的大语无情地落下,夏季的午後,总是如此,午後雷阵雨来得猝不及防。 「只有两个可能。」梁儇儒接过袁棠旎手中的资料,话间只剩下说不尽地沉重,和外头重重落下的雨滴一般,「他是替人顶罪的,再不然就是有共犯还没有被抓到。」 「你希望是哪个?」 梁儇儒的提问让袁棠旎陷入沉默。如若正如梁儇儒所说的,她是替人顶罪,又或是真有共犯,那麽真正的犯人岂不是还没有落网,正在外头逍遥法外,肯定是很开心的,开心有个代罪羔羊替他服了十年的刑期,看着对方活在如同地狱般的世界,被社会大众指指点点的过一辈子生活。 好不公平。 「我宁可相信两个都不是。」亦许如此,袁棠旎才能相信社会还有些良知。 话末,袁棠旎自顾自地打开车门,不管雨下得正大、不管梁儇儒在车里怎麽喊她,甚至想要递把伞给她,她都不愿意去听,她一心只想着要去证实,方才所有的推测全是假的。孙楠确实杀了人,他是不折不扣的杀人凶手。 袁棠旎用力拍着门板,身上单薄的衣服被大雨淋透了,袁棠旎却不感觉到冷,拍着门板的力道逐渐加大,一边喊着:「我是袁棠旎,孙楠你开门啊!不开门算什麽?你个废物敢做不敢当啊?开门!开……」 手腾在空中,门如袁棠旎所愿的被打开了,孙楠头发有些Sh润,像是刚洗完澡,视线依旧没对上袁棠旎,像是刻意在躲避。 「袁记者,请问您又有什麽事了?」孙楠话说得很小声,有点像呢喃。 「你为什麽要承认杀人?你有共犯吗?」 袁棠旎清楚看见,孙楠一直目中无人的视线有些动摇,虽然仅有短短的一瞬。 「你说话啊!」袁棠旎有些急,伸手推了孙楠,「你什麽都不说我怎麽帮你?如果你真的是冤枉的,g嘛什麽都不说?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你有病吗?」 袁棠旎不晓得自己为何要如此气愤,明明不关她的事。真的只是纯粹同情心泛lAn,看见有人受到不公平待遇,进而产生的正义感吗?就连当事者也不清。她只知道,当她看见孙楠的事不关己,彷佛一切早无所谓的态度後,她就特别的愤怒。 凭什麽连他自己都不Ai自己,还奢望别人来Ai他? 「有病的是这个的社会吧。」伴随着雨声,孙楠才肯开口,始终是脆弱的,没有一个人是完整的坚强,都是伪装的假象。 「你想听的答案是什麽?」孙楠顿了会儿,「我没杀人,还是我是……」 雷声震耳yu聋,来得恰何事宜,闪光掩盖了所有视觉飨宴,孙楠眯起了眼。 亮光过去,眼圈所及范围内只剩下缩成一坨的袁棠旎,滂沱大雨无情的撒在她身上,像只无助又可怜的小狗,让人心生怜悯…… EP3:犯罪现场Ⅰ 忘记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的。袁棠旎变得讨厌下雨天,讨厌闪电划过天际所发出的亮光,讨厌伴随着亮光,所发出的雷鸣,震耳yu聋,让人心烦。 袁棠旎躲在被窝里,将耳机的声音开到最大声还是掩盖不了外边不安分的雷声。雨已经下了一整晚了,雷也是,没有想停歇的意思。 袁棠旎试图去忽略,就发现只是徒劳无功,有些声音越想忘记,越会缭绕在耳边。最後,袁棠旎索X放弃,抱着笔电走出房门,意外发现客厅的灯是亮的,她蹑手蹑脚地朝沙发的位子探头,看见袁宁熙缩在沙发一小角玩着手机。 「袁宁熙,你明天是不用上课吗?」袁棠旎像个妈妈一样叨念。 「不用啊!」边说,袁宁熙一边C作着手机游戏,一边回应袁棠旎,「明天星期六,去什麽学校。」 「不用补习?」袁棠旎挑眉。 这问题让袁宁熙沉默,呵呵笑了几声,想藉此蒙骗过去。 「臭小子。」话末,袁棠旎坐上了袁宁熙的身侧,抢走她身上的毯子,披在自己身上,「有空跟我说,我给你看个东西。」 过往,袁棠旎才不会等袁宁熙有没有空,直接就抢走了他的手机。可今天她却罕见地说要等他。这让袁宁熙直觉认为不是什麽好事,背脊一凉,连忙关掉了手机游戏,转正身子,战战兢兢地看向袁棠旎。 瞧袁宁熙紧张的,袁棠旎失笑,把笔电转向他,「影片我只会播一次,认真看。」 按下播放钮後,不仅袁宁熙,就连袁棠旎也全神贯注着萤幕。两个人看得出神,家中回荡着报导的声音,特别吵杂。宛若有数以百计的人在这家中,奔跑、尖叫、谩骂,各种讨人厌的声音汇集而成的刑案现场。 「你们两个大半夜不睡觉的在g嘛?」袁绅俊从房里走出来,神sE凝重,一句话道破原先有的高压氛围。 袁棠旎反S的直接关上笔电,话说得支支吾吾,「没、没有!我和袁宁熙在一起看最新推出的犯罪纪录片。」话末,袁棠旎用了手轴顶了袁宁熙,要他赶紧附和。 姊弟俩相处久了,不用过多的言语赘述,袁宁熙自然知道袁棠旎的意思,连忙开口:「对啊!爸,因为你的工作,我们自然都会去看一些社会案件……」 「小朋友别整天看那些有的没的。」没等袁宁熙说完,袁绅俊立即打断,话又更沉了几分,「明天不是还要考试?快点去睡觉。」 话末,袁绅俊去了厨房倒杯水後,就回到房间。 确定听到关门声,又缓了几分钟後,袁宁熙才刚开口,话说得特别小声,深怕又被袁绅俊给听见,「刚刚出现在新闻报导里的检察官……是你爸爸吗?」 袁宁熙话说得小心翼翼,害怕是自己眼花看错。 「也是你爸爸。」袁棠旎将影片关上了静音,将时间轴拉回了最一开始,检察官羁押犯人的画面,「一开始我以为爸爸只是协助调查的员警,後来才发现,他是负责承办这起案件的检察官。」 「按照你路人的角度来看,你有没有觉得这部影片有哪里怪怪的?」 闻言,袁宁熙拧了眉宇,又再仔细看了一遍影片。良响,才带着不确定开口:「影片解析度很差?」 袁棠旎差点没一拳往他头顶打去。 「我没再开玩笑,认真点。」 袁宁熙挠了後颈,又被迫再看了一次影片,这回他看得特别专注,也特别仔细。影片的一开始,是在一个乡村小镇,地点格外的让人熟悉,随後,检察官押着一名犯人来到後巷的马路边,有道矮墙,大概在犯人腰部的位子。 「你那天就是从这边爬进去的对不对?」检察官质问着犯人。 犯人没答话,双手被铐着,事不关己的点了头。 随後,检察官押着犯人进了民宅的後院,大批媒T一窝蜂跟上,各个不顾自己的安危,就是要抢拍独家画面。 「你那天翻墙进来後,就是直接往民宅的方向走去,然後撬开窗户,闯进被害者家中行凶,是这样子,对吧?」 闻言,犯人左右张望,抬起被铐住的手,来回晃了几下,「嗯,就是那样。」 「你是怎麽打开被反锁的窗户,可以示范一下吗?」 犯人有些不情愿地上前,不晓得是不是因为两只手的被上铐的关系,才他的动作有些不流利,花了b预估多上半分钟的时间,才将窗户打开。 「爬进去。」检察官下令,「重建犯罪现场。」 重建犯罪现场,对被害者家属来说是种伤害,他们得再次看见犯人行凶的过程,一刀一刀刺向自己心Ai的家人。可在法律审判上,这是最能直接将凶手定罪的方法。 犯人顿了好会儿,才上前双手撑着门框,使力的将身子撑起,却迟迟没有下一步,人声鼎沸的,围观的民众吆喝叫嚣,要他别在装模作样,再装就不像了,人明明就是他杀的,以为装得无辜就能脱罪吗?他错了,这是一个舆论至上的时代。 「姐,按一下暂停键,倒回三十秒前。」 袁棠旎没多问,按着袁宁熙将时间轴拉退,再重新拨放。 袁宁熙又彻头彻尾地看过一遍,最後在犯人顺利爬进窗的画面按下暂停键。 「姐,你没有觉得孙楠走路的姿势怪怪的吗?」不像是胡乱造谣,袁宁熙的眼神中视从未有过的认真,「我有一个同学,前几天刚拆石膏,他走路也是像孙楠一样,有点卡卡的,一跛一跛,他好像是一直是被拖着走。」 「袁宁熙。」袁棠旎一脸欣慰的,大掌盖上他的头顶,胡乱r0u了一把,「你真的长大变聪明了!还好你没有别人说什麽就信什麽。」 话末,袁棠旎接续播放着影片,影片推进到了犯人进了房内,准备行凶。行凶的工具很简单,随手可得。 「你是不是一进门原本是想侵犯被害者,可是却不小心吵醒了她。被害者想反抗,心急之下,你直接拿起一旁的枕头,将其闷Si。」 一旁的家属哭到泣不成声,犯人却始终无动於衷,眼神毫无波澜。 没答话、没点头,被人当成了默认。 「随後,你心有不甘,认为被害者坏了你的兴致,又拿起一旁的剪刀朝被害者的左x、右腹部、上腹部、大腿刺砍多刀。」检察官没给犯人答辩的机会,一口咬定了他的罪嫌,「我说的没错吧,孙楠?」 民众再度激愤,有的人拿起石头往埋宅内砸去,y生生的打中了孙楠的後脑勺。鲜血流下,是温热的,孙楠却感觉不到任何的热意,只剩下侵占全身的冰冷,像是要把他侵蚀一般的。 纯白的衣服被染上YAn丽的红sE,是在宣告的他的罪嫌,是杀人。 「这起案件从一开始就被卷在深深的谜团着。」袁棠旎阖上电脑,拿出了一叠厚重的案件资料,全是复印而来的,「而害这起案件没办法拨云见日的罪魁祸首,就是你的父亲,袁绅俊检察官。」 EP3:犯罪现场Ⅱ 「你以为做节目这麽容易吗?」赵哥看着手中袁棠旎提交上来的企划书,忍不住泼了她一身冷水,「随便拟个企划书,就想要资金,新开一档节目?还不会走就想学会跑,你会不会太看得起自己了?」话末,赵哥把企划书像往地上随手一扔。 袁棠旎半句不敢吭,只是低着头,紧握起双手,看着随风而落的心血。那是她昨天熬了一整个晚上写出的节目企划书──重回犯罪现场。 她弯下腰捡起了企划书,低声呢喃了句:「我不是看得起自己,我是替……孙楠抱不平。你们明明都知道他的案件有很多疑点却视而不见,如果今天换做是你,不会对这个社会感到绝望吗?不觉得这样对当事者来说很不公平吗?」 语落,袁棠旎头也不回地走出赵哥的办公室。其实她心里早就有个底,这份企划是不可能会过关,可当真正被拒绝後,她才感到难过,有些无能为力,连替一个人伸张正义的方法都没有吗? 回到座位上,袁棠旎才刚拉开椅子,就看见上头被放着一张纸条。 她不认得是谁的字迹,仅单单写了一句:「天台见。」 袁棠旎左右张望,不见任何可疑的人,随後问了坐在她隔壁的柯妘昀有没有看见是谁放的,柯妘昀直摇头,说她才刚进办公室没多久。 也懒得猜测,袁棠旎直接出了办公室,搭了电梯上了天台。 她其实没怎麽喜欢天台,她怕高。有段时间,袁棠旎经常做一个梦,梦里,她飞在高空中,没有任何的辅助器具,只身一人,穿梭在云朵之中。云层很厚重,雷雨交加的,时不时就能看见闪电从自己眼前划过。 袁棠旎很害怕,全身都在颤抖,她试图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梦,一场身历其境的梦。可是无论她如何喊自己起床,就是没效果,好似她所谓的「梦」才是真实。 一秒钟犹如一世纪般的久远,身T开始不受控,犹如自由落T般的,开始向下坠落。坠得快、坠得急,连反应都来不及。 袁棠旎才惊醒。她松了好大一口气,还好是梦,一场伴她日日夜夜的梦。她还为此去看身心科,身心科医生没问她为什麽会做这样的梦,只是开了简单的药给她,自此之後,袁棠旎再也没做这样奇怪的梦。 梦伴随的心理後遗症是怕高,她站在离矮墙好长一段的距离,喊着站在远处的男人。他一身西装,看上去特别用心打扮,「梁儇儒?你找我吗?」 「不然你希望是谁?」梁儇儒转过身,手轴撑在墙上,挑眉,语带嘲笑的问:「听说你刚刚去找赵哥提节目的企划?」 「你怎麽会知道?你不是不在办公室?」 「人不在办公室,但消息还是灵通的。」话末,梁儇儒朝着袁棠旎伸手,让她把手中的企划书交给自己,「结果怎麽样?肯定是失败的吧?赵哥讨厌麻烦事。」 「明知故问。」袁棠旎没好气地翻了他白眼,迟迟不敢靠近梁儇儒。 梁儇儒也注意到了袁棠旎的迟疑,没多问,竟自朝她走去,拿过她手中的企划书:「你从孙楠的案件中发现了什麽?」 一问起孙楠,袁棠旎就来气,把积怨已久的怒气,一次宣泄而出:「整个案件从发生到结束都很莫名其妙啊!最根本的问题,一个腿断还没有完全复原的人,是要怎麽翻墙?不可能吧?现场一点有关孙楠来过的踪迹,鞋印、血渍都没有。审判书也写了,孙楠不是预谋犯案,所以他怎麽可能会有时间去准备犯案工具,从做案到报案仅有短短的一个小时,再怎麽厉害,都不可能完美的把自己来过的抹除。」 不晓得说出口是不是正确的选择,但袁棠旎的内心告诉自己,如若现在不说,未来肯定再也没有机会。除了她以外,还有谁能敢跟警界T系对抗? 「我不清楚侦讯室里的问话是怎麽样,我唯一知道的是,在重建犯罪现场的时候,检察官问话的像是在诱导,b迫孙楠说出违背心意的话。」 梁儇儒阖上了企划书,目光如炬,直直看像袁棠旎有些游移的眼神。直接了当的问道:「你知道检察官是谁吗?」 「知道。袁绅俊检察官,我父亲。」 「那你知道你现在把这案件重新拿回来要翻案,会对你的父亲早成什麽影响吗?」无愧是记者,梁儇儒说出口的每句话都如此咄咄b人,「你有想过这案件在当年闹得有多沸沸扬扬,所有警察都急着要结案,你父亲也因为孙楠的案件,得到了升官的机会。现在才被发现原来当初的审判是错的,你想会有什麽後果?又或者,警界的人会让你这麽容易进行上诉?你要对抗的是整个警界T系,你知道吗?」 「所以呢?」听了这麽多,袁棠旎实在不明白梁儇儒想表达的,「就要让我看着一个有可能被冤枉的人永远活在众人的唾弃之下?」 「抱歉,我还真做不到。」空气凝结成碎冰,y生生的砸向两人,刺得疼,却没有人敢吭声。袁棠旎也觉得挺荒唐的,为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如此奋不顾身,成何T统?可是脑子里的感X总大过於理X,好似本能就该去帮助他。 更像是一个好久以前就许下的承诺,被遗忘,可是身T记忆去付诸实现。 「记住你现在说的话。」梁儇儒把企划书还给袁棠旎,「我带你去找一个人。还有你的企划书写得很烂,不用赵哥,连我看到都不会想理你。」 「梁儇儒!」袁棠旎气急败坏的跟在他身後,上了他的车。 梁儇儒开进的巷弄是袁棠旎不熟悉的,有一度袁棠旎觉得自己要被卖了。 最後,车子停在一栋不起眼的矮房前,房屋破旧,磁砖剥落,看上去残破不堪,一点也不像有人居住。这让袁棠旎却步,迟迟不肯下车。 「你值不了多少钱的。」梁儇儒毫不掩饰的表达嫌弃,擅自替她解开了安全带,「快点下车,别浪费时间。」 袁棠旎有种被羞辱的错觉,却还是任命的乖乖跟在梁儇儒身後下车。 两人走进了一栋公寓,铁门没有上锁,一推就开。阶梯有些陡,连把手上都积满了灰尘,看上去已经很久没人清理。一路走到顶楼,从门口走出,被太yAn刺疼了双眼,是顶楼加盖的违建,没有大门,只有简单的玻璃窗,外头摆着餐桌。 「这里有住人?」袁棠旎总算问出口心中的疑问。 「有的。」梁儇儒唇边g起一抹笑容,不像是带着善意,「住着一位有机会成为大律师的男人。」 EP3:犯罪现场Ⅳ 人生究竟要荒腔走板到什麽地步,袁棠旎不晓得,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现场倒数……」导播张望了四周,确定所有机位就位,目光随之落在主播台上的人儿。神sE紧张,藏在桌子底下的手更是交缠在一块,十分焦躁不安。 「五、四、三……」 有声的倒数,成了无声的手语,有一瞬间袁棠旎後悔了,要不现在逃跑吧?还有转圜的余地,她此刻要做的事,即便成功了也会引发家庭革命,可只要是有一个环节出错,没有引发群众效应,那麽她真的只有Si路一条。 年纪轻轻,就要赔上自己的未来,着实不划算。 袁棠旎偷偷地站起身,没来得及站直,梁儇儒就给她使了眼sE,甚至摇头。简单明了的意思,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只有眼前的一条路。 即便是Si路,也要拚了命了向前,自个儿找寻生路。 袁棠旎默默地收回身子,低下头,深x1了好大口气。不断的在心底告诉自己没事,一定会成功,没成功顶多回家啃老,靠爸妈,装得若无其事。 「近现场。」耳返里传来导播的声音,像是宣判的诅咒,b着袁棠旎回到现实。 只能放手一搏了,没赌过、没试过,没人会知道结局。 「各位观众大家晚安,欢迎回到晚间新闻,我是今天的代班主持人,第一线记者,袁棠旎。」袁棠旎循着记忆,复诵了一遍又一遍,面带微笑。 「今天陈主播因为身T不舒服,找我代班一天。」袁棠旎翻开了手中的讲稿,「今天第一则新闻带大家来看的是,经济部常务次长侯和雄因涉及多起治水工程弊案遭南投地方法院裁定收押禁见,随後遭行政院予以停职。」 电视萤幕切换到经济部常务长的画面,并没有被铐上手铐,仅有两名员警在旁保护,一点也不像个罪犯。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公平正义吗?看来不像。 袁棠旎拧着眉,专注看着电视萤幕,连要接着播报下则内容都忘记。是直到主播喊了自己的名字,她才回过神接续说:「下一则新闻,去年六月h姓军人遭酒驾情侣曾启文、苏瑞敏於台十五线竹北段拖行致Si案,新竹地方法院一审依共同杀人罪分别重判无期徒刑及有期徒刑十四年。」 做错事後,有分两种人,一种真心悔改,一种Si不认罪。此刻电视上的两人,皆是後者,没一点悔意,甚至抢过媒T的麦克风高喊着,判处无期徒刑太过严苛。会再上诉,直到法官该判无罪。 这样的人被判处无期徒刑还太过便宜他了。在牢里肯定也不会有悔过之心,吃着人民的纳税钱,表现良好还有机会假释出狱,这就是所人民诉求的民主自由。 原先脚本上还有三则新闻需要播报,可袁棠旎却擅自阖上稿子,拔掉耳返,对着梁儇儒使了眼sE。刻意将话题带到一个毫不相g的议题上:「不晓得电视前的观众对於「废Si」这个议题有什麽看法?」 导播神sE有异,却并没有立即下达中断直播。 「我个人是不支持废除Si刑的。」 不按照剧本地演出,似乎更能发挥的淋漓尽致。袁棠旎手拖着腮,轻道着自身的看法。没有谁对谁错,在这绝对民主的时代,每个人都有发表言论的权利。 「无期徒刑、褫夺公权终身,然後呢?对那些罪犯来说根本不痛不痒,或许还有些人他们害Si的是一条人命,活生生地人命。他们凭什麽去决定一个人的生Si?」 空间的静默让温度瞬间骤降了好几个度。袁棠旎上齿咬着下唇,渗出了点血来,原本的犹豫烟消云散,在看着真正有罪的人被捕後全毫无悔意的脸庞。 片刻,她觉得她是唯一一个能为被冤枉的人发声。 「有些真正该被判Si刑的人却只被判了无期徒刑,有些该是无罪的人,却被判了罪。是警察判决不公,还是为了顺应民意,而草率办案?太多、太多的案件都像是被蒙上一层雾,看也看不透。」话顿了几秒钟,袁棠旎朝着梁儇儒点头。尽管隔着玻璃,仍是看的一清二楚,「现在我们先近一段广告,稍後再为大家播报明日天气。」 理应来说,此刻下的会是广告的音乐,梁儇儒也不该站在主控台。梁儇儒按下视先载入电脑的音讯,是民众激愤,所发出的怒吼声,喊着某个罪犯的名字,高亢的彷佛要置人於Si地一般。 在场的所有人面面相觑,导播也尚未意识到发生什麽事。直到梁儇儒将画面切换到孙楠被捕的每一个画面。不单单只有自家电视台的新闻,连其他电视台的也放,不漏掉任何一个角落。 「谁让你们播这个的?」导播怒吼,看向後方的控台。梁儇儒依旧目中无人,不把导播的愤怒看在眼里,像是一场闹剧,「梁儇儒给我关掉!」 导播忘了,梁儇儒没戴耳返,就算他在这喊破喉咙,梁儇儒也听不见。 「小曹,快点上去把影片切断。」导播气急败坏。 袁棠旎坐在远处,看着混乱发生,嘴边g起浅浅的笑意。会如此有剧烈的反应,代表事态真的严重,那麽范楚谚所说的群众效应也会发生吧? 影片播到孙楠去到重建犯罪现场的画面,影片反覆看过上百次,会不会腻?袁棠旎觉得不会,因为每次看都会有别於过往,有了不同的发现。 这次她发现了承办的检察官,每次走到孙楠身旁时都会偷偷地在他耳边低语。动作不明显,话也不是特别多,但可以看见孙楠脸上的表情有细微的变化。 袁棠旎抬头对上了梁儇儒的目光,用着唇语道:「把画面还给我。」 梁儇儒点头,切断了正在播放的影片,袁棠旎的身影再度出现在电视萤幕前,「不晓得大家还记不记得十年前所发生的庄姓nV大生命案。那是轰动社会的杀人案件,犯人年仅十八岁,他叫孙楠,最近刚假释出狱了。」 「袁棠旎你在做什麽?赵哥不是让你不继续追这条线?影像关掉!快点!」 导播不知道的是,袁棠旎早就收买了摄影大哥,说好了,不管发生什麽事都不准随意关掉摄像镜头。 袁棠旎压根不在乎导播的怒吼,自顾自地说下去:「一个人坐过牢,就像是被贴上了永远杀人犯的标签。可是有没有想过,他会是被冤枉的?」 「1991年底,孙楠曾去振合医院看过运动医学科。」袁棠旎将就医纪录的影片摊在桌上,「诊断书上写他的前十字韧带断裂,需紧急开刀,至少配戴辅助器一个月。」 「我就想请问袁绅俊检察官。」袁棠旎抿了唇,藏在桌子底下的另一只手握起了,她紧张了,「一个才刚开完刀不久的青少年是要怎麽翻墙进到被害者家里?这些报告书,连我作为一名记者都能够拿到,我相信您不会没有看过的。」 这番质问,不仅仅是在向整个警察T系宣战,更像是与承办此案件的检察官,也就是袁棠旎的父亲,袁绅俊。 EP3:犯罪现场Ⅴ 不出所料,节目一结束袁棠旎就被叫进办公室臭骂了一顿。 「我就在想小陈怎麽会无缘无故生病,还指名代班要找你。明明昨天看他还好好的。你们两个是不是给人家下药?」 「赵哥,你是电影看太多吗?并没有。」 袁棠旎的心情没如预想的糟糕,被惩处是意想得到的事。可最让她吃味的是她被停职一个星期,梁儇儒却一个处分也没有,甚至还能悠哉地等她被训完话。 「不公平。」走出赵哥办公室後,袁棠旎忍不住抱怨。「站在第一线面对观众的是我,明明你也有参与犯罪,为什麽受到处分的只有我?」 「社会是现实的。」梁儇儒耸肩,「有点关系,还是b较容易生存。」 「谢谢你的指教。」袁棠旎皮笑r0U不笑的瞪了他一眼。 随後袁棠旎走回了自己的位置开始收拾东西,有些垂头丧气。柯昀云见状,担心的凑近,小声问:「姐……你该不会……」 「对,她被炒鱿鱼了。」梁儇儒抢先回答,话真诚的让人看不出是在说谎。 「那怎麽办?」小姑娘急了,从椅子上跳起,「我去帮你和赵哥求情。」话落,小姑娘真要不顾自己的身分,执意要跑到赵哥的办公室。 袁棠旎不小心笑出声,眼明手快的拉住她,「梁儇儒闹你玩的,别当真。」 「我只是被停职一个星期。」袁棠旎朝两人g手,一同缩在电脑前,袁棠旎打开了系统後台,嘴角有着藏不住的笑意,「看看刚刚那段混乱的直播收视率。」 晚间八点,吃饭时间,理应来说收视率都是不会太差的。可这档新闻节目不晓得是主播的关系,还是新闻本身的内容,收视率一直起不来。 可因为袁棠旎,让原先惨不忍睹的收视率,从低谷到达完美的高峰,成为同时段收视率最好的一档新闻。直到结束都未曾掉下,由此证明,范楚谚的策略奏效了。 「不仅如此。」袁棠旎侧身,拿起了遥控器,开启了墙上的电视,不管是哪台新闻都在播报有关孙楠的案件。一夕之间他又成为话题人物,所有记者都想尽办法的想找他,却始终无果。 「看在我让收视率回升的份上,赵哥让我留职停薪一个星期,已经很不错了。这一个星期都当作给自己放一个假,挺好的。」话末,袁棠旎拿起桌上的纸箱,轻拍了柯昀云的肩膀,「我不在的一个星期你的耳根子也能清净点了。」 「好好上班啊!我先回家啦!」袁棠旎扬起笑容,看上去是一派轻松,可是没人知道笑容底下的心情究竟为何,「一个星期後见。」 「袁棠旎。」在她离开办公室前,梁儇儒喊了她,支支吾吾的开口:「谢谢你,跟我一起做这种没有经济效益的傻事,除了你,我想不到有谁会愿意了。」 「才不是没有经济效益,我换得了一个星期的长假……」袁棠旎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可听的出来,她的音调是高亢,「孙楠也重新得到人生的入场卷。」 「战争才要开始,我们都要加油。」话末,袁棠旎走出电视台,拦了辆计程车,目的地没有其他选择,是家,可是早已没办法回到过往的温暖。 每个人在受到委屈後,第一个直觉的想法,就是回家。家是避风港,对於多数人而言,可是袁棠旎没想过,她的家,一点也不温柔的接纳她的狼狈不堪,是另一个战场,更加凶猛,不受控,也更让她无能为力。 家里的灯亮得彻底,袁棠旎感到有些奇怪。已经晚上十点多钟了,按理来说,田郁洁和袁绅俊早该进房休息,袁宁熙又是喜欢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可能待在客厅。 袁棠旎缓缓推开门,每个步伐都踩得战战兢兢,才探头,就看见袁绅俊一语不发的坐在沙发上,双手环着x,家里的气氛怪得可以。 