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声中绽放的花》 01还未盛开,便已凋零 窗帘微微随风抖动,yAn光洒在窗边那盆还未绽放的花上。花bA0沉睡着,却已有几朵提前凋零。 赵星川俯身,指腹缓缓m0过那些枯h的花瓣,他拿起剪刀,一声不吭地将它们剪下,静静地望着它们躺在土里。 「星川,我们该出发了。」 赵星川一愣,回过神来。他看了花一眼,像在犹豫什麽,但还是背起背包,快步走向正在大门口等着的妈妈。 窗边的花在风中摇曳,无声地目送他离开。 上了车後,随着离目的地越来越近,赵星川的心跳渐渐失去节奏,像要冲破x膛般狂乱跳动。他努力深呼x1,却无法平静,双手不自觉地拉扯着手指上的Si皮,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星川,还好吗?」 妈妈察觉他的异状,转过头轻声问。 赵星川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x口,接着双手在x前打开,手掌朝下,微微左右晃动。 接着他左手拇指与食指捏出一小段距离,然後双手放在x前,做出微微颤动的模样。 我没事,只是有点紧张。 妈妈看着他,语气温柔却坚定:「别紧张,该准备的你都准备好了。只要尽力了,就算结果不如人意,也没关系的。」 他点了点头,努力平缓自己的呼x1。脑海里,那些已经练习过无数次的内容正一遍遍重播着。 车子抵达目的地时,他深x1了一口气,转身朝妈妈露出一个微笑。 接着便紧张地迈开脚步,走向眼前这所他梦寐以求的学校,准备迎接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面试。 这所学校曾孕育出无数优秀的演员。当他走过历史悠久的长廊时,只觉得自己也正踏上他们当初起步的那条路。 很快的赵星川就到达了集合的地点,面试教室外面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每个人的左x前都别了一个蓝sE的号码牌,很快的赵星川左x前也多了属於他的号码。 看着大家都专注地翻着备审资料,赵星川也拿出自己的那份,在剩下的时间里做最後的准备。 只是这时候他却什麽也看不进去了,随着号码越来越近,他只觉得心都快要提到嗓子眼。 「66号,赵星川。」漫长的等待,终於在这一瞬间画下了休止符。 赵星川并不怎麽记得自己是怎麽走出那间学校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是他已经坐上车,对上妈妈关切的眼神。 「面试怎麽样?」 赵星川脸上的僵y一闪而逝,他挤出一个明亮到有些过头的笑容,接着用快得近乎急促的速度,b出一连串手语——我感觉教授他们都很喜欢我。 但不确定,还是要等结果的。 妈妈看着赵星川的反应,静默了一、两秒的时间,随即露出一抹温柔的微笑,轻轻抚了抚他的後脑勺:「嗯,没关系,就算这次落榜了,还有考试分发,路还很长。」 赵星川点了点头,接着用手语附和。 对,还有机会的,如果是考试分发,就只是看分数,也不用面试,肯定可以考上的。 「闭着睡一下吧,这些天你也累了。」 赵星川笑着点点头,缓缓闭上眼睛。 摆在膝上的手,却悄悄地握紧,指尖陷进掌心,一动也不动。 他闭上眼,感觉车窗外的yAn光洒在脸上,却怎麽也暖不起来。 妈妈没再说话,车里静悄悄的,只剩轮胎与地面的声音。 回到家後,赵星川笑着跟妈妈交谈了几句,随即背着背包走进房间。 昏暗的房间里,他并没有开灯,只是安静地关上门。 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他保持着这个表情,走到书桌旁,拉开背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那份胡乱收拾的大字报。 那是他为了让教授们理解自己想成为演员的理由,花了好几个夜晚拼命准备的东西。 但就在他抬头看见那盆今天早上才修剪过的花bA0时,整个人彷佛被cH0U空。 大字报滑落,撒了一地。 他慢慢蹲下身来,用双手捂住脸,指尖很快就被泪水浸Sh。 他Si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脑中却不断浮现那几句话—— ——建议你还是读别的科系吧。 ——你这样……要当演员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就像那还没来的及绽放的花bA0一样,还未盛开便已凋零。 