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男友同居之後》 01 林不语 清晨的微风还带点露水cHa0Sh的气味,混有一丝玫瑰的香气,yAn光为眼前的男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如果现在身上不是穿着睡衣,这人也不是他前男友的话——路言之冷着脸想,我或许会上去要个联系方式。 分手三年的前男友毫无预兆的站在门前,拖着一口黑sE的行李箱,隔着几阶台阶的高低差与他对视。 「现在是礼拜六早上六点半。」 「所以?」 「你应该要有扰人清梦的自知之明。」 「对不起。」 道歉是挺迅速的,就是听不出有任何歉意,路言之叹口气,侧着身子让林不语进来,想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箱,却被巧妙地避开。 也是,毕竟是前男友。 三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他设想过无数在三年里会有的改变,譬如他找到了新的对象,或哪天收到前男友的结婚请帖,但这些事都没有发生。 「怎麽突然来了?」他收拾好表情,端着两杯热可可放到林不语面前。 「我没地方去。」林不语说。 路言之不知道该说些什麽,分别这麽久许多事他早已没资格过问,也不晓得如何去问,沉默在空气间漫开,他抓了抓自己还乱糟糟的头发。 「那暂时住在我这吧。」 「反正你来这应该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直到关上房门,林不语都没有几分真实感。 他垂眼望着摆在门把上的手,过了一会儿轻轻地g了g嘴角。 路言之还是这麽容易心软,明明大可扔着自己不管,非要当什麽好人收留无家可归的前男友,他愉快的凑近镜子,检查脸上有没有因为熬夜冒出的痘痘,拨了拨自己额前的碎发,从包里挑出小小的圆形耳针戴上,就在此刻手机恰好亮起,林不语没有理会,屏幕上的讯息就像疯了似的一条一条冒出。 他实在没办法,小心翼翼地点开聊天室。 你Si哪去了林不语? 说话!别以为不回讯息我就不知道你g嘛去了! 再不快点把那颗球处理好你家小搭档快疯了! 小黑。林不语想起那睁着圆滚滚眼睛的毛茸茸,难怪一直觉得忘了什麽东西,原来是忘了之前自己从任务里捡回来的可怜小黑球,想了想他回了几条讯息,不再去管对面气得快晕过去的同事。 「我等一下就去接小黑。」 「这个搭档也不要了,我自己挺好的。」 如果不是大清早就有人打扰,路言之的计画是一路睡到下午再愉快地给自己用一顿微波午餐,但现在家里多出一个人,他也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给消去了一大半睡意,无奈下只好躺在沙发滑起手机,而此时一则新闻x1引了他的注意力。 「A区一名男子失踪三日在桥下被寻获……」 失踪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最近一个月内失踪案件像雪花般急速增加,这与自己工作又有那麽一些关联便多留心了几分,他从cH0U屉里取出笔记本,纸上记着密密麻麻的资料,路言之翻到乾净的一页,写下4月23日、A市。 桥……这些人被找到似乎都在桥下,找到时大多都已经Si了,少数几个还活着的也变成疯疯癫癫的模样,可以说这些人找回来就没有好的,他想起前几天收到的资料,不禁皱了皱眉,这些失踪者的身分并不统一,但有一点在他们身上都找的到。 不是生了重病,就是缺钱。 房门打开,换了衣服的林不语走出来,他瞥了一眼在沙发上躺着正舒服的路言之,从钱包取出钞票,压在马克杯下。 「我有事出门一趟,大概中午回来,这些钱就先当房租了。」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点反应的机会都不给,直到门被关上,路言之才愣愣的起身拿起钞票,一言难尽的看着手中这叠钱。 「这厚度我还以为杯垫呢……」 不对,他忽然想起更为重要的问题。 「没有钥匙这是等着我开门?」 显然前男友并没有意识到这点。 林不语下了计程车,他走过一层层楼梯,最终停在一扇铁门之前,掏出钥匙开了门,一颗球状不明生物猛的扑到眼前。 「给个理由,为什麽把这东西带回来?」林不语捏起毛球,将它放在肩上,看着面前飕飕放着冷气的人,他下意识地T1aN了T1aN嘴唇。 「这个……增添生活乐趣嘛。」 「你背的那些规则是跟着你的脑子丢了吗?」 夏冬言捏了捏鼻梁,深呼x1提醒自己,不生气不生气,作为勉勉强强认识两年的同事他是该知道这人的个X。 两年前他第一次见到林不语,他一眼就知道这看着离经叛道的青年不好G0u通,果不其然第一次纪录就让夏冬言气的x口疼。 倒也不是不配合,只是这态度实在气人。 解决方法? 我给了他一支冰淇淋。 你说你给了那个一张嘴能吃掉一个人的鬼娃娃一只冰? 有问题吗。他彷佛从林不语脸上看出真诚的困惑。夏冬言想,这异闻可是折了好几条调查员的命啊。 但事实摆在眼前,他心情复杂的接过林不语递过来的玻璃瓶,里面是缩小版的异闻,看起来正心情愉悦地吃着缩小版的汽水味冰bAng。他正烦恼着这份报告该如何写,又听见对面的人慢悠悠的补了一句: b起草莓味的,它好像更喜欢汽水味的冰。 合作时间一久,夏冬言也算是m0清楚林不语解决事情的方法,利诱不成就打,打不过……目前看来是还没有这人打不过的。不得不说他效率实在是高,换到别人手里要拖个一周的任务,他两三天就Ga0定出来。除了方法气人了一点,不方便规规矩矩的记录在档案里倒也没惹出什麽事,但这次他居然把异闻里的生物给带出来,还向宝贝似的捧在手心,天知道在看见林不语出来时手里窝着的一颗球状物T,夏冬言已经做好下一秒整座屋子会被掀翻的准备。 ……但什麽事都没有发生。 除了林不语新来的搭档躲在他身後,声音也颤颤巍巍的。 「夏、夏哥,林哥说要养、养……」 林不语一直喜欢毛茸茸的东西,公寓内的猫被他养得白白胖胖,远远看上去方方正正的像一条花生吐司,他就应该想到为什麽林不语这次看到任务难得的眼睛一亮。 目标:黑sE物T,球形,有许多绒毛。 好不容易缓过气想好好问问究竟是怎麽回事,这人什麽也不说就把黑毛球随手一扔,轻飘飘的下一句「有急事」便走了,留下在屋里大眼瞪小眼的两个人,那毛球飘了好一阵才慢悠悠地晃下来,他下意识地接住,便见到小搭档嘴角cH0U了cH0U,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毛球从手中飘起,像是想安慰似的轻轻蹭了蹭面前人的脸颊。 哭声更大了,吵得他头痛。 夏冬言默默掏出手机拨了通电话。 「喂?我想辞职。」 02 小毛球 辞职是假的,但想打林不语是真的。 夏冬言不晓得这生物到底是什麽来历,但从里头带回来的多半不是什麽好东西,无奈之下他只能先让怕那颗球怕得要命的小後辈跟他走,毕竟要了解事情还是得从其他人开始,要是让林不语先来…… 估计吃人的老虎都会被他说成小猫咪。 更何况现在人跑了。 这次的新人叫陈昱,估计也是实在没人选了才被派到林不语身边。如果不是规定里明明白白写了一定要两人一组,他都能直接将夥伴扔在入口自己行动,於是在林不语将好几个搭档吓得辞职後,陈昱成为了新的幸运儿。 「林哥说跟在他身後就行,别和他说话也不要打扰他……」 一开始还算是挺顺利的,一路上都没出什麽岔子,但到了第二天突然冒出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生物,牙齿尖锐地像能轻轻松松刺穿他的身T。陈昱也管不住自己,尖叫着就往林不语身後扑,唰的一声,他抬头看见那东西血淋淋地被劈成了两半,脸上溅上几滴血的男人面无表情地转头看着他。 你这什麽心理素质? 「我、我不是故意的。」 啧。陈昱清清楚楚地听见嫌弃的声音,正想开口解释点什麽,林不语又轻轻柔柔的开口。 你知道你刚刚一扑我错过了和它好好交流的机会吗? 夏冬言同情的拍了拍陈昱的肩膀。 「嗯,至少你林哥没丢下你嘛。」 丢是没丢下,但陈昱也快跟Si了差不多。 他原本就不是什麽胆子大的人,以往处理过的任务也最多是一些不会动的物品,谁知道第一次接手这种事就碰上林不语这种b异闻还可怕的前辈,他哆哆嗦嗦的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安静地跟在林不语的身後当小尾巴,於是他亲眼看见了这鼎鼎有名的林前辈是怎麽做的。 嘿,我们聊聊天啊。林前辈对着那颗直径大约三公尺的圆形生物温情喊话。 理所当然这生物是不会回答他的,还把林不语的行为认为是挑衅……虽然确实跟挑衅没两样,像是母T的东西愤怒地从口中吐出许多黑乎乎的东西,陈昱仔细看了一眼便被吓得起了J皮疙瘩,那些黑sE的球形都有一双腥红的眼睛,咧着嘴的里面是两排细细密密的牙齿。 看上去虽然不会一口咬掉头,但断了手应该绰绰有余。 林不语一边将这些快速飞来的黑球击落到地面,一边将一颗炸弹扔进母T的嘴里。 砰的一声,那东西被炸的血r0U横飞、四分五裂,血腥的气味让陈昱忍不住想吐。 要是你吐在这……他泪眼汪汪的听着那如恶魔般的低语。 我就也把你,一起炸掉。 他们正要继续前进,一颗黑球咕噜噜的滚了出来,林不语一愣神,想把它也砍成两半时那球突然哗啦啦地流了一地泪水。 ……谁也不知道这东西怎麽这麽能哭。 仔细一看还长得跟它那些兄弟不一样,人家是红通通像恶鬼的眼睛,到这里就是圆圆黑黑的两点,要不是它还有一点眼白,估计眼睛都能跟毛sE完美融合。 陈昱可不会忘记刚刚这些黑球是怎麽凶狠的想咬他们两人,想哭又怕被骂,只能双手紧紧摀住自己的嘴,眼睁睁看着林不语将那颗危险的球拎起来,眯着眼审视不过几秒钟,他便眼底满含慈Ai的搓r0u了几下它的毛毛,轻声细语的不像刚刚还威胁要连他一起炸掉的可怕前辈。 小东西……看你长得跟别人不同大概在家也不受宠吧。 如果你乖乖听话我就带你走,好吗? 那颗毛球像是听懂了一般止住泪水,在林不语手心滚了几下。 他越说眼底越无神,像是下一秒就要昏过去,夏冬言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 换谁见到这种场面都得傻,异闻一秒变宠物确实太冲击。 再後来发生的事其实也没什麽,最一开始被卷入这异闻的人已经奄奄一息,一看就救不出来。 陈昱喝了口茶,忍不住问: 「夏哥,在里面Si掉会怎麽样?」 以往他处理的任务里头的人都活得好好的,以至於他也从没关心过要是有人Si了怎麽办,但这次他亲眼见到一个还有微弱呼x1的人,短短几秒连挣扎都不再挣扎,只能孤零零地躺在一片黑暗中。 「你以前那些人出来都怎麽处理?」 「他们都是昏迷状态……出来就被其他前辈接手了,我也不太了解。」 「那我告诉你,在里头Si了就出不来了。」 通常普通人是不会清醒着出来的,异闻处有专门的人负责清理他们的记忆,确保幸存者不会因为里头见到的事而疯掉。 而保有意识的更是少数了,但那些人的处境却不会b昏迷的更好,他们会因为无法承载那些超出逻辑外的事物,一点点一点点的失去自我,调查员之所以不会疯掉,全靠他们与常人不同的JiNg神力撑着,时间一久也需要做疏导。 要是在里头Si去,这人在现实存在过的痕迹也会慢慢被抹灭。 世界自有一套方法,保持秩序不会崩坏。 异闻像是游戏世界的bug,如果不能及时修复便只好让所有人都发现不了,而里面的世界又和外头是不一样的,发生什麽事都不奇怪,要是不幸成为这不合逻辑的一份子,就只能接受命运的校正,永远地消失在所有人的记忆里。 「那、那要是我们有人也Si了?」 「你以为为什麽进去时都要戴手环啊,那是监控你们状况的,如果Si了我们这里的灯就会消失……」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夏冬言声音低了下去。 「总之会有方法记住你们的。」 了解完那颗球的来龙去脉,夏冬言便掏出手机催着林不语回来,不知道这人是怎麽回事,以往也没见他这麽着急地走,甚至连自己带出来的小宠物都丢着不管,活脱脱一个毫无感情的渣男。 但当这人真正回来了,他又气得想赶人走。 听听这说的是什麽?因为可Ai就带回来? 「好,你让我报告怎麽写,说我们异闻处效率最高的林调查员违反规矩私自带了异闻出来还没装进玻璃瓶吗?」 也不是不行啊……林不语心虚地低下头。 换做其他人林不语或许会冷冷地转身离开,但夏冬言好歹也是配合了这麽久的观察员,私底下也常常照顾自己,b如替他打扫房间、煮饭给他吃……甚至替他安抚那些被吓得不行、换了又换的搭档,想想自己欠的人情似乎更大,他端正了身子一脸乖乖认错的模样。 「装乖给谁看?其他新人每次都被你恐吓得不轻。」 「你说说,要是你带他们的态度有现在你这样的十分之一也好,需要我每次都想尽办法给你找新搭档吗?」 那是他们太菜,带着那些小白菜说不定都得一起Si。他默默想着。 这时被捡回来的那颗毛球睁着那双圆滚滚的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发出微微弱弱嘤的一声。 「哇,小黑你还会发出声音啊。」 「林!不!语!」 03 喜欢 但把他过於气人的态度摆在一旁,林不语汇报任务从不拖泥带水。 ……尽管一部份建立在这人从来不按正常思维去做事。 「行吧,到这差不多了。」 「接下来要不要跟我解释这几天你在做什麽?」 以往从异闻里出来後,林不语大概要在床上睡上两天,吃饭都需要人去叫他起床。 