「我……回家了。」 袁棠旎想着赶紧逃回房里,可惜世事总不如她所料,袁绅俊喊住了她,话说得特别难听,「你还有脸回家?」 袁棠旎顿住了脚步,轻拧着眉宇,不想引起纷争,毕竟也都在气头上,说出口的话自然是不修边幅。想假装的视而不见,可对袁绅俊而言这是一种不尊重。在看见袁棠旎拎着箱子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要回房里後,B0然大怒,拍了桌子,大吼:「我把你养到这麽大,你就是这样忤逆我的?我让你不要追孙楠这条线,你偏要追,这也就算了,现在公开在节目上向我宣战?袁棠旎你到底在Ga0什麽!」 袁绅俊从来没有这麽生气过,也从来没有对着袁棠旎大吼。这一吼全家人都吓到了,包括一直躲在房里的袁宁熙。他想过出来打圆场,但依他对自己父亲的了解,现在出去只会让事态更加恶化。 於是,袁宁熙默默收回踏出去的脚,在心中跟袁棠旎道歉。 「我不想要现在讲这件事。」话说得轻而缓,是为了抑制心中的颤抖,「我们明天再讲好吗?我累了。」 气头上的人不管怎麽和他G0u通,说不听就是不听。袁绅俊当袁棠旎在逃避,更加来气,「你这是在逃避吗?逃什麽?你难得不晓得自己做错事了吗?你知道你惹出来的事有多大吗?你知道今天警局里有多人仰马翻吗?全是你惹出来的祸。所有长官都在质问我是怎麽教nV儿的,教出你这样一个不孝子!」 不孝子,多严重的指控,袁棠旎自始至终都不认为自己做错事,一次都没有。 「我做错事?」袁棠旎冷笑,笑袁绅俊能够大言不惭的指责她,为得是圆自己的过错,「你怎麽都现在都不认为做错事的是你自己?」 实在忍无可忍,袁棠旎拿起放在箱子里的案件书,往袁绅俊前方的桌子扔去,「袁检察官,从小到大,我看过你办过多少案件,你是大家口中优秀的警官。我不相信,你会没有发现孙楠的案件里有多少漏洞。」 袁棠旎突如其来的质问,让袁绅俊愣了好一会儿没答上话。 「请问你是真的没看见这些问题,还是说,只是为了顺应民意,早日结案,才把罪推到一个无辜的人身上,好让自己能够荣升?」 时间彷佛禁止了,所有吵杂的声响,一夕间嘎然而止。袁棠旎只听见了自己急乱的心跳声,一下下都是在告诉她,你做错事了,不该这样与自己的父亲说话。 太糟糕了,真的是不孝子,可早就於事无补。 「袁棠旎,你晓得自己在说什麽吗?」一个人在被伤的痛彻心扉後,说出口的话会格外的冷静,也没有任何的温度,「我这麽做都是为了保护你,我不让你去查孙楠的案件是因为我怕你受到伤害,你懂吗?」 EP4:百口莫辩Ⅰ 袁棠旎翘家了,确切点来说是被人赶出家门。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父亲,袁绅俊。每个人从小就会有一个专属自己的秘密基地,袁棠旎也有,可是现在离她好遥远,甚至想不起是在哪儿,记忆太模糊了。她一个人偷偷地,躲在家里附近的公园,缩在溜滑梯底下的小洞,默默哭泣,夜深人静,没人察觉得到她的悲伤。 袁棠旎生气,气袁绅俊怎麽可以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对着自己大吼,说什麽是在保护她,根本是骗人的话术。袁绅俊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保护自己,无论是职务,还是声誉,他想得永远只有自己。 赵哥曾跟袁棠旎说过,现在对於袁绅俊来说,是很重要的一年。只要安然地撑完今年,就能够光荣退休,不带任何一点的坏名声。 袁棠旎亲手将自己的父亲推入地狱,一个会被众人唾弃的炼狱。 自由是什麽?世上天赋於人类的恩典,让每个人都能够无拘无束地活着。言论诚可贵,却总是被人拿来利用,混肴视听,以假乱真的消息。 耳边充斥着各种不同的声音,有好话,当然也有不堪入耳的。 棠棠,我是你的妈妈,相同的,我也是你爸爸的妻子。田郁洁拉住了袁棠旎的手腕,语重心长,这次你真的太超过了。天底下到底有哪个小孩,会公然在节目上诋毁自己的父亲?你这次真的太夸张了。 原先,田郁洁踏出房门时,袁棠旎以为她是要出来打圆场的。没想过会是指责她的错误,她承认自己处理的方式很糟糕,也不够成熟。难道袁绅俊救没有错吗?如果他真的问心无愧,为什麽会用「愤怒」来宣泄他的情绪? 这个世界糟糕透了,袁棠旎心想。 袁棠旎缓缓地抬起头,探出了一双带着泪光的双眸,袁棠旎x1了鼻子。夏末初秋的天气有些难以预测,天空闷的酸味,让袁棠旎直觉,待会儿肯定会下起大雨。 她不想淋雨,更不想低头回家道歉,她还是有骨气的。 世界这麽大,总会有个地方能够收留她。她走出了溜滑梯下方的小洞x,像是初来到世界般,她抹去脸颊上的眼泪。好巧不巧,让她看见对街的斑马线上走过一名身材高挑的男子,无论是走路的姿势,亦或是跨出的步伐,都如同记忆中的熟悉。 袁棠旎不顾绿灯的号志尚未亮起,执意的就要冲到对边的超商。 果不其然,她并没有认错人。 袁棠旎有个坏习惯,会下意识地抓住他人的手腕,不管对方跟她是否熟识。 男子停下了正在掏钱的动作,即便带着鸭舌帽,帽缘几乎盖过了他的双眼,袁棠旎还是看见了他眼底的惊慌失措,以及藏得深的绝望。便是那样的神情推动了一切,让袁棠旎想一探究竟,去找寻让他如此失望的缘由。 「你怎麽在这?」袁棠旎率先开口。 男子没答话,只是撇开双眼,继续了付钱的动作。 袁棠旎以为是被忽略,刻意拉高了音调:「孙……」 第一个字才刚出,孙楠慌了,连忙b上噤声的手势,小声的凑近袁棠旎耳边,「你是想我被认出吗?我只是想要一个安静的生活,拜托了。」 眼睛是人类的灵魂之窗,这句话袁棠旎是相信的,因为在跟孙楠对视的每一秒钟,袁棠旎都会被巨大的绝望垄罩,像是没办法拨云见日的Y天。 袁棠旎悄悄地收回手,跟着孙楠出了超商。两人一句话也没说,袁棠旎不晓得开如何开口,她在心底反覆的询问自己,从以前到现在的所作所为都是错的吗?为什麽没有一个人看见肯定她的付出,全是责备,难道她真的毁了一个又一个人的人生? 越想越感到委屈,眼泪不争气的落下,同着大雨一起。 雨声并未盖过袁棠旎的哭泣声,孙楠注意到了,在距离袁棠旎一小段的距离,无声叹气。缓步走到她面前,抬手替她挡去无情的大雨,「怎麽还是一样Ai哭。」 话末,孙楠主动拉起袁棠旎的手到了骑楼下躲雨。袁棠旎没有躲开,视线朦胧,她看着孙楠的背影,有些远,一切是如此自然,像是从很久以前,孙楠就会这样做,两人的故事从不是起於现在,他们彷佛认识了许久。 「你叫什麽名字?」路灯打下的h光撒在了孙楠的侧颜,冷峻,不发一语,连笑容都没有,这让袁棠旎赶到陌生。 没头没尾的提问让孙楠皱了眉,却又随即松开,从塑胶袋里拿出方才买的菸,菸头亮起了小红光,「孙楠。」话末,嘴边轻吐出口白烟。 「为什麽杀人?」 孙楠的手顿了会儿,明显是犹豫了,低下头再cH0U了口手中的烟,看着被淋Sh的鞋尖,一派轻松地耸了肩,「因为好玩。」 「说谎。」袁棠旎朝孙楠走进了半步,抢走他手中的菸,往地上一扔,用力踩碎,「你的认罪书不是这样写的!前後证词不一,还能被抓去关,你是想保护谁?还是连你自己也不知道被关的理由是什麽?」 「孙楠,我想听到的是真相,不是你一次又一次的谎言。」早就分不清脸上的水珠是泪水还是雨水,袁棠旎胡乱抹去,只想看清孙楠动摇的神情,极其珍贵,「我想帮你,确切原因不知道是什麽,但我不想看你一辈子活在众人的唾弃之中。我想你也很清楚,这个社会T系有很大的问题,你或许不相信我……」 「我没有不相信你。」孙楠打断,话中不带任何一丝犹豫,是全然的信任,「我是不相信这个社会有所谓的公平正义,对你我是全然的相信。」 「既然如此,让我来向你证明,这个社会上还是有人坚持着公平正义。」雨声不绝於耳,却像是最动人的古典乐,柔和且缓慢,是一首双人共舞的探戈,「在我放弃你之前,你不准先放弃你自己。」 片刻,孙楠像是看见了星光,从袁棠旎的眼里,是依旧如初的热忱。 「谢谢你从来就没有放弃过我……」孙楠始终没有看相袁棠旎,只是低着头,轻笑,「只是忘记了。」後头的话是在呢喃,被大雨盖过了,着实可惜。 「好啊。」蓦然间,孙楠豁然开朗,「那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诉你。」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我为什麽杀人吗?」 「不是。」袁棠旎抿了唇,双手在身前交缠在一块,良响,才开口:「为什麽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就知道我叫什麽名字?不合里啊!我们明明没有见过。」 这个问题,已经不是袁棠旎第一次问孙楠了,可对方却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 孙楠就像只缩头乌gUi,不断地逃避。 孙楠偏了头,眼看雨势渐缓,他抬脚,跑回了街道上,溅起了水花,沾Sh了K管。细碎小雨像是满天星辰,撒在了他身上。镁光灯聚集,宛若舞台剧的主角那般闪亮动人,总让人目不转睛。 「如果我说,我从很久以前就认识你,只是你记不得,你信吗?」孙楠道,「若是不相信,何必执着於答案呢?有些时候,不打破砂锅问到底,才是最好的提问。」 EP4:百口莫辩Ⅱ 从小,袁棠旎就听过不少土味情话,也从电视上学了很多。以前到现在她都是无动於衷,甚至会把说出这些话的人,归类在「拒绝往来户」,原因很简单,太过轻浮。 可当孙楠说出这话时,袁棠旎直视着他的双眼,不偏不移,即便他带着帽子,又带起了口罩,然而从他眼里透出的光是闪耀的。光里藏着一个人,不清楚是谁,可是当孙楠提起时,眼睛偷偷地笑了,不明显、不张扬,却还是被袁棠旎发现了。 一颗心剧烈地跳着,有些疼,让人想哭。从没有这样过,袁棠旎的心跳从不为其他人,这是第一次,她感受到了原来心跳失速的感觉是多惹人厌。 却让人感到熟悉,像几百年前就已经决定今生的走向。 「我先回家了。」孙楠是潇洒的,和初见不一样,他开朗了一点,「时间也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家。听说你被停职一个星期,这星期当放假,好好休息。」 雨幕里,孙楠的背影是清晰的,像是一颗流星,无意间掉落人间。袁棠旎傻愣地看了好久,才意识到他逐渐走远,开口喊住了对方:「等等!」 孙楠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和煦yAn光洒落,nV孩踩着轻快的步伐,每一下宛若踩在钢琴上,能发出乐音,是古典乐章中最优美的旋律。 是梦、是回忆,是无法复返的过往。 「孙楠。」袁棠旎抬手在孙楠面前晃过几下,「你有听见我说话吗?」 「你说什麽?」 「我问你,为什麽会出现在这?为什麽知道我被停职一个星期?」 「你现在要住哪?」孙楠文不答题地问。 「什麽?」袁棠旎拧眉,「是我先问你问题的,你先回答我。」 「新闻报成那样,保护官不准我一个人待在其他地方,下午就把我带回他们原先替我准备的住所,说是要确保我的人生安全,确切想要怎样我也不清楚。」 闻言,袁棠旎左右张望,紧张兮兮的凑近孙楠,话说得特别小声,「所以现在有贴身警察在附近暗中保护你吗?」 「你以为警察很闲?」孙楠无奈,推了袁棠旎的额头,随後拉起了自己的K管,「我有配戴电子脚镣。」 闻言,袁棠旎顺着看去,发现孙楠的脚踝上被绑着黑sE的电子仪器。袁棠旎没见过,所以特别好奇,「这什麽?会发出声音吗?」 袁棠旎像个孩子,本是要伸手触m0,却被孙楠给阻止,「会不会发出声音我不知道,但据说只要有这个装置,警察就能对我的行踪聊若指掌。若是人为破坏它,或找不到人达三十分钟等异常情形,就会通报地检署检察官,指派警方抓人。」 「所以我建议你,还是不要随便触碰它,要我真又被抓了,要你负责。」 袁棠旎像个被责骂的小孩,默默收回手, 「做人不能食言。」孙楠双手环x,「换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不知道,应该会随便找间旅馆。」袁棠旎漫不经心的回应。 「好,那我先回家了。你也早点回家,别再像个孩子,总是闹脾气。」话末,孙楠转过身,虽然戴着口罩,仍是能清楚看见,他的眼睛在笑,好看且灿烂。 「对了。」孙楠从提袋里拿出了一盒牛N糖,「给你吃,记得你很喜欢。」 袁棠旎愣了会儿,反S的接住,在掌心间,像是被丢落的心跳,一同牢牢地接住,不再落地。好久以前的事了,关於喜欢吃牛N糖。 离家後,所有人都喊着袁棠旎赶紧回家,连许久未联系的亲戚也打电话来关心。袁棠旎充耳不闻,在外头随便找了间旅馆入住。大人和小孩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和家人吵架时,能有底气,说不回家就不回家,因为也饿不Si。 早晨,yAn光透过窗帘撒进了房内,袁棠旎将棉被拉过了脸,赖了好一会儿,才从床上前进浴室。手机却不识相的响了,袁棠旎轻扫了来电显示,是袁宁熙,她并不打算接,所以选择忽视。 袁棠旎以为袁宁熙会就此打退堂鼓,没想过一通接着一通,吵得不可开交。她是有起床气的,当接起电话时,口气实在很不好,「你到底要g嘛?」 「问你要不要回家啊!」袁宁熙在电话另一端,理直气壮的问。 「不要。」话末,袁棠旎要挂上电话,却被袁宁熙给阻止,像个小大人。 「姐。你也老大不小了,怎麽总是像个小孩一样在闹脾气。」袁宁熙叹气,被夹在中间着实难受。袁棠旎永远不会晓得,当她在和父母亲的赌气的同时,田郁洁和袁绅俊也在他耳边唠叨着nV儿有多不孝。 「或许你觉得爸爸说的,是在保护你,听起来很像在说谎,但事实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呢?」袁宁熙yu言又止的,手里转着一颗磁碟片,「很多事情都不只是表面的这麽简单。你难道偶尔都不会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又或是什麽人很熟悉,可是你却想不起来,还是某个场景,你好像是来过,又……」 「袁宁熙你在跟谁讲电话?」田郁洁的声音从远楚靠近,透过话筒,袁棠旎不太能分辨她此刻的情绪,貌似有着些许的紧张。 「我在跟姐姐讲电话啦!」袁宁熙将磁碟片放进口袋,故作轻松,回应:「你不是整天嚷着让我叫姐姐回家?我现在不就在做?」 「姐姐你快点回家啦!你再不回家就换我要翘家了。」 「你一个小朋友拿什麽本钱翘家?」袁棠旎瞧不起的冷哼。 「所以到底回不回家?」 「不回。」 「妈,你nV儿说她不回家啦!我没办法了。」袁宁熙对着站在房门外的田郁洁大喊,顺势挂上电话。 耳边不再传来袁宁熙的声音,房间瞬间安静下,静的只剩下外边的鸟叫声。 袁棠旎一直以来都不太能理解袁宁熙的想法,青少年时期的叛逆,她不是没有经历过,总喜欢说反话,喜欢做一些大人不准做的事情,喜欢装酷。 不晓得袁宁熙是不是收到了田郁洁的利益诱惑,才会想尽千方百计要让袁棠旎回家。太多的似曾相似,都如同袁宁熙所说的,可是她并不认为,那是袁绅俊口中的保护她,只是一个C作,藉由着一些事来引发共感情绪。 头有些疼的厉害,袁棠旎支撑不下去,还是吞了颗药,才走到浴室洗漱。 没一会儿,电话又响起,袁棠旎以为又是袁宁熙,想着要不乾脆换只手机号码,省得成天有人催着她赶紧回家。可当看清来电显示後,她才发现,压根不是袁宁熙,是另一个更为烦人的家伙。 电话铃响得有些久,意味着肯定是有重要的事,否则按照对方的个X,肯定响没两声意识到没人接後就会迅速挂断,於是乎,袁棠旎接起了电话,想看看是否正如她所想的。 「翻案小组要开会。」梁儇儒在电话另一端大喊,其中还交杂着范楚谚的怒骂,「你要不要来?不来会後悔喔。」 EP4:百口莫辩Ⅲ 袁棠旎本不打算去,是梁儇儒不断告诉她,她不来会後悔,而且要她到现场,事情才有可能有所进展,她是推动此项事件的关键人物。 一听就知道又在夸大事实,假话说得跟真的一样,任谁听了都不会相信。 然而,当袁棠旎细想过後,事情会闹得如此沸沸扬扬,也有她的一份心力,想要全身而退压根是不可能的事。明白些事理後,袁棠旎叹口气,还是认命地换了件轻便的衣服,戴上鸭舌帽就出了旅馆。 她随街拦了辆计程车,前往了范楚谚的租屋处。 砖红sE的铁门有些老旧,门锁也早已坏掉,一推便能上楼。袁棠旎心想,要是遭小偷了怎麽办?以前民风纯朴的年代,没一户家里的大门会上锁,串门子是家常便饭,街访邻居也都相互认识。 时代不同了,身处的环境也早就不是想像中的样子。科技的进步、民主的自由,现代人逐渐冷漠、视而不见,互不往来,说好听点,是自我保护,难听点,是自私。 袁棠旎踩的步伐有些沉重,有的人上楼、有的人下楼,袁棠旎都会刻意避开,那些人步伐忙碌,像是要赶着要去哪儿,目的地没有明说,却好似都为了同一个目标。 顶楼的风很大,袁棠旎摘下了帽子,整理了被风吹乱的头发,眼帘里头,却倒映出了一名男子的身影,面容有些好看,称不上出众,头发长得特别没JiNg神,身材高挑,但有些太瘦了,看上去没有好好吃饭。 对方完美的替她挡去了烈yAn,好半响,袁棠旎才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你怎麽会在这?」袁棠旎哑着声问出。 「不是你找我来的?」 「我没有。」 话刚出,有人推开玻璃窗,从里头走出,「我找的。」 「当事者,跟主事者,理应都该来参加小组会议吧?」梁儇儒理直气壮的,「况且我不用袁棠旎的名义,你会想来?」 常规来说,正常人在听见这话後会反驳,孙楠却一反常态的沉默。 「不是要讨论案件?」孙楠扯开了话题,掠过了梁儇儒走进屋里,「还不快点?要是被监管员发现我离开家太久,他会起疑。」 三人坐在圆桌上,面面相觑,谁也不先打破沉默。是范楚谚端着水杯走来,看见这诡异的气氛後,忍不下,开口吐槽:「你们是来这玩大眼瞪小眼的吗?」 「如果要这样就滚出我家。」话末,范楚谚拉开椅子坐下。 「正确点来说,这里是我家,你是租客。」 「我没付房租。」 「那就是无赖。」 梁儇儒叹气,拿出放在公事包里一叠厚重的纸,翻开了其中一页,是一名nV子,很年轻,正值青春年华,倒卧在床上,没有任何生存的气息。 袁棠旎认得这人是谁,她没开口,视线偷偷地看向孙楠的侧颜。 「认得她是谁吗?」梁儇儒质问,像个检察官。 孙楠没答话,轻轻地「嗯」了声,随後撇开双眼。 「为什麽不敢正眼直视?」梁儇儒拿起了纸张,直直放在孙楠眼前,不容许他逃避,「是因为你杀了她,罪恶感垄罩心头,你没办法原谅自己吗?难道坐牢的这些年,你还没有悔改?当初不是已经承认了犯罪?」 袁棠旎听不去梁儇儒字句里的b问,开口制止,「梁儇儒!」 「你到底想说什麽?」孙楠终於正眼回应上梁儇儒,彼此都不带任何一点的情绪,太不寻常,「如果你只是想得到预设的答案,大可不必大费周章地找我来这。」 「什麽叫做不如我预期的答案?」梁儇儒g起嘴角,双手环x,「说来听听。」 时间的流动不再有意义,孙楠的嘴角轻轻cH0U动。yu言又止的,不晓得是不是害怕了,还是说有着其他的无法言喻的情绪,袁棠旎很好奇,孙楠口中的真相。 「你们会相信我吗?」好久以後,孙楠才启口,颤抖的语句是破碎,「这个社会上,没有一个人相信我口中的真相,他们都说我是骗子,为了脱罪。」 谁也不敢开口回话,因为害怕说出口会伤害到当事者,没有人知道事实的真相为何,是好是坏的,全被蒙在谷底。一千个人说一千种故事,总有一个版本会是真的。 「我没有杀人,真的。」孙楠道,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反驳。十年了,他总算能开口,说出不被允许说出的自白,「我是被b着认罪的,你们信吗?」 袁棠旎以为当自己听见如心中所期望的答案时,会开心、会激动、会感谢孙楠总算为自己平反。可事实却不如预期的,她竟然迟疑了,甚至无法去相信。 「每个杀人犯都会说自己无罪。」袁棠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成为以前所讨厌的记者,「你拿什麽证明自己清白?」 即便袁棠旎内心b谁都清楚孙楠的涉案的可能X,但她还是想亲口从孙楠的口中证明自己是无罪的。脱口而出的字句都是一张无形的大网,牵连的人事物多不剩防。世界上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 很多事情是不需用言语就能去表达。孙楠没有任何理由的想脱下自己身上的衣物,想当然是被袁棠旎阻止了,她的眼神十分惊恐,不能理解孙楠此时此刻的想法。 梁儇儒拉开了袁棠旎覆在孙楠手背上的手,眼底的惊慌失措,一夕间成了最不必要的情绪。三人不发一语的看着灰白sE衣服底下所藏着的谎言。太多伤疤了,割伤、烫伤、被殴打後无法散去的瘀血,没有办法一一明说。 眼前的景象太过於震撼,三人间没有一个人开口询问。袁棠旎让孙楠拿出证据,这是一个铁证,他藏了十年,没能为自己伸张正义。 「T验过人间炼狱吗?没有吧?我有喔。那个星期是地狱。」孙楠重新穿回了衣服,他的语气平稳,彷佛此刻说出口的事,与他无关,他也不过只是个局外人。「他们极尽所能的想b我认罪,没饭吃、没水喝,是家常便饭。他们甚至拿毛巾覆盖住我的脸,灌水到我无法呼x1,昏厥後,又拿电击bAng把我电醒。玩累了,就换了一个人,我叫得越大声,他们越开心。」 「我想过要自杀啊!但他们不允许,他们替我戴上安全帽,想寻Si也不能。那是一个不见天日的地牢。他们很聪明,知道伤害人不能让人发现,要偷偷m0m0的,用最尽各种手段b我认罪,承认人是我杀的。」 「我能怎麽办?实在太痛苦了,我不得不承认,否则我现在根本不会在这。我出狱时,他们甚至警告我不能乱说话,否则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再让我回来。」 「不然会在哪?」袁棠旎反问,非常的不合适宜,可她看上去是真心的疑问。 梁儇儒深x1口气,无奈的r0u了眉心,霎时间,他能明白,为什麽袁棠旎总在跑一些没有知识含量的新闻。因为太笨,也对世界抱有太美好的幻想。 梁儇儒本是要开口替孙楠答话,没来得及当英雄,孙楠抢先一步,语气淡漠,「地狱吧。」话末,孙楠起身,看了梁儇儒一眼,从口袋里拿出了包菸,晃过几下,「cH0U菸吗?」 EP4:百口莫辩Ⅳ 袁棠旎看着两人走出玻璃窗外,目光最後定在孙楠的背影上。单手拖着腮,若有所思的,良响,才开口:「你觉得孙楠有说谎吗?」 「你觉得呢?」范楚谚的目光也同时落在站在外头的两人,cH0U着菸,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如果你觉得他是无罪的,那他就没有说谎的可能。这样说吧!就算到最後才发现他说谎那又如何?就当自己笨被骗。可是如果,再查明真相以後,发现他其实没有说谎,反而说的是实话,那该庆幸我们有相信他,并且坚持下去。」 「翻案是一场无限期的战争,有些人花了大半辈子也没能替自己证明清白,因为没有任何的资源。孙楠很幸运,遇到了你,遇到了儇儒,你们都是善良的人,我相信,你们会还给他一个最公正的判决。」 袁棠旎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向范楚谚,从他的话中,袁棠旎听不见任何一丝的情绪起伏,像是置身事外一般。 「你为什麽会答应梁儇儒接孙楠的案子?」袁棠旎接续问,「你明明也知道……」 没等袁棠旎说完,范楚谚抢在前回应,「因为我刚领到律师执照,需要一起大案子来让自己成名。孙楠的案子在好不过了,翻案若是成功,我肯定会声名大噪,案子接也接不完,到时候你们要再请到我就困难了。」 「是吗?」袁棠旎轻笑,指了透明柜里的合照,用着相框小心异异的保护好,「我认得相片中的人,是几年前因为被瞧不起而心怀怨恨放火烧了机车行的犯人,连谦。又很刚好,当时我还是实习生,梁儇儒带着我一起追这条新闻。