02遇见悬崖上的花 早上,房间里空气有些闷。 赵星川睁开眼的时候,脸颊还有些Sh。 他坐起来,看着地上的大字报,纸张有些皱,但没破。 他慢慢地捡起来,一张一张地重叠整齐。 然後抬头,看向窗边那盆花。 还有几朵未枯萎的花bA0,在yAn光中努力地等待绽放。 赵星川看了一会儿,便站起身走进浴室,没多久,里面传来洗漱的声音。 空荡荡的房间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转键,窗外的风景不断迅速更替,时而YAnyAn高照,时而Y雨绵绵。 光线从不同的角度洒进来,在那盆花上落下长长短短的痕迹。 书本翻开,灯亮。 妈妈敲门,放下一杯热牛N。 笔尖飞快移动,纸张被翻过,摺起。 「星川,出来吃饭了。」 汤匙碰撞碗缘,微波炉哔地响了。 他吃饭,洗碗,回房。 书本再翻开,灯还亮着。 窗外下雨了,又放晴。 日历被划掉一格又一格。 考试当天,拉开cH0U屉,证件、笔、文具袋。 妈妈在门口说:「加油。」 家门被打开,背影消失。 滑鼠点了三下,大学分发考试结果的网页跳出。 「未录取。」 萤幕的光刺进眼睛,他眨了眨眼,泪水突然滚下来。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这是他完全没想到的结局,原以为第一次。 考试结束後,他试算过成绩,远远高出录取线。 妈妈得知结果,认为很有可能是Ga0错了,於是立刻拨通电话去学校询问,语气里带着不舍和疑惑。 电话那头,声音温和却显得公式化:「今年戏剧系申请人数众多,竞争激烈,经过审慎评估,遗憾未能录取所有优秀的申请者。」 赵星川转身回房,没有继续听妈妈和学校那头的人後面又说了什麽。 房门喀擦一声,缓缓合上。他站在昏暗的房间之中,唯有手机屏幕的光芒在闪烁。 手机里停留的画面,是班级群里的讯息。有个分数整整低他三十分的同学,兴高采烈地分享着自己考上这所学校的喜悦。 那一瞬间,赵星川彷佛被现实狠狠打了一个耳光,整个脑袋轰隆隆地嗡响。 窗外乌云密布,淅沥淅沥的下起了雨。 他紧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像是与时间一同停住了。 过了十几分钟,他才慢慢动了起来,低头打开手机相簿,点开一张收藏许久的照片。 照片里,是年纪尚小的他站在舞台上演戏的模样。 那是国小时演出的默剧,不需要发出声音,不需要b出任何手语。 他记得,那时候全场观众都安静地看着他,每个人都能理解他要说的话。 就算他没有声音。 赵星川缓缓闭上眼睛,试着回想那时候的感觉,却怎麽也想不起来了。 所以他才想演戏,才想不停不停地演下去,他想再次找回那种被理解的感觉。 他睁开眼,眼泪仍沿着脸颊滑落,眼眸中却多了一份不肯放弃的决心。 就算全世界都说他不行,他也想亲自证明,自己可以。 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泪,赵星川打开房里的灯。他再次仔细检视还有哪些学校录取了他,虽然未能进入梦寐以求的星大戏剧系,但他至少还有星大的手语系可选择。 滑鼠在那个选项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最终他还是点下了就读手语系的按钮。 「这样一来,至少能去戏剧系旁听了。」他心想,这已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做好了决定後,赵星川没给妈妈一丝他落榜之後担心的机会。 接下来近两个月的漫长假期,他忙得像个陀螺,几乎每天都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他上网搜寻所有能增进演技的资料,对着镜子反覆练习,甚至积极寻找跑龙套或是剧组打杂的工作,只为能多学习一些关於演戏的知识。 时间很快就来到新生报到日的前一天。赵星川因为要住宿,所以提前抵达学校。他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婉拒了妈妈坚持要送他到宿舍门口的提议。 站在168号宿舍房门口,赵星川深呼x1,试图缓解心头的紧张。正当他抬手想敲门,门却先一步被推开。 一道身影站在门口,身形高大修长,皮肤白皙透亮。 对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深邃的眼眸如黑洞般x1引视线,气场强烈,让空气彷佛凝固。 他就像悬崖上独自盛开的花,美得令人屏息,却又难以接近。 