他们在的公寓算是一个小型的办公室,夏冬言负责合作的几位调查员都会到这找他,但林不语是个例外,在不知道第几次被这人以「好远」、「不想出门」为由强行赖着不走後,他便清出了一间房间给林不语。 原本还十分担心会不会相处不来,毕竟在异闻里这麽乱来的人,现实生活大概也不怎麽安分。 但出乎意料的,他们相处得竟还不错,夏冬言也慢慢了解这位调查员的生活习惯。 林不语Ai熬夜,不到三点不关灯,不到中午不起床。 除了出任务能吓唬吓唬新人,他基本毫无生活常识,夏冬言十分怀疑他能活到现在是不是因为运气好。要是不饿能在沙发上躺着一天不翻身,饿了便趴着眼巴巴求投喂,心血来cHa0去厨房煮个饭,还能把锅子给烧坏,在不知道坏了第几个锅子後,厨房门挂上了林不语禁止入内的牌子。 我说你怎麽跟出任务差别这麽大? 它们多好,聊不通就揍一顿,但新人我可不能打,打了是要扣薪水的。 …… 「好吧,我搬去我前男友那了。」他老实说。 「你当初不是说Si都不复合?」 关於他的感情状况,夏冬言多少知道一点。 不知哪天起开始会捧着手机傻笑,还老是神神秘秘的问他这件衣服好不好看,不用多想都知道这人恋Ai了。 原本抱持着谈了恋Ai说不定会变得温柔的心思,夏冬言是十分支持的,但在好几次林不语又把新搭档弄哭後,他实在忍不住了。 林不语,真的找不到搭档我就得让你男朋友陪你工作了。 那怎麽可以!里面这麽危险受伤了怎麽办? 那你多多关心你队友行吗? 不行。林不语铿锵有力地说。 我男朋友是小白花要好好呵护,那群小白菜就不必了。 但没过多久,他红着眼眶说自己分手了,不管怎麽问都不愿意多说几句,只是嚷嚷着要喝酒。 他就是个混蛋! 他就算求着我复合我也不会答应的! 「……」林不语似乎也想起了当时的豪言壮语,他m0了m0鼻尖自知理亏。 「不说这个了,你这麽着急叫我过来还有别的事吧。」 夏冬言白了他一眼,从厚厚的资料夹里cH0U出一份文件,上头有许多萤光笔画过的痕迹,一看就知道花了不少心力。 「喏,这次的异闻是类别N,桥。这次有用的讯息太少,详细情况还要等上面的通知。」 他点点头,将东西收拾好放进包里。 「还有,新搭档可以不要。」林不语一听眼睛都亮了起来。 「但是会派指导员给你。」 「不能拒绝。」 走出公寓,他看了一眼手表。 想着逛一会再回去,林不语走向附近的假日市集。 要不是因为懒,其实他很喜欢这样热闹的地方,穿着不同服装的人们、欢声笑语或叫卖声,尽管混乱却能将他过於空荡的世界填满。 一个卖着甜点的小摊贩x1引了林不语的注意力,透明盒子内是一个个造型JiNg致的蛋糕,旁边还有写着不同小字的卡片。 「您好!欢迎看看,我们这里的蛋糕有很多口味,如果有另外想写给Ai人或是朋友的话,也可以帮您替换里面原本附赠的卡片喔。」 路言之听见门铃响时,嘴角不自觉的扬起。 他伸了个懒腰,刚打开门一个盒子便怼到他眼前。 「给你带的,饭後点心。」声音闷闷的,听着还有些别扭。 「谢啦。」 林不语只是点点头,没说什麽就进了房间。 迅速地把桌上吃到一半的义大利面扫光,他小心翼翼的将蛋糕盒上的蝴蝶结拆开。 盒子里装着的是巧克力口味的蛋糕,上头的N油对他来说有些过於甜腻,但偶尔吃也不是不行。旁边蓝sE花边的一张纸x1引了路言之的注意力,他拿起一看,随手夹进了笔记本内。 进了房间,林不语松了口气。 他将藏在口袋内的黑sE毛球掏出来,左搓搓右搓搓,r0u的毛都炸了起来。 「小黑,把你洗一下喔。」 哼着歌将装在行李箱的衣服一件件摆到衣柜内,只留下常穿的几件外套随意披在椅背上,其实他的东西并不多,收拾起来十分迅速。林不语随手将毛球放在一旁的小平台上,自己先冲了个澡。 「茉莉味的洗发JiNg和薄荷味的沫浴r,你更喜欢哪个?」小黑球听不懂,但也能猜出是在让它挑一种,它滚到洗发JiNg旁蹭了蹭,圆滚滚的眼睛发着光。 将头发和毛球给吹的蓬蓬松松後,他拿起手机便往床上一躺。 枕头和被子都有淡淡的花香,那是路言之从他房间里抱过来的,虽然不知道为什麽只有一个人的家里还会额外多一套寝具,但这并不妨碍林不语的好心情。 其实手机也没什麽好看的,他的社交圈不大,手机里也只有夏冬言和路言之的联系方式,不过自从分手以後,他就不再点进去那些社交平台。 要看吗?他昏昏沉沉的想。 几天没好好睡过觉,现在累得都快睁不开眼了。他摁灭了手机埋进被窝里,没多久就睡得香甜。 林不语做了一场梦,梦里他被温暖的气息给包裹住。 似乎还有人哼着不知道是什麽名字的歌,温柔的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头发。 因为睡得太沉,所以他并没有听见敲门的声音,路言之小心翼翼的打开,见到便是他毛绒绒的睡衣和…… 一颗有大眼睛的可疑生物。 小毛球看见人很开心,飘到路言之眼前眯起眼。 「嗯……别吵他睡觉喔。」他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 「好好休息吧。」他轻轻地将门关上。 回到客厅没忍住,又cH0U出笔记本里的纸条。 一看就是那人的字迹,连结尾习惯X的顿点都一模一样。 喜欢的话,我下次再买。 怎麽可能不喜欢呢?路言之抱紧了手中猫咪造型的玩偶。 04 聊聊 林不语清醒时已经是傍晚五点了。 他垂着眼还有些困意,但饥饿感提醒他必须先吃点东西。 走到客厅他看见路言之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只当这人又在犯傻。 「睡衣挺不错的。」他一愣。 仔细一看自己还穿着那套毛绒绒的睡衣,更可恶的是这套睡衣的帽子还有两个猫耳,他深呼x1一口气不愿接受现实,转身快速的离开。 等换好新的一套衣服出来,桌上多了几个盘子,散发着热腾腾的香气。 「吃吧,给你留了一些呢。」 林不语心底有些开心,他拿起汤匙便盛了满满一勺炒饭送入口中。 「……微波的?」 「你不喜欢吗?」 路言之以为他不满意,将另外一个盘子推到他面前,青酱义大利面。 看见林不语没什麽反应,他便起身从冷冻库拿出一个大箱子,里面满满当当装了各式微波食品。 鲑鱼炒饭、白酱炖饭、什锦炒面还有玉米浓汤。 口中絮絮叨叨地说着,没注意到眼前的人僵y的表情。 「……有新鲜食材吗?」 「没有。」 回答得如此迅速,如此果断,都不用多想就知道这人平时不下厨。但林不语被夏冬言的厨艺给惯坏了,要他突然靠微波炉过活还真不行,虽然他总是被夏冬言禁止出入厨房,不过简简单单炒几个菜还是可以的…… 大概。 毕竟那几次弄坏锅子只是不小心没注意火候。 下定了决心便行动,他在心底默默地给自己打了气。 「要跟我一起去超市吗?」 路言之推着小推车,看林不语站在蔬菜区犹豫了好半天,挑挑拣拣才拿一颗花椰菜。 他并不着急,看着他苦恼的样子也十分新鲜。以前他们交往的时候总是在外面约会,最多看看电影再一起吃个饭,从来没有下厨过,更别说一起去买菜了。 「你吃青椒吗?」林不语转头问他。 「不挑食。」 他们最後买了满满一推车的东西,路言之看着林不语将买来的零食整整齐齐地放在零食柜时,眼底多了几分笑意,他像在准备过冬的小动物,把粮食塞呀塞的塞在一起。 「我先去洗菜。」 「嗯。」 趁着他进厨房,林不语掏出手机迅速地发了几条讯息。 求救,你那个青椒镶r0U怎麽做的。 你不会要煮饭吧?你上次把我新买的锅子烧坏我都还没找你算帐! 我这次绝对不会分心了,快点快点。 夏冬言拿他没办法,找了一个相对简易的食谱给他,林不语仔仔细细看了几遍,觉得自己肯定没问题,不过只是倒油放食材翻过来翻过去,根本没什麽难度。 正要进厨房大展身手时,手机又震动了几下。 你知道饭怎麽煮吗? 你是在瞧不起…… 怎麽煮? 虽然这家的主人从来不下厨,但厨具可是一样都没少。 林不语拿了一口锅子盛了水等它煮开,在等待的空档又洗了米将它放进电锅内。 一杯米、一杯水……外锅一杯水,按下电锅开关,他觉得这顿饭已经成功了一半。 将青椒切开,小心翼翼的挑出里面的籽,把刚买的绞r0U一点点填进去,等平底锅热了再煎。林不语在心中默念刚刚的步骤,认真的神情像是在处理什麽重要的事,他吩咐着路言之将蔬菜切块,丢进已经沸腾的水内。 要求不多,能吃就行。 以後再努力钻研钻研。 自己做菜b想像中要花上更多时间,但好在结果看着不错,锅子没坏、菜也熟了,他坐在椅子上看着路言之捧着两碗饭走来。 像是这样的场景已经重复很多次,熟悉的像他们并不是分手已久的情侣。 他看着路言之,试图从他脸上的笑容解读出什麽。 「辛苦你了。」 「嗯。」 林不语其实想说他也没做什麽,但话到嘴边却又吞了回去,他夹起一块青椒镶r0U小心翼翼咬了一口,眼睛不禁一亮。 就说我果然是有做菜天赋的,下次就把夏冬言那块牌子给烧了! 吃完饭他们一起站在流理台前,路言之洗碗,林不语将碗盘擦乾放进橱柜。 等收拾好两人一同回到客厅,谁也没开口。他想回到房间,试图逃避这莫名的氛围,但路言之忽然拉住他的手,久违的触碰让林不语睁大双眼。 「我们聊聊?」 路言之原本并不打算问,但那张卡片和林不语的态度让他觉得可以尝试一下。 「你说没地方住……为什麽是到我这来了?」 「试试运气。」没地方去当然是骗人的,这只不过是他想再次见到对方找的藉口,但碰碰运气却是货真价实的。过去了三年,他无法断言路言之身边是不是有了更好的对象,他是不是还住在一样的地方,就连当时他冲动地按下门铃,都是想赌一把的冲动。 万幸他赌对了,这或许是最好的消息。 「如果我不住这了呢?」 「那就说我走错了。」他微微一顿,又开口补充。 「反正以後也不会再见到。」 分手後,路言之总是想会不会在某个地方,能遇见林不语。 他们在一起时,有时并没特别约好,也能在咖啡厅碰见对方,但失去了男朋友的身分,他即使每天都在那儿守,也等不来他想念的人。 原来一个人要消失的无影无踪是这麽的容易。分手後一个月,他不再等了。 「我不是来找你复合的,就是……」林不语抿着嘴,他现在的行为和想复合又有什麽差别呢?说这话难道不是打自己的脸了? 「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他抬头,看见路言之笑得很温柔,像能包容他所有任X。 「或许我们从认识到恋Ai进展得太快了,所以分开的才如此轻易。」 「你好,我叫路言之,我对你一见锺情了。」 「请问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多了解你?」 晚上七点半。 林不语倒在床上,心跳从来没有跳得这麽快过,这一切都不在他设想的发展里。 原本打算先当一阵子的房客,再慢慢试探路言之的态度,谁知道这人不按套路出牌,第一天同居就说喜欢自己。 他心里是开心的,被人重视的感觉很不错,但同时他也感到不安。 路言之究竟是不是认真的,这三年里难道都对前男友念念不忘? 重新来过一次,他们真的能走得更好吗? 他点开路言之的聊天室,最後一则讯息还停留在三年多前。 好,那就分手吧。 「我们当初……」 到底发生了什麽。 05 问题 不对。路言之想。 如果按照林不语以前的个X,他是不会做出不打一声招呼就找自己这种行为的,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前男友这麽一层尴尬的身分在,林不语真的只是因为单纯想赌一把吗? 从今天的相处看来完全没有什麽问题,但总有一些让他感到不对劲的地方。 柔软。 三年前的林不语,在提出分手的要求时,态度可是斩钉截铁地。 尽管在某些小地方还是没有什麽变化,譬如同样的不善言辞,喜欢的还是同一牌巧克力。 那是不知道第几次连续几天联系不到林不语了,打电话没人接,传讯息连已读都没有,他想去找人,却发现自己连林不语住哪儿都不知道。 第十一天,从外头回来的路言之看见他找了很久的人蹲在门口。 他又气又急,上前一把将林不语拉起来,在看见那双淡褐sE的眼眸时却心里一顿。 下次要离开很久的话先跟我说一声好不好?他舍不得说重话,只能软着语气。 ……不。 林不语! 路言之摇摇头,自嘲一笑。 你知道我住哪,我却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这不公平。 他希望能在林不语眼底再一次看到那藏的很深很深的Ai意,但里头却只有空洞和陌生。 分手好吗?他听见那人这麽说。 路言之心底从此有了一块缺失的地方,那里原本住着林不语。 他发现自己陷的b想像中还深,所以当他想念的人再一次出现在面前时,他可以忽略任何事。 但有些东西还是不得不查。 帮我找个东西,我不确定是不是异闻,黑sE的像一颗球。 「有些类型的不会主动攻击人……」 路言之躺在床上翻着刚刚收到的资料,如果不会对林不语造成伤害,那他也没必要出手。 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异闻,自己家里从来就没有那颗球,那麽它只能是跟着林不语从外面回来的,但既然没有表现出什麽惊吓,就代表他本身是看不到的T质。 哗啦啦。 桌上的笔记本突然自动翻起来,路言之起身一瞧。 笨蛋。 「你怎麽还骂人?」 因为是笨蛋。 说不通,跟一本笔记本就是有G0u通障碍。 明天要不要一起吃早餐?林不语埋在被子里想东想西时,路言之发来了讯息。 好。这样会不会太冷淡?删掉。 好呀。不对,这个语气像是在撒娇一样…… 「贴图。」路言之点开一看,是一只黑sE的猫咪点赞。 这一看跟某人还有点像。 八点,林不语站在衣柜前犹豫着要挑哪套衣服,穿得休闲一点会不会太随便?但过於正式感觉又很刻意。 他转头望向乖乖窝在被子上的小毛球。 「小黑,你说这件黑sE的还是白sE的好?」 