当时有一个还在读高中的小男孩,在案发现场不断地跟警察说,连谦没有罪,他是被冤枉的。」 袁棠旎仔细看着范楚谚地神情变化,从一开始的伪装,到後来的惊慌失措,直至现在无奈的笑容,每一个情绪都无处可藏,完好的被袁棠旎收进眼底。 「是你吧?范楚谚。」袁棠旎挂上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感叹的时间的流逝,让小男孩长大rEn,变得她没有办法一眼就认出来,而他也更加成熟。 「怎麽现在才认出来。」范楚谚笑,「我可是第一眼就认出你了。」 范楚谚没向任何人说过,他会考取律师执照是一名记者无心的话。当时所有人都认为他疯了,为什麽会去相信一名罪证确凿的杀人犯,只有那名记者温柔的朝他伸出双手,并且告诉他,「如果坚信他没做,就想办法找到证据去证明他的无罪。现在是一个逐渐走向文明的世代,法官判刑讲求的也是证据,够合理就会被获判无罪。与其在这又哭又闹,倒不如付诸行动。」 那名记者什麽名字也没有留下,却被范楚谚记了好久,久到第一眼见她就认出来。四年过去,她并没有任何的长进,可眼底却有着说不上的灰心与绝望。 是对世间不再保有如初的热忱,逐渐被消磨殆尽,成为一具没有心的空壳。 「你是为了连谦才当上律师的吧?到现在还坚信他是没罪吗?」 范楚谚没有回话,刻意回避了视线,想,看来袁棠旎是不记同他说过那番话。时间果真的会带走一切,却带不走最初的悸动。 「那你呢?你相信孙楠是无罪的吗?」 「我只相信我眼睛所看到的。」 话止於此,在外cH0U菸的两人走回屋里,看着屋内有些诡异的气氛,忍不住拧起眉宇。梁儇儒喝了口水,看向范楚谚的眼神像在质问,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范楚谚连忙摇头。 「没什麽事的话,我先回去了。出来太久,监管员会起疑心,因为三位的关系,他们最近看我看很紧。」话末,孙楠才刚转身,袁棠旎就反SX的拉住他的手腕。 「我和你一起回去!」袁棠旎拿起了放在椅子上的包包,头也不回,推着孙楠走出玻璃门,「有事再打给我,但请等到後天过後,因为现在我还在放假。」 两人并肩走在树荫下,孙楠习惯X地走在了靠马路的那侧。自从他出狱以来,在外头,他从来没有挺直腰杆,走在大街上过,甚至有些时候,其他人从他身旁走过时,他还会刻意压低帽缘,头低的不敢与他人对上视线。 这个社会对更生人太不友善了,会擅自贴上标签。 此时也是相同的,孙楠刻意与袁棠旎拉开了一步的距离,他心里认为,袁棠旎不该与他扯上关系,可他没想过的事,早在袁棠旎愿意为他出头的那刻起,他们俩的关系早就密不可分了。 「g嘛离我那麽远?我身上有毒是不是?」 袁棠旎朝孙楠的方向靠近,孙楠一见他凑近,又立即退了几步。两人像是在玩鬼抓人似的,一个逃、一个追。袁棠旎的个X始终直来直往,她实在受不了孙楠的扭捏,在他准备穿越马路时,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作用力与反作用力的关系,孙楠踉跄了几步,帽子因风的关系,落在了地上。 像是最後一层防护被y生生扯吊,孙楠觉得此刻特别的ch11u0。他抬手挡住了自己的脸,一句话也不肯说,甚至连目光都不敢与袁棠旎对上。 是根深蒂固的自卑。 「你g嘛?」袁棠旎弯下腰,想与孙楠对视,可对方只想着要躲。 「你是记者,你应该要b我更清楚,这个社会对於我们有多不友善。」每一个字句都是指控,控诉人世间自以为的公平正义,那也不过是营造出来的假象。 所谓的包容、接纳,全都是官员逢场作戏,宣告大众,他们的善心有多炙热。 袁棠旎哑口无言,心底暗自认同孙楠所说的。她是记者,报导过无数的内容,虽然全是一些没有营养价值的新闻,她也明白,现在的新闻生态是很崩坏的,各家新闻为了赚取流量,无所不用其极,夸大、渲染、造假是常态。 袁棠旎也知道,其他家新闻媒T把孙楠说的多一无事处,简直社会败类。 「那也不成为你自卑的理由。」袁棠旎松开了紧拉着孙楠的手。弯腰替他捡起落在人行道上的帽子,「你要先相信自己是无罪的,相信我们会替你证明清白,这样这个社会才会相信你。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觉得我们还会有胜算吗?」 这些话连袁棠旎亲口说出都觉得有些羞耻。因为她也没办法百分百的相信自己,能还给孙楠一个所谓「公平公正」的判决。法律有太多灰sE地带,记者生存也是在这些灰sE地带游走。 「要怎麽相信?」孙楠苦笑,伸手拿过袁棠旎手中的帽子,重新戴回,「连该是最被德高望重的存在都有说谎骗人,你觉得世界上还有诚实的人吗?」 「你可以相信我。」袁棠旎信誓旦旦,「虽然我是记者,也会说谎,为了报导可能会稍微夸大言语。但我保证,我和梁儇儒一定会尽力证明你的清白。」 「翻案很难,真的。」袁棠旎抿起了双唇,不想说谎,「翻案等於是要推翻过往所有的判决,跟整个警察T系做对抗。时间很漫长,很煎熬。所以在这之前,让我来保护你,帮助你重新相信这个世界。」 EP4:百口莫辩Ⅴ 听过太多空头支票了,孙楠从来就不愿意随便去相信任何人。 所以当袁棠旎说要来保护他时,他以为也不过是个玩笑话,听听就好。 可他错了,错得离谱。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袁棠旎远b他所想的还要认真,对他的每一个承诺,袁棠旎都会用尽全力去付诸行动,不求任何的回报。 一大清早,也不过七点,家里对边就吵得不可开交,明明是空房,没有人居住。 孙楠被闹得实在睡不着,他下床,才正要拉开家门,却又想着,自己是能够以什麽身份去质问他人?如若对方在新闻上见过他,同他恶言相向该如何是好? 他不想再承受别人的情绪,太累人了。 於是乎,孙楠又悄悄地收回手,躺回床上,被子拉过脸,想从吵杂的环境中,偷点宁静。时间不晓得过去多久,吵闹声逐渐淡下,孙楠也没能熟睡,睡意早退去,他下了床,想去厨房找点食物吃。孰料,门铃没预警的响了。 孙楠愣住了,想,会是监管员吗?可出狱如此之久,他也从未见过监管员,机率是微乎其微。莫不是其他家电视台的记者?不可能的。监管员和他说过,为了避免他受到不必要的打扰,他所居住的位置会列管为最高机密,基於人权保障。 孙楠想不到任何其他的可能,门铃却被越按越急躁。利益牵扯下,孙楠缓步朝门口靠去,想透过猫眼确认,却碍於对方低着头而作罢。 门外的人等得受不了,没点礼貌的直接拍了孙楠家的门,嚷嚷:「孙楠,开门。」 孙楠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毫无顾忌的喊出他的名字。他们不懂,名字对那些正常人而言,是代称,可对他而言,会是把他推向地狱的罪魁祸首。 社会大众是盲目地,当一个人指着你闲言闲语,那些杀人视线会陆续投S而来。 孙楠极其讨厌,他打开了门,想阻止一切的荒唐发生。没想过,外边的人在见他开门後,竟朝他递出一罐饮料,是养乐多,像个长不大的小nV孩。 「新邻居你好,这是见面礼,以後还请多多指教。」话末,nV孩不顾孙楠的意愿,自顾自地把养乐多塞到他怀中,「请问这附近有推荐的早餐店吗?我好饿啊!」 还处在震惊当中,孙楠一时半刻内组织不了任何话语,傻着的看着眼前的nV孩。好半会,才意识到她说的话是有多荒唐,「袁棠旎?新邻居……是什麽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啊!」袁棠旎吃着冰,一副事不关己的,「我昨天陪你回家後,在电线杆上看见了你家对面的房子在出租,价格合理而我现在又无家可归,这不是在叫我来签约,是什麽呢?」 「你到底在想什麽?你父母怎麽可能会同意你这样荒唐的行为?从小到大,他们都把你捧在掌心疼,保护着你,一点委屈都不让你受,不可能让你搬出来的。」 孙楠一口气说了好多话,连呼x1都忘记,这在袁棠旎耳里是越听越奇怪,为什麽从孙楠的话中,好像感觉到他认识自己好久,久到对她的一切聊若指张。 「你也太了解我了吧?」袁棠旎眯起眼,微微垫起脚尖,朝孙楠凑近。语带质疑,「是不是梁儇儒跟你说了什麽我的坏话?那个人嘴巴真大,什麽都说。」 孙楠退了半步,双手环x,站上了气势,「先不论梁儇儒跟我说了什麽,你总该跟我解释一下,你这荒唐的行径吧?」 「我说过要保护你啊!」袁棠旎理直气壮,「我是个言而有信的人,说到做到。况且我因为你的关系,跟我家里的人闹翻,你总该负点责任吧?」 孙楠:「……根本强词夺理,我没有拜托你帮我。」 「可是我真的很想帮你。」 时间像是禁止了,当孙楠看着袁棠旎眼中闪烁的热情,让他不得不去相信,袁棠旎所有一切的脱序行为,与自己有着极大的关联。亦许有一半,袁棠旎是想去证明她自己有能力独当一面,不过事实为何早就不重要了。 「麻烦。」话末,孙楠绕过袁棠旎,迳自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袁棠旎见状,忍不住在他背後大喊:「你去哪啊?」 「买早餐。你不是肚子饿?」 听见有东西吃,袁棠旎蹦蹦跳跳的跟在孙楠身後,到了楼下一家传统早餐店。经营的是一对老夫妻,店里的客人稀稀落落,看上去都是熟客,墙面挂着一台老旧的电视机,新闻内容一个换过一个。 「年轻人今天想吃什麽呢?」老板娘热情的招呼,手也没闲下,拿着铲子翻了炉台上的r0U饼,香气四溢,让人忍不住吞了口水。 「你要吃什麽?」孙楠侧过头看向袁棠旎,「草莓吐司夹蛋?」 袁棠旎心一惊,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孙楠的问话,几乎是肯定句。可挺奇怪的,压根没有人知道袁棠旎喜欢吃的早餐搭配,因为特别古怪。 孙楠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直接反问,事有蹊俏。 「你怎麽会知道我喜欢吃什麽?」 「这是重点吗?」孙楠不耐烦的回应,「要不要吃,就一句话。」 「看起来不像重点吗?」袁棠旎见孙楠没有要理会自己的打算,有些来气,抓着他的手腕,b迫他看向自己,「孙楠,你把话说清楚啊!总是这样逃避问题。我是要跟你「解决问题」,不是吵架,懂什麽是G0u通吗?」 孙楠不语,觉得袁棠旎在无理取闹,也不过就一个早餐,有什麽好大惊小怪。 该是天生的X格,总喜欢小题大作的把事情闹大,袁棠旎不顾店家还在开门做生意,直接嚷嚷:「孙楠,你说话啊!g嘛不说话?回答我的话。」 孙楠,仅短短的两个字引来众人的侧目,在店里的客人纷纷抬起头来,想一探究竟。就连待在厨房的爷爷,也忍不下好奇心的放下手边的工作。 袁棠旎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冲动行事,不顾後果。明明孙楠是告诉过她,这个社会对於他们这样的更生人是有多不友善,总是戴着有sE眼镜。 车水马龙的街道,唯一能盖过喧嚣的是电视新闻播报到的声音,每一个字句都和车阵的喧腾完美错开。 「1992年,轰动一时的庄姓nV大生命案,孙姓主嫌於不久前假释出狱。不知悔改的向媒T界喊话自己是无辜,是冤狱,简直罪大恶极。当初法官看在他年纪尚轻,罪後有悔改,才从量减刑,没想到换来的却是,不实指控。根本把民主自由踩在脚底下践踏!」主播及记者播报方式最基本的原则该是避免过度戏剧化、使用过度刺激民众情绪之新闻标题或耸动辞汇。甚至不该带入个人主观情绪。 即便是与朝日电视台为竞争关系,持的意见是相反意见,都不该诋毁任何关系人,大家都没有资格去批判。 可是民众都是不理X的,尤其当袁棠旎喊出「孙楠」的名字,而孙楠的照片还被放在电视上,让全台湾的民众进行公审,带着批判的双眸,一剑剑刺向孙楠。 「年轻人你不是电视上的那名杀人犯?」老板娘走出了柜台,为得只是看清孙楠的真面目,即便孙楠很努力地躲了,还是躲不过民众带着恶意的视线。 「唉唷,晦气啊!我都不知道原来你是杀人犯!杀人犯怎麽能这样大摇大摆地出门买东西!该Si啊!一条人命被你践踏,你该Si!滚出我的店!」 老板娘像是看见脏东西一样,对孙楠指手画脚,甚至拿出了扫把,想把他赶出店里。孙楠从来就没有不愿意离开,他一声不吭,默默退出步伐,头低得不能在低,如若有能力,他真想挖个洞,把自己给埋进去,再也不出来。 看不下去的永远是局外人,袁棠旎忍无可忍,护在了孙楠的身前,「老板娘!请问你是检察官还是法官吗?新闻报导都说了,有可能是「冤狱」,那就代表,孙楠是无罪的!法律该是为了声张正义,保护好人,不是让好人来活受罪!」 「他会被关,就代表当时已经是罪证确凿,如果是无罪的,当初为什麽不说?到事後才在喊冤,听起来也不过就是为了赔偿金才在那边哭闹!」 无知的人真的什麽话都说得出口,袁棠旎觉得荒唐至极。才想着开口反驳,只见原先待在厨房的爷爷,提着拖把水走了出来,不分青红皂白就往两人身上泼来。好在孙楠反应快,一把拉住袁棠旎的手,将她护在身後,才免於她被泼的一身脏水。 「孙……」 袁棠旎想开口,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抿着唇,伸手想替他擦去一身的脏W。 「不要碰我!」孙楠大吼,每一个字句都是无力的控诉,「我就只是个杀人犯,不管我怎麽说、怎麽做,这个社会就是不会再接纳我的。所以你不要再靠近我了!」 EP4:百口莫辩Ⅵ 袁棠旎有个优点,对他人而言却是缺点,那便是越挫越勇。 两人并没有顺利的买到早餐,孙楠简直受尽了W辱,那是他出狱後,遇过最糟糕的不公平对待,甚至伤害到了其他人。他头也不回的就回到家中,把自己关进了房间。无论袁棠旎在门外如何喊他出来,说不理就是不理。 袁棠旎自知做错事,却想不到任何办法去弥补。她只能像个笨蛋一样,傻傻地站在孙楠家的门口,时不时喊个几声,请孙楠开门。 受过伤的人,要再让他卸下心防去相信,简直难上加难。 几乎是待上了一整天的时间,袁棠旎坐在了楼梯间,看着孙楠的家门,始终没有任何的反应。袁棠旎想,孙楠有没有好好吃饭,会不会为她的关系就再也不踏出家门,从此与世隔绝,也不愿意再去相信人,更直接判处自己Si刑。 越想越糟心,袁棠旎感到懊悔万分,一百句对不起,都换不回一个既定的事实。 袁棠旎只能等,无期限的等,就像第一次见孙楠那样,总会等到结果的。 九月底的天气有些微凉,凉风透过窗户吹进了楼梯间,阵阵的风,让此刻的温度让人十分放松。袁棠旎的头轻轻靠在了栏杆上,视线仍旧不从孙楠家的门移开,即便肚子饿的不断叫嚣,她还是不愿意离开。 就像当时一样,都得到了现在,如若孙楠良心发现的出来,而自己错过了怎麽办?袁棠旎不允许这样的错误发生,她要继续等,等到孙楠心软。 可惜,理智抵不过现实,因为长时间的未进食,让袁棠旎的血糖处於一个极低的状态,容易让人晕眩、嗜睡。袁棠旎感觉到眼皮越来越沉重,她努力的想不让它阖下,反覆的挣扎,却仍旧输给身T机能。 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在遇到危险时,身T会选择最能够自保的方法。 时间不晓得过去多久,久到袁棠旎再次有意识时,天空中的明月换成了太yAn,高挂在天上,而她是被yAn光给刺醒的,一脸茫然地看着孙楠家的大门。 是睡着了吗?袁棠旎心想。 正准备起身时,意外看见身子旁多了个塑胶袋,里头有着面包和牛N,以及她曾经最Ai的牛N糖。不会是别人,袁棠旎直觉认为肯定是孙楠给的。 她急忙地想起身,却因为维持同一个姿势太久,而导致脚有些麻,连站直都有困难,更何况是下楼梯。袁棠旎踉跄了好几步,额头撞上了前方的墙壁,碰的好大一声,她清楚感受到了额上传来的疼痛,明天绝对会瘀血的。 也好在有这一个小意外,让待在家中不肯踏出的人儿,愿意开门查看状况。 孙楠还是放心不下袁棠旎,他还是人,有心有r0U,会开心、会难过。 「你到底在g嘛?」孙楠开口,口气不是太友善。 一见孙楠,袁棠旎下意识的想哭,抿着唇,强忍着眼泪,真诚地看向孙楠的双眼,不偏不移,「等你开门,愿意再见我。我想亲口和你道歉。」 「你没有错。」孙楠撇过了视线,「错的是我,不该妄想着过正常人的生活。」 「你应当就该这样想!」袁棠旎立即反驳了孙楠的自怨自艾,「每一个人都有权利过着向往的人生,可以做梦,也该做梦,去成为想成为的大人。」 「我很抱歉让你受了这样不公平的对待。」袁棠旎是真心感到愧疚,低下头,她的手紧抓着门把,良久才重新抬起头,「如果可以,你愿意再相信我一次吗?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只有梦想,和全世界所有的快乐。」 人类该庆幸上天赋予了我们双眼,能够看清人世间所有的美丽,如此美不胜收。 孙楠想不到任何的理由去拒绝,如同他过往所说的,他从来就没有不相信袁棠旎过,一次也没有,从见她的第一刻起,就无条件地相信。 两人回家换了身衣服後,约在了楼下的便利商店见面,原先,袁棠旎还担心孙楠会不会突然改变主意的不来。然而,是她多想了,孙楠甚至b约定时间更早的就在外头等着袁棠旎。 袁棠旎开着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对孙楠招手,示意让他上车。 孙楠一上车,就卸下心防的摘下帽子,「你会开车?」 「我会开车你不是早就知道,去南方小镇找你,都是我自己开车前往的。」袁棠旎失笑,眼神看向了孙楠身後的安全带,「帮我系上安全带,准备出发了。」 车子开向了不熟识的地点,孙楠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风景,看得有些出神。好久,没有这种自由的感觉,无拘无束,不受到异样的眼光。 伴随着广播电台里传来的阵阵歌声,孙楠感到十分的放松,头轻靠在椅背上,阖上了双眼,让动人的歌声与旋律,流入心坎上。 午夜的收音机,轻轻传来一首歌。 那是你我,都已熟悉的旋律。 在你遗忘的时候,我依然还记得。 明天你是否依然Ai我。 ──《明天你是否依然Ai我》童安格。 约莫一小时过去,袁棠旎喊着在身侧睡着的孙楠起床。 孙楠r0u了双眼,没想过自己竟然会睡着,他望了周遭的环境,和远方的高得吓人的云霄飞车。才意识到,袁棠旎带着自己来到游乐园,一个和他十分不搭嘎的地方。 「你带我来游乐园?」 「对啊。」袁棠旎解开了安全带,将车子熄火,「在游乐园里所有的不快乐都会被遗忘,大人也能是孩子,开心、自由自在的玩乐。」 不顾孙楠的意愿,袁棠旎执意将他拉下车,可碍於袁棠旎怕高,两人能玩的游乐设施十分受限。袁棠旎先带孙楠去排了旋转木马,这让孙楠感到无奈,轻笑着:「你怕高,还想来游乐园玩?」 「谁说怕高的人不能来游乐园玩?」袁棠旎反驳,「还有你怎麽连我怕高都知道啊?梁儇儒真的是大嘴巴,什麽都讲,也不顾顾我的面子。」 孙楠没回答袁棠旎的问题,只不过是在一旁看着她生气,鼓起腮bAng子。 一整天下来,两人玩了许多游乐设施,只要不用飞上高空的,孙楠都愿意陪袁棠旎去尝试,看着她笑得像个孩子一样,孙楠顿时间能T会,袁棠旎所说的,游乐园藏着全世界的快乐,来这会带走所有的悲伤和不愉快。 在园区即将关门前,袁棠旎提议要去搭摩天轮,想在天空中看夕yAn。 孙楠想当然是拒绝这项提议,因为他知道袁棠旎怕高。 可是袁棠旎十分坚持,坚持到不管孙楠怎麽样极力的阻止,就是不愿意妥协,倔强的可怕。孙楠最後也妥协,唯一的条件就是不能乘坐全透明的车厢。 两人顺利上了摩天轮,缓缓上升的车厢有些摇晃,袁棠旎下得紧抓着扶手,面容有些惨白,却仍旧开口说着自己没事,要孙楠别瞎C心。 有些时候最好的关心就是什麽也别多问,孙楠静静的看向窗外,落日余晖逐渐落在地平面之下,橙hsE的亮光,照清了海平面,倒映而出的落日,让人目不转睛。 原来世界是如此的美好,人们多麽的幸福,可以轻易得到这样的美丽,孙楠其实很羡慕,因为在他的世界里,这样的美丽,得来不易。 「孙楠。」袁棠旎开口喊了看得出神的孙楠,「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翻案成功了,你想g嘛?会游行抗议要求司法改革,还是……」 没等袁棠旎说完,孙楠开口阻断:「我什麽也不会做。我只会找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躲起来,安安静静的过日子。那对我而言,就是最大的满足了。」 EP5:翻案过程Ⅰ 人悲伤到一个极限,是无法轻易表现出的。甚至会去压抑自身的情绪,不让人察觉到他。因为太过难过,甚至无处可藏,只好装得若无其事。 「隔壁电视台是什麽意思?」袁棠旎复职的第一天,就像个泼妇一样,在电视台里又吼又叫,引来了所有人的侧目,「这明摆着就是在给我们难看,一点公正、客观原则都没有,凭什麽当主播?还擅自放上当事人的照片指手画脚,孙楠可以告他们的!他们难道不知道毁谤的严重X吗?」 袁棠旎简直失去了理智,在看见孙楠绝望的神情後,她更加忍无可忍。 「说完了吗?」梁儇儒格外的冷静,目光从电脑萤幕上移开,冷冷地看向袁棠旎,替她的怒气浇上冷水,「说完就赶紧去做正事。与其在这生气,倒不如多去找一些能帮助案件推进的资料。」 话末,梁儇儒地目光重新回到电脑萤幕上,没想和袁棠旎一起瞎搅和的打算。 梁儇儒的事不关己让袁棠旎烧起一把无名火,蹲下身,直接拔掉了梁儇儒的电脑cHa头,萤幕瞬间黑屏,「你难道都不生气吗?你知道前些天发生什麽事吗?」 梁儇儒气,气到说不出话来,但是气袁棠旎始终像个小孩一样在无理取闹。永远学不会长大,活在自己的小宇宙里,不懂得人世间有多麽的险恶。 「袁棠旎!你到底在g嘛?」梁儇儒起身,手扶着额,不断的调节自己的呼x1,不能随她起舞,「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能不能别再像个小孩一样?成熟点。」 「你会这样事不关己的让我成熟点,是因为你根本没看见社会上的人对孙楠的态度有多恶劣。」袁棠旎眼眶含上泪水,前天的一切,宛如恶梦,「他们一个个都自以为的正义魔人,朝着孙楠不是泼脏水,就是扔J蛋,更夸张还有人开车要撞他,是疯了吗?最初孙楠和我说时,我还不信,不信人类疯癫的程度能如此不可理喻。但昨天我见到了,他们以为他们是谁?凭什麽这样伤害一个人?社会给了我们自由,不代表可以为所yu为,他过得有多痛苦,你知道吗?」 每一个字句都是指控,控诉社会的不公不义,法律该是保护好人,民主自由是提倡的人权,让人们活在一个自由的年代,不是让他们来肆意伤害他人。 本末倒置。 整个办公室都染上了GU说不上的氛围,其中有多少人是相信孙楠无罪的,无人知晓,但至少,他们都为社会脱序的行为而感到愤怒。 「别哭了。」看着泪眼汪汪的袁棠旎,纵使梁儇儒有千万句想骂人的话,也全哽在了喉中。拿了张卫生纸递到她眼前,「社会是病态的,不代表我们也要同流合W。既然相信孙楠是无罪的,就要替他找到证据,去说服法官。」 「法官判案讲求的也是证据,我们让社会大众重新想起了这起案件,有人去伤害孙楠,代表我们成功引起话题。」梁儇儒耐心的解释,「我想你不知道,隔壁电视台和警界的关系特别要好,他们会如此大动作的去W蔑孙楠,意味着,他们开始自乱阵脚,想要C弄民心,让社会大众倒向他们,去影响法官的判决。」 「这种时候,我们要稳住自己,不要随着对手起舞,懂吗?」 也不晓得袁棠旎听懂了几分,只见她用力的x1了鼻子,用手背抹去眼泪,梁儇儒就暗自认为她是理解了此刻有b抱不平更重要的事。 「整理上诉状的部分就交给范楚谚,我们两个就是蒐集资料。」梁儇儒的个X从来就不是好声好气,但他实在不喜欢看见其他人的眼泪,「所以别哭了,好好做事。」 「还有其他人。」梁儇儒冷冷扫了围观的群众,「戏看够了,可以认真上班了吧?还是你们想要我跟老板说,你们一个个都向外头的民众一样Ai看热闹,落井下石?」 袁棠旎有时真心讨厌梁儇儒,可又有些时候,他会觉得梁儇儒b他还更像个成熟的大人,总能够理X的分析,事情的利与弊。常理来说,不该是男人bnV人还更像个孩子吗?