赵星川就这样与来人打了个照面,两人的视线交错,正当他因对方那GU难以亲近的气场有些不知所措时,对方开口了:「你是我们的新室友?今年大一新生?」 声音平静柔和,像淡淡的钢琴曲,在安静的空间里缓缓流淌,与他冷峻的外表形成鲜明反差。 赵星川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这样的外表,竟会有这样的声线。意外,却不突兀。 他还没从那份惊讶中回神,对方便再次开口,虽然还是那张让人感到气场强大到难以接近的俊脸,却能听出他语气带着些许急促与歉意:「我叫顾怀声,是大三戏剧系的。不好意思,我赶时间,之後再认识吧。」 说完,顾怀声迈开修长的双腿,留下背影,快步离去。 「戏剧系」这三个字像针一样落入脑海,震得赵星川微微一颤,他望着对方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 羡慕的情绪,从心底最深处悄然滋长。 顾怀声有那麽出sE的外表,还拥有那麽好听的声音——而赵星川,连声音都没有。 03石缝中冒出的嫩芽 「我知道他很帅,但你要看着他的背影发呆到什麽时候?」 声音忽然从背後传来,赵星川猛地一震,整张脸迅速涨红。他连忙转过身,就看见一个长相清秀的男生,正坐在书桌前,侧着身看着他。 「别肖想了,顾怀声一学期回宿舍没几次。」对方坐在摇摇晃晃的两脚椅上,手里还熟练地转着笔。明明一张乖巧的脸,却透着种FaNGdANg不羁的气息。 见赵星川还待在房门口不动,他挑了挑眉:「还不进来吗?」 赵星川连忙慌慌张张,动作有些笨拙地拖着行李想走进房间,但行李却不听使唤的卡在门槛上拉不进来。 「宇皓,别吓新生啦。」另一个男生出声,笑起来眉眼弯弯,两颊的梨涡让他看起来亲切极了。 「行李很重吧?我来帮你!」对方一边笑着走过来,一边自我介绍:「我是大二戏剧系的,叫李靖凯。他是大二音乐系的,叫唐宇皓。」 说完後,他微微歪着头看向赵星川:「你呢?读什麽系?叫什麽名字?」 赵星川慌忙摆手,想婉拒对方帮忙提行李的好意,却又突然听到对方的提问,连忙低下头,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手机准备打字回答。 李靖凯见他迟迟没开口,反倒低头开始滑手机,脸上浮现一丝错愕。 另一旁的唐宇皓皱起眉,看起来有点不耐:「现在大一新生都这麽没礼貌的吗?」 正打字的赵星川猛然一震,立刻抬起头,表情惊慌。他慌乱地想解释,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啊啊声,他先是摆了摆手,接着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再低头继续打字。 几乎在同一瞬间,李靖凯和唐宇皓已经同时意识到了什麽。 还没等他们开口,赵星川已经将手机萤幕递了过来。 【我叫赵星川,手语系的。对不起,我不会说话,刚刚不是故意不理你们。】 字句一行行地显示在萤幕上,李靖凯看着,嘴唇动了动,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唐宇皓也凑了过来,看到这段话後,脸sE微微一变——惊讶、错愕,然後是被打了一拳似的窘迫与懊恼。他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别开了视线。 短短几秒钟的沉默,却像拉长了一整段时间。 李靖凯轻声开口,语气温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们,刚刚吓到你了吧?对不起。」 赵星川挥挥手,连忙b了个「没关系」的手势。 唐宇皓没说话,却转身走向门口,一把提起那只赵星川怎麽也搬不进来的行李箱,直接搬进了房间。 赵星川立刻跟上,手忙脚乱地b了好几次「谢谢」,又怕两位学长看不懂,连忙低头打开手机,补上两个字:「谢谢。」 「你先整理行李吧,等等带你去校园走走,熟悉一下环境,怎麽样?」李靖凯接过唐宇皓推过来的行李箱,自然而然地拉到窗边那张空床前。 赵星川跟在他身後,点点头。 唐宇皓已经坐回自己的位子,戴上耳机,眼神没再离开过电脑萤幕。 李靖凯也笑了笑,坐回书桌,开始忙自己的事。 见两位学长都不再注意自己,赵星川原本提着的心,终於慢慢落了下来。他悄悄松了口气,背脊不再那麽紧绷。 尽管放松了一些,这一刻的他却感到格外疲惫。 明明这样的情况,他从小到大经历过无数次,甚至还有b现在更难堪的场面,他早就应该习惯了。 但每次遇到这样的状况,他还是会忍不住回想起那些童年的片段: ——呜呜呜,是赵星川抢我玩具,我才打他的! ——是赵星川打翻的! ——你为什麽拿我东西呀! ——说话啊!