「嘤。」小毛球眨眨眼,它只是个毛球,什麽都不懂。 最终他还是穿了最普通的白sE衬衫,将有些长的头发绑起来,戴上银sE边框的眼镜。 「早安。」路言之早早就在客厅,正翻着手里的一本书。 「早。」 早餐店不用走多久便能到,短短三分钟的路程林不语却觉得有些漫长。 现在正值h花风铃木盛开,一片花瓣落在他头上,路言之看见後便轻轻捻起那枚花瓣,发丝被触碰的感觉让林不语下意识地转头,毫无防备的与身旁的人四目相对,他和路言之身高差不多,又并肩走在一起,只是微微的偏头便让距离迅速拉近。 「花掉在你头上了。」 「噢。」他连忙收回视线,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这家的粥特别好吃,煎饺也很不错。」 「那我要一碗粥吧。」 热气让眼镜浮上一层水雾,他便暂时拿下放到一旁,视野因为变得有些模糊而下意识的眯起双眼。 像猫一样。路言之想。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林不语掏出一看,是夏冬言打来的,他说了句抱歉後起身走到店外,听着电话那头的人絮絮叨叨,和城市的喧嚷相互交错。他们当初在一起时,约会大多都在傍晚,两人都不是能早起的类型,要说一起出门爬山或运动什麽的那是绝不可能。 但如果能一起吃早餐,似乎也不错。 吃饭是一个很特别的过程,可以看见一个人真正的X格和小习惯,譬如昨天他注意到了路言之特别喜欢将菜放在米饭上按压几下再送入口中,还有他似乎喜欢口味重的菜更胜於清淡,像青椒镶r0U就一连吃了好几块,但水煮的青菜却没动多少。 喂,有在听吗? 「……不好意思,没有。」 我说,桥这个异闻紧急程度被提高,没有多余的时间蒐集资料了。 「什麽时候处理?」 三天後。 要在短时间内提升危险等级并不容易,常出现的异闻都有足够的资料,因此解决起来也相对容易,但若是一个情报不足,又需要紧急处理的话……那麽代表这次的异闻,可能不太好对付。林不语担任调查员的五年来,也只碰过几次这类型的。 有一次发生在他刚开始担任调查员不久,那是一面能够让人失去理智的镜子,看见那面镜子之後的人会进入镜内的幻境,逐渐丧失自己的理X,将内心的恶意无限扩大,进而在幻境中杀害许多人。杀了人後的他们会逐渐清醒,但由於愧疚及恐惧,根本分辨不出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即使调查员想尝试带他们离开也大多会失败。 那里的幻境,看上去是一个很美丽的世界。 镜子的碎片满满的洒落在矩形的房间内,互相反S着耀眼的光芒,但踩上去後才发现那碎片尖锐无b,稍有不慎便会割出伤口。 而当事者就蜷缩在那些碎片中,身旁放着一面完好无损的镜子。 当林不语进入时,被卷入幻境内的nV孩已经奄奄一息。 她在自己的视角中,杀了她的妈妈。 醒过来後的nV孩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分明洁白无瑕,她却觉得上面沾满了鲜血,有许多妈妈抓出来的血痕。於是她拿起一片碎镜片,狠狠划过自己的手腕,疼痛让她痛苦不堪,倒下时又被细小的碎片在身上弄出血,想求救,却已然没有力气开口。 nV孩只记得在生命的最後,脑袋昏昏沉沉,好像有一双手,轻轻替她拭去脸上的泪痕。 你是个好nV孩,晚安。 那次林不语没有多废话,一把抓起那面镜子狠狠摔碎,镜子碎了一地,他在那些碎片里看到无数个自己。 那面镜子尖细的嗓音响起,吵得他头痛。 摔碎我,又能怎麽办呢? 我是个镜子,我无处不在。 林不语没有回话,他难得主动问身旁的搭档,还剩下多少时间。 56小时。 那你说,如果我将你这些镜子,通通放进罐子里,你还能有出来的机会吗? 一个罐子只能放入一个异闻,不论大或小。而幻境内的镜子碎片少说也有上千块,他们身上可不会一次带那麽多罐子。 两人手里一共有五个。 林不语戴上手套,从背包里掏出胶带,扔一个给跟在後头的新人。 黏起来。 他们不知黏了多久,即使带了手套也很容易被划伤,更何况中途那面镜子还不停的咒骂。但林不语就像听不见似的,在用胶带仔仔细细又将地面黏过一遍後,他拿起手中的罐子扔进包内,看着nV孩的遗T,他将为了预防低血糖而准备的糖果放在那已经冰冷的手心。 随後他们开了门,回到现实。 「怎麽了吗?」路言之看着林不语回来,脸sE有些不好看。 「没事,只是临时接到通知说三天後要出差。」 「多久?」 「时间还不确定。」 林不语咽了口粥,又慢慢补充一句。 「如果确定了……我再跟你说。」 06 准备 林不语正检查包里的装备。 乾粮、水、绷带,他望向桌上摆放的通讯器,那是上次从夏冬言那儿拿来的。 只能希望这个指导员能靠普一些。他想 将那短短的资料又看了一遍,不知为何,林不语总感觉有些古怪。 周若,开的公司经营不善而倒闭,欠了一大笔债。 他站在桥上正想结束自己的生命时,一个人伸手拦住了他,那是一个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nV孩,但只是瞥了一眼,周若便感到自己移不开视线。 我想要钱。他不明白为何自己会突然开口说出这句话,尽管他确实很需要。 好啊。随着nV孩的话轻飘飘落下,周若惊喜的望见自己的公事包内,装满了满满的钞票。 但还没等他高兴,他忽然发现自己周围安静的过分,抬头一看,还是在原本的桥上没错。 只是所有东西,人,车,树木,通通不见,只留他一个人。 「桥……是以往没出现过的异闻吧?」 「不清楚目标资料,仅确定为似乎拥有实现心愿的能力。」 那可不好办。林不语想。 实现心愿是一个挺诱人的事,但谁也不清楚会付出多少的代价。 除非有人足够聪明,一开始便识破那是一场无声的交易。 「喂,时间确定好了?」 「三天,最多三天你必须得出来。」夏冬言翻找着手边的资料。 「明天下午就先过来公寓,提前给你和指导员培养一下默契。」 林不语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既然明天才去,那今天是不是还能和路言之一起吃晚餐呢…… 我明天下午就要出发了,下礼拜周末回来。确定,发送。 好,我等会有事出去一趟,记得吃饭。 他乾巴巴的传了一个好,连人带手机的扑到了床上。 一小时前,路言之接到了同组前辈打来的电话。 小路啊,纪录组那边问你呢,有没有意愿担任指导员? 我?会不会太突然? 毕竟你的实力摆在这,刚好这个调查员脾气不太好,说不定你们这次能强强联手啊。强强联手?路言之r0u了把脸,都说了脾气不好,别是上门赶着给人当出气筒了。 行吧别犹豫了,这薪水可b我们这高多了,我等等把纪录组那边的联络方式传给你。 夏冬言。他看着自己手机上多出的这个人名。 「路先生,下午如果方便的话请您来一趟办公室,有些事当面G0u通会b较方便。」 他看着手机里的那串地址,心理的疑惑又增加了几分。 办公室在公寓里? 虽说有许多不理解的情况,但他还是按着约定的时间来到了门口。 出来迎接路言之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穿着白衣黑K的男人。 「夏先生?」 「嗯,叫我夏冬言就好。」 「你是外国人吗?」 夏冬言疑惑的瞥了眼路言之,顺着他的视线感受到他正瞧着自己的金发,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染的,戴的隐形眼镜。」 经过他的介绍,路言之才了解纪录组的运作方式。 他们不只记录每次调查员获得的资讯,还必须将那些资料整理好归档,算得上危险X不高,但十分累人的工作。 每位纪录员大多会负责三到四位调查员,办公的地方自行决定,虽然纪录组有专门的办公室,但夏冬言还是喜欢在家工作,何况办公室有的他这儿都有。 「我这算是b较安全的地点,我负责的调查员基本上都会从这里开门进去。」 夏冬言打开一扇白sE的门,里头空荡荡的,只摆了一个花瓶,cHa着几朵白玫瑰。 他没问为什麽那里摆着玫瑰,所有事都有它存在的意义。 至少路言之看见这位纪录员瞧见那些花时,脸上的神情很温柔。 这里的每个房间门都是不同的颜sE,漆成墨绿sE的是夏冬言房间,淡蓝sE的是工作室,桃粉sE的…… 「噢,那是之前一位调查员住的。」 他倒了杯红茶,旁边的盘子还装着许多饼乾,桌面上摊了几份资料。这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只猫,夏冬言把牠抱起来,放在膝盖上顺毛。 「137,是这次希望你负责的调查员代号,他脾气可能有一些差,但能力还是十分不错的。」 「代号?挺少见的,我印象调查组都是直接用本名的吧。」 「是,但他说了不太想暴露个人身分。」夏冬言喝了口茶,他想起那天林不语提的要求。 行吧,这次听你的,但是不能用本名,得给我取个外号。 为什麽? 你看看,我跟调查组那边完全不熟,要是那个调查员任务结束後找我报仇怎麽办? 只要你好好听话人家指导员哪能找你麻烦……夏冬言沉默,他似乎说的也没错,依照林不语那样的行事风格,说不定什麽事都Ai逆着调查员来,要是惹毛了人家,出来约一架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好啊,那我也给自己取一个吧。」 「欸?」 「毕竟他都不用真名了,我这麽坦诚相待好像有些吃亏啊。」路言之笑着拿起一块饼乾送入口中。 调查员的工作会在异闻处总部内进行,夏冬言提议先去看一看,顺带熟悉环境。 异闻处隐匿於高楼大厦之中,从外头看去和普通的商业大楼并无区别,但里头的陈设就有些不一样了,二到五楼,每一层分别有十间的房间,门口的牌子上都写着一个名字。 「这木牌代表这间是哪位指导员的办公室。」夏冬言说着,用钥匙打开一间门口没写着名字的房间。 房间内收拾的很乾净,乍一看还挺像普通的小套房,沙发、折叠床,甚至还有一台小冰箱。 「为了避免你们做决策时被g扰,所以这里的隔音效果不错。这台电脑上到时候会连着调查员身上的装备,你可以从这掌握他的即时状况。」 夏冬言像是对这些非常熟悉,他熟门熟路的开了路言之从没看过的程式,噼哩啪啦的敲打着键盘。 不一会儿他便看见电脑上多了一个人形,旁边写着小小的数字,137。 「明天我会让他去我那,你们模拟一个简单任务试试配合。」 「啊,好的,是哪个异闻呢?」 「D级,代号白玫瑰。」 07 玫瑰海 回到家时,桌上已经摆了几盘菜。 尽管样式依旧简单,但路言之看着,心底仍泛起一丝暖意。 林不语靠着沙发睡熟了,连开门的声音都没听见。他回到房间将东西都收拾好,才轻轻地晃着肩膀将人叫醒。 「你怎麽那麽晚回来?」 「忙晚了,没注意到时间。」趁人还不清醒,路言之悄悄的碰了碰他的脸颊,很软。 将本子上的注意事项一一打上g,林不语转头看着床上的毛绒绒。 他正考虑要不要带着这小家伙去,如果放在这不晓得会不会闯出什麽祸。 「小黑,要跟我去工作吗?」黑豆眼眨了眨,慢慢飘到笔记本上的饼乾贴纸旁滚了几下。 要去夏冬言那啊……也行,希望等到自己回来时,不要被喂成大黑球了。 明天模拟的异闻是白玫瑰,别迟到了。 他的纪录员很温柔。 和他汇报任务不像工作,倒像是聊天一般,他会准备好很多点心和热茶,摆得满满一桌。 虽然熟了之後脾气就变得有些暴躁……但总归而言,夏冬言是个很好的人。 「我准备好了。」 林不语朝着门外的夏冬言点点头,确保通讯器都打开後,看着地上的玫瑰花,闭上眼。 想像自己的面前有一扇门,他深呼x1。 再睁眼时,他看见满地的花瓣和散落在四面八方的信纸,正打算自己先好好调查一番时,林不语才想起自己这次是有一位指导员的。 「指导员?」 「我在。」路言之迅速的回应,翻开旁边昨晚他收到的资料。 白玫瑰这个异闻被应用在治疗调查员的JiNg神损伤,可以清除那些不好而痛苦的回忆。至於它会造成什麽样的幻境,目前还没有人知道,毕竟只是被拿来做为治疗用途,既然对人类无害,异闻处也不再多花费心思去研究它。 「危险X不大,但关於幻境详细资讯太少,建议先从现有的条件去调查。」 林不语随手捡起一张信纸,表面有些泛h,但字迹依旧清晰可见。 今天又被他骂了,说我管太多,不准他染头发像老妈子一样,这不是担心他发质会更差吗? 饼乾很好吃,应该是趁我睡觉时偷偷塞进包包里的,回去要记得买礼物送他。 情况很糟,他要我赶紧回头。 「地面上很多信,大概是异闻的主人写的。」 「可是白玫瑰不应该是一个物品吗?为什麽会出现手写信?」 是的,这情况并不对劲。林不语拿起一朵花思考。 按理来说,异闻很少会出现人为的痕迹,甚至可以说,在他当调查员的这麽多年里从来都没有遇过。 但现在没有谁能解答他的问题,他继续在漫无尽头的玫瑰海里前进。 林不语蹲下又捡起一封信,再起身时,不远处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 「前面好像有人,我过去看看。」 「你好?」那人的面容渐渐变得清晰,笑着开口打了声招呼。 「别那麽戒备,我不会害你。」 男人轻叹一口气,看着手里的玫瑰花瓣飘落至地面。 「我待在这太久,已经忘记很多事了,你手中的信可以给我看看吗?」 看起来,这个人似乎没什麽危险X,林不语将手里的纸交出去。 他看着眼前的人神情慢慢变的悲伤,尽管脸上还是带着笑,却多了几分无可奈何。 「你听我讲一个故事,我就开门让你出去如何?」 「不用听我也能出去。」 别这麽扫兴嘛。男人说。 「我叫江海。」 江海知道自己缺失了一些记忆,他自有意识起,就处在这片只有花和信的世界。 