可在情感上,却好似相反的。 袁棠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替自己的电脑开了机,才想起没多久前,她好像在失去理智下,擅自拔掉了梁儇儒电脑的电源,是一瞬间的事,梁儇儒根本没来得及备份,也就是说,所有的资料照常规来说,都消失了。 思及此,袁棠旎感到有些愧疚。 想开口道歉,却又拉不下脸,只能偷偷地转头看向梁儇儒重新开机的萤幕。 赵哥从办公室走出,神sE凝重地喊了袁棠旎,让她进自己的办公室,说是有话要和她说,袁棠旎想,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袁棠旎想着要逃跑,却被梁儇儒给拉住,「都成年人,别总想着怎麽逃避。」 在半推半就下,袁棠旎进了赵哥的办公室。赵哥也不拐弯抹角,一见她,直接开口询问:「听说你搬出来自己住了?」 袁棠旎拧了眉宇,没想过赵哥消息会如此灵通到连她的私事都会知道。 「作为你的上司,你Ai搬哪就搬哪,我管不着。但作为一个长辈,也是为人父,你晓不晓得,你这样的行为有多伤袁检的心。」赵哥话中无不是的无奈,「袁检和我是老朋友了,你知道当初你能进电视台上班,他帮了多大的忙吗?」 「你怎麽都……」 赵哥还想说些什麽,却被袁棠旎给打断,毫不留情,「我有求他帮忙吗?并没有,帮我是他的选择,如果他现在後悔了,大不了我辞职。」 袁棠旎以为自己很潇洒,孰不知看在赵哥眼里,还是孩子气了些。动不动就喊着要辞职,是真的不懂得人间疾苦的孩子。 「旎旎,倔强是好事,但要用在对的地方。」赵哥叹了口气,摘下眼镜,r0u了眉心,「你知道你现在正在做的事,是在和袁检对着走吧?如果发现当初的审判真的有问题,你该清楚承办的检察官需要负起多大的责任,严重点会毁了他的职业生涯,这样也无妨吗?旎旎,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此刻,袁棠旎只有一种感觉,荒唐至极,转身就走到了门口。 「明看见了错误了却视而不见,这样真的是好的吗?」手紧握着门把,袁棠旎抿起了双唇,「孙楠的人生,难道就不重要吗?他不也是个人?」 袁棠旎走回了位子上,手撑着头,烦闷的不得了。直至今日,她才知道原来自己能够来梦想中的电视台上班,全是靠着袁绅俊的关系,她曾经最讨厌别人靠关系上位,如今她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感觉如何?是挺糟糕的。 「袁棠旎,孙楠的案件资料借我看一下。」 袁棠旎没抬头,手随意指了自己的包包,示意让梁儇儒自己拿。 梁儇儒查觉到袁棠旎的异样,却没有多问。只是循着她的指示找到了资料,翻阅几页後,越想越觉得奇怪,将资料放在袁棠你面前,指着报案人纪录,「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为什麽当初报案人不是庄怡萍的家人,而是路人?而且还是在半夜?谁半夜会经过那种乡间小巷?」 「你的疑问我也想过,甚至问过孙楠。」袁棠旎拿起了放在桌上的咖啡,轻啜口,好以平复情绪,「他说,那天他和朋友在溪边烤r0U到半夜,想说抄近路回家,就看见有个人鬼鬼祟祟在庄怡萍家的後院,要翻墙进入。」 「那条路上根本没有路灯,以至於孙楠也没看清楚那人的脸。」袁棠旎仔细回想起和孙楠的对话,「他只记得,在那没人的街道上,有一个声音格外的清晰和清脆。是金属相互敲击所发出的声响,很刺耳,让人不舒服。一声接着一声,彷佛像个Si神一般,来迎接人们走向地狱。」 说到这,袁棠旎忍不住打了哆嗦,她曾想过孙楠口中金属相互敲击的声音会是怎麽样,於是乎拿着家里锅碗瓢盆,来回敲击,都不如他说的清脆。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人就是报案人?」梁儇儒一语道破,拿出了所有的资料,就是不见任何有关报案人,只有一位所谓的「秘密证人」,「作贼喊抓贼,警方口中的秘密证人,就是他们想要保护的,真正嫌疑人。」 EP5:翻案过程Ⅱ 庄怡萍,19岁,nVX。与父母同住,是家中的长nV,父母以捕鱼为生,平时乐善好施,与人为善,不曾与他人发生过口角。据街访邻居表示,庄怡萍从小,只要不用上学的日子,就会在市场帮忙父母,待人有礼貌,在校成绩也很好,甚至为年级模范生,是老师、同学们眼中的好学生。 1992年,小年夜。 庄家一如既往的在为明天早上的祭祀做准备,一家人和乐融融的。晚上九点,庄母催促着两位孩子赶紧ShAnG睡觉,明天一早还得去市场买菜。庄怡萍向来不会忤逆父母,点头应好後,便带着年仅七岁的弟弟回房,先将他哄睡後,再自行前去休息。 据庄父母表示,两人准备休息前,还有再次确认庄怡萍已就寝才放心地去睡觉。也说半夜并未听见任何奇怪的声音,更别说是呼救声。 时间接近清晨,警察来按门铃,两人才被叫醒。门才刚开,就听见警察说,不久前有人报案说,这里发生命案。起初,庄父母以为是有人在恶作剧,直到他们亲眼看见庄怡萍没有呼x1的倒卧在床上,身上仅剩下一件单薄的T-shirt,才相信这个事实。 痛苦的哀嚎声和刺耳的警笛声,引来了邻居的侧目,顿时间,庄家门口聚集了许多人,警察拉上了封锁线,法医、检察官逐一到现场勘验,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窗户、大门也都没有被破坏的迹象。唯一有的证据是庄怡萍房间窗户外的泥土上的鞋印。 警方研判,嫌犯是趁深夜,庄怡萍熟睡时,偷偷闯入房内将其杀害。 「所以报案人是谁?」袁棠旎出声询问。 「报案电话是用公共电话拨打的,根本查不到报案人的身分。」梁儇儒叹气,「那个年代,监视器根本也不普及,要找到人简直不可能。」 「那检方怎麽找到孙楠的?」 「根据「秘密证人」的陈述。」 闻言,袁棠旎更加觉得荒唐。一切矛头都指向梁儇儒口中的「秘密证人」,那是不是只要找到秘密证人,案件就能看见一线曙光,又或者,就像梁儇儒说的,他压根就是嫌犯本人,为了脱罪,才选择栽赃,先说先赢。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袁棠旎质问,「警方起诉孙楠的证据都是根据「秘密证人」的口供,但他是谁?为什麽行踪成谜?警方是在保护「他」,还是有其他理由?」 袁棠旎当记者的时间虽然不长,但看过的案件却不少,保护当事人、目击者、报案人都是基本的原则。可即便如此,身为记者人,站在一线战场,多少会有些人脉,从警方的谈话间也能找出相关的证据,不可能将一个人凭空消失。 「你怎麽可以偷我的话来反问我?」梁儇儒笑,「如果我知道答案,就不会和你在这边大眼瞪小眼。」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要去找孙楠?」坐而言不如起而行,袁棠旎拿起了自己的包包,不顾方才赵哥对自己说的话。 「袁棠旎,跟你说件事。」梁儇儒站在袁棠旎身後,话说得吞吐。良响,才深x1口气的开口,「楚谚和我说,今天会把申请再审的文件提交上去。一旦提交了就没有回头路,战争就真的开始,那会是一条艰辛且漫长的道路。」 每个人都说她此刻的行为是离经叛道,她摧毁的不单单只是她父亲的职业生涯,更是和整个警察T系对抗,没有职业道德,更没有一点身为儿nV的自知。 昨天深夜,她扪心自问过,现在所做的一切是对还是错,有没有後悔?答案她不敢果断的回答没有。在看见社会大众对待孙楠的态度後,说实话,她感到的是愧疚。袁棠旎想,是不是自己害得孙楠被迫得站在yAn光底下,接受众人嫌恶的眼光,去面对他本不应接收的恶言。 孙楠大可继续一个人活在世界的角落,在他的舒适圈里发光,那也挺好。 可他却为了袁棠旎,素昧平生,只不过是看不惯现在媒T生态的小nV孩,踏出保护住自己的堡垒。一点也不值得,对吧? 孙楠有何居心?袁棠旎不晓得,她曾一度猜想,会不会一直以来在说谎的其实是孙楠?他也不过是在利用自己,来博取社会大众的关注。可当袁棠旎看见孙楠眼里的悲伤时,她竟然是厌恶有这种想法的自己。 是孙楠太会演戏,还是袁棠旎太过容易共感,没人说的明。 时间从来就没有办法证明事情的真相,真相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被掩盖的越深,成了不可言说的秘密,而记者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不可言说的秘密,开诚布公,昭告大众,用最激烈的方式b得当事人无处躲藏。 「人生的道路本来就是艰辛、崎岖,不可能一路顺遂的。」袁棠旎侧过头,给了梁儇儒一抹轻笑,「漫长又如何?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想还给孙楠一个公平正义,如果到最後发现,说谎的是孙楠也无妨,至少此刻我做的选择,不会让未来的我後悔。」 话末,袁棠旎转身往门口边走去,以为会帅气离场,没想过迎面撞上急急跑进的nV同事。本想开口指责,却被对方脱口而出的话,给打住所有思绪。 「兴艺航空的董事会下午两点要招开记者会,说是要说明有关十年前那场空难的的相关报告!」简书莉兴冲冲的拿起自己的识别证,「你们谁有空要跟我一起去?听说不仅受难者家属会出席,就连幸存者也会,这一定会有血流成河的画面。」 「幸存者?」玉姐从休息室走出,挑起眉,手中端着刚泡好的咖啡,正冒烟,「那场空难有幸存者?怎麽会没人报导?」 「有。只是被保护的很好,我是透过相关高层才得知。」简书莉朝玉姐邀功似的露出得意的笑容,「我今天到记者会现场,会再去追问的,请玉姐等我的好消息。」 话末,简书莉视线看向周遭的同事,「你们谁有空陪我去记者会现场?」 鸦雀无声。 简书莉看着手表上的时间,耐心渐渐被消磨殆尽。四处张望,发现袁棠旎在离自己不远处,傻楞楞地看着。也没时间多想,直觉地喊:「袁棠旎,我看你也没事可以做,不然就你陪我去记者会现场,帮我提东西。」 简书莉上前拉着袁棠旎就要往电梯的方向走去。孰料,梁儇儒一个箭步上前,拍开了简书莉的手,神sE有些紧张的开口:「她不能和你去!」 没头没尾的就不允许简书莉把人带走。想当然当事人是不会听话,正要开口回怼,梁儇儒接续说下去:「她答应要和我一起去调查孙楠的案件。」话说到此,梁儇儒推着袁棠旎的背走到了电梯口,「所以请你再另外找人。」 电梯门恰好开启,梁儇儒推着不在状况内的袁棠旎进了门。是直到电梯抵达地下室的楼层,袁棠旎才回过神,看着急急忙忙走出电梯的梁儇儒,觉得有些奇怪。 走在他身後,袁棠旎一直有着说不上的沉闷感,甚至越发强烈,像是有块大石压的自己,简直快喘不过气,她直觉和简书莉方才说的事情有关。 犹豫许久,袁棠旎还是决定问出口:「兴艺航空的空难事件,是怎麽回事?」 EP6:并不容易Ⅱ 三人是不欢而散的,想当然袁棠旎也是没拿袁宁熙送来的晚饭。 谁稀罕吃,袁棠旎宁可饿Si,也不会随意向别人低头认错。 袁棠旎新的住所什麽也没有,所有的家具都是房东附赠的,连电视也是。整T坪数不算小,两房一厅两卫浴,租金意外的低。房东说,这房子原本是要留给她nV儿回来住的,可是她nV儿在几年前因为空难而过世,再也没机会回来。空着也是空着,所幸出租给有需要的人。 袁棠旎当初并没有多问,因为觉得这涉及了私人yingsi。可现在想想,房东的nV儿该不会是兴艺航空空难事件的罹难者? 思及此,袁棠旎鼻尖有些酸涩,打开了电视,各家新闻台全都在转播兴艺航空道歉记者会,斗大的标题写着:「迟来十年的道歉以及真相,是真心还是另有Y谋?」 十年前风雨交加的清晨,就是在警告航空公司应该该选择停飞,不该拿任何一条人命来开玩笑。可导致坠机事故的最主要原因,并非天气,而是因为飞机平时维护工作没有做的确实,保养时没有确实涂上润滑剂,导致螺母内的螺纹消失,让螺母和螺杆无法配合工作,水平安定面无法进行调整。经调查後发现,润滑剂注入口早已被堵Si,明显表示是许久未注入润滑剂,纪录档案显示,空难发生前的四个月,曾为TA-364上过润滑油,过程十分不易,因为维护窗口狭小,压根看不清是否有完整涂抹,而维护人员也仅用了一个小时就完成所有维护,可按照规定,光是这个程序至少得花上四个小时,岂不是太不合理? 但光这一小点的维护不确实,并不足以达到巨大磨损导致脱落。再往前查发现上一次保养竟是六个月前。理应来说,每飞行五百公里就得保养一次,兴艺航空却一延再延,夸张到了每两千五百公里才进行保养。 再来还有一个导致这起事故的重要因素,正常流程每飞七千两百小时就得对螺母的磨损程度进行检查,可兴艺航空却y生生延长到每飞行九千五百个小时才进行检查。原先,维修部门的员工是有发现此项问题,写出了更换螺母的工作卡,却被上级退回,该名员工甚至被解雇。 快速扩张的同时为了减少成本,而疏忽了应有的品质,才导致这场悲剧的发生。第一时间,甚至不愿意认错,将责任推给机场,表示是机长驾驶不当,在极为恶劣的天气坚持起飞,才酿成这场意外。 好在飞机的黑盒子并没有损坏,透过解读黑盒子,才得知机长在坠机前一刻,都倾尽全力想挽救已经失控的飞机。正因为他的努力不懈,才让飞机上奇蹟似的出现生还者,而非全数罹难。 这样一名优秀的飞行人员,该给予的是至高无上的荣耀,而非恶意低毁。 朝日电视台,记者简书莉,为您报导。 新闻进了广告时间,袁棠旎的情绪又更沉下了几分,抿起了双唇,有些难过想哭,跌坐在沙发上。明明可以避免的意外,却因为一次又一次的不重视与疏忽,造成天人永隔的局面。到头来用一句「对不起」就想达到和解,得到受害者家属的原谅。 怎麽有脸?甚至还把民众当成傻子,欺骗了十多年,把所有过错推给一个再也没办法为自己辩护的人,还宣称没有生还者,为得只是掩盖自己的过错。 实在太过糟糕,世界上真有所谓的「真相」吗?袁棠旎想,真相都是加害者带来的假象,真正的真相,全藏在谎言的背後,被一个又一个谎言,给团团包围住。 袁棠旎以为的记者和警察是帮忙解开谎言的人,没想过却沦为帮凶,替那些不法人士,掩盖他们糟糕透顶的行为,社会究竟要脱序到什麽地步才甘愿。 心底那口气堵的袁棠旎连呼x1也觉得困难,外头的风雨依旧未减弱,雨水打上屋檐发出滴答声,并不有助於缓解情绪,反倒让她更加烦躁。 袁棠旎真的十分讨厌下雨天,更讨厌打雷声,讨厌的一切今天都恰好发生。 今天真不是她的日子。 莫非定律的作祟,只要一心觉得自己不顺遂,所有坏事就会集结而来。犹如此时,门铃无预警的响了起来,门外的人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门铃还没响完,又再按了下一次,急迫的想见到袁棠旎。 一开始,袁棠旎直觉认为是袁宁熙,可在仔细想想後,又觉得不太可能。依照她对自家弟弟的了解,袁宁熙有着不愿意低头认输的个X,这点和她有几分相似。 「会不会是因为外头在下大雨,他没法自个儿回家,所以跑来求我?」袁棠旎脑补。弹了响指,认为肯定就是这个原因,准没错。 袁棠旎心还是软的,脸上看似面无表情,实际上,上扬的嘴角早就出卖了她,「早点求我不就好了?你那……」话音未落,映入眼帘的是张生面孔,甚至是名nVX。 「请问陈春花nV士在吗?」nV子劈头就问,没点礼貌,还朝房内探头探脑的。 袁棠旎愣了一会儿,随即回过神,用身子挡住了nV子不安分的视线,「你是谁?」 nV子尴尬地笑了两声,从包里拿出名片,「默天电视台的记者,何曼。」 袁棠旎斜眼昵了一眼名片,冷哼了声,没有要接过的打算。 默天电视台,是站在他们对立面电视台,只要我们说一,他们肯定说二。孙楠的案件也是,他们始终不认为孙楠无罪,还等着看笑话。 「找陈春花nV士有事吗?」袁棠旎双手环x,没好气的质问。 「请问你是她的谁?」何曼感受到了袁棠旎的不友善,也没打算给好脸sE,「若不是她本人,没资格替她说话吧?我需要见她本人。」 「你们公司是没有教你礼貌吗?一开门不先介绍自己是谁就算了,也不说明来意,就急着要找人。正常人都不会想理你吧?」 话末,两人间陷入了沉默。何曼自知不对,是她失算踩到了铁板,可她有着非得见到陈春花的理由,她不得不选择低头。 「小姐,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默天电视台的记者,何曼。今天到府打扰,是想询问陈春花nV士有关「兴艺航空空难事件」。方便询问您是她的谁吗?」 袁棠旎听见了满意的询问点了头,回应:「我是她的房客,房东不住这。」 听见这答覆,何曼脸一阵青一阵白,有种被耍的感觉。 「顺道再跟你说件事。」袁棠旎走进了屋内,拿出了放在包里的名片盒,cH0U出了张塞到何曼的手中,「我是朝日电视台的记者,袁棠旎,请多多指教。」 袁棠旎看着何曼一脸吃惊又困惑的脸,有种说不上的胜利,特别开心。 事实并非袁棠旎想的简单。 何曼之所以震惊,并不是因为知道袁棠旎在朝电视台工作,说实在的,她压根不在乎。何曼拿出了放在包里的资料夹,一页页的翻找,最後停留在倒数的几页,对b了上头的名字,和眼前的人与纸张上的照片。 准没错,不可能会有错,她终於找到她了。 何曼的双手止不住颤抖,眼眶也全是泪,好半响,才有办法开口:「你是兴艺航空的生还者……对不对?」 EP6:并不容易Ⅲ 袁棠旎没有办法组织任何的语言,傻楞楞的看着何曼抓着自己的手。直到楼梯间传来脚步声,她才回过身,甩开何曼,「你说什麽啊?」 每一个字句都藏着震惊和惊慌失措,袁棠旎怎麽可能会是兴艺航空的生还者,自她有印象来,她从来就没有过搭过飞机、出过国,更别说是成为幸运的生还者。 袁棠旎的人生一点也和幸运扯不上边。 「你不要为了独家新闻,就随便造谣。我可以告你的,你知道吗?」话末,袁棠旎转身就想走回房里,没想过何曼眼明手快的再次拉住了自己。 「其实我不是记者。」何曼急着解释,「我刚刚说的话都是骗人的。我不是记者,我只是个普通人,刚才的名片也是我伪造的,我需要见到陈春花是因为我是兴艺航空空难事件的幸存者,机长是我的父亲,我想找到今天没有出席的家属,和我一起去抗议。兴艺航空和全T罹难者家属道歉,可始终没有向W蔑我父亲的事情道歉。」 何曼抿了唇,抓着袁棠旎的手越发使力,像是终於找到了浮木,是一线曙光,「事发当下,兴艺航空就把矛头指向我的父亲,说是他决策失误,还宣称他驾驶不当,没有遵守紧急迫降的SOP才导致这场意外。」 何曼哽咽,低下头啜泣,再也说不下去。 袁棠旎也是人,有血有r0U,看到任何人在自己眼前哭得泣不成声,肯定是会产生怜悯之心。她缓缓抬起另只手,搭上了何曼的背,轻拍着。 「这不是真的!机上有我,我和我父亲为得是去美国找我母亲。说白点,我父亲怎麽可能会拿我的命去开玩笑?」何曼激动,「当时我没有能力为我父亲发声,母亲也让我别开记者澄清,她想保护我,让我搬到了美国生活。不受记者们的打扰。」 「当时的我,年纪还小选择听话。可这十年来我过得有多痛苦你知道吗?事发後的几年,我几乎每天都得靠药物才能入睡,半夜总会被恶梦惊醒,开始讨厌下雨天、雷声,想寻Si。觉得为什麽不让我就这样Si去?凭什麽是我幸存?我的父亲甚至因为我的胆小饱受W名直到今天。兴艺航空选择说出真相,我不晓得意图为何,可他们始终没向我父亲说上一句对不起。让他背锅背了十年,难道不值得一句道歉?」 袁棠旎沉默。她无法去揣测何曼这十年来是怎麽度过的,恐惧?害怕?飞机失事的当下,是没能去逃脱,只能暗自默默的祈祷。原先映入眼帘的是晴空万里,随後成了雷雨交加,不过短短的几秒钟,只剩下不该出现的汪洋大海。 着实无能为力。 「一开始,我以为生还者只有我一人,兴艺航空几乎是封锁了所有的消息。直到今天,我去了记者会现场,透过关系,拿到了旅客名单,才发现,原来此次空难的生还者,加上我,总共有三人。」 何曼将手中的本子递到了袁棠旎的面前,「而你,就是其中一人。」 「怎麽可能?」即便听了何曼说了那麽多,她还是无法相信,迟迟不肯接过,「我从来也就没有搭过飞机,是要怎麽成为幸存者?你看到……」 「我非常确定是你。」 何曼翻开了旅客资料,後两页是记录着生还者,上方印着袁棠旎的名字、身分证字号、户籍地址,连护照号码,机票购买的日期、行李托运的时间,连登机时间都记录的一清二楚。大头贴照片也是十年前,仍是十八岁的她,青涩的笑容,还对世界抱持着无限的期待。 明明也不过只是一张写着有关她资讯的白纸,却足够让袁棠旎陷入深深的困惑中。她不明白是哪个环节出错了,在她的记忆里,压根没有这段,况且,上方所写的登机日期,她出了车祸,人在医院,怎麽可能出国? 难不成兴艺航空又再说谎?甚至伪照文书?简直可耻。 「你真的认错人了,不可能会是我,我保证。」袁棠旎仍旧极力否认,「当时我出车祸人待在医院休养,我父母可以作证,就是他们告诉我的。」 「到底要怎麽说,你才……」何曼的话止於此,楼梯间传来了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两人朝同个方向看去,袁棠旎愣了久,才开口喊:「妈妈……」 「你怎麽不拿宁熙给你的便当?你还要倔强到什麽时候?」田郁洁一见她,就是一连串的叼念,「耍孩子气也该有个限度,都几岁了还那麽不会想。」 现在有人能明白为什麽袁棠旎不想收袁宁熙拿来的便当吗?如若今天收了,也就代表着,她承认了失败,不要再抗争。可事实并非如此,她还不想投降,事情不到最後一刻,她是不会随便认输的。 「正因为我长大了,才有能力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还请您回去告诉袁检察官,好好想想在法庭上该怎麽和法官解释。」话落,袁棠旎心底一阵cH0U痛,不敢正眼看向田郁洁,所以选择低头躲回房子里。 然而,何曼却喊住了她:「袁小姐!」 顿时,袁棠旎感到一阵厌烦,话都说了如此直白,为什麽何曼还是坚持自己有搭TA-364?有登机资料又如何?可能是伪造,说过一次谎的人,难保不会有第二次。 「就和你说了,我没有搭上TA-364那个航班,我也没有理由要飞去洛杉矶。你找错人了,真的不会是我。」话末,袁棠旎深x1口气,「我给你房东的电话,你别再来烦我了好不好?我没办法帮你。」 话末,袁棠旎本是打算扔下两人,迳自回房。却没想过田郁洁的反应竟会b何曼大,甚至抓住了何曼的手臂,眼眶有些红了,「小姐,请问你和她说了什麽?」 何曼被吓着了,答不上任何话。 「我问你和她说了什麽!」田郁洁情绪难得失控,吼了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袁棠旎也被田郁洁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得愣住,好半响,才上前隔开了两人。 「妈!你g嘛啊?」看着田郁洁眼眶中的泪,袁棠旎更感到不行所以,「何曼只不过是认错人,以为我有登上兴艺航空失事的航班,是生还者而已。」 「她不该问你的,她认错人了,你没有,也不会有。」田郁洁急着回应。 人处在紧张的氛围里,说话总是急躁。此刻田郁洁紧绷的神经,让袁棠旎直觉感到有些奇怪,缓缓松开拉住田郁洁的手,退了半步,质问:「你g嘛那麽紧张?」 EP6:并不容易Ⅳ 田郁洁没有回话,只是抹去脸上的眼泪,说自己还有事就先回家了。 田郁洁的失态让袁棠旎耿耿於怀。她太过了解自己的母亲,自她有印象以来,田郁洁不曾生气,说话也都是轻声细语,面对事情也能保持冷静,还记得上次袁绅俊为逮捕逃犯,而不小心重枪,被送进手术室,她和袁宁熙哭得泣不成声,急忙忙的跑到手术室前,双手合十的祈祷。 田郁洁并没有,像是没有情绪似的,一个人坐在一旁的椅子,双眼看着白鞋,嘴边喃喃自语,没有哭、没有紧张的来回踱步,只是默默地等待。 所以当昨日,田郁洁情绪失控的质问何曼时,袁棠旎才会如此不知所措。 一大早进电视台,她都心不在焉的,连梁儇儒和她讲话,也都敷衍的回应。 梁儇儒自然是有发现她的不上心。平常讲她一句,能够回怼十句,今天却半句不吭的,接受了所有的责备,太奇怪了。 