问你话为什麽不回答? 那些声音像是被困在脑子里的回音,怎麽也赶不走。 赵星川闭了闭眼,x口闷得发胀,像有一颗又沉又重的石头压在心头,任他怎麽用尽力气,也搬不走、甩不开。 他努力深x1了几口气,想把那GU压在心口的闷沉一点点吐出去。虽然x口仍然发闷,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沉浸在这样负面的情绪之中,於是坐到床边,拉开行李箱的拉链,开始收拾。 这些都不是他该在乎的事情,他想要的,只是演戏。只有演戏,才能让他忘却这些束缚。 他就像石缝中冒出的nEnG芽,努力在夹缝中生长,渴望有一天能盛开成一朵漂亮的花。 04没有声音的开始 赵星川将行李箱里带来的书,一本一本整齐地放进书桌上的书架,不一会儿,满满当当一整排,全是与戏剧相关的书籍。 这些都是他上网调查後整理出来的──星大戏剧系上课时常用的指定书目。放好书,他又拿出自己亲手做的课表,上面密密麻麻地标记着可以去戏剧系旁听的时间。 正在起身喝水的李靖凯恰巧瞥见那排熟悉的书,忍不住问道:「你不是手语系的吗?怎麽整排书全是跟戏剧有关的书?」 恰巧摘下耳机的唐宇皓听到李靖凯的话,也顺势望了过来。 赵星川的注意力从课表中cH0U回,他连忙站起身,低着头拿起手机快速地打字。 【我的梦想是当演员。戏剧系没考上,所以先选了手语系。之後打算去旁听戏剧系的课,我都排好时间表了。】 打完字,他将手机萤幕转向李靖凯,随即又把那张排得密密麻麻的课表递了过去。 李靖凯对这个答案微微一怔,似乎有些意外,但没有露出丝毫失态。他只是笑着点点头,道:「原来你想当演员啊,我也是因为这个梦想才进戏剧系的。」 「你这样还想当演员?」 唐宇皓像是没经过思考地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一点下意识的惊讶。 赵星川其实内心因为唐宇皓这句话而起了波澜,但面上丝毫没有表现出来,他镇定的笑了笑,点点头,接着便低头翻了翻手机,从相簿里找出一段影片,然後将萤幕递到两人面前。 李靖凯与唐宇皓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凑了过去。影片里,是还稚nEnG的小学版赵星川,脸颊圆润、眉眼乾净,正站在舞台中央演出一段默剧。 起初,两人还只是笑着看他小时候可Ai的模样,但很快地,笑意逐渐从他们的脸上退去。 画面里的孩子,无声地诠释着情绪,从惊恐、懊悔到最後的悲伤和释怀,整场表演没有一丝声音,却异常动人。 即使隔着手机萤幕,剧情也明确而直接地打进人心。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只专注地看完了整段影片。李靖凯甚至在最後一幕时,悄悄x1了口气。 他心中暗暗想着,赵星川真的在演戏上很有天份,只可惜??。 可惜得让人不知道该怎麽说出口。 他没多说什麽,只是将手机默默递还给赵星川。 唐宇皓倒是没那麽多顾忌,一边看完一边转头,语气直白得像刀子:「你真的很有天赋,但不能说话的话,当演员还是太难了。」 李靖凯立刻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别再讲了。」 唐宇皓却皱着眉,语气理所当然:「我说的是事实,总得考虑现实吧?」 赵星川拿着手机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他没有看他们,只是低下头,指尖在萤幕上熟练地敲出一句他曾打过无数次的话。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试试。】 李靖凯和唐宇皓看着那行字,一瞬间也不知道该做什麽反应。 後来是李靖凯出声缓解了气氛:「演戏又不一定非得用自己的声音,现在不是很多人都靠後期处理得很好?学弟有天分,这些都可以想办法的。」 唐宇皓张了张嘴,还想说什麽,却在李靖凯投来的眼神下,把话咽回肚子里。 赵星川没表示什麽,他知道他们在想什麽,都觉得他天真,觉得他不可能。 可如果他连试都不试,那才是永远都不可能。 他低头,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自己自制的课表,很快地,迎来隔天,也就是课表上第一天上课日子。 赵星川一早就在校园里来回奔波,手忙脚乱地穿梭於手语系的课堂之间。每当新老师或同学发现他无法开口说话时,总会引来一连串或好奇、或惊讶的目光与询问。 整个上午几乎是在兵荒马乱中度过的。 