地面上的信纸多少能替他知道一些事,但说白了并没有什麽用。 拼拼凑凑,只知道自己曾经会C心某个人,会记下有关他的一切。 「你看,每个字都在提醒我,我Ai那个人。」 这里并没有时间的概念,不会有春夏秋冬,不会有日升月落。 他一直等着,某天会有谁来找他。 林不语打开眼前缠绕着藤蔓的门,他回头望见江海挥着手向他道别。 「怎麽样?」一见到他出来,夏冬言就立马迎了上去。 「里面全是白玫瑰和信纸,还有一个人。」 他坐在桌前将见到的事,包括江海说的故事都一五一十的重复一遍。 一反常态,夏冬言有些心不在焉,撑着头不知在想什麽。 林不语打算先到其他房间休息一会时,脚步一顿,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 「他说这个转交给你。」 我之前看见信上写了夏冬言三个字。 如果你认识这个人,可以帮我拿给他吗? 见字如晤。 我想,你上次和我说的那些我都明白。 做我们这一行的,生命是最不可估量的东西,谁也说不准下一秒会有什麽变故。 你说过你害怕Si亡,所以不愿像我们一样亲身去调查某些事,但夏冬言,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作为指导员,你的每一个指令不也是对我们负责的一种展现吗? 我喜欢你,和我以前说过的每一次一样。 我希望下次我们见面时,我有机会能送你一束玫瑰。 夏冬言的房间有一个小木箱,里面摆满了很多东西。 有马克杯,乾燥花,一条带着小鱼吊坠的项链。 现在多了一封信。 独自一人坐在桌前时,他总觉得下一秒会有谁推开他的房门,送来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他从前就Ga0不明白自己对江海究竟是什麽感情,称之为Ai情太超过,但友情又不足以概括,思来想去,也无法给出什麽满意的答覆。 不过现在也不着急,他想。 他将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去慢慢了解这份感情的名字。 虽然这代价有些重了。 鉴於过不久又得出任务,路言之索X就待在办公室住下。 他想了想,似乎得先去买些生活用品,便下楼走到附近的超市。 路过转角的一家咖啡厅时,他驻足了几秒。 门口的小黑板写着今日特调,旁边还画了几朵小花,如果是他那Ai喝咖啡的前男友,应该会买上一杯。 但路言之并不喜欢咖啡。 太苦了,加了牛N和糖也不能掩盖。 「我要一杯美式。」 他拎着那杯咖啡,犹豫几秒才喝了一口。 b不上那人亲手泡的,但总归还是可以接受。 将买来的东西一一收拾好,他闭上眼在床上躺下。 林不语清醒後,见到夏冬言正替窗边的小盆栽浇水。 「休息够了?」 「嗯。」 「你觉得指导员怎麽样?」 他想了想,伸出一只手戳着飘在半空中的小毛球。 「不怎麽g涉我,不废话。」还挺乖的? 「那你可别惹他。」 想惹也没机会啊。他望着眼前的景象撇撇嘴。 距离他进到桥这个异闻过了有好些时间,却什麽东西也没发现,而调查员更是一句话也不说。 除了一开始惯例的提醒。 似乎是感觉到了这头的烦闷,声音恰好地从通讯器里响起。 「怎麽了?」 「没事。」 「需要聊聊天吗?」 「行啊。」 以往在异闻里他不会多说几句话,一来是没必要,二来他也实在不知要说什麽。 本来就不是什麽擅长说话的人。 但这指导员声音很好听,像他那位前男友。 我不介意多聊几句,看在前男友的份上。林不语想。 09 蒋桥 「你就是要来处理我的人?」 「严格来说,不算处理,如果你愿意配合的话。」 林不语倚着桥上的栏杆,观察着眼前的人。 身高不高,看上去年纪不大,眼睛很特别,是翠绿sE的。 「说什麽配不配合的,别总说那些打打杀杀的话。」她笑着回应,拢了下自己的头发。 「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蒋桥。」 桥这个异闻十分特别。 以往很少有人能从异闻里出来,除非是调查员亲自进去,否则那些人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但这次竟然有那麽多人重新回到现实,那就并非偶然。 林不语想,异闻本身就很少见到有意识的活人,甚至还是异闻的主人。 当然,白玫瑰的江海或许是一个意外,但他还没时间问清楚那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况且这位叫蒋桥的人,似乎又和江海不一样。 江海很明显的出现缺失记忆的情况,也不太有攻击X,甚至还能和蔼地向他挥手道别。但蒋桥虽然脸上挂着笑,却总是虚假的,林不语很清楚这其中的分别,如果一个弄不好,说不定她会b以往见过的那些异闻都更加危险。 毕竟人心,难以预测。 眼看林不语许久未回应,蒋桥也失去了几分耐心。 她撇撇嘴,不再是先前甜蜜的嗓音,声音带上了些许恼怒。 「就这麽把nV士晾在一旁?」 「不好意思,想事情。」他漫不经心地回了句,像是想起什麽似的笑着开口。 「我想要一些东西,你能给我吗?」 先前过的资料,很明显那些疯了Si了的人,要不是欠了一大笔钱便是得了绝症活不久,总而言之就是人生不顺遂,说不定明天的太yAn都快见不到。 但他们无一例外的都失踪一段时间,回来时身上或多或少都出现一些变化,像是手里提的公事包翻出一大笔钱,或是经过检查後,发现那些病都不治而癒。 不过也说不上究竟是好是坏。 毕竟人疯了,问题就算解决了,自己也不会晓得的吧。 但话虽如此,这些人和蒋桥做的那些交易,某种意义上还是达成了。 林不语很想知道,究竟是怎麽样的代价,值得这麽多人…… 变的疯疯癫癫。 路言之捏了把冷汗,他紧张的盯着电脑萤幕上的小红点。 「137,不要轻易许下愿望。」 蒋桥望向身边的人,她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想从她这里得到什麽的人,以往那些人总是想要她允诺出无穷的寿命,或花不尽的财富,这次也一样,她想。 是人总会有渴求的东西,而她不吝於给与这些对她而言无用的身外之物,蒋桥在十九岁那年,时间就像按下了暂停键,一切都不再更迭。 某种意义上她成为世人口中的神。 「你想要什麽呢?」 「告诉我。」林不语淡淡地开口。 「怎麽做才能杀掉你。」 她小时候就是个普通nV孩。 在村子里,是个nV生并不好,不仅吃不饱饭,每年还要胆战心惊的怕自己会被献出去。 蒋桥无数次在心底唾弃这不公平的规矩,她从不相信老人口中的山神,如果神存在,怎麽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将nV孩打扮的漂漂亮亮,关进他们所谓的禁地,要是那被选中的人一个礼拜没有出来,便算是山神保佑,接下来一年都不愁吃穿。 可没水没粮食,一个可能连十六岁都没有的nV孩该怎麽活下去? 她很聪明,知道那些虚伪的人口中尽是谎言,但没办法,她没办法做到任何事。 於是沉默地过了一年又一年,十九岁的蒋桥被选中了。 「或许我该庆幸,至少我多活了几年……我b我的姐姐、我的妹妹都活得更久。」 「我多赚了三年呢。」 她摘下蒙着眼睛的红布条时,心中满是绝望。 蜷缩在树下,靠着身上薄薄的布料勉强撑过寒冷的夜晚,明明想着不如就这样被冻Si也好,可却又将身上的衣裳拉得更紧。 第四天,蒋桥已经虚弱得快睁不开眼睛,她倒在地上,想自己最终也会化作泥土里的一部分,说不定自己的姐姐妹妹也在这里面,到那时她们姊妹三人还能聚一聚。 但没等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家人来接她,她先见到了神。 「我那时候真的觉得,原来那些老人说的话也不完全是假的,我们村子真的有山神。」 只是神不是来拯救她的。 「那真的如我们想像那样美好吗?」 祂并没有实T,但蒋桥知道神就在她面前,她听见低沉的声音问,想不想活下去。 想活吗?那肯定是想的。 她并没有开口,但神像是能听见她的心声,一阵轻柔的风包裹住蒋桥,她感受到自己正慢慢活过来,身上的疲累一驱而散,那些痛苦和饥饿正慢慢消去。 我救了你,你要付出什麽? 蒋桥已经没什麽可失去了,至少她自己是这麽认为的。要是拿不出相应的回报,自己好不容易捡回来的一条命说不定眨眼间又要失去,若手中没有任何能够匹配上生命的物品,又怎麽能满足神? 所有。 不要轻易的许诺,能夺走的东西b想像中的要多很多。 但蒋桥当时不明白。 神没有回答她,像是思索着这符不符合祂的心意。随着时间流逝,她发现自己正慢慢失去某些东西。 她回想起九岁那年她偷偷给姐姐从厨房端去一碗红豆汤,但现在想起却忽然不明白为什麽要这麽做。 十五岁她喜欢上邻居家那个笑起来很腼腆的男孩,那样甜蜜的心思消失的无影无踪。 十九岁她被选为祭品……不过她已不再恐惧一切。 我很好奇,如果我创造出一个神,那是不是很有趣? 蒋桥眼底忽然出现很多人,那都是从前村里被选中的nV孩,她们最後的Si状并不相同,恍惚间她似乎还能闻到那空气中的血腥味。 为什麽是我? 不为什麽啊。 「祂只是想知道,人类能不能变成神。」 「我现在大概能够理解,祂为什麽会那麽做。」说完她笑了,望向桥外的一片虚无不再说话。 林不语静静的看着她,是神还是什麽的都无所谓,异闻就是异闻,这点无法改变。 通讯器传来指导员的声音,他提醒林不语,眼前的蒋桥可以是通俗意义上的神明,如果无法成功带走或抹去,先优先确保自己能脱离。 从人变成异闻吗? 眼前的蒋桥看上去十分正常,就像随处会碰见的普通人一样。 「你的故事和怎麽杀你有任何关系?」 「当然有。」蒋桥g起一抹笑。 「所有事情的背景都很重要,不是吗?」 11 交易 伪神当然不是什麽好称呼,在这当下甚至有几分挑衅的意味。 蒋桥的脸sE迅速的Y沉下来,她从没见过有求於她,态度却如此傲慢的。 尽管这人想要的是杀Si自己,但那又何妨呢? 知道了方法并不代表有能力执行。 「行,你要拿什麽交换?」 「那你得先告诉我。」林不语装作无辜地眨眨眼。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呢?毕竟冒牌货的东西可不保真啊。」 如果刚刚的称呼是点燃了蒋桥的怒火,那现在这话便是替这把火添几桶油了,她深呼x1,尽可能不被面前的人煽动情绪。 「你可以试试。」说罢,蒋桥果断地闭上眼不再回应。 在这方面她向来信守承诺,她在脑海里想着,杀Si自己的方法究竟是什麽。 如果单纯地用外力或许是无法杀Si她的,毕竟蒋桥看上去像是幽魂一样,身形透明。 林不语耐心地等着她的回答,他听着指导员刚刚搜到的资料。 蒋桥口中的神是所有异闻的创造者,异闻处给祂的代号是归零。 「归零,顾名思义,他拥有能抹去的力量,但同时也能创造。」 「掌控异闻的留存与否。」 第一次监测到归零是个意外。 某位调查员正要带着手中的玻璃瓶开门回到现实时,一双手突然用力的掰过他的肩,抢过他手中的瓶子。 你是谁? 据调查员清醒後的说法,他看见一个蒙着黑布的人,束着高马尾,听嗓音似乎是男X。 但听着那人说话,他感到很不舒服,头痛yu裂。 他和同伴勉勉强强能站稳脚步,但已然没有力气再做些什麽。 因此他们眼睁睁的看着男人将手里的玻璃瓶捏碎,里头关着的异闻被放出来,那是个对他们往後研究会有大用处的异闻,一颗玻璃珠。 能记录某一段时间发生的事,如果他们能将这个异闻应用在任务里,便可以让记录员更了解详细的情况。 但男人却轻轻捏住珠子,指尖稍稍一使力,便将它捏得只剩粉末。 我一般不过问你们的未来……但让人类太了解我们,不是一件好事吧?调查员看着面前的人轻轻揭下那层布。 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嘴角边有颗小痣,放到人群里至少也是能x1引一些人回头多看几眼的长相。 但就是看清楚脸的那一刹那,他立刻知道眼前的生物绝非人类。 这以後被称为归零的异闻,额头上有一只眼睛,粉sE的虹膜上是近乎诡异的红sE瞳孔。 盯着那只眼,调查员想移开双眼却动不了,像是被蛊惑一般。 想逃离,却又忍不住靠近。 「但归零并没有对他们做什麽,那两位调查员昏过去後便发现回到了现实。」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麽回来的。」 路言之皱眉将手中的几张纸来回翻了翻,对於归零的资料少的可怜,仅有的几次纪录也就是这次和…… 「3年前,归零……为了方便称呼,我用祂来代替。」 「祂又一次出现在任务哩,但这次获得的情报更少,知道的仅仅是出现过而已。」 从第一次的发现可以了解归零确实掌握消灭异闻的能力。 但创生,是从哪知道的? 三年前的蒋桥还没有被记录到才对。 为了避免各种意外,调查员的通讯器都藏在隐密的位置,耳机也是经由改造,至少外表看不出有配戴。 只是纵然有疑惑,也不能在当下开口,让蒋桥知道他并不是一个人,这风险太大。 得让自己看起来处於弱势的位置,在谈判才更有筹码。 一片沉默中,蒋桥睁开眼,她露出像是赢的胜利般的微笑。 「杀掉我的方法,只有那位神才做得到。」 「怎麽叫祂出来?」 「这我就不知道啦。」 这些年里,神出现的次数屈指可数。 蒋桥其实并不喜欢祂,尽管祂给了自己第二次生命。 被C控、改变的滋味并不好受,尤其神出现的场合大多是她狼狈不堪的时候。 某年初春,她想回村子祭拜她的姊妹。 原本是这样想的,但蒋桥发现自己找不到回家的路,凭着记忆来到童年时待过的老榕树下,附近却没有熟悉的水田和屋子。 也是,毕竟洪水把一切都淹没了。 