梁儇儒站直身子,双手环x,居高临下的凝视袁棠旎正要开口询问,一阵喧闹声从电梯外传来,吵杂的让人无法忽视。办公室里的所有人朝门口看去,只见简书莉顶着一头大卷发,大摇大摆从外头走进,并没有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反倒直直地朝袁棠旎的方向靠近,推开了梁儇儒,手撑在了她的桌子上。 「简小姐,现在是上班时间,你还迟到了。」梁儇儒抬手,指了墙上的时钟,「可以有点自知之明吗?」 简书莉没点羞耻心,伸手用食指抵上了梁儇如的嘴唇,「我没有迟到,我刚刚是去办正事,如若不是我,我们到现在都会被蒙在鼓里。」 话落,简书莉视线回到了袁棠旎身上,刻意倾身,与她平视,「袁棠旎,你很不够意思。」深怕自己没说清楚,简书莉接着补充,还拉高了音量:「你明明就是兴艺航空空难事件的生还者,怎麽没说呢?害我们错失了一个头条。」 时间彷佛禁止了,已经不是第一个人和袁棠旎说,她在那架飞机上了。那这样是不是就能够证明,说谎的不是兴艺航空,而是宣称自己出车祸在医院休养的父母? 到底谁才是对的?袁棠旎也Ga0不清了。 「沉默是代表默认?」简书莉吐出口的每一个字句都在咄咄b人,「真的是很不够意思。身为记者人就是要把握每个有机会成为头条的新闻。就算见不得别人好,也不能够隐瞒吧?你知道失去了一条头条,对电视台的影响有多大吗?」 梁儇儒忍无可忍,觉得简书莉想收视率想疯了,「简书莉,你闹够了没?」她上前档在了两人之间,「要不要说、想不想说,那都是袁棠旎的决定,这是她的私事,关你什麽事?想要独家不会自己去找吗?非得去揭人家的伤疤?」 闻言,简书莉冷笑,看了自己的水晶指甲,「梁儇儒,你身为执行长的儿子,该是要为公司着想的吧?况且,每一个头条新闻,不都是别人的伤口?你现在在装什麽清高啊?」 梁儇儒气得直握起了拳头,要不是简书莉是nV生,他可能早就冲动的朝她挥拳。头条新闻真的有那麽重要吗?重要到需要不断去踩踏别人的伤口,来换取成功。 这样的成功,梁儇儒宁愿不要。 「够了,不要吵了。」袁棠旎感到厌烦,「连我自己都不晓得发生什麽事,我是要怎麽跟你说?况且为什麽要和你说?你是我的谁吗?」话末,袁棠旎越过人群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窒息且高压的空间,她再也待不下去,每个人都只会冷眼旁观、指指点点,没点同情心。怪不得昨日的记者会,没有几个受难者家属愿意出席,因为那样同情的眼神实在让人难受。全都是在看笑话,口中的感同身受,都是谎言。 「袁棠旎,你要去哪?」梁儇儒在她身後喊。 袁棠旎没有回应,更没有停下脚步,直直走出办公室,下了地下室。 才刚发动车子,副驾驶座上了一名不速之客,不请自来,还自动系上安全带。 「下车。」袁棠旎没看向他,直接下达逐客令。 「我不要。你要去哪?我跟你一起去。」 「梁儇儒你烦不烦?」袁棠旎翻了白眼,「是想怎样?就说了,连我自己都不清楚,发生在我身上的所有事。我没办法回答,我也很想知道。」 「如果我说我知道呢?」梁儇儒没动怒,口气意外的平顺。 袁棠旎以为自己听错了,反覆在梁儇儒的为表情中找寻突破口,却始终没有相对应的答案,无计可施下,她才艰难地开口:「什、什麽意思?」 「开车,去你常去的那家医院。」 即便心中有千百个不愿,袁棠旎还是照做了。因为她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袁棠旎特别不喜欢来医院,如非必要,她是绝对不会踏进这儿的。就连感冒发烧,她也不愿意去诊所看诊,宁愿去药局买成药。此起彼落的哭声回荡在耳边,袁棠旎下意识的摀住耳朵,低着头进了电梯,她一路跟着梁儇儒,没一点怀疑。 「您好,我想找唐可欣医师。」梁儇儒手撑在护理站,双眼带笑的看着护理师。 护理师被他的迷的神魂颠倒,笑得花枝乱颤,「唐医师还在谘商,稍等一下。」 「旁边坐一下。」话末,梁儇儒坐上了一旁的沙发,拍了身侧的座位,示意袁棠旎也一起,别呆站着,挡人家的路。 袁棠旎才没办法像梁儇儒一样的冷静。此刻的她,压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晓得等会儿要见的人是谁,从一开始,她就像个笨蛋一样,被包裹在一层又一层的谎言之中,找寻不到所谓的光明。 「你到底要我见谁?是不是连你也在骗我?」袁棠旎再也受不了任何一点的谎言,开始歇斯底里地大吼:「你们每个人都一个样!说什麽为我好,结果还不是为了自己!用谎言堆积而成的信任,真的很让人作呕。」 周遭的护理师对这样的情绪失控已司空见惯,并没有上前制止的打算。 「儇儒?」身後传来一道nV声,很温柔,「你找我吗?」 「唐医师。」梁儇儒起身,双眼带笑的朝对方走近,顺道对袁棠旎使了眼sE,让她一同转身。身後的人,就是梁儇儒想带她见的人。 这一刻,袁棠旎竟有些犹豫了,是因为害怕。 「你是袁棠旎吗?」仅看见背影,唐可欣露出了笑容,「好久不见了。」 EP6:并不容易Ⅴ 袁棠旎缓慢的转过身,眼前的人既陌生又熟悉,袁棠旎想不起两人曾在哪见过。 「看你这样子,应该是忘了我吧?」唐可欣苦笑,走来了袁棠旎的面前,做起了一连串的动作,没点拖泥带水。 起初,袁棠旎是有些匪夷所思的,可是当唐可欣的目光聚集在同一处,头缓缓的向上摆,熟悉的旋律的在心底响起,徜徉的在风中着百褶裙永远是过膝的长度,耳下三公分的短发,不能肆意大笑的校园生活,例行公事的升降旗典礼。 而眼前的nV孩,和记忆中的没什麽太大的不同,唯一改变的就是头发长了。 「班长!」袁棠旎震惊的大喊,「你是班长对吧?」 听见袁棠旎喊出自己学生时代,同学们对她的代称。唐可欣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笑容。两人是高中同学,唐可欣是班上的班长,更是年级主任指名的升旗手。不仅成绩好、人也长得漂亮、个X温柔,是许多男孩子仰慕的对象。 「好久不见,你怎麽会出现在这呢?」话落,袁棠旎打量了唐可欣的一身白袍ㄌ和周遭环境,良响,将一切连贯起,「你真的成为了心理师了吗?恭喜你!」 袁棠旎话中的喜悦和唐可欣的脸sE呈现的极大的对b。唐可欣歛下双眼,没能去回应袁棠旎的恭喜,只能强扯出笑容开口:「先进我的诊疗间吧。」 唐可欣走在前头,却在要进诊间前,先走往了护理站,向值班护理师低语了几句,只见护理师有些为难的摇头,随便又叹了口气的走近里头拿出了一叠厚重的资料却迟迟不肯交给唐可欣。 「唐医师你明明知道,心理师是不能谘商自己认识的人。」护理师面sE难堪,嘟囔着:「况且你这样会害我被连医师骂的。」 「有事我负责。」话末,唐可欣接过护理师手中的资料,不再多说一句话。 三人一前一後进了诊间,诊间内没有多余的摆设,只有简单的小茶几,和一张大沙发、滑椅,以及让人放松的雪松香气,日落余晖从落地窗透进,和煦的温暖。 「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倒杯水。」 袁棠旎坐上了沙发左右张望着。唐可欣的诊疗室不如她所想的压迫,她对心理师的印象一直都不太好,总觉得他们知道太多人的秘密,太懂得如何把人内心最脆弱的一面引导出来,即便已经看透一切,还能笑着和你说话。 「这几年过得如何呢?」 闻言,袁棠旎失笑,没想过已经到了会被问起最近过得如何的年纪,「说好也不是很好,说不好,好像也没有到真的不好。总之,还算过得去。」 「我有在电视上有看过你。」唐可欣突然提起,偏头想了会儿,「我记得是天气预报,可我忘记是哪一天的早上了,看到你的时候我很惊讶。我还为此每天都在固定的时间转到固定的频道,可就是没能再见到你。」 「我那时候是去帮忙代班的。我是记者,不是主播,这两个不一样。」 「还记得高中生涯规划课时,老师发下了一张纸让我们填写以後想当什麽吗?」 忆起当年,言论封闭的年代,连说话都不敢了,何况是谈论遥不可及的梦想。 他们只敢写下,从来不敢说出口,当时并没有赋予他们做梦的权利。 「记得。」说起往事,袁棠旎有着道不尽的感慨,「那时候你是填心理师,而我是填记者。班上那群臭男生,看见你填心理师,每个人都露出钦佩又崇拜的眼神。」 「我们都成为希望中的大人了。」 即便当时无法畅所yu言,言论受到自由,连看的书籍也被管束。唐可欣记得很清楚,学校有个地下社团,是导读社。专门聚集一些喜Ai的同学们,在一起看被政府称之为的「j1ngsHu」的书籍。 他们不怕被发现吗?怕啊,但总Ai以身试法,相信政府不敢拿他们怎麽样。 直到有正义魔人去举报。大批警察来到学校,不经同意的翻了每位学生的书包。带走了藏匿书籍的人。自此之後的一个星期,没有人见过他们,当他们再回来以後,变得沉默寡言,没人晓得他们去了哪儿,经历过了什麽样的事情,他们只字不提。 时光飞逝,十多年过去了,戒严结束,政策改变,他们都长成了无聊的大人,谈论着无聊的政治,聊着回不去过往。学生时期的记忆,总是一段最无可替代,很青涩、很美好,却同时也是每个人心中的一道伤口。 「虽然那时候我没有说。」袁棠旎手撑在两侧,感到有些羞耻地撇过头,「但其实我很羡慕你,一直都有这麽多人喜欢你,被喜欢是件很幸福的事吧?」 「很幸福,但这是一件值得羡慕的事吗?」唐可欣摇头,「其实你也有人喜欢。他很喜欢你,我很确定,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纯朴的九零年代里,喜欢是不被允许轻易说出口的。那会是埋藏在心底的一小颗种子,只能等它慢慢发芽、茁壮,长成一棵大树,随着时间过去,如若那份心意还是未曾改变,他们长大了,长成能为自己言论负责的大人,才能说出口。 「谁啊?我怎麽会不知道?」 「你跟他很要好。上课会一起来,放学会一起回家,甚至还会一起去学校附近的冰店吃冰。据说,你们是青梅竹马,从小就一起长大,不仅高中,就连国中、国小都是读同一所,甚至同班。」 听起来像是童话故事般的美好,现实生活中真的有可能发生吗?袁棠旎觉得不可能。况且要真有这麽一个人的存在,她怎麽可能会忘记? 「那个人应该不是我吧?你记错了。」 唐可欣没回应,只是给予一抹轻笑,随後拿出了放在柜子里的毕业纪念册,递到了袁棠旎的面前,「要不要和我一起看?我好久没看了,有点怀念。」 「好呀!我的毕业纪念册不晓得被我妈收到哪里去,问她,她也都说不知道。」 回忆的重量总是十分沉重的,那承载了数百位学生青春的篇章。循着记忆,袁棠旎找到了自己的班级,放在最首页的是导师。 「不晓得张老师过得怎麽样,还记得我们是他老师生涯的最後一个班级。他和我们一起毕业了。」 「张老师在前年离开了人世。」唐可欣开口,话中带着悲伤,可她不愿选择说谎,「他是在睡梦中离开的,无病无痛的去了另一个世界。」 袁棠旎才意识到,原来在他们长大的同时,有一群人也正在慢慢变老,可能随时会离开,会成为再也见不到,只能怀念的人。思及此,她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以及自己每个叛逆的行为,和他们难过的神情。 想想,她还真挺不孝的。 袁棠旎再多翻了几页,後方除了个人照外,就是团T照。当时有发禁,每个男孩都留着小平头,nV孩则是耳下三公分的短发,看上去长得十分相像,或许不仔细看,还会认不出自己是哪位。 「可欣,我能确定这是你。」袁棠旎指着其中一张团T照,是在校园里的溜滑梯所拍摄的,nV孩的周围绕着许多男孩,「当时拍照,他们还为此吵了一架,说谁要站你旁边。」 「别再取笑我了。」唐可欣鼓起塞bAng子,看起来像在假装生气。随後,指了一张照片,是名nV孩爬在树上,「这是你对吧?」 袁棠旎压根不像个nV孩,喜欢爬上爬下,总是被教官罚跪,其他nV孩子是在教室谈论着哪个偶像明星出了什麽新歌,就只有袁棠旎跟着男孩子们到了C场打篮球,把自己得晒得红通通,流得满身大汗,一点也没有当时长辈期望中「nV孩子」的样貌。 「好像是。」袁棠旎大笑,再多看了几张照片,发现怎麽都和印象中的不同。她以为的自己,会是待在教室安分守己读着书的好学生,没想过会是像这样的野孩子。 而从这些照片之中,袁棠旎查觉到了些不寻常,只要有她在的照片中,总会出现另一个相同的身影。是名男孩,一样理着小平头,身材高瘦,白白净净的,站在她的身侧,带着腼腆的笑容。 「这人是谁?我们班的吗?为什麽只要有我的照片,就会有他?」 唐可欣顺着看去,反覆地确认袁棠旎指着的人是谁,偷偷地倒cH0U口气,视线看向梁儇儒,而梁儇儒没说任何话,只向她点了头。 「这个人是他。」唐可欣翻回了前页的个人大头照,指上其中一名平头男孩。无论是十五年前,还是十五年後,男孩依旧沉默寡言,永远不懂得为自己说话。 袁棠旎一字一句咬出了男孩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的念出,只是为了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想去证明此刻的所见所闻全是谎言。 「等会儿我说的话,你可能会觉得荒唐、不相信。」唐可欣紧握住了袁棠旎发颤地双手,想给她一些力量,「但请相信我,我绝对没有骗你,也没有理由要骗你。」 此刻袁棠旎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像中的勇敢,也不过是当年十八岁的小nV孩。 「你确实是兴艺航空空难事件的生还者。当时,你为了考上律师执照,决定飞往洛杉矶的大学,为得是想帮孙楠翻案,替他完成他的梦想。可惜……世事不尽人意,飞机失事了。空难对你造成的影响远b所想的还要巨大,你患上了创伤後压力症候群,俗成的PTSD。这是在经历重大事件後,容易有的疾病。你忘了有关孙楠的一切,忘了你们对他的承诺,你和孙楠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 EP7:谎言开端Ⅰ 1991年9月,开学日,夏季。 谎言是由一个又一个的真相组合而成的潘朵拉宝盒。 在没有人提起的情况下,秘密将永远被守护住,可惜现实往往不如预想的美好,没有永远能被守护的秘密,就像不会有一个人永远Ai你,是一样的道理。 那都是用来骗人的话数。 九零年代的夏天,天气十分炎热,当时候没有冷气机,只有咿呀咿呀的电扇,和恼人的闹钟声,早已不晓得响了几百声,nV孩仍躺在床上赖床,不想起床去上学。 直到母亲来敲了房门催促着她,赶紧起床,到时候迟到可就不好了。nV孩缓缓地起身,呆坐在床上,恍惚了好久才下床走进浴室梳洗,换上制服。 「爸爸,我去上学了。」nV孩乖巧的穿上鞋,站在门口向坐在餐桌边看着报纸的父亲微微鞠躬。在nV孩心中,父亲是他景仰的对象他说一,自己绝不敢说二。 「外面那个男生是住隔壁的吧?怎麽整天呆在我们在门口等你上课?」父亲阖上了报纸,目光凌厉,「你们是什麽关系?」 「没、没有的。」nV孩紧张的连话都说不好,双手在身前卷在一块,「我们只是同学,他顺路载我去学校而已。」 「一男一nV这样互相载来载去成何T统!」父亲有些生气,「让他以後别来了,你自己有脚,能走去上学。家里又不是离学校多远,走这点路也不愿意吗?」 「没有的,我会去和他说。」nV孩头低得不能再低,羞愧极了。 「一大清早的怎麽就在骂小孩了?」母亲从厨房走出,端着一盘水果,「快去上课吧!不是要迟到了?下课早点回家。」 nV孩点头,在踏出家门前都不敢再抬起头来,像是做了什麽见不得人的事。 「不知检点。没点nV孩子家的自觉,实在让我丢脸。」 这是在门阖上之前,nV孩听见父亲亲口说的。原来在他心中,一直是这样想着自己的,nV孩心想。 一见nV孩,男孩开心的灿笑,看着手表调侃道:「你今天很准时。」 nV孩却没有心思回应男孩的话,仍旧低着头,伸手推了他的背,把他推到离家门口好远、好远的大树边才肯停下脚步。 「以後别在我家门口等我了。」nV孩劈头说道,也不懂得拐弯抹角。 男孩十分惊慌失措,「为什麽?我做错了什麽?可以跟我说啊!」 「我爸不喜欢你。」nV孩直话直说,却没想过会重重伤到男孩。 十八岁的年纪能懂得什麽是难过吗?男孩不确定,可他知道,此刻他的心里,像是被狠狠cHa上一把剑,疼的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好……我……」 没给男孩说完的机会,nV孩迳自开口打断,「以後在这等我,别让我爸看到。」 十八岁还算小孩吗?当然还算,只不过多长了点小聪明。 男孩楞了好一会儿才意会过nV孩的话,原先愁云惨雾的脸,多上了一份笑容。 见男孩开心了,nV孩也跟着挂上笑容,这时她才发现男孩身侧的脚踏车和记忆中的有些不同,开口询问:「你换车了吗?」 「Bingo!」男孩弹了个响指,喜孜孜的向nV孩介绍,「这是我爸和我妈送我的礼物,庆祝我终於满十八岁,是个小大人,能够为自己负责了。」 男孩的话中有话,他私心希望nV孩能够听懂。 男孩子的心思总特别简单,也容易满足,有了一点儿的小甜头,就能开心很久。 「十八岁又如何?」nV孩忍不住泼了冷水,「长大是件麻烦又无聊的事。」 男孩和nV孩之间最残酷的差距就是心智。同年龄的nV孩往往b男孩更加成熟,也想得远。现在的男孩想着的是自己终於满十八岁,可以为所yu为,饮酒、晚归,不受任何拘束。可nV孩不一样,她想的却是,十八岁,意味着要毕业了,准备升上大学,未来得找什麽样的工作、成为什麽样的大人,都是她担心的。 「你还没载过任何人吧?」nV孩挑眉,眼神示意男孩上车。 闻言,男孩跨坐上了脚踏车,背对了nV孩,摇头。 「那我要成为第一个!」话末,nV孩跳上了车,手扶着男孩的肩膀,笑嘻嘻地指着前方,「出发!朝着学校前进之前,我要先去买早餐,我好饿啊!」 男孩无奈地轻笑,没多说任何一句话,踩着踏板就往学校的方向去,明明只是短短十分钟的车程,男孩却觉得过了好久,和nV孩在一起的每个时间,他都格外的珍惜,希望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 住在小镇里的每个人几乎都相互认识。当早餐店阿姨,一见两人就热情的打招呼,「早安啊!今天想吃什麽?」 「我要烧饼油条加蛋!」nV孩转头,看了在发呆的男孩,「你要吃什麽?」 「跟你一样。」 「好,阿姨那就两份。」 早晨的早餐都是做好後,放在保温箱,等人点餐後才拿出来加热。餐点也不过几分钟就交到了nV孩的手中。nV孩拎着提袋走到了男孩身边。 「给我。」男孩伸手想接过早餐,却被nV孩给躲开。 「g嘛?我拿着就好,你骑车还拿东西,很危险。」 「才不会。」话末,男孩一把抢过,「我挂在手把上,才不危险。倒是你一边拿着,还要扶着我,你平衡感不好,到时候摔下去,多给我添麻烦。」 nV孩辩不过男孩,叹了口气,上了後座。整路上两人都没有多说一句话,直到学校停放脚踏车的位置,nV孩才开口:「生日快乐。」 「我记得今天是你生日,我不说,不代表我忘记。我不晓得你喜欢什麽样的生日礼物……」nV孩的目光没对上男孩,偷偷的侧过,从书包里拿出了张卡片,「所以先写了张卡片,如果你想好要什麽了,再拿卡片来和我换。」 男孩迟迟未接过nV孩手中的卡片,看得有些出神,眼眶有些Sh润。他才不需要任何的礼物,予他而言,nV孩的那句「生日快乐」就是最好的宝藏。 「不能因为是卡片……」nV孩本想抱怨,话才说一半就被打断。 「不会。你给的每一样的东西我都很喜欢,不管是什麽。」这话听上去像陈腔lAn调的情话,一点也不真诚,再搭上男孩的脸,更让人无法相信。 认识太久了,久到忘记喜欢是多麽纯粹的感情。 「你们怎麽又一起来了?」身後蓦然传来声音,是张合肆,两人的同班同学,贪吃、Ai八卦、多管闲事,「男生AinV生,羞羞脸。」 张合肆笑得合不拢嘴,嘴巴塞满着还没吞进去的早餐,有够难看。 「吃东西别说话,小心噎到。」nV孩说。 「才不……」话总不能说太早,张合肆是被自己的口水噎着的,嘴里的食物全咳了出来,好巧不巧,吐到了男孩身上。 简直让人疯掉,男孩边喊着张合肆的名字,边跳着,以为能甩掉些。nV孩先是愣在一旁,随後大笑,她想,这会是男孩最难忘的一个生日,也是最好的生日礼物吧? 整天,男孩都不说任何一句话,也不想说,无论张合肆怎麽道歉,甚至拿出物质诱惑也於事无补。好在男还有多带衣服出门的习惯,否则後果不堪设想。 「各位同学,今天这堂课是教育部多新增的课程,生涯规划课。」导师站在讲台上,手中拿着一叠厚厚的纸张,「再没多久,你们就要考联考,就要去上大学,准备出社会。待会儿,同学们拿到纸张後,请在每个问题後,写下相对应的答案。没有标准答案,所以也请各位同学不要相互抄袭,内心想什麽写什麽,不要害怕会被笑,有梦想是件很好的事,不需要觉得丢脸。」 nV孩拿到纸张後,双手高举着,仰头靠在了男孩的桌上,「你要填什麽?」 「律师。」 这答案让nV孩有些震惊,转过身子,「你认真的?」 男孩点头,毫不犹豫的在想成为的职业後方填上:「律师。」 「你为什麽会想当律师啊?」nV孩两手交叠在椅背上,下巴抵上手背。 闻言,男孩抬起头,反覆思索着自己位什麽想当律师,却仍旧得不出个答案,最後说出了个,极为拢统的答覆:「想帮受到委屈的人伸张正义。」 「你呢?你想填什麽?」 nV孩挑起眉,转回身子,拿起桌上的笔,飞快地写下几行字,神神秘秘的。好会儿,才转过身,将纸张递到男孩的面前:「记者!是那种一线记者,在外面追着新闻跑的!我好向往那种生活,找真相、找真凶。」 「很危险。」男孩语重心长地开口,眼眸间满是担忧。 「当律师就不危险?」nV孩失笑,「又还没真的成为记者,担心什麽?等到时候真的成为记者再来担心也不迟。」 男孩点头,随後沉默了几秒,看向自己的生涯规划表,随後又看了自己的成绩单,轻叹口气,「我b你笨,我怕我考不上律师。」 「放心,你有我。」nV孩拍了男孩的肩膀,给了他十足的信心,「如果你考不上,我替你考,帮你当律师,替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伸张正义。」 EP7:谎言开端Ⅱ 高三的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就考完联考了。不管结果如何,对於考生而言,当交卷的那一刻,所有压力都能如释重负地放下。成绩至上的年代,才不管品行道德,只要够优秀就能够进入理想的大学。 考完试後的一个星期,即将迎来的是农历新年。小年夜,班上一群人约了要去溪边烤r0U。当时的年代,夜宿不归是不被允许的,连超过晚上八点回家,都会被视为坏小孩。然而一群人不顾父母的反对,坚持要出门。 晚上的溪边,没有路灯的辅助,黑得看不见人。流水声很湍急,几名男孩子蹲在一旁,将木材高叠,开始试着钻木取火,却始终不见效果。nV孩见状,走到了他们的身後,从口袋拿出了打火机。 「我想,用着个应该会b较快。」 当所有人看见nV孩手中的打火机时,此起彼落的哀号声散播在夜空中。 「你有打火机怎麽不早点拿出来?你晓得我们在这生了多久的火吗?」张合肆手扶着额,话中满满的无奈。 「你又没问。」nV孩理直气壮地回应。 「那你也可以自己讲啊!」 见两人快要吵起来,男孩起身打了圆场,「别吵架了,新年的开始不该用吵架。」 「火总算生起来了!」身後传来喜悦的欢呼声,经过一番折腾,还是揭开序幕。 「班长。」男孩喊站在不远处的唐可欣,朝他招了手,随後拉着nV孩到了她的身侧,「麻烦你帮我顾好她啊!如果她不见了,我会很麻烦的。」 闻言,唐可欣失笑,看着眼前的两人,说不上的感概,「你是他的亲属吗?」 亲属二字,意有所指,象徵两人的关系并不如所想的单纯。 男孩耸肩,笑得更灿烂,用半开玩笑的方式回应:「她父亲是检察官,如果我把他的宝贝nV儿弄丢了,我想他父亲应该不是把我抓去关这麽简单。」 「少乱说话。」nV孩给了男孩白眼,「我爸才不会抓着无辜的人。他是我见过最刚正不阿,说一是一,看证据办案的检察官了。」 「可是我把你弄丢就不无辜了。」 