午後,终於迎来他最期待的时段,戏剧系的第一堂「演员基础课」。 那是他排在课表上,标了星号的课。 赵星川进了教室,犹豫了一下,最後还是选了第一排的座位。 他其实很抗拒那种别人发现他无法说话时的惊讶与困惑,每次遇到那样的目光与反应,他都忍不住想缩起来,像只蜗牛一样,把自己藏进壳里,躲起来不让人看见。 距离上课时间越来越近,赵星川的身T也逐渐紧绷起来。手心微微出汗,连呼x1都变得急促。就在这时,他看见昨晚整晚没回宿舍的顾怀声背着黑sE後背包,从教室门口走了进来。 两人的视线恰巧交会。 顾怀声停下脚步,眼神落在赵星川身上,微微皱了下眉,像是没预料会在这里遇见他。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他只是淡淡地开口:「你是戏剧系的?」 声音仍旧是那样平静柔和,与他冷峻的外貌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和谐。 赵星川连忙站起身,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向手中的手机。这整个上午,他几乎都在重复这个动作,用来说明自己无法开口,需要靠打字来G0u通。 顾怀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也没有表露任何惊讶,只安静地站着,低垂眼睫,等他输入。 【我不是戏剧系的,只是来旁听。学长怎麽会来上大一的课?】 顾怀声视线略过那几行字,语气平静如常:「我是助教。」 说完,他看了一眼手上的手表,便走向讲台,把黑sE背包放下,从里头拿出笔电,接着放下投影布幕,打开投影仪。 赵星川站在原地,原本还想打字说些什麽,但很快的上课铃声响起,他只得又坐了回去。 当教授踏进教室的那一刻,赵星川微微一愣,这人正是当初大学甄试时,面试他的三位教授之一。 教授显然也认出了他,投来一个略带讶异的眼神。 05演员的基本要素 赵星川朝教授点了点头。 站在讲桌旁的顾怀声正巧瞥见这一幕,还没来得及细想,就看到教授在对上赵星川的视线後,神sE微顿。 不知为何,教授忽然改变了原本的上课安排,抬手拿起遥控器,转身将原本准备好的投影简报关掉。 教授站在讲台上,扫视了一圈教室後开口道:「第一堂课,我们先来聊聊,你们觉得,一个好演员最基本的要素是什麽?」 底下学生纷纷举手回答: 「演技。」 「想像力!」 「不被局限的长相。」 「情绪掌控吧?」 「台词功底。」 对於每个答案,教授都点点头,不急着评论,只是淡淡地问:「还有吗?」 教室安静了一下,有人说:「声音。」 这个答案,让赵星川身T骤然一僵。 他的手紧握在膝盖上,眼神迅速垂下,像是被什麽锋利的东西狠狠划过。那个词彷佛不是普通的回答,而是一把笔直刺进心口的刀,没有预兆,也没有余地。 他知道那是现实,但即使早已无数次对自己说过,就算没有声音,他也能演戏,但此时他仍然招架不住那种毫不留情的提醒。 教授也在这时停顿了一下,像是终於听到了想等的答案。 「没错,声音。」他将手中的遥控器放下,语气也随之收敛起来,「很多人常忽略这一点,但声音几乎是角sE的灵魂。你能不能让观众相信你所饰演的人物,有时就取决於你传递语气与情绪的方式。」 教授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下了一句话:「我真的没事。」 写完後,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全班,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点引导的力量:「这是一句最常出现在剧本里的台词之一,看起来简单,却能传递出完全不同的情绪层次。」 他放下白板笔,开口点名:「现在就让你们的学长,示范一下这句话的声音表达。——怀声。」 坐在讲桌旁的顾怀声闻言站起来,没有任何迟疑。 他直直地站在讲台下,视线平视前方,开口念出第一句:「我真的没事。」 声音冷淡、语调平直,像一层无法穿透的墙。 接着他又换了种语气,声音轻轻地颤抖,像是快哭了似地重复了一遍:「我真的没事。」 然後是压抑愤怒的版本—— 「我真的、没事。」字字用力,像是咬牙切齿地从喉咙挤出来。 再然後,是无力又疲惫的版本,一种快被压垮却还在逞强的模样。 最後一句,他轻轻地低下头,语气平静得近乎虚无:「我真的……没事。」 全班安静无声,像是被他那一层层堆叠起来的情绪压住了呼x1。 教授点点头,语气不疾不徐:「声音,会让你所演绎的人活起来。」