她找了个乾净的地方坐下,风吹得她眯起了眼。 重新活过一次,很多事都记不清了,她在村子活过的十几年就像梦一般。 痛苦或快乐的记忆不再深刻,像其他人的故事,而不是自己的。 究竟什麽是才是重要的呢?蒋桥想。 从前大概是活下去,但现在她只要靠实现他人的心愿就拥有长得近乎没有尽头的寿命。 看见自己在水洼的倒影时,她轻轻一笑。眼角那道疤是姊姊的,细长的眉毛也不是自己的,她都快忘了自己原本是什麽样。 难得生出这种怅然若失的情绪,蒋桥抱着膝盖,将自己蜷缩在一起。 心情不好? 「您要出现时可以说一声吗?」 当然不行。她听见神这麽说,不用抬头也能知道,神此刻的表情铁定是戏谑的,这样的神情她见了好多遍。 为什麽突然回来这里? 「心血来cHa0。」 我以为你是想起什麽了……那次的工作我应该做得还不错才对。 想起什麽?她猛地抬头。 我要走你身上那些情绪波动强烈的瞬间,很有意思呢。 难怪即使在看见和记忆截然不同的村子,她也没有Ai憎或怀念。 这是好事吗?蒋桥望着眼前环绕着的山。 你恨我吗?那次可是你说什麽都能给我的喔。 「我当然知道。」 「神如果有求必应还会是神吗?」蒋桥笑着问林不语。 「对你来说是神,对我来说不是。」 对於归零,对於蒋桥口中的神,林不语并没有几分敬畏。 他想着有什麽方法能让祂出现,甚至愿意替自己抹去蒋桥。 「如果你的神更喜欢我,多过於你怎麽办?」他突然开口说道。 「呵,你在说笑?」 「那为什麽,祂明明在你身後,你却不知道呢?」 透过蒋桥透明的身影,林不语看见了她身後的那位异闻。 和指导员描述的一样。 白发,三只眼,粉sE和绿sE的眼睛。 祂正微笑的看着自己。 12 出现 「你在找我?」 「嗯。」林不语指着脸上惊诧的蒋桥。 「我想请祢消灭她。」 「那麽,你要给我什麽呢?」 从各方面来说,林不语都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对於能掌控一切异闻的生物,或许真的很接近神的定义。 故事里的神明不都是这样的吗? 接受供奉,高高在上,倾听信徒的声音却不一定会出手替他们解决问题,他讨厌这样。 大家都是平等的拿自己有的筹码做交易,就别Ga0得谁的身分更高了吧。 「不如你说说你想要什麽,万一我给的不合你心意呢?」他挑了挑眉。 交易,自然是做的皆大欢喜更好。 路言之听着他那位调查员的话,恨不得亲自立马冲到异闻里摀住那张嘴。 哪有人这样和不明生物讲话的? 一旁的笔记本哗啦啦地翻了翻,像是听到他的心声。 你当初不也是差不多? 胡说,我的态度可b他好上一百倍。他面无表情的用蓝笔刷刷写上。 都说了我不喜欢蓝sE墨水! 和笔记本的交易算他运气好。 在那间房间哩,路言之弄清楚了这里头的来龙去脉。 笔记本原本是属於一名小nV孩的,那是她十岁的生日礼物,但不久後nV孩搬了家,她被丢在原处没有被带走。 不知过了多少岁月,它有了自己的意识。 但即使能够思考,却也无法离开这里,毕竟它只是一本笔记本。 不知为何流落到街头後,恰好被路过的路言之给捡了起来。 等到他进入异闻处後,了解到异闻的产生方式并不一定,大部分的都是被创造出来的,但少部分能够觉醒自我意识,这样的异闻少之又少,毕竟它们大多是没有心智的物品。 「我想要的你都能给吗?」 「那得看情况。」林不语耸耸肩。 蒋桥无法介入他们之间的对话,只是脸sE惨白的抿着嘴。 她没有想过会是这麽一个情况。 不管怎麽想,她自然是b眼前的普通人更有用处,至少她是被神选中的不是吗? 但现在,祂却饶有兴致的和这样的普通人做交易。 明明这人什麽也做不到。 「我……您真的要杀掉我吗?」因为害怕,蒋桥不自觉用上了敬称。 她恐惧地望向面带笑容的神,身T不自觉地发抖。 「如果我说是呢?」 「我b他更有用!您要我做什麽我都能做到的。」 林不语听闻忍不住在心底乐了起来,开始了,只要他们看似同一阵营的假象被摧毁,那事情的发展这下对谁有利可不好说。 尤其是像蒋桥这样,坚定地认为对方会站在自己这边的。 说实话,他其实挺明白这样的心理。 不喜欢、甚至是讨厌对方,但毕竟这是救过自己,还远b自身更加强大,潜意识里不免会带上几分恐惧和崇拜。 但蒋桥Ga0错了一点,她从一开始就明白的一件事,现在却看不清。 「可是,你只是个实验品啊。」 她只是被拿来取乐的啊。 「b起你我更喜欢他,我们又不是第一次交易了,你说对吧,林不语?」 什麽?他不解地望向白发的异闻。 他并不记得自己曾经见过对方,更别说有过什麽接触。 看着林不语的神sE,归零终於不再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祂绕过蒋桥,站在林不语前方,仔细观察他的表情。 「你忘记了?」 「我从来没有见过祢。」 「真不知道他们做了什麽……也罢,这不重要。」祂摆了摆手。 「我想要你的一颗眼珠。」 不行。林不语听见指导员这麽说,对方语速极快的说了一堆,但他听不进去半点。 「哪只眼?」 「左边。」 三年前他在一场任务里出了意外。 昏迷了很久,醒过来後发现自己有一只眼睛看不见,不仅如此,连任务里发生什麽都忘的一乾二净。 他和夏冬言原本都以为,只要时间一久,记忆和视力都能恢复,这不过是一时的情况。 毕竟异闻多多少少会给调查员造成一些影响,而检查时也没发现任何外力造成的伤害。 但他什麽都没有想起,那场任务的细节,夏冬言只能找林不语当时的搭档。 林不语在病床躺了几天,第六天时,夏冬言推开病房的门。 我问了范杉,他说他对这场任务完全没有印象。 他不是和我一起的吗? 是,我确认过很多遍,甚至系统上的纪录我都去查了,和你一起出任务的确实是范杉。 范杉是很可靠的新人,和其他人行动时从没出过什麽岔子。 他会将异闻里发生的事一一记上,在夏冬言问他时,他第一时间就去翻阅桌上搁着的笔记本。 但上头一片空白,什麽也没有。 纪录断在前一次任务,这次的异闻什麽也没留下。 这样的情况让他们都措手不及,而问及范杉这几天在做什麽,他的回答更是让夏冬言冒了一身冷汗。 他说这几天他休假,都在家休息。 病房一阵沉默,凝重的气氛压的人喘不过气。 最後是夏冬言先打破沉默,他轻轻叹口气,从包包里拿出林不语的手机。 前几天让你多休息,才没拿给你。 你的眼睛之後异闻处的治疗师会再帮你看看。 夏冬言已经帮他的手机充满了电,他一解开屏幕,路言之的讯息赫然挂在上头。 他手一松,手机便摔落至地面,声响惊得正在看资料的夏冬言抬头。 不舒服? 没拿稳……声音有些颤抖,林不语努力平复呼x1。 路言之说要分手。 他没敢问对方为什麽,在感情上他一向胆小。 休养好後也像往常一般总是晚上出门,夏冬言还以为他是去约会的。 林不语只是在他们常一起散步的小公园,坐在那里的长椅等着。 他看着眼前路过的人,学生、上班族、小孩,不敢放松注意力,深怕自己一闭上眼,路言之就会从他面前走过。 等了几天他终於明白,想见的人是见不到的。 从超商买了平常不常喝的酒,昏昏沉沉的推开门,他看见夏冬言的表情,想像的出自己现在的样子应该很吓人。 通红的眼眶,也不知道是酒JiNg影响,还是因为伤心。 花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才重新振作起来,某天夏冬言拿着单子晃了晃。 他们说帮你装义眼,至少外表看不出差别。 林不语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当时发生的事,现在重要的问题在於,为何祂想要的是左眼? 是碰巧,或者…… 祂知道自己那只眼看不见。 14 波动 「你说蒋桥是从人类被改造成异闻?」 「对,而且她可以在现实世界生活。」 听到林不语的话,夏冬言神sE变得有些凝重,他犹豫了许久才开口。 「你记得白玫瑰吗?」 「当然。」 江海原本是异闻处的调查员,好几年前在一个异闻里失踪。 之所以被当作失踪,是因为和他一起的同伴并没有发生任何损伤,在问及江海时对方脸上却满是疑惑。 他是谁? 一开始忘记江海的仅仅只有那位调查员,但慢慢的,连异闻处的许多人都忘记他。 「这种情况很诡异,他们根本不应该忘记江海,他是三组的组长。」 但事实就是如此,从和他交集最深的人开始,他们都一点点的在遗忘这个人。 那张桌子不知何时换成另一个人的座位,在说起共同的回忆里不再有他。 夏冬言轻轻摇摇头,声音有些苦涩。 「所以或许江海和蒋桥的情况很像,他也变成异闻了。」但却只能永远困在里面。 一时之间无人开口,只剩下杯子轻轻碰到桌面的声响。 「那你怎麽记得他?」 「不晓得,可能是巧合,也有可能是人为。」 「但总之,关於白玫瑰的资料需要改了。」 他们其实清楚,江海和蒋桥的情况意味着什麽。 如果人类能变成异闻,并且能和普通人一样生活而不被察觉,那现在有多少还没有被找到的异闻? 会不会哪一天,就造成不可挽救的伤亡? 林不语来到了异闻处大楼,鉴於这次桥的事情太过特殊,除了夏冬言这要做纪录外,总部也得再询问一些问题。 将情况从头到尾又说了一遍,他对面的研究员点点头,将几张纸推到他面前。 上头赫然是关於一场洪水的资料。 「如果推断的没错,蒋桥应该是在这里长大。」 照片上看不出那里曾经有人生活过的痕迹,倒像是还无人开拓的山林。 那些泥土底下,大概埋着一整村的人吧。 「怎麽知道的?」 「从有祭神习俗的村子先下手,再结合被灭村的条件,考虑到你说蒋桥可能已经活很久,我们得到的结果就是这。」 没人知道为何山中突然有洪水爆发。 当时有个村民,因为出去做生意而逃过一劫,他走在半路时,远远就瞧见滚滚泥砂将那些红砖房盖住。 他吓得跌坐在地板,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发生。 其实这一切从开始到结束也不过几分钟的时间。 回过神後他紧扶着身旁一切能倚靠的东西,回到那已经看不出原貌的家,衣服被浸Sh了也顾不着。 「林谨……」 「这个人後来怎麽样了?」不知为什麽,他对这人的结局起了几分好奇心。 「搬到其他地方了吧,如果你想知道可以再去查。」 不必了。林不语摇摇头。 也不是非找不可,毕竟他跟这人非亲非故的。 蒋桥活过两百多年的时光。 在这段时间,她从没被发现有任何异常。 即使异闻处成立也仅仅几十年,但她能维持这麽一段时间也并不容易。他们整理了所有可能和她有关的个案,从原先一年零星几件的失踪案例,到近几个月的急遽增长,也正是因为这些失踪人口的情况都太过巧合,桥这个异闻才被总部注意到。 是因为有愿望的人越来越多,蒋桥为了回应他们才因此暴露。 又或者,她是主动去寻找这些人呢? 但现在他们也不会知晓真正的答案是什麽了。 走到路言之家门前,他才想起自己没有钥匙。 踌躇着按下门铃,过没几秒门就迅速地被打开,露出门後卷着袖子和K脚的人。 这是在做什麽?林不语有些疑惑。 他看着前男友笑得亮晶晶的双眼,一时之间有些沉默。 看起来这麽开心,是自己脸上沾了什麽东西吗?他抬起手不自在的抹了把脸,却见路言之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不爽。林不语撇撇嘴不再理他,将包包扔进房间,换身衣服後便走回客厅的沙发坐下。 沙发很软,整个人都陷了进去,他窝在角落,怀里抱着抱枕。 掏出手机随便滑了滑,也只有夏冬言给他发的讯息。 你家小黑又忘了带走! 底下还附上一张照片,点开一看,图片里的毛球正眯着眼啃着饼乾。 小小的尖牙还挺可Ai。 这不是相处得很好?那再帮我养一阵子吧。 他并不是故意将小毛球扔在那的,只是刚出异闻又连续做了好几个小时的纪录,忙得他脑袋都有些转不过来。 抱枕的柔软让林不语有些睡意,他一歪头,昏昏沉沉的睡去。 路言之正刚从浴室出来。 他一回到家便赶紧将窗户都打开,尽管才过了三天,其实并没有多少灰尘,但他怕林不语的T质,要是因为这样过敏可就不好了。 将地板扫了一遍,拿起拖把仔仔细细的将地砖擦得发光,在听到门铃响时,他才刚把屋子都收拾好。 回到房间简单冲了个澡,他一边擦着还滴着水的头发,一边打开房门。 眼前是靠在沙发上睡着的林不语。 整张脸都埋在抱枕里,他并没有紮起头发,发丝随意的披散在肩上。 发sE和眼睛一样,都是淡淡的棕sE,路言之伸出手,轻轻地将有些卷曲的发尾绕在指尖上。 耳朵上的耳钉反着吊灯的光,x1引了他的注意力。 记得他们以前交往时,自己曾说过他喜欢对方带着耳钉的样子。 那时林不语是什麽反应呢? 大概是红着脸捏了捏耳垂吧。 看见林不语提着包包站在门口时,路言之控制不住自己喜悦的心情。 因为没有钥匙而显得有些局促,却又装作不在意的神情,这些生动的表情让他觉得自己是特殊的。 不用下意识的遮掩情绪,所以才如此鲜活。 很可Ai。他垂着眼望着眼前的人熟睡的模样。 轻轻的呼x1声在静谧的空间起伏,像一根羽毛一样挠了挠路言之的心尖。 他回到房间将头发吹乾,拿出一条毯子给人盖上。 而自己便坐在旁边,拿出手机悄悄拍下一张睡颜。 不知是因为感受到一旁的热源,或是路言之身上熟悉的气息,林不语往他的方向挪了挪,头便靠在肩膀上。 突然的触碰让他愣了几秒,截然不同的气息闯入他的领域,山茶花混杂着茉莉味的香气,彼此牵缠在一起。 路言之小心地换了个姿势,让对方能更好的躺在他怀里。 抱着裹在毯子里的人,没过多久呼x1也变得规律了起来。 而这时,林不语悄悄睁开眼。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成一团的样子,又看了看抱着他睡着的路言之,将身上的毯子cH0U出一些。 这下他们就是一起盖着一张毯子睡觉了。 他满意的g了g唇,蹭了蹭身旁毛茸茸的脑袋。 