「那你会把我弄丢吗?」nV孩反SX的质问。 「不会。」 人世间最美的光景,无疑不是眼前的人,双眼闪烁的星光。那样的星光里,有着自己的倒影,他的眼中只有你,而你的眼中,也有他,何其有幸,能拥有彼此。 唐可欣看着眼前我的两人,烛火照清了他们不再寂静的心,忍不住地露出笑容。庆幸,这段感情自始至终都未曾听到他俩说出口,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们是相互喜欢的,从很久以前开始。 「不好意思打扰二位的两人世界。」唐可欣轻咳了声,试图唤回他俩,「但这里还有其他人,再麻烦你们理理我们了。」 nV孩先是回过神,耳根子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绯红,黑夜是最好的屏障,没人看见。只要她自己的知道,心跳早不在一个频率上。 时间越接近午夜十二点,意味着,新的一年即将要到来。这是一年之中全家团聚的好日子,无论身在何处,一定要回家过年,吃上一顿团圆饭,保佑一整年的平安。 男孩手里不晓得何时多了只仙nVbAng,他悄悄走来nV孩的身边,陪她一同蹲在溪边,看着小溪里,自由自在的鱼儿们。 「牠们好幸福,都没有烦恼。」nV孩突地开口,话中全是羡慕。 「你有烦恼吗?」 「有啊!烦恼着能不能上希望中的大学,会不会成为理想中的大人……」话未落,男孩抢在她之前开了口,「你一定会的!我相信,你在我这一直都是最优秀的。」 nV孩愣住了。仙nVbAng照亮了男孩好看着面容,从幼稚园到国小,再到了高中,甚至现在要大学,男孩始终如一的相信她,义无反顾的支持她的梦想,没有改变。 「如果有一天我不优秀了怎麽办?」 「那我还是会继续支持你,陪着你慢慢回到最优秀的你。」 仙nVbAng熄灭了,时针也绕过了十二点,新的一年又到来了。身後的同学们,热烈高喊着毕业快乐,前程似锦,友谊长存,彷佛再也不相见似的。 「我能许个新年愿望吗?」混杂的声音中,nV孩细声男孩耳边开口问。 男孩侧过头,对上了她明亮的双眸,像颗晶莹的珍珠,闪烁着光芒。 「我们一直在一起。」 话落,声音被掩盖在咆哮中。有名不速之客拿着手电筒,照着每个人的脸庞,喊着自己nV儿的名字,说要带她回家,并且要把这些不回家的孩子们,通通抓回警局。 「大半夜不回家就算了,还给我喝酒?」男子高举了酒瓶,「我是检察官,我现在就可以以现行犯把你们都逮捕,你们知道严重X吗?」 「大叔,我们都成年了。」张合肆开口,满脸无奈的。 nV孩认得这声音,她知道是自己的父亲,赶紧起身,走到了他的身侧,「爸,你怎麽会来?我不是和你说,我和同学在烤r0U会晚点回家吗?」 「晚点回家,不代表可以待到半夜!」袁绅俊拉着nV孩的手腕,紧抓着不放,「走了,跟我回家,你晓得一个nV孩子半夜待在外面有多危险吗?越来越不守规矩,是谁带坏你的?」 袁绅俊的视线扫过了这儿的每一个人,最後落在了nV孩身後的男孩身上。脸sE更加难看,把nV儿拽到了身後,指着男孩的脸就是一阵怒吼,没打算留点面子给人家,「原来就是你,住隔壁的。想尽千方百计就是要把我家nV儿拐走,也不秤秤自己有几两重,现在可好了,还带坏了她,她平常是不会夜不归的。」 字里行间都能够透露出袁绅俊对男孩的厌恶,恨不得让他从此消失在自己眼前。 「爸爸够了。」nV孩紧抓着父亲的手臂,目光不敢看向男孩,「他并没有带坏我,是我自己要留到这麽晚的。他还说等会儿会送我回家,我不是一个人。」 「还敢顶嘴啊!」袁绅俊转过头骂了nV孩,「不需要他送你,我送你就够了。」 丢脸至极,nV孩试图挣脱袁绅俊的束缚,却碍於他的力气实在太大,以及怒吼的声音,实在太过让人畏惧,以至於让她不得不妥协。 nV孩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男孩,直到消失在昏暗的街道上,再也见不着。nV孩想着,明天一定要好好的向男孩道歉。可她没想过的是,那会是最後一次,如此看清楚男孩的面容,一笔一画刻在心上。 清晨,天才刚亮,警笛声大响,nV孩从睡梦中被吵醒。披了件外套走出房门从窗户边查看外头的情况,只见大批警察包围了男孩家,她吓得赶紧下楼,不顾自己身上还是穿着睡衣。 「发生了什麽事?」nV孩焦急的问了围观的路人,是位大婶。 「听说这家的孩子杀了人。」大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好恐怖,这样纯朴的农村竟然会发生这种杀人案件,赶快判Si刑,还给住户一个安全的环境。」 後头的话,nV孩压根没认真在听,心脏剧烈的跳动掩盖不了惊慌。 不可能,男孩不可能杀人,认识他这麽多年,他是连一只蚂蚁都不会杀,看见蜗牛误闯马路,会不顾自身安全就上前要把他抓回安全地方的人,怎麽会去杀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他胆子才没有那麽大。 nV孩亲眼看见男孩被警察压着出屋子,手上甚至靠着手铐。 不顾其他人的阻拦,nV孩执意上前,抓住了男孩的手,紧紧的握着,「孙楠,你没杀人对不对?告诉我,你没杀人对不对?」 男孩没答话,只是双眼直直地看向nV孩,在离开前问了句:「袁棠旎,你相信我吗?就像我一直相信你那样。」 「走了,你一个人杀人犯说什麽话?」警察推了男孩的头,语气满是嫌恶。 来不及回话,男孩就被带上了警车,nV孩亲眼送着他离开,再也没见过他回来。 「嗯,我相信你,一直、一直都很相信。」 「这样就足够了。」 EP7:谎言开端Ⅲ 2007年11月,诊疗室,冬季。 「後来就如同各大新闻台所报导的那样,我们一群同学都十分震惊。当晚,你离开以後,真的就有警察来溪边赶人。我们觉得很扫兴,把周遭整理过後,就各自解散回家。我记得时间差不多是凌晨一点半左右,当时孙楠有问我要不要送我回家,他担心我一个nV孩子半夜这麽晚会有危险。我和他说不用,让他也赶紧回去,谁晓得……」 唐可欣没接续说下去,满脸懊恼地低下头。从得知事发的当下,直至现在,她从来就不相信孙楠会是杀人凶手。唐可欣了解孙楠,他很Ai袁棠旎,无论是看她的眼神,还是说保护她的每个行为,唐可欣都深信着,孙楠不会去杀害一个陌生人。 小年夜凌晨发生的事,是个谜,几分真实几分虚假,没人说得清。班里头,有的人相信,有的觉得肯定是有什麽误会。大家对孙楠的了解,并不是那种偏执的人。 「那为什麽没人告诉我事实的真相?」袁棠旎沉默了好久,终於开口,每一个字句都是质问,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梁儇儒你也早就知道了,对吧?」 闻言,梁儇儒撇过头,有些愧疚。良响,才轻点了头。 预料之内。袁棠旎觉得自己就像个笨蛋一样被蒙在鼓里十多年的时间。这几年里,没有人和她提起过有关孙楠的事,连空难的事都只字不提。如若今天,不是兴艺航空良心发现,选择出来说明一切,那所有人会不会选择继续隐瞒,直到她离开人世,都不会知道真相,将所有谎言一同带进棺材陪葬。 原来,她怕高、怕打雷、讨厌下雨天,看飞机从头顶飞过,会感到恐惧,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可却从没有人愿意告诉她真相。 「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你的父母不愿意让任何人告诉你,他们说,她们想要保护你,不让你再受到伤害。」梁儇儒急忙解释,「所以你知道当我看见你进来实习我有多高兴吗?我终於有机会接近你,并且让你协助我一起调查孙楠的案件。」 「我见过孙楠好几次,都在狱里,他基本不见任何人的。」梁儇儒鲜少露出如此激动的神情,不断地替自己辩解,「我都是用骗的,骗他说有你的消息,并告诉他,让他再等等,我一定会带你去见他的。」 「他一直、一直把你记在心上,他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那他为什麽不在第一次见到我时,就和我说?」袁棠旎眼眶眼泪,满是委屈的,「把我当个笨蛋一样耍得团团转好玩吗?我一点也不觉得好玩!」 话末,袁棠旎推了梁儇儒一把,起身,往诊疗室的门口走去。 「你要他以什麽立场去说?」梁儇儒的回话让袁棠旎停下了脚步,他明白袁棠旎的气愤,却同时也为孙楠抱不平,「以「青梅竹马」的身分,还是「孙楠」这个身分?你要知道,当时的你,对他唯一的记忆只有「杀人凶手」。如果他说了实话你会信吗?况且他也没有那个勇气,再去说Ai你了,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 「一个被世界遗弃的人,是很难再有重新相信人的勇气。」 冬日的雨,不b夏季的猝不及防,绵绵细雨,一滴滴洒在仓皇的人们身上,没有人预料到,上天会如此悲伤,甚至怜悯的落下泪。 「有没有资格是我说的算。」袁棠旎紧握着双拳,「当事者是谁?是我!我有权利知道发生在我身上的所有事,即便糟糕透顶,你们一个个也都没有资格去隐瞒。」 袁棠旎走出了诊疗室,一路向前,不管身後的人如何叫嚣,她都不愿意停下脚步。此刻的她什麽话也听不下去,是好是坏早就都不重要了。 从他们选择隐瞒、欺骗的那一刻开始,就该知道一旦秘密被揭开,後果会有多不堪设想,人心是脆弱,甚至不堪一击。没有人可以擅自替受害者做选择。 袁棠旎拦了辆出租车回到了家中,那个有袁绅俊、田郁洁在的家。 「爸、妈!」一进门袁棠旎不分青红皂白的又吼又叫,「你们为什麽骗我?说什麽车祸住院,我根本就是兴艺航空的受难者!你们一直坚持不让我去调查孙楠的案件,就是不想让我认出孙楠吗?他是我的青梅竹马又如何?为什麽要骗我?为什麽!」 无人回应。家中静得连根针掉落的声音都能被听得一清二楚。 可是家门明明没有上锁,按照袁绅俊和田郁洁的习惯,只要出门,家里没人的情况下,他们肯定是会把电灯全关上,家门也会上两道锁,拖鞋也会摆进鞋柜里。 思及此,袁棠旎缓缓抬头,看了上方被全开的电灯,视线再悄悄地看向家门锁头,并没有被破坏的痕迹。最後再看向鞋柜,袁绅俊的拖鞋被拿了出来,以及自己的,安好的放在门口,像是在等着人回来,将它给穿上。 袁棠旎忍不住地打了哆嗦。她太过了解自己的家人,没有一个人会特地拿出拖鞋想迎接谁,因为大家回家的时间大不相同,更不会有人特地等门。 「袁宁熙?」袁棠旎轻声开口,话中有着说不尽的颤抖,她希望能够得来相对应的回应:「是你在家吗?别闹了,快点出来,你再不出来我就要生气了。」 现实总不如预期,家中依旧安静,甚至可以说是鸦雀无声。nV人的第六感总是特别准确,袁棠旎有种说不上的怪异,让人恐惧,天空雷鸣的声音更加频繁,随之而来的是剧烈雷声,吓得袁棠旎赶紧摀住耳朵,蹲下身子。 伴随在雷声後的是金属相互敲击声音,十分熟悉像是在哪儿听过,声音由远而近,近得像在耳边发出一般,不安侵袭了全身的感官神经,将人推向恐惧的深渊。 「我不是告诉过你,我讨厌不听话的小孩吗?」 「你怎麽就没有穿上我替你准备的拖鞋?」 袁棠旎清楚看见了,从主卧的方向,缓步走来了人,是谁她并不晓得,她只记得,自己的头好晕、好晕,下一秒就失去了意识…… EP7:谎言开端Ⅴ 「为您cHa播一则新闻,记者目前所在位置,是位於新和安三路一段,公寓大楼前。就在今天傍晚五点多时,接获民众通报,一名年约四十的男子,私自闯入五楼的民宅内,挟持恰好回家的袁姓nV子。据知,该屋主是曾破过多起大案件,即将退休的袁绅俊检察官。歹徒身分尚未确定,现场已涌入大批警力,进行抢救。」──日天电视台,柯桐慈,为您报导。 社区广场聚集了许多围观民众,多半是来看热闹的。即便拉起了封锁线,还是有许多不识相的记者,无视封锁线,执意要上去楼层,抢拍独家画面。 这样是一个极度危险的行为,没人晓得歹徒是否有携带武器。 「後退!全部人退到封锁线外,不要再推挤了。」袁绅俊大喊,此刻的他迫切想救出自己的nV儿。这是他职业生涯哩,最艰钜也是最考验心里压力的一次。 他从来没有想过,在退休之前,有一天组织救援小组会是要解救自己的小孩。袁绅俊是自愿申请加入团队,并且要求当任领导者,可惜被上头拒绝,理由相当简单,他是此次事件的关系人,无法理X、客观的去做任何判断。 没有被赶出救援小组就不错了。 「赵检,拜托你救救我的nV儿。」袁绅俊紧紧抓住赵铭霆的手,眼神中全是未曾有过的祈求,「从小我对她就很严厉,害怕她受到任何的伤害,我没想过最後让她遇到危险的会是我,我甚至还没办法、没……」 袁绅俊再也说不下去,他低下头,眼泪不争气的落下。脑中全是贾梓旭在抢过袁棠旎手机所留下的话:「袁检,还记得我吗?我是当时你极力保护的犯人啊!没想过吧?救了我,却让自己的nV儿陷入危险。」 随後就是一阵猖狂的大笑声,非常刺耳,没来得及让袁绅俊说话,电话变y生生的被切断,想再播却全成为了语音信箱,再也无法联系上袁棠旎。 那是袁绅俊人生中做过最後悔的一项决定,他不该为了名利、人情压力,去被迫伤害一个无知的青年,他的人生才正要开始,却无情地被斩杀,宣判Si刑。 「袁检。」赵铭霆拍了袁绅俊的背,「我自己也有孩子,我明白你对她的Ai。我会尽力的,将犯人绳之以法,这不就是我们检察官的工作吗?」 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话语,却刺向了袁绅俊的心髓。那样的疼痛不会有人理解,更不会有人懂得他的艰难,他也挣扎过、犹豫过,甚至逃避。却始终徒劳无功,最後他选择妥协了,也用了往後警察生涯,抓捕了无数的罪犯想去赎罪。 看来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言,坏事总会有被揭穿的一天,只是时间的早晚。 「赵检,我有在家中装监视,我想这样应该更能够帮助你们理解里面的状况。」话落,袁绅俊倾身,让他们先下载CCTV的程式,随後登入了自己的帐号,没一会儿,除了私人空间以外,家里公共区域全都完美的呈现在电脑萤幕上。 「刑警当久了总会有个坏习惯,害怕发生案件,找不到能够将凶手绳之以法的证据。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我也是这样教我孩子们的。」 周遭一阵沉默,或许大家会觉得在自己家中装CCTV是一件极为怪异的举动。可对袁绅俊而言并非如此,他经手过太多悬而未决的案件,都是缺在没有足够的证据去指认嫌犯将其定罪。 有人会说,那是在触霉头,多希望自己家中发生案件。只能说,未来有太多意想不到变数,没有人能够去笃定的说,一生平安的过完,好b此刻。 袁绅俊亲眼看见贾梓旭将自己的nV儿从房间拖出,甚至要求袁棠旎跪在他的面前。每一幕都像是一把大刀刺在了袁绅俊的心上,他是个无能为力的父亲,当了刑警这麽久,解救了无数的人,就是没办法救起自己的nV儿。 「他们在说什麽?」赵检看着贾梓旭蹲在了袁棠旎的身前,伸手揪住了她的头发,往墙上推了过去,一连好几下,只见袁棠旎倒在地上,cH0U搐着。 袁绅俊气得拿起腰间的手枪扣上板机,想着要不就直接攻坚,反正他这条早就不值钱了,拿来救自己的nV儿刚刚好。没什麽b他的nV儿更为来得重要。 「袁检,你要g嘛?」赵检拦住了袁绅俊的去路,「请别冲动。这次你并不是主要领导者,是我。如果出了一点差错,长官会要我负责,而不是你。」 「相信我,我会负责救出您的nV儿。」 赵检请其他同仁拿来了公寓社区的平面图,陆续列出了好几项的救援方案,直接从大门口攻坚是不可能的,目前想到最可行的方法有两个,第一是从後方的防火巷设置爬升梯从主卧的yAn台潜入,第二是从隔壁住家的yAn台过去,这风险较大,因为通过去的yAn台会是客厅的,而贾梓旭活动范围最主要就是客厅,十分容易被发现。 即便赵检信誓旦旦地挂保证,可此刻的袁绅俊压根无法相信任何人,他能相信的只有自己。毕竟被绑架的是她的nV儿,说什麽感同身受都是骗人的话术。 现场专用接线电话无预警响起。所有人面面相觑,知道电话号码的人并不多,大家多半都是用对讲机在G0u通,所以电话响起时,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袁绅俊记得,他有同袁棠旎无意提起过接线电话的号码,他抱着一丝丝的希望接起,现实却总不如他预期的美好,来电的是朝日电视台的记者,袁绅俊本想挂掉,可对方一开口,却让他不得不抑止手中的颤抖,才能冷静地听他把话说完。 「我是梁儇儒,朝日电视台的记者,袁棠旎的朋友。刚刚袁棠旎打电话来电视台。」梁儇儒话说得很急,随後坐上了主播台的位置,非常陌生,上一次坐上主播台,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但接听的并不是袁棠旎,是贾梓旭,他要求我,替他开一场现场直播,他要跟全国的人民说话。」 「答应他。只能答应他,如果不答应他,我怕他会伤害人质,我没有办法接受他再伤害我的nV儿了,那有多心痛你知道吗?」 袁绅俊不再用「袁检」这个身分来说,此刻,他也不过就是一个爸爸,心急如焚的父亲,盼着nV儿能平安归来。 「嗯,我打电话来也就是想告知您,我让贾梓旭十分钟後再打电来。」 「十分钟?为什麽要这麽久?如果棠旎在这十分钟内出意外,你赔得起吗?」 「袁检察官,现场直播需要花上大量的人力和设备。现在是新闻热门时段,所有摄影棚都有人在使用,我们要先中断节目,重新安装机器还有接线……」 「好了,别再说了,我懂。我马上派人过去。」 「袁爸爸你放心,我虽然是记者,在你眼中可能是个噬血的动物。但棠旎是我的朋友,我也很想要救她。我问过曾经辅导过贾梓旭的心理医师了,她说,贾梓旭是典型的自恋型人格,只要以他为中心,好好的听话,我想,我们会成功的。」 话末,梁儇儒挂上电话,替自己别上了耳麦,视线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孙楠,他的神情里全是紧张,和痛恨自己的无用之地。 梁儇儒告诉孙楠,自己把所有事都告诉袁棠旎。孙楠很生气,气到差点一拳就往梁儇儒的脸上去。他认为自洗刷自己的冤屈之前,他没有资格像过去一样,站在袁棠旎的身边。 听到这,梁儇儒用了一句话回怼孙楠,那是袁棠旎告诉他的,他也不过就是如实将她的想法,告诉他:「有没有资格是袁棠旎说了算,你凭什麽妄下定论?」 EP7:谎言开端Ⅵ 「儇儒,你要记得,贾梓旭是典型自恋型人格障碍的患者。他并没有病识感,所以在他面前,你尽量不要提起有关他病情的事。更不要去刺激他,这类型人格的人,需要的是过度称赞,以及别人高度的重视。我只有和和他简单的访谈过,但按照你们的所说的,和我所得知地,他对nV生有高度的仇视,我想,他的家庭可能有些问题,他的母亲应该不在他的身边,甚至从小就离开他了。」 「你也要记得,千万不要在他的面前提起他的父母。」唐可欣千交代万叮咛,「我们不知道会发生什麽事,能做的就是好好保护棠旎,确保她的安全。」 每一个人的叮咛,梁儇儒都晓得,也清楚明白他们只是担心袁棠旎的安危。坐在播报台前,梁儇儒想不起上一次是为了什麽而坐在这,再一次成为主播,他更能确定了,b起成为主播,他更喜欢当记者的感觉。 「进现场,三、二、一……」摄影机转向梁儇儒,他看见了投在电视萤幕上的自己,是该打起JiNg神,他背负着太多期望,「各位观众晚上好,现在为您cHa播一则紧急直播。稍早,本家接获贾姓嫌犯的电话,要求进行现场直播,马上为您连线。」 现场的所有人都屏气等着电话再响起,都在赌一个希望渺茫的机会。 距离约定时间,已经过去五分钟,现场仍旧是一片静默。这让大家不禁怀疑,是不是被贾梓旭摆了一道,他压根没有想要现场直播。他只不过想证明自己是凌驾在其他人之上,都得听他的,他说的话才是圣旨。 「儇儒,你真的确定贾梓旭会打来?」耳机里传来赵哥的质问。 梁儇儒轻轻拧起了眉宇,看向前方聚集的人cHa0,有警方派来监听的警员,更多的是来看热闹的员工们。人类都是充满好奇心的生物,只要听闻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想要一探究竟。 面对赵哥的提问,梁儇儒没办法给予确切的答案,连他也不晓得。 「会的。」唐可欣在一旁双手环着x,「像贾梓旭那样的人,需要大舞台让他展现自己的独特X。我们现在替他搭建了如此完美的舞台,他肯定是有在看转播,他再等一个完美的时机,让他感受到「被需要」。」 唐可欣微微倾身靠近了麦克风,按下音键,「儇儒,你对着镜头说,目前观看直播的人数逐渐上升,已经来到了数十万人。」 闻言,梁儇儒有些迟疑。 「相信我。还要说,贾先生看起来是不会出现了,很抱歉让大家失望。语带威胁且要肯定,我相信贾梓旭现在一定是在有在收看直播节目。」 实在无计可施,梁儇儒照本宣科的说出唐可欣要他说的话。 果不其然,话才刚说完的同时,电话铃声就响起,在这充满紧张氛围的空间里,格外刺耳。梁儇儒又惊又喜的看向唐可欣,随後眼神示意赵哥,赶紧接起。 「谁说我不来的?」贾梓旭在电话另一头说着,嚣张跋扈,「我怎麽可能不来?你们都如此盛情的邀约,为我准备如此之好的舞台,我不来岂不是说不过去?」 「贾先生你好,我是今天的主播,梁儇儒。」 「我知道你,朝日电视台董事长的儿子,我很熟的。」贾梓旭格格笑起,「我爸跟你们每个人都很熟,知道我爸是谁吗?是警政署的署长,位高权重者。」 「有听说过。」梁儇儒强忍着紧张,想起赵哥同他说过,不能够让贾梓旭夺走说话的主控权,去合理化他此时此刻脱序的行为,「贾先生,想请问可以让我们听听袁小姐的声音吗?」 「为什麽!为什麽!每个人都只关心那些nV人,都不关心我!」贾梓旭毫无预警的情绪失控,他在电话的另一头,宣泄的吼叫,「明明打电话报案的人是我,明明都知道嫌犯是谁,却让我当什麽秘密证人,我那该Si的父亲,说我让他丢脸,既然丢脸为什麽要帮着我脱罪?我不懂,我想要的只不过是认可的眼光,和被需要的感觉,被关,失去自由,我一点也不在乎。」 面对贾梓旭的失控梁儇儒并没有随着他起舞,他先是沉默了会儿,待他说完,才接着以诱导的方式接着询问:「打电话报案?贾先生方便说明是指哪起案件呢?」 「很多啊!」贾梓旭身子靠在椅子上,视线看向了身子倚靠在门边等待救援的袁棠旎,嘴边上扬的弧度更加明显,「我最近刚出狱还没来得及去寻找猎物,但上一起案件是在我入狱前,我尾随了一名nV子回到她的租屋处,趁她没注意时,偷偷看了她门锁的密码,在半夜闯入了她的房内。」 说到这,贾梓旭忍不住的笑出声,那样的笑容没人理解,是讪笑,嘲笑着被害者的无知,「她们睡着的样子都好美啊!我还为此拍了照片留恋。可惜你们现在没办法看到,我希望她们就这样沉睡一辈子,记录下最美的样子。」 「後来,那名nV子醒来了,她看见我想尖叫,我拿枕头摀住了她,要让她闭嘴。可是她不断地挣扎,那个瞬间我觉得好兴奋!看着她胡乱踢的脚、无处安放的手,渐渐停了下来,我知道,她Si了。」 藏在摄影镜头底下的是紧握的双拳,梁儇儒不晓得为什麽有人可以如此大言不惭地说出自己的犯罪行为,不把被害者的放在眼里。梁儇儒记得这起案件,到最後因证据不足,无法找凶手,最後成了一桩悬案。 「我去报警了,也留下证据给警方,可是始终没有人来找我。」 「贾先生,你就这麽希望警察找到你吗?」 「想啊!想让大家知道那些事是我做的,而非替其他人铺成了道路。」 「那你怎麽不去自首?」 「我所做的事不又是犯罪,g嘛自首?」贾梓旭理直气壮的说着,毫无悔意,「是那些nV人太吵,不听话,我才想让他们安静。我告诉她们,我讨厌不听话的小孩,如果他们听话的乖乖让我拍照,我会伤害她们吗?并不会的。」 现场一阵沉默,谁也没能再多说一句话。天晓得,贾梓旭还犯过多少案件,今天他说出口的也不过是冰山一小角,如若他没开口承认呢?会不会还有更多的受害者? 「你为什麽要伤害她们?」梁儇儒沉默好久才开口。 「我要再说一次,我的意图从来就不是要伤害她们。我只是替她们拍张照片,是艺术品,如果他们好好听话,後续的事根本就不会发生。」 