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对於大多数学生或许只是上课的一部分,但对赵星川来说,却像一桶冰水当头浇下,从头皮一路冷到脚底。 他浑身发冷,指尖发麻,宛若置身寒冬,却无处可逃。 教授接着淡淡地说道:「从第一排第一位同学开始,依序轮流,用声音演绎这句话吧。」 这一刻,赵星川觉得时间像是停住了,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轰隆作响,震耳yu聋。 彷佛有人当众宣布了他的Si刑。 他眼前一阵发黑,喉咙像被什麽紧紧勒住,什麽也说不出来。 轮的速度很快,赵星川又坐在第一排,一下子便到了他的顺序,他坐在位置上一动也不动,头低垂着。 班上的同学有人低声窃语,也有人疑惑地面面相觑。但教授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没有催促。 就在顾怀声正要开口,打算替赵星川解释他可能是喉咙不舒服时,赵星川却突然站了起来,从座位中走出来。 众人原以为他要离开,却见他走到讲台前,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字: 【我天生没有声音,但我还是想成为一名演员。】 白板上的话像一记重击,让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他转过身,面对全班。 眼眶泛红,身T微微颤抖。 同学们被他的举动震慑,惊讶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现场一片静默。 终於,赵星川鼓起勇气抬头,脸上带着不服输的坚定。 他先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x口,接着右手张开,像是轻轻将什麽从心口往外挥去,最後再用食指点了点左手掌心。 ——这是手语中的「我没事」。 但眼泪,却在那瞬间,唰地滑落。 情绪像波纹般迅速蔓延开来,有人感到鼻头一阵酸涩,有人则是心头沉甸甸的。 教室瞬间静得出奇。 教授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直击人心:「没有声音,你们看得懂,他在表达什麽吗?」 众人回过神来,纷纷点头。虽然不懂手语,却都能感受到赵星川所传达的强烈情绪。 教授接着说道:「所以,生活的经验,也是构成一个好演员的重要条件。当你真的经历过,才能演绎得更真切。」 赵星川在教授的示意下默默回到座位,用手背匆匆抹去脸上的泪水,试图收拾情绪、专心听课,却怎麽也止不住眼眶的Sh意。 而这一切,顾怀声都静静地看在眼里。 06第一个朋友 这堂课结束後,「戏剧系来了一个哑巴新生」这件事,很快就在学校论坛上成了热门置顶话题。 当然,正坐在勿忘湖边发呆的赵星川,压根不知道这些风风雨雨。第一天上课就让他筋疲力尽,此刻望着平静的湖面,坐在草地上,鼻腔里混着泥土气味,倒是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虽然眼眶还是红红的,挫折感也挥之不去,但他至少从教授的课里,得到了某种程度的肯定。 「自身的经验,也是构成一个好演员的条件之一。」 他就当这句话是教授对自己的鼓励了。 他放空地看着湖面上那只抖动翅膀的鸭子,没注意到远处的石板小径上,有人从他身旁经过。 顾怀声背着黑sE後背包,脚步未停,只是在路过的瞬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继续向前走去。 在顾怀声离开没多久之後,一道声音在赵星川背後响起。 「学弟,原来你在这。」 赵星川回头,才发现李靖凯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嘴角挂着那抹专属於他的梨涡笑,像yAn光洒在湖面,暖得刚刚好。 赵星川有些尴尬地想遮掩自己哭过的痕迹。李靖凯看到了,却装作没看见,笑着在他身旁坐下。 两人并排坐着,谁也没说话。 赵星川侧头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李靖凯为什麽会来。 他们才认识第二天。 说熟不熟,甚至还不清楚彼此的生日、家乡,连手机号码都还没交换。 但就在这样一个接近傍晚的时刻,什麽话都没说的陪伴,反而让赵星川的心慢慢沉静了下来。微风拂过脸颊,他忽然觉得,b起孤零零地一个人发呆,身边多了一个人,好像也没那麽糟。