15 柔软 「下个任务我已经收到了,这次你有两个礼拜的假期。」 「了解。」 林不语望向正在厨房里冲着咖啡的身影,盘算着晚餐该如何解决。 或许是因为刚睡醒,脸颊还有些热意,盯着虚空发呆了一阵,咖啡香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他转头盯着路言之自然的将马克杯放到他面前,随意的在他身旁坐下。 这人很少喝咖啡,就算喝了绝对是加了很多牛N和糖,但刚刚却没见他热牛N,林不语凑过去瞧了瞧。 果然,装的是柳橙汁。 他怕苦嗜甜的前男友并没有发现这光明正大的偷看行为,而是专心地翻着自己手里的笔记本。 最近的天气还有些冷热不定,路言之穿了件米sE的针织毛衣。 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马克杯的边缘,吐着舌头的柴犬公仔就像靠着他一样。 他的肤sE似乎b自己还要白上那麽一点……衬的脖子上的黑痣更加x1引人。 疯了,我肯定是疯了。林不语默默地移开视线。 心不在焉地拿起杯子啜了口,好像是碰到什麽东西,他疑惑的低头一看。 这挂着的是黑猫? 看着杯缘的的猫咪装饰,再看看路言之杯子的那只柴犬。 不会用的还是情侣款吧…… 将待办事项都确认了一遍,他收起本子不经意一瞥,看见身旁的人埋在枕头里,耳尖微微透着红。 「?」 「晚餐想去哪里吃呢?刚出差回来就别煮饭啦。」 「咳。」林不语通红着脸抬头,清了清喉咙。 「去夜市好吗?」 夜市?路言之眨眨眼,他没想过会得到这个答案。 「不可以吗?」眼前的人r0U眼可见的有些失落,语气都落寞了几分。 「没有,当然好,你想去哪都可以。」 回到房间关上房门,林不语靠着门心跳的飞快。 刚刚的语气也太犯规……这麽温柔的说话真的没问题吗? 拍拍脸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拿起发绳紮了个公主头。 换下黑sE耳钉,戴上星星造型的耳针,他知道他前男友会喜欢自己这个造型。 在看见人从房里出来的模样,路言之确实微微睁大了双眼。 将头发紮起露出白皙的耳朵,却仍有一些发丝散在脖颈两侧。 走在大街不知要惹多少nV孩回头。他上前将对方的衬衫衣襟提了提。 「扣子不扣好会着凉的。」 夜市一向热闹。 烤r0U的香气混着吆喝声,仔细点还能听见某个小孩正缠着妈妈要吃棉花糖。 到处都是人,有刚放学的小情侣牵着手,你一口我一口的分享手里的糕点;满头白发的老婆婆拄着拐杖,笑眼眯眯的望着小孙子吃着糖葫芦;满头汗的老板脸上挂着笑容,热情的招呼顾客,手里的动作也没闲下。 穿着白衬衫却也不违和。路言之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眼底映出来的灯火通明,替那双眼添了几分暖意。 林不语正专心看着一旁的小贩,正在犹豫起司马铃薯和红豆饼先吃哪一个,便听见路言之似乎说了什麽。 「嗯?」 「我说。」像是怕他没听清,又凑上前一点。 「你好像很喜欢这里。」 「我喜欢热闹的地方。」 他大概不知道,自己认真地说出这句话时,脸上的神情是多麽的柔软。 路言之感觉自己的心变得像棉花一样,有只叫林不语的小猫在上头踩了踩。 「我会记住的。」 路过一个S气球的摊贩时,他顿住脚步。 「想玩?」 「我想要那个。」林不语伸手指向那个挂在最上头的小狗玩偶。 「等着。」 於是他就站在一旁,提着满满的袋子,装着买的各种点心。 稍微在某个摊位前停一会,路言之就知道自己想吃,然後掏着钱包去排队。 不会过问为什麽,不会说买的太多吃不完。 只要林不语说想要,他就会满足一切。 盯着眼前的人专注的模样,他暗暗下了个决定。 路言之从老板手里接过那个玩偶时,转头正想要林不语过来看看,但没等他开口,对方就附在他耳旁,嗓音因为身旁的繁华而变得有些不真切。 「你说你在追我。」 「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可以再更进一步。」 说完他笑了,眼睛像月亮般弯起,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回应他的是被牵起的手。 他拉着林不语从人群中快步走过,光线、声音,一切好像都被抛在後头。 走到人cHa0较少的地方才停下,却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开口。 深呼x1了几次才稍稍平复过快的心跳,路言之搓了搓脸。 「你刚刚说……」 「我说,我们现在可以不只是单方面追求的这种关系。」他并不擅长说这种话,但他知道有些话必须得说出来。 「暧昧对象、准男友,随你怎麽定义。」 「总之,不再是前男友了。」 所有语言都不足以支撑起这一刻的情感。 如果说自己的喜欢是一片广阔无边的大海,那林不语的话语便是在这片海域掀起波涛。 不会让人被卷入海底受伤,更像是嬉闹般的在身上溅起几阵水花。 春暖花开,有人会待在岸边,守着他这片海。 「那我可以牵着你的手吗?」 「随便,而且刚刚不是牵了吗……」 他听後笑了几声,将玩偶和林不语手中的袋子交换。 路言之轻轻牵起他的手,掌心很凉,於是又握紧了几分。 「走吧,看看还有什麽想吃的。」 他们在烟火人间中十指相扣。 那只柴犬玩偶最後被摆在林不语的床上。 他m0了m0上头的绒毛,很软,很舒服。 他喜欢这份礼物。 洗好澡後他打开手机,看见几分钟前路言之发来了讯息。 晚安。 你、也、是。仔细的敲下几个字,林不语靠着床沿坐在地上。 房间开了暖气因此并不寒冷,他身上也穿着足够温暖的睡衣,想起刚刚发生的事,他又忍不住眯起眼。 好像是有些不一样了,和他们从前恋Ai时不同。 那段关系他们相敬如宾,知道对方的心意,却不曾有太多的表达。 从一开始就没有所谓的热恋期,自然而然地进入到平平淡淡的关系。 想起对方便约着碰面,如果工作太忙便不联系。 原本林不语认为这是一个对双方都有好处的状态,但现在却不这麽想。 他渴求着的不再是一周几次的见面。 希望一睁开眼就能见到对方。 希望能一直待在他身边,什麽话都不说也没关系。 林不语想要名正言顺地告诉所有人,路言之是他的。 而他是路言之的。 他们属於彼此。 16 钥匙 尽管关系有所变化,但相处的模式却没什麽改变。 要是林不语起的早一些,便会先替自己冲上一杯咖啡,再拿出冰箱里的吐司,放在平底锅上加热。等到吐司表面微微有些焦h,拿出起司和草莓两种抹酱,他会吃掉起司的那一份,将草莓吐司放进烤箱保温。 如果他起的晚,通常一打开房门便能见到桌上摆着的早餐,是他们上次一起去的那家。 他喜欢粥里面的油条,路言之便会将自己那份留给他,吃掉他不喜欢的萝卜乾。 考虑到冰箱的冷冻食品多的泛lAn,他们决定午餐就吃那些,晚餐再自己下厨。 路言之的厨艺其实没有糟糕到会毁掉厨房,只是懒得去挑拣食材,这对他而言那是有些枯燥的过程。 得把菜清洗乾净再切成块状,煮完饭後的锅子又必须清洗,既麻烦又费力。 但两个人一起又是另外一种T验,十几分钟的时间他们很少说话,气氛却并不会令人尴尬。在发现路言之似乎可能b自己更会做菜後,他便转为准备食材的工作,将自己手中的材料处理完後,便靠在一旁静静看着。 林不语的第四天假期,他收到了路言之的礼物。 小巧的盒子内装着一条银sE链子,上头的吊坠有些特别。 「这个?」 「是家里的钥匙。」 他惊喜的将钥匙放在手心左看看右看看,最後还是路言之不好意思,红着脸将项链给人戴上。 家里,而不是说我家,像是默认他以後也不会离开。 当天晚上林不语从外面买了一些酒回来。 他其实并不常喝酒,但今天他很高兴,有很多话想说。 清醒的时候很难说出口的话,只要醉了便会变得b较容易。 但路言之不晓得他的小心思,手中的水果酒还没喝到一半,林不语双颊便泛起红,什麽话都不说,只是一味地盯着自己笑。 不会是醉了吧?看着也没喝多少啊。 「林不语?」 眼前的人并没有回答他,只是离的更近了一些,把玩着他垂在一旁的手。 酒JiNg让T温上升了不少,路言之觉得自己或许也有些醉了。 「喜欢你。」 「我喜欢你的礼物,也喜欢你。」怕他不信似的,林不语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 「它在跳。」 简单的三个字,但路言之明白他的意思。 透过衣服,再经由手心,他们的心跳好像逐渐化为同一种频率。 克制着自己想要吻住对方的冲动,他伸出空着的那一只手,m0着林不语的脸颊。 掌下的温度炙热,睫毛轻轻扫着指尖,乖巧的低垂着眼。 唉。 好像听见若有似无的叹气,他疑惑地眨了眨眼。 将抓着手腕的手轻轻拨开,山茶花香的拥抱蓦然将他笼住,抱得有些紧,林不语只能微微仰起头。 「你抱的我快不能呼x1了……」 「抱歉。」路言之松开他,将手撑在他肩膀上。 缓慢,却坚定地靠近,他们的距离进到就快鼻尖抵着鼻尖了,灼热的呼x1交织缠绕。 以为他要亲吻自己,林不语下意识地闭上双眼。 但等来的只有落在额头上的一个吻。 作为回礼,他也拉过路言之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掌心。 天哪。林不语深呼x1一口气。 昨天他到底都做了些什麽? 抓了抓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断断续续的回忆涌进脑海。 亲吻、拥抱,他是不是还拉着人家的手不放? 走进浴室朝脸上泼了把冷水,这才勉勉强强冷静下来。 在看见镜子里那把挂在脖子上的钥匙时,他忽然觉得好像也无所谓了。 「早。」路言之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 「早安。」原本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到人的那一刹那,林不语觉得自己的脸又快烧了起来。 滚烫的情绪在x口翻涌,他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试图稳平心绪。 摆着的早点和以往不同,看上去不是从外头买回来的。几片松饼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起,上头还淋了一些蜂蜜。 「这是你做的?」 「对呀,嚐嚐看。」 林不语小心翼翼的切下一块,他慢慢地咀嚼着,这并没有预想中的那麽甜。 他转头看了眼路言之,将沾满蜂蜜的一块递过去。 原本以为这人会接过叉子,他却就着自己的手咬下。 「嗯,有点太甜。」原本因为突然缩短的距离而心跳加速,但这句话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我以为你喜欢甜的……」 这麽说好像也没错。路言之伸出手指头认真地数。 巧克力可以,但是N油不行,水果果酱没问题,但b起草莓更喜欢百香果的…… 意料之外的话语让林不语有些愣神,许多他不知道的、特别的小细节,此刻一项一项的展露在面前。他原本以为路言之喜欢一切甜蜜的东西,所以当时特别挑选了N油多的蛋糕,但现在看来或许那并不合人的口味。 「那上次的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小心翼翼的态度,像刚到家的猫试探着伸出爪子。 路言之想了想,很快就知道他在说上次N油舖满的巧克力蛋糕。 「不会。」他顺着林不语的头发,将发尾有些打结的地方轻轻解开。 「你买的我很喜欢。」 林不语好像收到了一个礼物盒,他不知道会看到路言之哪些不同的瞬间,但每一个不经意展露出的习惯都是惊喜,他将那些画面刻在脑海里,也偷偷用手机拍下这间屋子的各种地方。 门外摆着的花、成双成对的马克杯、墙上挂着的月历。 还有路言之。睡着的,专注的,看着他笑的模样。 他们就在这两个星期不断重复的时光中,又靠近了对方一点。 在收到夏冬言传来的档案时,林不语难得的不想工作。 毕竟以往休假也不晓得做些什麽,还不如去解决异闻顺便多赚点钱。但现在不一样,他有想待在身边的人。 不过工作还是得做,他认命的浏览起资料。 「又要出差了?」看着人苦大仇深的模样,路言之猜测。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後,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全当安慰。 林不语忽然想起,以前他说自己做的是自由业。 所以什麽时候工作并不一定、出差少说也要几天,直到现在路言之大概还以为自己是什麽给人拍照的摄影师。 那时候他们并没有住在一起,所以这样的说法并不会引起怀疑,但现在可是在同一个屋檐下…… 他有些烦恼,该怎麽跟人解释异闻这种听起来像漫画看太多的幻想? 希望他不会坚持要带自己去看医生。 17 流沙 原型为沙漏的异闻,代号「流沙」。 在许多年前它原本好好地被封在玻璃瓶内,但某天却忽然不见踪影,谁都没有察觉。直到每隔一段时间的定期清点,局里的研究员才发现,那原本应该装着沙漏的瓶子里空无一物。 流沙本身并没有什麽研究价值,它可以倒转时间,但不能改变过去发生的事。不会主动造成危害,但又不像白玫瑰一样能让调查员放松JiNg神。 因此他们也没把这当一回事,直到半年前,许多异闻处的人发现自己产生了幻觉。 说是幻觉可能并不太准确,他们只是重复着过去的某一段时间,即使一开始还能保持清醒,但过了几次也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只是在做一场梦。