「你实在是……」 梁儇儒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情绪,本想开口大骂,耳边却传来赵哥阻止的声音,赵哥让自己冷静。警方已经找到突破口,准备攻坚,要我们再拖延些时间。 梁儇儒的个X本就是冲动,冲动成不了大事,可面对眼前的人渣,梁儇儒实在不愿意和他多谈。眼看梁儇儒已经快抑制不住情绪,唐可欣赶紧开口:「儇儒,听我说。你现在不单单只是为了解救棠旎,而是帮助了更多浅在的受害者。你要知道,如果现在你生气了,率先陷入危险的会是棠旎,她很有可能会被杀害。」 「他们两个此刻是处在同一个密闭空间,我们没办法去担保贾梓旭会不会失控。所以再忍忍,和他聊聊他口中「拍照」的事,或许能问出些端倪。」 唐可欣的及时喊话,确实达到了一定的作用。梁儇儒深x1口气,b迫自己保持专业,他不能够让贾梓旭看出任何的破绽,他要保护的不单单只是袁棠旎,更是一个父亲盼着nV儿回来的心情,以及仰慕对方许久,却迟迟不敢开口的Ai恋。 「贾先生,方便和我说说,你口中所谓的艺术,最得意的作品是什麽吗?」梁儇儒开口,直播从开始到现在已经一小时过去了,十分的漫长,甚至看不到尽头。 「我有一张,好喜欢、好喜欢的照片……」提起这事,贾梓旭的脸更显兴奋,从口袋里拿出了数百张的拍立得平放在桌上,随後他拿起了张略为泛h的照片,眼里闪烁的光芒,令人不寒而栗,「是十四年前小年夜拍摄的。当时我喝得有些醉,想走路回家,却意外发现一户人家的nV儿忘了将窗帘拉的严实,就在里头换了衣服。她脱衣服的样子实在美丽,我替她留了张照片当纪念。」 「後来,我在那儿等到半夜,确定她入睡以後,我才进屋内。」话停在此,贾梓旭看着手里的照片,想起那天的一切,不由得笑出声,摄影棚里回荡着笑声,「她真的很美,是我见过世上最美丽的人。我替她拍了好几张照片,後来不小心吵醒她了,我告诉她别哭、别叫,我不会对她怎麽样的,可是她不听话……」 贾梓旭来不及说完,耳麦里便传来警方进行攻坚的指令,直播系统被迫中断,声音瞬间嘎然而止,没能等,也不能够等,人命价值是凌驾在所有之上的,没有人有权利去胁迫他人做违反意愿的事,即便是位高权重者,也不被允许。 贾梓旭短短的几句话,引来了热烈的反响,後台资料显示,该直播成为同时段最热门的新闻节目,瞬间收视率更突破3.07成绩相当可观。同时也让所有媒T人开始大篇幅的报导有关警界内幕的黑箱作业,以及隐匿真正的嫌犯,让凶手逍遥法外,无辜的被害者家属,被蒙在谎言之中,罪大恶极的事,当初被逮捕的嫌犯只不过是警方为了顺应名义而随意逮捕的代罪羔羊,他连为自己喊冤的权利都无情地被掠夺。 EP8:黎明曙光Ⅰ 2008年3月春季。 「曾经轰动一时的庄姓nV大生命案,今早申请再审通过。根据范律师所提供的证据表示,当年窗外泥土上所留下的鞋印,是於1990年贩售的经典鞋款,全球限量两百双,价值不斐,名单排查後,购买户根本没有孙姓嫌犯,况且依据当时孙姓嫌犯家中的财务状况,是并不允许他花如此大笔钱去买一双球鞋。而就医报告也显示,孙姓主嫌左侧膝盖因运动伤害,曾动手术打上石膏一个月。即便拆下石膏,仍需要长时间的复健,膝盖弯度的幅度不能够太大,在这样的情况下,实在很难独自一人翻墙进入被害者家中。」 「案件从一开始就陷入深深的迷雾之中,究竟是谁在说谎?有几分真实,就几分虚假。前些日子因绑架袁姓nV子,而遭到逮捕的贾姓嫌犯,昨日在接受审讯时,透过袁姓nV子提供的录音笔,得知当年庄姓nV大生命案由他所为,而他也承认,警是他报的,却被人刻意隐瞒。而他更声称现任警察署署长,贾天仁,是他的父亲,他所有的犯罪都是他父亲一一替他压下。」 「这无疑不是对警界投下一际震撼弹。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在世界的背後运转着,又有多少因个人因素遭到诬陷的受害者们躲在世界的角落,无法替自己发声,只能一辈子活在众人的舆论底下,孙楠的案件也不过是冰山一角。我们记者该做的事是去探究真相,而非替那些贪图利益的官员们进行隐瞒,民众也不该盲从,自由的年代,难道就不用为了说出口的话而负责吗?」──朝日电视台,梁儇儒,为您报导。 「请问当年为什麽不替自己发声,等到了十年过後,假释出狱了才声称自己是无罪的?不觉已经太迟了吗?」 「十年过去,难保证据不会被毁损,会不会有伪造证据的可能?你们对宣判「无罪」有几分把握?有胜算吗?」 「难道真的不是为了高额的赔偿金,才提出再审申请的吗?」 孙楠从地检署走了出来,身上穿着一件大衣,带着鸭舌帽,连墨镜也戴上了。把自己裹得严实,不愿意被任何摄像镜头给拍到,更不想多说一句话。 范楚谚护在了他的身前,替他挡去了所有的麦克风,「不好意思,我当事者目前不接受任何的采访,请各位大哥大姊麻烦後退点,给我当事人一点私人空间。」 从地检署走回车上的路是如此之漫长,整路上各家电视台的记者都穷追不舍,非得问出些什麽,好能够交差。范楚谚问过孙楠,是否想要接受媒T的采访,孙楠坚决反对,他说,他不想要在大众面前抛头露面,让人以为他在卖惨。 一人一话足够让谣言满天飞,他不想再受舆论攻击,他只想要一个安静的生活。 范楚谚尊重孙楠的决定,他唯一的能做的就是保障他的人身安全。 「谢谢各位的关心,但请留给我当事者一点私人空间。你们需要新闻素材,我们了解,但目前事态尚未明了,我们也无法多加说什麽,请各位和我们一起静候法院的通知,谢谢。」话末,范楚谚先将孙楠送上车後,随後才跟着上後座。 总算能够远离人群,范楚谚松口气的扯下脖子上的领带,瘫在後座。 「多累?」在前座开车的梁儇儒笑着说。 「你都不知道刚刚法官有多凶神恶煞。把我当成犯人一样的质问,还质疑我提出的证据是伪造,孙楠身上的伤疤也是他自己造成而非员警严行b共所有。」方才的一切,如同一场梦,范楚谚的视线看向了窗外,「好在袁检察官愿意出面作证。」 话止於此,车子里弥漫的空气很不寻常,没有一个人愿意再开口说话。那像是被一GU无形的悲伤笼罩着,看不见迷雾中的出口。几家欢乐几家愁,当一个人被宣判无罪,是冤狱,意味着就又有人要再被抓进去,恶循环。 「袁检察官之後会怎麽样?」孙楠开口,透过後照镜,看向了梁儇儒的双眼。 那样的视线像在告诉他,别和他说谎,他想听见的是实话。 「据我所知,他现在已经被停职,在拘留所,荣誉警官也被除名。如果经过查证,我们今天提供的证据都属实的话,他将会面临湮灭及隐匿关系人的刑事起诉。」 「你是怎麽说服袁检察官出面作证的?」范楚谚转回头,满脸困惑的。 有常识的人都会知道,一旦要推翻当初自己替罪犯所立下的罪名时,後续所要面临的不单单只是刑事诉讼,还有民事,以及舆论压力,和自己往後的人生。 「我没有说服他。是他自己来找我的。」想起那天,袁绅俊少了过往的意气风发,和自己约在了电视台外的咖啡厅,「他和我说,是他害得自己的nV儿被绑架。如果当初他没有受到人情压力和名利诱惑,该被抓进去关得不会是孙楠。」 「孙楠。」梁儇儒喊,「袁检让我和你道歉,他说一切都太刚好了。你在一个合适的时间点出现在了庄怡萍家的後院,探头探脑,甚至矮墙上又有你的指纹,好巧不巧,你穿的鞋子大小和贾梓旭一样,种种的证据指向你是嫌疑人,他只是顺水推舟,把你推上风口,让舆论去影响法官的判决,舆论的力量是很可怕的。」 「说这些做什麽?我不想知道,也不在乎。」话末,孙楠侧过头,明摆了就是不想再搭理梁儇儒。可对方却视而不见,自顾自的说下去。 「袁检还说,这一切都是天意吧!因为他知道其实袁棠旎也蛮喜欢你的。可是身为人父的他,对你并没有好感,原本想说,你被抓进去後,袁棠旎的对你的感情会随之放下,毕竟你被判的罪,不是像偷窃那样的小罪。」 「是他太低估一段喜欢十多年的感情了。他想都没想过,一个从未向自己顶嘴过的孩子,竟然会因为一个男孩子,不顾父母的反对执意要去国外念书,连机票、入学手续都办好了才说。」 这些故事孙楠从来不知道,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得知。他漫不经心地看向车外呼啸而过的风景,可心思早就飘去了梁儇儒的字里行间,偷偷地琢磨、细读。 「对那时的他而言,是晴天霹雳的打击,他很生气,气到连送机都没去。当得知发生空难时,那个瞬间他的世界像是被雷击重一般的残破不堪。他很後悔,和袁棠旎最後的对话竟然是,再也不认她这个nV儿。」 「当刑警有个好处,就是在每件事情上都能得到些利益的交换。」车子下了交流道,恰巧遇上红灯,梁儇儒转过身子,看向了装得事不关己的孙楠,「就是他本人将空难有生还者的消息给封锁的,谁叫兴艺航空的董事要贪W被发现,让他有了把柄。」 能成就一个又一个的谎言,永远不可能单靠一个人。而要揭穿谎言,也需要一次又一次的因缘际会。或许,是袁绅俊和兴艺航空的董事谈判破局,他们才会抖出其实有生还者这个真相,真正的内幕没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知道。 「她知道你现在和我说的一切了吗?」 梁儇儒摇头,「她到现在还是把自己关在房里,不愿意见任何人。」 时间过去了三个月,袁棠旎把自己关在了那间狭小的房里。想忘却忘不了,每日每夜,像醒不来的噩梦侵蚀着她。袁棠旎试着说出口,却发现所有话像被噎着,一个字也吐出来,她好想哭,连眼泪也不受控制,她没办法哭泣,她失去了人类最能够宣泄的通道,被锁在了那一晚,简直人间炼狱。 霎时间,袁棠旎有些羡慕能忘记那场空难细节的自己。至少她不用再痛苦的过每一天,不用被恐惧给伤得T无完肤,她好想什麽也不记得,一无所知的活着。 「我能见她吗?」话才刚出口,孙楠就後悔。他拿什麽脸去见袁棠旎,「我随口说说的,别理我。」 为得转移话题,孙楠赶紧开口询问:「下次开庭什麽时候?」 「至少也要一、两个月。再审不会那麽快,尤其这种陈年旧案。」 「那我想去一个地方旅游,可以吗?」 EP8:黎明曙光Ⅱ 已经算不清度过几个黎明与黑夜。袁棠旎只觉着时间过得非常缓慢,她没办法入睡,只要一闭眼,耳边就会不自觉地响起那恼人的金属敲击声,由远而近,彷佛从未离去,在最熟悉的环境里被囚禁,她想,这辈子或许都没办法再踏进那间屋子,她的房间。 「姊姊。」房门被敲响了,是袁宁熙的声音。 这些日子以来,都是袁宁熙在照顾袁棠旎的生活起居,下了课就跑来她的租屋处,让他回家也不肯,执意要待在这陪袁棠旎。袁宁熙是愧疚的,他认为是自己没保护好袁棠旎。如若当时,他一下课就回家,而不是和同学跑去玩游戏机,那麽袁棠旎就不会遇到如此可怕的事,而是他来承受。 「我刚刚回家有帮你买晚饭,是你最喜欢吃的义大利面。我已经装在碗里了,你记得吃。吃完饭再吃唐医师开的药。」 房里依旧没有回应,可是袁宁熙知道,袁棠旎是有听见的。 「前两个星期新闻有报导,孙楠哥的案子通过再审申请了,检察官有再重回现场勘验,并且拿出证物再次送验。」袁宁熙的语调有着藏不住的喜悦,「你们的努力终於迎来一线曙光,我相信会有好结果的。」 话末,袁宁熙将手中的餐盘放在地上,而自己也席地而坐,将背靠在了门板上,头微微扬起,看着有些昏暗的灯光,「姐姐,我很抱歉,当时和爸爸妈妈一起骗了你。他们让我别告诉你,其实你和孙楠哥是青梅竹马。我还小,Ga0不懂为什麽,只是听话。我曾问过他们,为什麽要这麽做,他们给我的答案是为了保护你。」 「他们说,如果你知道了孙楠哥是你的青梅竹马,难保你不会想起,你为了他要飞去美国念法律,而发生了意外。」袁宁熙曲起双脚,双脚环着膝盖,缓缓收回视线,「说是要保护你,但我想他们更想保护的是他们自己吧!」 说来感概,如果当初袁绅俊没有口出恶言,坚持不让袁棠旎调查孙楠的案件,或许一切就不会被起底。恐惧使得人X变丑陋,所有的因果都是环环相扣,只要走错一步路,後续发生的连锁效应,简直难以想像。 「姐姐,这是儇儒哥拿给我的。」袁宁熙从口袋里拿出了个随身碟,塞进门缝,推到了房里给袁棠旎,「我不晓得里面的内容是什麽,但他让我找个适合的时机拿给我你,我不确定所谓「合适的时机」是什麽时候,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是现在。」 袁宁熙起身,转身看着许久未开启的木门,眼眶不小心积满了泪水,他用力的x1了鼻子,只是不想让眼泪流下,「姊姊,对不起,我还不够成熟,没办法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总是让你来替我出头。」 最後,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下,袁宁熙用手背抹去了眼泪,「我生日快到了,每年的这天,你都会买蛋糕给我吃,让我许愿,而你都会尽你所能地完成我的愿望。今年没有蛋糕没关系,但我还是想许愿。我希望自己能够变得更强大,足够去保护你,不让你再受到任何的伤害。」 袁棠旎没有回话,坐在地板,背靠着床缘,静静地看向窗外逐渐落下的太yAn。 袁宁熙说得话她都有听见,一字不漏的。她内心很感动,弟弟终於长大了。不再是只会跟在她身後,哭着要糖吃的小孩了。 她很想哭,却哭不出来,她恨透这样的自己,更恨透了让她变成这样的人。 贾梓旭毁了一个又一个人的人生,可他却能不受法律的制裁继续逍遥法外。甚至让无辜的人替他活受罪,法律不应该是保障好人的权益,逞罚坏人的恶意吗?为什麽到头来却是成为用来伤害无辜民众的善意? 「姐姐。你有空看看磁碟片吧!我想那应该孙楠哥要给你的。」 闻言,袁棠旎缓缓起身,走到了门边,看见地板上有着一块磁碟片,外框有些泛h,感觉已经放上许久。袁棠旎弯下腰捡起磁碟片,上头写着的日期是,1992年1月31日,她依稀记得那天是考完联考的日子。 十五年前的磁碟片,到现在还能拨放吗?袁棠旎有些怀疑。 她将桌上的电脑给开机,随後将磁碟片cHa入光碟机里,转得有些久,久到她觉得磁碟片根本无法被读取,想着要放弃时,萤幕上跳出了一张熟悉的脸庞,十分青涩,剪着一颗小平头,耳根子红得像颗苹果。 声音录得不是很清楚,就连萤幕上的人儿也像是不小心被打上马赛克一般,有些模糊。可是袁棠旎一眼就认出摄影镜头里的人是谁,是孙楠。 「有听到吗?这样亮红灯应该是开始录了吧?」 孙楠手里拿着录影机,有些不熟练,晃得特别厉害。随後他找到了一张桌子,调整了一个他认为完美的角度平放後,自己跑到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了上去。 「因为不敢当面和你说,所以选择用录影的。」话说得有些结巴,孙楠的视线撇过了镜头,挠了後颈。缓了好半响,才接续开口说道:「嗨,你好!我是孙楠。不对,等等,你已经知道我是谁,我g嘛还自我介绍?重来,重来。」 孙楠清了嗓,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再重新深x1口气,双眼直gg的盯着镜头,仿佛要将它看透一般的,认真凝视着,「袁棠旎,我们认识也十八年了。还记得大家都怎麽说我们吗?青梅竹马。陪着你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偶尔还会到附近的冰店一起吃冰,在乡间田里玩闹,每条街上都有我为你画的跳格子。我们之间一起经历了好多、好多事情。好的坏的都有,虽然袁爸、袁妈,好像都不太喜欢我,他们认为我没办法给你太好的生活。现在的我没办法给你任何承诺,但我保证,我一定会努力成为他们理想中的对象,所以我想跟你说,我……」 话才说了一半就被y生生地打断,门外的人敲着房门,高喊:「孙楠你在跟谁说话啊?还不快点出来吃饭,一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里,是在Ga0什麽鬼啊?」 家人的存在就破坏每一个做足千万分准备的时候,一夕间推倒你所有的信心。 孙楠无奈地叹口气,「好啦!我在写功课,要去吃饭了,你们先吃不要等我。」 「不是都考完试了吗?写什麽功课啊?」 听到脚步声渐渐走远,孙楠松了一口气,却失去方才的勇气。他看着镜头里的自己,觉得已经够勇敢了,能够说出那些心里话,他满足的一笑。 「剩下的,等你看到影片,我再和你说。」话末,孙楠关掉了录影机。 影片在这结束了,萤幕上反S出了袁棠旎的面庞,脸颊上多了两条泪痕。她抬手,轻轻抹去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明明这些日子里,她是哭不出来的。 片刻,她像是得了宝藏一般,开始嚎啕大哭,哭到连外头的袁宁熙都听见,急急忙忙地跑来敲门,见袁棠旎迟迟不开门,他直接开门闯入,只见袁棠旎像个小孩子一样蜷缩在地板,抱着双脚不断地啜泣。 这一幕,让袁宁熙心疼极了。 「姊姊,没事,我在,别怕。」袁宁熙上前,拥住了袁棠旎,任凭她的眼泪浸Sh了自己的衣赏。这一刻,他只是想成为她的後盾,让她可以肆无忌惮的宣泄。 袁棠旎的世界有一度是要崩毁的,她觉得被贾梓旭囚禁的那几个小时里,像是被锁进了小箱子,无论怎麽喊、怎麽求救都不会有人听见。她不敢去回想,只记得,当她看见袁绅俊出现在眼前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总算得救了,还好袁绅俊还是很Ai她。 不只袁绅俊Ai着自己。这个世界上还有好多、好多人Ai着她,这几个月以来,她在门口听见了好多声音,有袁宁熙、袁绅俊、田郁洁,甚至连梁儇儒都来了,多少人她数不清,可她真心地感谢他们,是他们朝着在地狱中的自己,伸出援手。 她不过是一个在平庸的人,能被这麽多人Ai着,何其幸福。 袁棠旎想,不该为了一个该被社会淘汰的人,把自己封闭起来。而是该亲手,把贾梓旭送进监狱里,得看着他付出代价。 袁宁熙拿了卫生纸替她擦去眼泪,m0了她的头,给予她安慰。 「旎旎?」才刚进门的田郁洁,就被眼前的画面给吓到。扔掉了自己手中的水果,连忙上前看得抱在一起哭的两人,「怎麽了?发生什麽事都可以和我说,不要怕,妈妈在,妈妈会保护你。」 田郁洁说了好多,深怕再失去袁棠旎,同样的心痛她已经经历过两次,无法再承受第三次。袁棠旎是她怀胎十个月才生下的孩子,说什麽她都不能失去她。 所以田郁洁才会在一开始选择说谎,以为这样对袁棠旎会事做好的选择。 袁宁熙曾经设想过无数个袁棠旎重新开口的第一句话会是什麽,可能是今天天气真不好,亦或是晚餐该吃什麽,这样家常便饭的话。再不然最有机会的是贾梓旭现在的状况怎麽样?被判Si刑了吗? 然而,他想都没想过的会是开口找妈妈,这忍不住让袁宁熙破涕为笑。不过想想,也挺好的,至少能开口说话了,这已经足够让人感到欣慰。 「妈妈在,别怕,我在这。」 以为会是感人的重逢戏码,出乎预料的,袁棠旎竟开口质问:「为什麽要骗我?」 田郁洁哑口无言,一时半刻内答不出任何话,明明做好了千万次的准备,却在此刻派不上用场,只能够傻楞楞的看着袁棠旎,那样绝望的眼神,实在伤透她了。 「你一定想我骗你,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不让你爸诬陷孙楠的事被发现。」田郁洁好不容易才开口,话说得有些颤抖,「但事实并不是如此,我根本不知道你爸的所作所为,我只知道,孙楠是杀人犯,他配不上你,而我要保护你。」 「听起来很像谎话,但这就事实。」 袁棠旎没有再咄咄b人,仔细想想,事实的真相是什麽样子早就不重要了,她想要的也不过就是一个解释,是不是实话,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袁棠旎的目光随即转向袁宁熙,吓得袁宁熙赶紧撇过双眼,担心自己扫到台风尾,想着待会该用什麽理由逃脱。没想到袁棠旎接下来开口的问话,才是真正出乎他的意料。 「孙楠呢?他现在在哪?我想见他。」 EP8:黎明曙光Ⅲ 没人知道孙楠去了哪里,连最该知道的梁儇儒也不晓得。梁儇儒说,孙楠只说了一句,要去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好好给自己放一个长假。之後就不知去向。 袁棠旎不知道能够问谁,只能一直给他打电话,从早打到晚,打到手机没电了,换用家里电话继续打。总算在凌晨时分,孙楠接听了电话。 「喂?是袁棠旎吗?」孙楠带着不确定的语气,问道。 「你在哪?」没有多余的铺陈,袁棠旎直接了当地开口:「我去找你。」 「找我?」孙楠有些为难的看了周围的环境,「现在吗?」 「不方便吗?」 「也不是。」孙楠挠了後颈,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决定说出口,「只是有点远。」 「远?你到底在哪?」 「你还记得你问过我,如果案子结束以後会想去哪吗?」孙楠深x1口气,感受到了海水淡淡的咸味,凉风阵阵的,手撑在了身後,看见了满天的星空,「我说,想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过生活。」 袁棠旎没说话,等着孙楠接续说下去。 「虽然现在案子还没结束,可是保护官放宽了对我的限制。那个瞬间,我才稍微感觉到了一点点所谓的自由。」 说了这麽多,孙楠还是没说出袁棠旎最想知道的答案问题,她有些急了,「所以你现在到底在哪?」 「小琉球。」孙楠笑,「要来找我吗?」 袁棠旎一大早就跑到了车站,买了最早开往高雄左营的高铁,随後再搭着客运前往屏东,最後再转乘船只抵达了孙楠所在的地方──小琉球。 下了船,袁棠旎大大的伸了懒腰。三月的天气不b二月寒冷,百花齐放,意味着夏天日即将到来。许是心理作用,离开了繁华的都市,空气变得格外清新,鸟儿的鸣叫声也成了悦耳的交响曲,淡淡的海水味朝着自己飘来,那是自由的味道。 袁棠旎看见远方有个人朝着自己走来,是孙楠。越靠近自己,步伐越显得加快,最後甚至跑了起来。不晓得是开心,还是担心,总之当他看见自己平安的抵达以後,松了口气,露出的笑容和头顶上的烈yAn一样刺眼、好看。 「你来多久了?」 「没多久,两个星期。」话末,孙楠从袁棠旎手中接过行李,「我先骑车载你去民宿放东西,再带你吃饭。」 袁棠旎点头,跟在孙楠身後走到了不远处停放机车的地方。 孙楠将行李放在了脚踏板上,随後拿起了安全帽替给了袁棠旎,「虽然这里的人几乎都不戴安全帽,但你还是戴一下b较安全。」 袁棠旎迟迟不接过,孙楠以为是她不想戴,所以又默默地收回。这时,袁棠旎抓住了他的手腕,轻拧了眉宇,「我平常都开车,不会戴,帮我戴。」 不晓得是真是假,总之,当孙楠听见袁棠旎的要求时,愣了好久才回过神。他缓缓地替袁棠旎戴上安全帽,当手指触过她耳朵时,心跳不小心地加快,似乎不在熟悉的频率上。孙楠想,该是天气太过炎热,导致头有些昏。 孙楠率先跨上机车,「抓好了。」 小琉球整座岛屿也不过六点八平方公里,骑车环整座岛只需要三十到四十分钟。海港离民宿只有一小段距离,骑车五分钟就能够抵达。放好行李後,孙楠提议,想带袁棠旎去T验浅水,不是单单浮在水面上,而是需要背着氧气瓶,浅到海底。 袁棠旎起初是有些抗拒的,因为她压根没T验过,水下的世界对她而言是一种未知。孙楠却一派轻松的挑眉,「有我在,怕什麽呢?相信我。」 孙楠那般的自信,袁棠旎看得有些出神,那是在前些日子袁棠旎没能见过的神情。还记得几个月前刚出狱的孙楠,Y沉沉的,到哪都戴着帽子,让他脱下也不肯,害怕被认出,连出门也鲜少,一个人活在逐渐被人遗忘的世界角落。 袁棠旎才惊觉,孙楠似乎晒得更黑些,也长了点r0U,出门不再戴着帽子,头更不会低低的看着地板,说话吞吞吐吐,充满着不自信。其实挺好的,这样的转变,袁棠旎浅浅一笑。 见袁棠旎迟迟不回话,孙楠身手在面前晃过几下,「要吗?不要的话,我带你去其他地方晃晃。」 「好啊。」袁棠旎蓦然开朗,扬起灿笑,「我相信你。」 孙楠带着袁棠旎先到了附近的超商买了面包垫胃,随後到了平时自己打工的浅水店家,向他们租借了设备,并邀请了一名随行教练。 