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一起望着夕yAn余晖一点一滴沉入湖面,直到路边的灯光悄悄亮起,将天sE染上微暖的橘h。 这时李靖凯转头看向他,嘴角扬起熟悉的梨涡笑:「学弟,我饿了。走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怎麽样?」 赵星川点点头,便跟着李靖凯一同起身。 一路上,李靖凯有说不完的话题,大多是他大一下学期跟着戏剧系去剧组参观、跑龙套时的趣事。有时说到兴奋处,语气会不自觉加快,眉飞sE舞。尽管赵星川需要花时间打字回应,没办法即时回话,他仍温柔且耐心地噙着笑等待。 他笑时浮现的两颗梨涡,像夜空里最亮的星,悄悄地照亮了赵星川的心。 不着痕迹的T贴,像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安静,却实实在在。 天生无法说话的赵星川,也是第一次T会到,什麽叫做和人天南地北、毫无拘束地聊天。 对他而言,深入的交流总是卡在「等待」上。打字需要时间,回应总是慢半拍,情绪常常还没热起来,就被生生打断。久而久之,和他聊天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但李靖凯不一样。那神情真切自然,像是真的在享受对话本身,让赵星川第一次感受到有人跟他聊天,不是出於礼貌,而是真心愉快。 自那天之後,两人越来越熟络。李靖凯不仅主动带他认识自己的朋友圈,还会托熟识的学弟在课堂上帮忙多照应他。 就算是一群人出门玩耍,赵星川常因为无法即时回应而cHa不上话,但李靖凯总是有办法自然地把他纳入话题,或适时拉他一把,让他从未觉得尴尬或被冷落过。 「你如果想旁听,要不要也来听听我们大二的课?有一堂是实战课,要拍一部短剧,你可以跟我们这组,一起演个角sE试试。後期再配音就好。」 某天,李靖凯这样对赵星川提议。 话音刚落,赵星川整双眼睛像被点亮了一样,亮晶晶的。他高兴得连手机都来不及打字,直接抬手用手语飞快地b着回应。 李靖凯看着他一连串的b划,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对方好像在「说」很多话,却一句都听不懂,忍不住笑了:「欸等等,我看不懂手语啦。」 赵星川这才反应过来,脸颊顿时泛起淡淡红晕。他连忙低头,在手机上快速敲出一连串问题: 【学长,短剧剧情是什麽?我要演什麽角sE?角sE个X如何?需要准备服装吗?还有??】 手机上接连跳出这些讯息,李靖凯看得哭笑不得,笑着说:「你先停一下,我先一个一个回答,回答完有问题再问,好吗?」 赵星川立刻乖巧地把手机放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认真地等着李靖凯回答。 李靖凯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轻轻r0u了r0u赵星川的头。 赵星川愣了一下,但还没来得及多想,李靖凯已经开始回答他的问题,那份亲密的举动也随之被他抛诸脑後。 虽然只是学校的小组作业,过程中却让赵星川真切感受到演戏的乐趣。 即使无法说话,他仍将台词背得滚瓜烂熟,只为了让後期配音时能准确对口型,不露破绽。 而亲眼目睹他表演的李靖凯等人,更是坚信赵星川拥有不凡的演戏天赋。 日子过得飞快,赵星川埋首在戏剧的海洋里,每天都过得充实又忙碌,就连手语系的课程也从不马虎。有时候,如果李靖凯自己系上没课,还会特地跑来陪他一起上手语课。 时间一久,赵星川甚至不用打字,光是b手语,李靖凯就能看懂他在说什麽。 「这种交流方式真有趣,好像在用加密语言,别人完全听不懂我们在说什麽。」 有一次李靖凯看到唐宇皓一脸懵懂的表情,忍不住笑着对赵星川这麽说。 赵星川倒没特别觉得这样有多神秘,但看见李靖凯乐在其中的模样,他也不自觉地跟着笑了出来。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交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 以前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快乐过。 就在这时,宿舍门「喀哒」一声被打开了。 正在用手语聊得正欢的李靖凯和赵星川,还有一边打游戏的唐宇皓,全都转头望向门口。 只见许久没出现的顾怀声,背着黑sE背包,神情一如既往地令人感觉有距离感的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