於是陷入循环的调查员尝试用小刀划破皮肤,疼痛和鲜血又不似作假。 那最後你怎麽出来的? …… 跳楼。陈郁疲倦的r0u着眉心。 他是第一位发生这种情况的。 每天一睁眼看见同样的日期,同样的事不断重演,他尝试过各种方法,却都无法逃离。 最後只剩下一个方法了。 如果Si了那也算一种解脱。 不过他算b较极端的情况,大部分的人在经历第三次循环後便能醒过来。 醒过来的时候我身边有一摊沙子,很细,好像还会发着光。 陈郁接过递过来的纸袋,里头的沙子让他感到有些熟悉。 流沙? 林不语看着夏冬言在档案下附上的讯息。 「他们大概已经清楚要怎麽进到流沙的异闻,以陈郁为中心,所有後来进到循环里的人都和他有接触。」 「而他,就是当初带回流沙的调查员。」 他来到陈郁的家中,看对方yu言又止的望着他。 你真的要去处理它吗? 放着不管不是好方法吧。 也是。这位调查员苦涩的笑了笑。 在离开之前,陈郁叮嘱了几句,因为和自己见过的人会被卷入异闻,他已经许久没有出门,所有生活所需都是异闻处负责派人放在他门口。 我不知道自己带回它是不是正确的行为。林不语站在门外,看着站在门里的人。 你没有做错什麽。只不过是完成了自己的份内工作而已。 两天,这是他距离进到异闻里还剩的时间。 收拾好行李要离开时,路言之拉着他不肯松手。 「我的车要来不及了啦。」虽然这麽说,但他却没有推开对方。 「传讯息给你你会回吗?」 「可是工作很忙不一定有空。」 看着明显更加失落的人,林不语亲了亲他的脸颊。 「我保证忙完一定立刻回你,好吗?」 和林不语道别後,路言之回到房间打开前几天寄到家里的信封。 「流沙……」 他望了眼一柜子的笔记本,幸好以前工作时他就习惯用手写的方式来记录。 倒是挺符合他自由作家的设定。 看完了资料,他顿时觉得这次的任务并不好办。 大部分的人都是被动地进入到异闻里,但从没有任何资料说明,如果主动进去会造成什麽样的後果。 就像一个喜欢恶作剧的有钱人,他也许会因为好玩,就随便抓几个路过的旅客进去他的庄园,但过不久就会放出来,因为那是他自己亲自挑选的人。 但闯入他的地盘又是另一回事。 谁也不知道这位有钱人会不会一怒之下杀了不速之客。 作为指导员,他并不能完全左右调查员的行动。 他只能一个锚点,让进到循环里的人不会分不清现实和虚假。 「所以这次要我将流沙带回来,它如果再不见怎麽办?」 「总部是这样吩咐的,应该已经做好更加严密的准备了吧。」夏冬言摇摇头,他也无法提出什麽意见。 在知道这个任务要被派给林不语时,他是想拒绝的,但上头的决策不能违抗。 「不要担心。」他r0u了r0u窝在他手心的小毛球。 林不语提早准备好了,就待在有玫瑰花的那间房,闻着玫瑰的香气会让他放松一些,这个异闻确实能给人很大的帮助。 没有刀,没有瓶子,见到流沙最好的结局大概是拉着它给自己陪葬。 还有通讯器……他撑着脸想,208确实是个不错的指导员。 不知何时他睡了过去,再睁开眼时眼前不再是熟悉的房间。 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进来的。 周遭熙熙攘攘,林不语有些困惑。 还没来得及弄清楚状况一旁的人便拉着他奔回了教室,坐到位子的那一刻,上课铃声恰好响了起来,拉着他的男生转过头得意地朝他挑了挑眉。 「就说得用跑的吧?差点就迟到了呢。」 林不语看着眼前的人,手指微微蜷缩起,心脏剧烈的跳动,过了好半晌才开口。 「冯临渊……」 「嗯,叫我g嘛?」男生笑道。看着林不语的神sE不太对劲,冯临渊伸出手碰了碰他的额头。 「也没发烧啊?」 有温度,放在额头上的那双手是温热的。 他好像又回到很多年前的夏天,傍晚忽然下了一场大雨,他全身上下都Sh透了,雨滴顺着脸庞滑落,他颤抖地捧起那已经垂落下、变的冰冷的手。 万籁俱寂。 「没事,昨晚没睡好而已。」 这时,戴着眼镜的nV老师从前门走了进来,冯临渊止住话头,看了看林不语确实不像生病的模样,便转了回去。 他终於得以喘息,清理杂乱纷扰的思绪。 看了眼课本上的班级,这应该是高二的时候。 林不语从书包翻出笔和纸,刷刷地写下几行字。 现在才刚刚上课,至少也要等几十分钟後,才能确认调查员能不能听到他这儿的情况。 原本身上穿的黑sE背心换成了校服,翻遍了全身上下的口袋也没能找到自己带在身上的小刀。 不会吧……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他皱着眉m0了m0耳朵和腰间,果不其然,并没有找到通讯器和耳机。 和冯临渊在路口道别,林不语费了些时间,才想起自己高中时住在哪里。 他在书包的夹层找到了钥匙,铁门关起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走廊间。 m0索着按开墙壁上的开关,黑暗的室内才变得光亮,林不语环顾了房子的四周。 这里的东西并不多,一张单人床,书桌和冰箱。 甚至连沙发都没有,倒是角落整齐的叠着几张毯子,林不语记得,那是他用来铺在地板的。 如果哪一天心情不好,他便将自己卷在里头,靠着墙睡。 钥匙。想起自己带的那条项链,他伸手一m0。 银白sE的钥匙夹在指尖,出乎意料的发现让他脑海中原本一直绷着的弦稍稍放松下来。 幸好。 18 六月 过了十几年,林不语几乎快忘记自己高中时是什麽样。 担心月底的房租,忍受隔壁夫妻每天的吵骂声,他每天都撕下一张日历,算自己还有多久成年。 只要他一成年,就能找到更好的工作,存够了钱便能搬出这间小房间。 还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林不语有些恍神。 好像有一个很重要的约定,但他现在怎麽想也无法想起。 街角的小酒馆就是林不语打工的地点。 店里的老板娘看他还是学生,一开始不肯让他来这儿工作。 你这年纪就去读书,别在这乱晃,哪天被骗走都不知道。 过了几天,林不语放学又路过了那家店,不知是不是碰巧,或是刻意地等待,老板娘坐在门口的阶梯,看见林不语过来扔掉了手里的菸。 小孩,如果要过来工作,每天晚上十点就得回家。 後来林不语才知道,老板娘林织是房东的nV儿。 房东是个和蔼的老婆婆,每次见到林不语总会要他等一等,从屋子里拿出一盒热腾腾的饭菜,要他拿回去吃。 我年纪大啦,吃不了那麽多,你还在长身T呢。 快拿去!不用跟婆婆客气啊。他总是数着空了的塑胶餐盒,在每个月交房租时,再偷偷塞一些钱到信封里。 当然,每次都会被婆婆抓个正着。 「林姐,我来了。」他拿起抹布,将每张桌子都擦拭一遍。 营业时间到了他便进到厨房,等待要洗的餐盘送进来。 林不语很清楚,这是对他特别的关照,十点以前这家小酒馆并没有多少顾客,往往到了近午夜喝酒的人才多了起来。他也曾提出自己能做到更晚的提议,但却被林织狠狠地拍了下头。 我妈说的还真没错,你这小孩就是满肚子心思。 「还没吃晚餐吧,我妈说今天没看到你。」 「今天b较早放学。」林不语答道。 太危险了,他深呼x1一口气。 过分真实的场景和对话,会让人一不小心就忘了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 现在他最需要做的是找到如何离开幻境的方法。 按照陈郁的说法,流沙会让人重复过去的某一段时光,但具T是多少天并没有准确的数字。 短则几小时,长则十几天,如果以最坏的情况来打算,他或许得在这过上几个月。 林不语无法判断这个异闻的时间流速是如何判断,如果现实世界过了几个星期他都还没能出去…… 路言之大概要报警了吧。 回到家後,他准备去洗个澡,这时不经意的一瞥,日历上鲜红的数字莫名有些熟悉。 六月二十一号,星期四。 林不语并不记得这个日期有什麽特别之处,但纸上却用红笔小小画了两竖,自己是不会无缘无故在东西上乱写乱画的,他用手指画过那两道红线,粗糙的纸质磨过指腹,有什麽事是不能直接写在上面,而是要靠隐晦的记号表达? 「你今天能不能陪我回家呀?」 「为什麽?」 冯临渊支支吾吾地不肯开口,好半晌才笑着说自己是开玩笑的,林不语感到他的态度有些奇怪,在看见黑板上的日期时,他没能拿稳手中的笔。 「今天是几号?」 「二十二号。」 他不应该忘记这一天的。 林不语记得,在接到电话时外头刚好下起了大雨,他来不及带上一把伞便急急忙忙地跑出家门。 手机那头的声音传来巨大的声响,在林不语耳畔炸开,接着就再无动静。 不敢耽搁片刻,他赶到冯临渊家门口,拍了拍门,发现并没有上锁,他推开了门进去。 里面很黑,雨水滴滴答答的落在地面。 「临渊?」林不语打开手电筒,想找到电灯的开关,但当光亮起的那一刻,他看见有只手垂在他脸旁。 浑身冰冷,他慢慢的将手机往上移,照出的是冯临渊低垂着头的模样。 他的脖子上还缠着一根绳子。 林不语慌忙地想找个椅子好去解开绳子,但漆黑中他却反被倒在一旁的木椅给划伤了手,鲜血混合着语水的气味让他不禁反胃。 报警……对,报警。颤抖着拨通了号码,林不语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话。 後来的事他也记不太清了。 自己终究是没能找到开关在哪,屋内亮起来的那一刹那他反SX的闭起了双眼,林不语蜷缩在一起,他不敢抬头,他害怕一睁眼就会看到Si去的挚友。 最後这件事以自杀为结论,过了几个礼拜,林不语收到了冯临渊的妈妈给的一个包裹。 里面装的是一本日记,和几张照片。 冯临渊说,他的叔叔会藉各种藉口SaO扰他。 林不语从不知道这些事,在他面前冯临渊永远是一副开朗活泼的模样,偶尔露出的几分低落他也只当是因为考试成绩不好。 如果自己早一点发现,就不会……林不语紧紧捏着照片,他忽然不敢想了。 知道了,那又如何呢? 他能做到什麽? 是上门把那毫无人X的叔叔打一顿,还是让冯临渊去报警? 我应该多多关心小渊的,他找我的时候我怎麽能让他走呢……林不语记得葬礼的那天,冯临渊的妈妈哭的双眼通红,一旁搂着她肩膀,安慰她的男人是再婚的丈夫。因为有了新的家庭,所以旧的就应该留在过去,凡事都要向前看。 但却忘了有人还留在原地。 林不语无法评价这是对或错,他只是觉得难受。 没有能力去改变什麽,所以只能等一切都发生後再作打算。 六月的雨再也没停过。 从回忆里回过神,林不语在悲痛外捕捉到了和过去不同的轨迹。 他很确定,冯临渊Si的那一天,他并没有要自己陪他回家。 不管是陈郁或是其他曾经进到幻境的调查员,都说过里面发生的事只是不断的重演,并不能依靠外力去改变事情的走向,即使是自己做出和过去截然不同的选择,这个世界也会自动修正,让一切都走上原有的正轨。 除了自己,幻境里头的人都是过去的影子,行为和话语自然不会有更改。 但现在冯临渊却打破了所有的惯例。 林不语摩娑着挂在脖子上的那把钥匙。 然後他拍了拍冯临渊的肩膀。 「刚好今天不用打工。」林不语明显的看见眼前的人露出惊喜的神sE。 「我可以陪你回家喔。」 19 冯临渊 他们并肩走在路上,林不语将手中咬了一口的冰淇淋递到冯临渊面前。 「要吃吗?芒果口味的。」 「好呀。」他俯身凑近,低头嚐了一下。 也因此没看见林不语眼底的冷淡。 但当冯临渊抬头的瞬间,又像什麽都没发生过,他还是那样温柔的神sE。 「要一起吃晚餐吗?那个,今天家里没人我有点害怕……能不能陪我到八点?」他低垂着眼有些可怜的模样,林不语顿了顿,将手自然地放在他头顶r0u了几下,冯临渊瞬间红了脸,有些羞赧地望着林不语。 「当然可以。」 简单的煮了个面,又将作业写完,七点五十九分。林不语起身想收拾东西时,冯临渊突然拉住他的手。 「我想喝饮料,可以去帮我拿一下吗?」 「N茶?」 「好。」 看着林不语走进厨房的背影,冯临渊转头盯着墙上的时钟,等到八点那一刻,他打开紧锁着的那层cH0U屉,拿出绳子走到客厅。 站上椅子,将绳子牢牢绑好,脖子被粗糙的绳子蹭得有些发红。 冯临渊在等,等林不语出来的那一刻,他就将脚下的椅子踢翻。 但过了五秒、十秒,他没有听见任何动静,三十秒,冯临渊回过头。 看见站在那儿静静看着他的林不语。 「我……我不想Si,可是……」泪水瞬间就从眼眶内涌出,他紧紧握着自己脖子上的绳子。 林不语没有回答,他静静地听着窗外的雨声,走到冯临渊的身旁,双手放在他垫着脚的椅子上。 下一刻,林不语猛的一推。 「你!」冯临渊睁大双眼,因为窒息感他说不出话,双脚因为痛苦反SX地乱蹬。 林不语转身在沙发上坐下,扭开手里的瓶盖,喝了几口里头的红茶。 十分钟过去了,眼前的人并没有Si。林不语嗤笑一声,从口袋掏出小刀,上前将绳子割断。 看着冯临渊从椅子上跌落,他也没有要扶他一把的意思。 「演戏好玩吗?」 「你说什麽我听不懂……」冯临渊通红着脸,嘴唇还有些颤抖。 「你学的一点都不像他。」 「流沙。」 气氛骤然间变得沉默,窗外的雨依然下个不停,雨滴打在屋檐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冯临渊笑了起来,他抬手摘掉绳子,脖颈上被勒出的红痕瞬间消失不见。 他慢慢的发生变化,乌黑的头发像褪sE一般变成了浅灰sE,身T缩小成一副孩童的模样,但声音却不像小孩般稚nEnG,嗓音b普通成年男X都要低沉许多,白sE衬衫前的口袋放着一个小小的沙漏,里面的沙子透出隐隐的光芒。 「或许你可以叫我黎帆。」流沙,不,黎帆好奇的凑到林不语身旁坐下,歪着头好奇的询问。 「你怎麽知道我是假的?」像猫科动物一样金hsE的双眼紧紧盯着他,从竖着的瞳孔便看得出黎帆不是人类。 哪哪都是破绽。林不语轻声说道。 