「待会教练会全程抓着你,帮你补气。你只要专心的呼x1,什麽都不要想。」孙楠一边替袁棠旎穿装备一边说着,「如果还是会怕,就抓着我。」 袁棠旎点头。看着眼前不断打起的浪花,内心说不紧张是骗人的,她大口的x1了气,又吐气,试图缓解自己内心的不安。 「你可以站起来,气瓶有点重,你要小心。」话末,孙楠朝着袁棠旎伸手,她顺势搭上,借着孙楠的力好不容易才站起身。 两人随着教练缓步进了海中,袁棠旎始终拉着孙楠不肯松手。 「要准备踩不到地板,下浅了。」教练拉着袁棠旎身後的背带,「咬上咬嘴,开始靠嘴巴呼x1,慢慢调整。」 双脚开始离地,袁棠旎开始下浅在水中,起初,她的呼x1有些急促,因为太过紧张,脚不断地胡乱踢,她有种要溺毙的错觉。试图想浮出水面,可海浪一阵阵朝自己打来,使得恐惧感更加深。 孙楠见状,连忙上前,紧紧抓着袁棠旎,并且告诉她,「没事,别紧张。慢慢的用嘴巴呼x1,我在这,别怕,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孙楠的声音像是安定剂一样,缓和了袁棠旎焦躁不安的心。袁棠旎逐渐开始放松,如同孙楠所说的,慢慢的呼x1,只要专注在呼x1,剩下的什麽也不用担心,教练会确保她在水下的一切安全。 下浅的深度越深,水面也更加清澈透蓝,海底的世界,远b袁棠旎所想的还要美丽,这里的鱼儿像是都不怕人一样,会直直朝着自己游来,开心的转圈,无忧无虑的想受着没有纷扰的生活。袁棠旎亲眼看见了珊瑚、小丑鱼。 在海底的时间,袁棠旎觉得,是她出社会以後人生最放松的一段时间。 长大说不好,好像也没有,可就是多了一份无形的压力压在自己身上,常常会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没有能够真正卸下工作,好好休息的一天。 没日没夜的被新闻稿追着跑,还有来自上司不说明白的关心。 孙楠游来了自己的身边,手里拿着方才在海里捡到的小石子,是星星形状的。两人相视而笑。随行教练带着袁棠旎来到了沙地,这儿她可以行走,教练放开了袁棠旎,稍微让她走了几步路,孙楠走来了她的身边,朝她伸出手。 袁棠旎看了一眼,没多加犹豫的便搭了上去,这一刻,她觉得世界还是很美丽,美丽的她会想哭,更庆幸自己还活着。 EP8:黎明曙光Ⅵ 浅水过後,上岸的两人回民宿做了简单的梳洗,便前去吃饭。他们随意找了家热炒店,点了一大桌的菜,像是饿了好几天。是他们太高估了自己的食量,两人不约而同地看着桌上的菜,随後再看向彼此,忍不住的大笑了起来,谁也不敢再说大话了。 时间接近傍晚,孙楠看着太yAn准备落下,问道:「要不要看日落?」 袁棠旎点头,坐上了孙楠的後座,手不再是抓着扶手,而是轻轻放在他的腰上。 两人来到了日落亭,这里是小琉球观赏落日的最佳位置。时间早已接近日落,此刻人满为患,袁棠旎好不容易才挤进人群,手肘靠在栏杆上,看着眼前的太yAn,逐渐落下海平面,大地被染上金hsE泽,天空万里无云,是大自然给予人类最好的恩典,美不胜收,如同一幅价值不斐的画作。 袁棠旎的目光悄悄移到了孙楠的侧颜,微长的浏海,盖住了他好看的眼睛,棱角分明的下颔线,早已和记忆中男孩大不相同。 那一段过往,袁棠旎没能再想起,着实有些遗憾。 「孙楠。」袁棠旎开口,嗓子有些哑,「你从来没有打算亲口告诉我吗?」 闻言,孙楠没说话,他内心b谁都明白,袁棠旎是在指什麽事。一开始他本是想要不就装傻吧,反正已经装了那麽久不差现在。可後来想起梁儇儒对自己说的话,有没有权利知道,或是有没有资格承认,都不是他能够擅作主张的。 「我说了你会信吗?」顿了会儿,孙楠叹了口长气,「况且我是该拿什麽身分和你说?一个刚出狱杀人犯,跑到你面前和你说,我是你的青梅竹马,你不会把我当疯子吗?空难的那段记忆,想起来对你而言是痛苦,倒不如就全忘记吧。」 话末,天空逐渐暗下,少了太yAn的照S,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袁棠你也看不清了孙楠的面庞,是开心、还是悲伤,所有的情绪彷佛再也与她无关。 「可是……」 不等袁棠旎说完,孙楠迳自开口:「我们没有时光机,无法回到过去。但我们拥有此时此刻,至少现在你知道了我是谁,我拥有着什麽样的身分,我们再来创造新的回忆,让未来的我们,足够去记得,这样就是我们之间最好的重新开始。」 袁棠旎沉默。翻腾的情绪,让她抑止不住眼泪,开始啜泣,她讨厌那个记不得过往有关孙楠所有事的自己,那肯定是一段难得可贵的回忆。年少时的心动,偷偷暗恋一个人的羞涩,这些理应该有的情绪,她从此遗失了。 「棠棠。」 叫唤声拉走了袁棠旎的思绪,似曾相识的声音在耳畔边响起,曾经也有人这样喊过她。在种满小花的街道、在放学回家嬉闹的田野间、在辽阔草地上无忧无虑奔跑着,闲聊梦想里的自由自在。 每一个细碎的时刻里,都会有着那一声,带着稚气的呼喊。 「别哭,抬头。」 袁棠旎x1了鼻子,听话的抬头。映入眼帘的是满片的星空,有着多到数不清的星星,时不时还有流星划过。有的人低头许愿,随後录喜悦的神情,有的人则是失落的扁起嘴,抱怨着自己错过了流星。 「与其哭着悼念回不去的过往,倒不如努力的抬起双脚向未来前行。」话落,孙楠侧过头,对上了袁棠旎泪眼汪汪的双眼。无奈地笑了,伸手替她擦去落在脸颊上的眼泪,他实在心疼,「我很抱歉,因为我的关系,让你遇到这些事。」 如若今天袁棠旎没有认识孙楠,就不会有儿时的约定,袁棠旎更不会为了要付诸行动,而搭上那班飞机,也不会为此受了那麽多苦,这些全都是因他而起。 孙楠有资格再去Ai她吗?他不晓得,更没有勇气跨出那一步。 「你不需要抱歉,这不是你的错。」袁棠旎连忙摇头,「虽然我记不得当时候的事,但我相信人的感觉是不会变的,不然我不会再记不得任何事情的情况下,一见到你,就选择相信你。」 人是一种很奇妙的动物,拥有喜怒哀乐,更能感知到对方的情绪,待自己是否是相同的情感。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能去诉说情谊。 袁棠旎深x1口气,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的开口询问:「你的感觉也是一样的吗?」 「什麽感觉?」 不晓得孙楠是在装傻,还是真心不明白。总之,袁棠旎有些急了,双手紧握,想掩盖紧张,「你联考完那天录的影片,你後面有些话还没说完,你说要当面和我说。」 所有吵杂声一夕间嘎然而止,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颤抖着。 孙楠没办法多加控制情绪,微微瞪大了双眼,他千算万算都没想过袁棠旎会看过那段影片,他明明记得自己已经将档案删除,是哪个环节出错了?他想不透。唯一最有可能的破口就是梁儇儒,那人特别JiNg明,只要一被他抓到弱点,他就会时不时的踩一下,在你犹豫想逃时,拿着你的弱点威胁你,继续前进。 而孙楠唯一的弱点,就是袁棠旎。 「你从哪里看到那段影片的?」 「重要吗?」袁棠旎对孙楠的避而不答感到厌烦,「回答我的问题,不要逃避。」 孙楠沉默了,双手放进了K边的口袋里,一语不发的看向远方的大海。海浪声不绝於耳,总能够让人感觉到平静,可现在的袁棠旎,却感到十分焦躁,她不喜欢孙楠总以沉默代替答案,感觉变了就承认,并不可耻,可耻的是,选择逃避。 一逃再逃。 「孙……」袁棠旎本想开口斥责,却没来得说完,就被孙楠从口袋里拿出的东西给堵住了嘴。仔细一瞧,发现是支录音笔。 「你听听看吧!」孙楠刻意扬起了音调,想装得若无其事,「听完就会知道我的答案。我从来就不想逃避,只是不够勇敢,因为觉得自己没有资格。」 袁棠旎愣了好几秒才接过,按下开始键,最初声音有些断断续续,袁棠旎得拿的贴近耳朵才能听清楚声音。其实也不过就短短的几句话,却足够让袁棠旎一听再听,反覆的按下重播键,最後甚至红了眼眶。 「对你,我一直都是不够勇敢的,没办法成为能够保护你的人,反而都是你在保护我。」孙楠侧过头,看向了袁棠旎,拿过了她手中的录音笔。 事已至此,好像没有理由在躲藏,也无处可藏,所有好的坏的,袁棠旎都见过了,也无条件的去包容。 「这样没用的我,实在没有资格去Ai一个人。可是我对你的感觉,始终没有变过,否则我不会在见你的第一眼就认出你,看见你成为理想中的人会如此高兴。待在监狱里的日子,我基本不见任何人,除了梁儇儒。因为他答应我,每个月都会向我报告你的近况,即便没办法参与你的人生,也不代表我会缺席。」 孙楠将身子转向袁棠旎,朝她向前跨了半步,「这些都是你不知道的事,像我们这样的人,是不会对明天有所期待,只想着过一天是一天。可是因为有了你的出现,让我开始学会期待每个明天,你知道吗,你是我人生中的一道曙光,照亮了我灰暗无趣的生活。是你把我从世界被遗忘的角落给解救出来。」 「没有你,我不会是现在的我。」话语顿住了,孙楠鼓起十万分的勇气,拉起了袁棠旎的手,「虽然,现在的我还不够优秀,但再请你等等我,等我成为理想中的人,届时,我会亲口向你说出,当时没有勇气说出口的话。」 袁棠旎早已哭得泣不成声,估计这些天,她把前些日子没能流下的眼泪号得一乾二净,再也不剩。在许下承诺的那一刻,星光熠熠,流星一颗接着一颗划过人间。人生再怎麽糟糕,总会迎来黎明,会有人朝着不堪的自己,伸出援手,还是会被的上天眷顾的,都会成为别人口中,幸运的人。 「不晓得你还记不记得......」孙楠从口袋里拿出了张卡片,范h的很严重,油墨也有些糊掉,「这是你在我十八岁那年生日拿给我的。你和说......」 没等孙楠说完,袁棠旎迳自cHa话,「等你想好要什麽生日就拿卡片来和我换。」 孙楠喜出望外,露出不可置信的笑容,逗笑了袁棠旎。 「怎麽?想好要什麽生日礼物了吗?就算迟了十五年,还是可以领取的。」 「不要太容易被人追走。」孙楠将手中的卡片,塞到了袁棠你的手中,「或是如果你有遇到喜欢的人,一定要和我说,我会给予你最大的祝福。」 话才刚说完,孙楠就跑回了停机车的地方,看上去非常得惊慌失措,袁棠旎没见过这样的他。 如果能再次见到你,我想和你说,你对我而言从来就不是陌生人,我们的故事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而我从来没有勇气和你说…… 「既然你没勇气说,那让我来替你说。」袁棠旎在嘴边轻喃着,打开了手中的卡片,「你说,如果我遇到了喜欢的人要和你说。那麽我现在就可以说出口了,我喜欢你啊!」 生日快乐,愿你一直开心地做自己,成为理想中的人,继续和我一起长大。 EP8:黎明曙光Ⅴ 原先袁棠旎以为自己无故旷职多个月,会被裁员。没想过,赵哥却罕见地给她打了电话,问她有没有好多,好多了就赶紧回来上班,别再偷懒。 赵哥就是标准的刀子嘴豆腐心,嘴上骂着袁棠旎,可行动上却是在袁棠旎把自己关在家的那几个月里,他每天下班,都一定会绕她的住所,陪上她至少一个小时。即便没有说任何话,也会静静地待着。 这算是兑现对袁绅俊的承诺。 袁绅俊身为检察官,多少知道会面临什麽样的刑责。警务人员,知法犯法,是多麽糟糕的行为,足够被众人唾弃,毁了他人生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还记得那天的天气十分寒冷,说是有寒流要来。袁绅俊来到了赵哥的办公室,戴着帽子、口罩,把自己裹得严实。面容十分憔悴,没了过往的潇洒。 所谓墙倒众人推,现在没有一家电视台不数落警界败坏制度的。就连原先和警界有好的日天电视台,也倒戈的抖出许多肮脏事。唯独朝日电视台,明明战争是他们挑起的,可他们却不选择参战,而是在一旁看着这把火越烧越烈。 赵哥不喜欢落井下石的感觉,尤其对自己的朋友,他还是很重义气的。 「袁检,好久不见。」赵哥泡了杯茶递到了袁绅俊面前,「棠旎还好吗?」 听见熟悉的称呼再次出现在耳边,袁绅俊忍不住苦笑,「别再喊我检察官了,我没那资格。连我最心Ai的孩子都保护不了。得用欺骗、诬陷,才能换来一个德高望重的职位,听起来实在可笑。」 「袁检,我说句实话,你的行为确实是很不好。可我不能否认你对警界的付出,你破获过多少大大小小的案子,你为多少被害者家属申冤,这些有眼睛的人都会看见,你不过是年轻时,鬼迷心窍,走歪了路。」 「社会的现实却是只要你做错了一件事,就会被无限放大,不管你事後做了多少好事去弥补都没用。人们只会记得你做的坏事,好的事情永远不会被记得。」 是啊,这就是人的劣根X,喜欢落井下石。 「老赵,最後在无耻的拜托你件事。」袁绅俊低下头,重新戴上了帽子,「帮我好好照顾旎旎,我这没用的父亲,没办法尽父亲的责任,实在惭愧。」 袁绅俊再也没多说一句话,独自离开了赵哥的办公室,背影落寞的凄凉。 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全是不谅解。可没人知晓的是,袁绅俊当初受到多大的胁迫,警政署署长亲自来找他关说,他如果拒绝了,会遭遇到什麽样不公平的对待?而又为什麽选择孙楠,没有特别的理由,也不过顺水推舟,让真正的罪犯成为秘密证人去指控代罪羔羊的罪刑。 袁绅俊没公开说明过,没人知道真正的实情,他也是辗转从其他人口中得知。 「棠旎姐,你终於回来了!」柯云昀一见袁棠旎不顾她的意愿,冲上前拥住了她,「我好想你,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个月,我的工作量有多爆炸!」 袁棠旎没说话,只是轻笑,拍了拍她的头。 「你的言下之意是我派太多工作给你了吗?」 赵哥蓦然出现在身後,吓得柯云昀赶紧缩到了袁棠旎身旁,半句也不敢吭。 「怎麽样?身T还好吗?」 「还行,谢谢赵哥的关心。」 电视墙上转播的新闻报导,夺走了袁棠旎的目光,她拧紧了眉宇,不肯错过任何内容。她认得新闻报导中的nV孩是谁,曾经来找过她,是何曼。 她独自一个人,高举着抗议布条,待在兴艺航空办公大楼前,不分昼夜,晴天雨天,也不管有多少只眼睛,直盯着她不放,她不求任何其他的名利,要的不过就是一句道歉,只为她父亲的道歉。 「赵哥,这是多久以前的新闻?」嘴巴虽开口询问,视线却不曾移开。 「两、三天前的吧!我也忘了,小新闻。」 袁棠旎没回话,对赵哥而言,那不过就是个用来捕版面的新闻。可对何曼来说却是人生大事,她这辈子再也没办法见到自己的父亲,而他的父亲也没能为自己辩白,只能够被迫接受莫须有的指控,是多麽不公平。 「赵哥……」 袁棠旎本想开口询问有关何曼的讯息,孰料,说人人到,楼下大楼管理人员,拨了通电话上来,说有位小姐,名叫何曼,想要找袁棠旎。 袁棠旎才刚下楼,就看见何曼将包包抱在身前,一个人缩在沙发的小角落,傻楞楞的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 「何曼。」袁棠旎拿了罐矿泉水递到了她眼前,「我刚刚看到了你的新闻,很抱歉,当时我什麽都没办法帮你。」 「是我才要抱歉。」何曼有些惊慌失措地摆手,赶忙赔不是,「其实我来找过你很多次,他们说你因为身T状况请了长假。我就在想,应该是我害的。很抱歉,我不晓得你不记得发生空难的事,还不断地在你面前提起,我真的太自私了。」 小姑娘头低得不能再低,能感受得到她真心感到十分愧疚。 「我没怪你。反而还要感谢你,让我知道了真相,如果不是你,我不晓得还要被蒙在鼓里多久。」话落,袁棠旎抬手,m0了她的头,给予她一抹真诚的笑容,「抗议的结果还好吗?需要我帮忙吗?我是记者,可以帮忙炒新闻。」 闻言,何曼摇头,「他们亲自登门道歉了,还带了一大笔的赔偿金。但我没收,因为我想要的从来就不是钱,我想要的只是他们真心认错。」 「等你在长大点,你就不会说不想要那些钱。」袁棠旎失笑。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这样平和安逸的时光,却被一通电话给打断,来电显示者是梁儇儒。袁棠旎拧了眉宇,感到有些奇怪,梁儇儒这人没事绝对不会给自己打电话的,除非有大到无法解决的事。 「抱歉,我接个电话。」话末,袁棠旎起身走到一旁,没来得及说话,梁儇儒劈头就先朝她投了一际震撼弹,如此猝不及防。 明明内心演练过千万遍此刻的场景,早料到会有这天,袁棠旎以为自己可以足够冷静的去面对,可事实证明,她仍旧是个小孩,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还是需要父母,依赖着他们。 「我还有事得先离开,不送你了,你回家小心。」袁棠旎强扯出笑容,已经顾不得好不好看了,她只想赶紧离开这。 才刚转身,何曼却叫住了她,快步上前,朝她递出了样东西,是不小心被她遗落的识别证,何曼笑弯了双眼,「加油,努力成为理想中的人,你会是一名好记者。」 不晓得是不是错觉,袁棠旎总觉得这会是最後一次见到何曼,他们本该就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不仅生活,就连身处的环境都大不相同。却因为一场意外,而不小心相识,可最终还是会回归原点,她们得各自朝着不一样的未来前行。 「你也是。」袁棠旎笑答,重新挂回识别证,开着车前往地检署。 地检署的门口早已聚集了大批人cHa0,全是收到通知赶来的记者,有许多熟面孔。袁棠旎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找到了梁儇儒的身影,今天两人的身分都不是记者,而是陪同者和家属。 「这不是前检察官,袁绅俊的nV儿吗?」耳边传来声音是刺耳的。 袁棠旎实在不想理,没想过对方却继续落井下石,「昔日检察官竟沦落到被同事羁押,现在准备移送地检署。想想也是挺可悲的,而会由此结局,更是自己亲生nV儿一手造成的。可真不孝,早知如此,就不该把她给生下。」 袁棠旎紧握着双拳,强忍着怒气,给了对方一抹笑容,「学会闭嘴其实不难。与其在这耍嘴皮子,倒不如多做些实质的努力,也好过现在还是个实习记者。」 话末,袁棠旎扯了对方脖子上的识别证,一不下让它落在了地板,顺势踩了上去,「啊,不小心的。」 前方突然传来躁动,仔细一看是台警车正停在地检署门口,记者蜂拥而上将路挤得水泄不通,袁棠旎站在人群之後,看着从警车里被压出的嫌犯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父亲,袁绅俊。 袁棠旎着实没想过有天会亲眼目睹,自己的父亲被羁押。每一步走得是如此缓慢,曾经他最讨厌的就是,在羁押犯人的过程中,记者们不守规矩的不断朝着犯人递麦克风,这会让整T路线变得更加混乱,也让嫌犯有机可趁。 再次被记者包围,可他却成了嫌犯,原来是这样的感觉,一点也不讨厌。 袁绅俊低着头,他的双手并没有被铐上手铐,那是後辈给予他的尊重。 袁棠旎在距离袁绅俊一小段的距离,不哭不闹,远远的看着他,顺着他的步伐,缓缓向前,直到没了人群的阻挡,袁绅俊也总算看见他。 是满怀的愧疚,可却吐不出一句道歉的话,着实丢人到没脸见儿nV。 袁绅俊最後选择撇过双眼,低下头,沉默亦许是最好的道歉。 「爸爸!」袁棠旎却不这样认为。不管发生多少事,在她的心中,袁绅俊一直都是她引以为傲的目标,「我还是很Ai你,我和妈妈、袁宁熙都会等你回来。」 yAn光洒落,刺疼了袁绅俊的双眼。他抬头迎向yAn光,嘴角轻轻地上扬,至少这次,他不用日复一日得活在恐惧之中,人生也算是开启了新的篇章。 全文完 彩蛋:广播电台 「顺待一提,兴艺航空在2012年时,因贪W罪被起诉,同年11月宣告破产,结束营业。而庄姓nV大生命案的真正凶手,贾梓旭。在2010时,经警方调查曾参与过多此杀人案,宣判无期徒刑,不得上诉,全案定谳。在此告诉大家,不要想着做坏事不会被发现,那是不可能的。」主持人阖上了手中的讲稿,朝着对边的来宾轻轻一笑,「今天的故事就到这边结束,特别感谢袁棠旎,袁记者,担任本期节目的嘉宾。我是萳妮,祝各位听众有个美好的新年,我们下次见。」 「孙萳妮,我们不是说好不要介绍我是谁的吗?」袁棠旎一拿下耳机,忍不住叨念,「要是被你爸爸知道我上了你的节目,大谈有关过去的事,他肯定会生气的。我今天来是骗他要和你来预录新年特别节目的。」 「才不会呢!」孙萳妮碰碰跳跳的跑到了袁棠旎的身侧,眼睛一眨一眨的,「爸爸这麽Ai你,这麽Ai我,他才舍不得骂我们。」 袁棠旎看着眼前的小孩,忍不住叹了口气,捏了她的鼻尖,「鬼灵JiNg怪。」 「况且,我们真的是在预录新年节目啊!」孙萳妮拉开了录音室的大门,眼睛里堆满着笑意,「只不过和你想的不太一样。」 话末,外边走进了一名男子,身着白衬衫,手腕上挂着西装和提着公事包。孙萳妮一见她,整个人向前扑了上去,「爸b!官司还顺利吗?」 男子笑得弯起,宠溺的m0了她的头,轻点头。随後看向了站在身後的袁棠旎,「结束了吗?我带你们回家。」 男子牵起了孙萳妮的手,孙萳妮却迟迟不肯跟着走,这让男子有些困惑,转过身,问:「怎麽了?」 孙萳妮没说话,只是另一手牵起了袁棠旎,看着被夹在中间的自己,顿时感到有些心暖,「爸爸妈妈,这一路走来你们真的很不容易。谢谢你们相Ai,然後生下了我。虽然我偶尔会顶嘴,小叛逆,但我还是很Ai你们的,就跟妈妈小时候一样,总Ai跟外公顶嘴,但其实心里还是很Ai、很Ai外公的。」 说完,孙萳妮拉着两个人向前,一边嚷嚷着:「爸爸,带我去找外公家,他昨天打电话给我,说想要跟我一起吃饭。」 「好,我会带你去。」男子满脸担忧的看着横冲直撞的孙萳妮,这点和袁棠旎小时候真有几分相似,「但你不要用跑的,慢慢走,到时候受伤怎麽办?」 「才不会,我已经长大了!」孙萳妮率先进了电梯,看着身後的父母露齿一笑。 看着孙萳妮的笑容,袁棠旎的心头一阵暖和,她想,这辈子有了他们,就是最幸福的一件事了。 EP1:杀人凶手Ⅰ 「各位听众朋友们,大家晚安,欢迎回到楠方故事。新年即将到来,不晓得在过去的一年里,大家过得如何呢?我呢,过得挺充实的,去了很多不同的国家,T验当地的生活,创立了专属自己的频道,这些事都是过往的我所不敢想像的。」 主持人手拖着下巴,满足地一笑,「你们呢?今年有没有做了什麽另自己难以忘怀的事?或者在过去的日子,有没有倾尽全力去完成一件事,今年总算得到最理想的成果?人生不可能事事如意,肯定会存在着些悲伤和无能为力。无论如何,过去的悲伤就让它留在过去,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还是得学会向前看。可是,对某些人而言,他过去的悲伤是没办法轻易被遗忘,每一个人的人生里,总会有那麽一段,难以启齿的故事,这故事有些伤人,不可否认,足以毁掉一个人地往後余生。」 话末,主持人顿了会儿,翻阅了手中的讲稿,目光看向坐在前方的嘉宾。两人相视而笑,笑中带着些苦涩,「今天,本节目很荣幸邀请到一位来宾。她曾经是一名跑在第一线的记者,警察面对枪林弹雨,有着防弹衣做保护,可是身为记者的他们,什麽也没有,只有一支麦克风和过人的勇气。我曾经问过她,在当时言论封闭的年代里,她为什麽会想当记者,不怕哪天就被消失,或是赔上了自己的生命?」 「她并没有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只和我说了,世界上有太多我们看不见的角落,总得有个人,拿着手电筒,去看看那些角落里,有没有躲着被社会遗弃的人。如果大家都一个样,自顾自地向前走,那人X剩下的只会是自私。」 主持人深x1口气,太过带入个人情绪一直是她的缺点,「按照本节目的惯例,都会讲述一起社会案件。介绍来宾之前,先让我来和大家分享一则三十年前,在小年夜发生的社会案件。」 「1992年在南台湾,纯朴的小镇里,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杀人命案……」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