冯临渊并不喜欢吃别人咬过的东西,那怕是林不语也不行。 不喜欢芒果、不喜欢N茶,家里的冰箱绝不会出现红茶绿茶以外的饮料。 更重要的一点…… 「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要是我碰了他的头发。」林不语挑了挑眉,对於把发型看得b一切都重要的人来说,自己的下场只会是被狠狠地拍掉手,并不存在冒着粉红泡泡的场景。 「是我失算了,我以为你那麽在意他,应该是你很重要的人。」 「这世界上不是只有Ai情会让人记一辈子。」 好难懂。眼前小孩模样的异闻这麽说。 黎帆伸手向虚空中一点,时间便不再前进,雨声消失,落叶停在半空,而画面开始产生波动。 他的手就像投进湖中的石头般,以黎帆的指尖为中心,往外扩散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林不语所熟悉的一切在慢慢消失。 也许是拜黎帆的能力所赐,他看见远在几条街之外的家,站在门口cH0U菸的林织,坐在摇椅里织着毛衣的婆婆,还有悬在一旁,真正的冯临渊。 而林不语也在产生变化。 他的身高慢慢cH0U长,由俐落的短发慢慢散到肩膀,身上不再穿着学生制服,而是他进异闻时的黑sE背心,银白sE的项链在x口前十分耀眼。林不语拾起散在地上的装备,将小刀放回腰间,在黎帆的注视下,将那枚小巧的耳机戴上。 耳机里传来指导员的声音,熟悉的语气让林不语放松了一些。 137?有发生什麽吗?你一进任务後就半小时没再动过了。 「没事。」 林不语环顾四周,他在一片沙滩上,身旁是广阔无边的大海。 他弯腰抓起一把沙子,白沙从指尖滑落,落下後便再也分不清原本握在手心的是哪粒沙。 大海的气味不知为何让他十分怀念,自己应该从来都不是对海情有独锺的人,但眼下林不语却想往前走进海里,他几乎能想像海浪会如何淹没他的脚踝,会如何在自己身上溅起几滴水珠。 异样的渴望并不是好事,林不语转过身不再去看那片海,站在他面前的黎帆仰着头,似乎想在他脸上捕捉到点什麽。 但黎帆最终没开口,而是换了另一个问题。 「你耳机那边的是谁?」 「我的指导员。」 「你居然还有同伴,这不公平。」 「严格上来说,这里也只有我一个人,所以还是很公正的。」 路言之听见他那麽说,沉默了好半晌才勉强挤出一句话。 「流沙看见了?」 耳机应该是不会被异闻看见的,所以指导员才如此重要,他们就像调查员隐密的後盾,毕竟人是不可能一心二用的,在JiNg神高度戒备的情况下有时无法保持冷静,做出的大多不会是最优解。 我最少大概已经经过了三次循环,可能一进来的时候,身上所有东西都被看过一遍了。137的声音平淡得不像话,像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什麽?」路言之有些诧异。 黎帆听见林不语的话,有些感兴趣的问:「怎麽发现的?」 是怎麽知道的呢……他站的有些累了,便在沙滩上坐下。 身旁的异闻也紧紧挨在他身边,像是黏人的小孩。 但嗓音、眼睛,处处都提醒着林不语,眼前的不是什麽普通男孩,不能放松警惕。 於是他往後拉开点距离。 「因为我感觉到,我的记忆好像被窜改过。」 20 窜改 「要进到异闻一定得经过门。」 这是不变的准则,门就像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调查员并不是被卷入异闻的普通人,他们是主动前往那个世界的,因此就需要相应的途径。 门的开启方式有几种。 最常见的是依靠定位器,异闻处能监测到异闻所在的位置,调查员只需要在进门前在定位器上输入相应的座标便能进入。 第二种为在异闻发生之处开门,异闻的发生都有某种凭藉物,譬如白玫瑰的异闻,只要在它旁边想像眼前有一道门即可。 而林不语最常用的是第三种,因为风险太高因此并不常见。 他处理的任务大多是还没被异闻处接管的,不存在能依靠异闻进门的情况,而林不语的定位器几乎形同虚设,他进到异闻全凭想像。 这听起来或许有些难以理解。林不语会在脑海中g勒出异闻的模样,只要专心想着异闻的外型,再睁眼时门便会在他眼前。 因此夏冬言虽然说过他负责的调查员都会在他那儿进门,但林不语仅仅是因为需要安全的环境,还有另一间房间,里头就不是空荡荡的模样,而是货真价实的一道「门」,其他调查员需要的是那道门上的座标系统。 但林不语这次能够回想起的记忆,是他在一睁眼便处在循环的时候。 「资料上说只要和陈郁有所接触便会卷入异闻,但事实真的是那样吗?」 「如果所谓的挑选机制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真正的情况并不是他们所推测的那样……」林不语看向黎帆,後者毫不避讳地也直视他。 过了一会,黎帆像是认输似的摊手。 「你说得很对,不过这一点我等等再考虑要不要说,你应该还有其他判断的地方吧?」 林不语点点头,他摩娑着自己黑sE的手套继续说下去。 「日历上的两条红线。」 在林不语看见那两道记号时,他细细研究过好几遍。 线画在非常隐密的位置,如果不仔细看是不会观察到的。 理论上林不语不会忘记冯临渊Si的那一天,在高中时,甚至已经过了好几年,他总会在那一天去到冯临渊的墓前,买上一束花和一些冯临渊喜欢的糕点,搬张小椅子坐在那儿吹风。 持续了十多年的习惯是不会在一夕之间抹去的。 「起初我没意识到那个日期代表什麽。」 只是有个隐隐的直觉,要林不语深究下去,於是他问了黎帆假扮成的冯临渊,在得到六月二十二这个答案时,有些线索终於被连接起来。 「我需要其他人提醒才能想到很重要的事。」 「你应该能重制整个循环,也能短暂的更改我的记忆,但是效果会随着次数增多而减弱。」因此这次他才会突然往脖颈上一m0,m0到了那把钥匙。 日历上的红线或许是林不语在循环的最後留下的线索,用来提醒自己循环的次数。 不过在他想到要留记号之前,不知已经重复了多少次。 「正解。」黎帆笑着打了个响指。 「我们确实做了一个约定,如果你能在五次内的循环主动逃出来,我就告诉你我是怎麽从瓶子里逃出来的。」 林不语确实开了门进到异闻。 进到异闻後需要有几分钟的时间通讯器材能连接上,而黎帆便是趁这几分钟的空白和林不语提出了条件。 我知道你们大概很想知道我是如何逃掉的? 如果你愿意和我玩一场游戏,我就告诉你。 他没有多想便点头答应,他的指导员听不见这儿的情况,因此没来得及阻止。 「你b我想像中的还要厉害一些,算上这次才第四次喔。」黎帆笑嘻嘻的晃了晃手指。 第一次,丢失了记忆的林不语同样的接到了电话赶往冯临渊家,在看见冯临渊的Si後像那时一样情绪崩溃,但当他回到家时,他隐约觉得这些事他已经经历过了一遍,好像……再过几天,自己应该会收到冯临渊的日记。 林不语并不清楚这样的想法从何而来,但过了几天他的猜测被证实。还没翻开日记本前,他见过了冯临渊的叔叔,尽管那男人表现的悲痛yu绝,但林不语起不了同情的心思,甚至心底涌出莫名的怒气。 他的循环为期十天。十天过去後,林不语重新回到了六月二十一号。 第二次,黎帆开始介入林不语的过去。 黎帆知道在这段记忆中最让林不语痛苦的便是冯临渊,他想看看,如果林不语知道这段时间可以被重复的话,他会不会尝试救下冯临渊? 於是他特地等着林不语进到家门,哭着告诉他这个世界部分的实情。 我……不管怎麽样每一次我都会Si,我控制不了自己。像是要证明自己的话,下一秒黎帆便踢倒自己脚下的椅子挣扎起来。 林不语被吓傻了,这时候他只不过是高中生,但仍敏锐地捕捉到眼前的「挚友」所说的话。 黎帆的绳子绑得很紧,林不语一时解不开绳结,只能看着人慢慢地不再呼x1。 他并没有被怀疑是杀人凶手,冯临渊的日记清楚的写明了他自杀的原因,而手机的通话纪录也能证明。在林不语回到家时,他想起不久前听到的那句话。 这个世界在不断被重置。 如果冯临渊说的是真的。 目睹挚友的Si亡让他悲恸不已,怀着试看看的心思,他拿起笔准备记下。 不对,如果做得太明显,是不是会被发现?他环顾四周,必须找一个不容易发现的地方,但又能确保自己一定会看到。 第三次,林不语回想起他是个调查员这件事。 自己应该是为了调查某个异闻而进到任务,而现在他回到他高中时。 出於调查员的敏锐,他回到家便第一时间观察家里的所有物品,这里确实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是自己高中时租的小公寓。 黎帆再一次故技重施,引导他看着自己的挚友自杀。 但这次林不语生了几分警惕,如果他现在处在异闻的世界,那周遭的一切便有可能是虚假的。 尽管他尚未回忆起关於陈郁的经历,但潜意识告诉他,他现在或许只是在一个幻象里,而这里重复着他的高中生活。 於是林不语压抑着对冯临渊离开的情绪,准备按习惯撕下眼前的日历,因为昨天睡得早,他并没有将二十一号的纸撕掉。 代表着昨天的日期上,他看见了红笔做出来的记号。这或许是之前的自己留下的提示,林不语想。 过了片刻,那张被撕下的日历纸上多了一道红线。 而这一次他记得的就更多了。 除了失去进门和前几次循环的记忆,其他的一切林不语都记得。 和先前不同的是,他并没有在冯临渊自杀後才发现日历上的提示,因此提早了一天,试探黎帆假扮成的冯临渊。 「谢谢。」林不语伸了个懒腰,这里的环境让他觉得很舒服。 空气、声音,都让人忍不住想闭上眼睡上一觉。 「现在换你说了,黎帆。」 21 往事 「我被抓回去瓶子的时候,力量不如以前,所以才被你们关住。」 但待在玻璃瓶内并没有什麽坏处,除了不能自由自在地出去活动,不过黎帆对於外面的世界暂时并不感兴趣,光是他当时拥有的那麽多记忆,就足够他好好品味上一段时间。第一次看人类脑海里的记忆时,他发现那是一个陌生的世界,不像他这儿只有一片望不到头的沙子。 他们的世界有花、有树木,有鸟鸣和溪流,会有四季流转和cHa0汐起伏。黎帆当时只是一个小小的沙漏,但他也想让自己的沙子被晒得暖烘烘的。 或许是他的心愿太过强烈,创造他的人找来了。 黎帆有了人类的外表,作为本T的沙漏放进了口袋,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发愣。 「是方梦救了我。」 後来他发现了读取人类记忆的後遗症,就是他的身T会慢慢的退化,从成年男X缩成小孩的模样。 原本黎帆身上不存在时间一说,他也不应该有所谓的幼年期。 但方梦给了他这些原本不属於他的东西。 在被异闻处发现时,黎帆恰好处在小孩的型态,来不及让面前两位调查员陷入幻境便被弄进玻璃瓶内。 有一天,他闭着眼抱着怀里的沙漏,正看到某个nV孩的回忆时,方梦的声音出现在他脑海里。 小沙漏,你怎麽被关住了? 方梦?黎帆有些惊喜的睁开眼,但他左看右看,并没有发现方梦的身影。 别找了,你现在的地方我也不能进去。 噢。他有些失望,出於对创造者天生的崇拜,黎帆喜欢方梦r0u着自己头发时的温度。 想出去吗? 当然还是想的,黎帆眨了眨眼,虽然能在这看看之前的回忆也不错,但他还是更喜欢现实能触碰到的东西。 想,你可以帮我吗? 「r0U眼看不见,但我知道自己的能力被加强了。」黎帆抬起手。 「虽然在玻璃瓶内力量会被压制住,但只要我想,我随时能透过意识将人类带进幻境。」 「你们的玻璃瓶能防住一切暴力手段,却不能防住JiNg神的C纵。」 林不语安静的听着,他瞥了眼被黎帆拿出的沙漏。 「你原本应该只是个沙漏,但後来有了人形?」 「方梦给我的。」 在听见这番话时,他不禁皱了下眉。 能给异闻附加的能力,能创造人形,这怎麽听都像是…… 归零。208开口。 看来调查员也想到了,林不语深呼x1,先是桥,再来是流沙,这两个异闻都和归零扯上了关系。 「他长怎样?」 「我为什麽要告诉你?」黎帆反问,他可不是傻子。 脱离了幻境,他的能力也在慢慢恢复,和林不语坐在沙上的这段时间,他早已长成了少年的模样。 「但对我来说,方梦很重要。」 黎帆站起身,他望着眼前的大海,他记得当初方梦告诉他,每个人类都有自己的名字。 那我有名字吗? 没有,但是我可以给你取一个。从那以後,流沙有了自己独一无二的称呼。 「行,你不说就算了。」林不语耸耸肩,从背包拿出玻璃瓶。 「我来这的目的只是为了要带你回去。」 你觉得我会肯跟你走?黎帆笑了,他从沙滩上随意捡了一粒沙,透着yAn光仔细的看。 过了几分钟,他将沙子扔进海里,转眼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很有趣。」黎帆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小的几乎听不清,他品味着刚刚从沙子里读取到的记忆。 黎帆见过很多人类的痛苦、幸福,但他始终无法真正T会那是什麽感受,而大多数人类的日常离不开柴米油盐,看久了也不过就是那麽一回事。黎帆望着林不语,他身上集合了许多矛盾的特质,柔软,冷淡,坚决。 林不语可以做到在看见挚友Si去时不为所动,只因为他坚信他所处的世界并不是真实。 「如果能够改变过去,你会救下他吗?」 黎帆并没有讲出名字,但林不语知道他指的是冯临渊。 他本不应该回答异闻的问题,毕竟这对他的任务毫无帮助。 但或许是因为黎帆的眼神太过真诚,林不语认真地思考了一会。 冯临渊是他难得的朋友,甚至称得上挚友。 他有时走在街上,看见背影和冯临渊有几分相似的人,林不语总会想,如果他活着,是不是就是像那样? 充满活力,和朋友说说笑笑的度过他的大学生活,或许还会找到喜欢的人,然後兴奋的介绍给自己。 出社会後会抱怨他的老板,但还是认真的做好自己份内的工作。 在林不语的记忆里,冯临渊就是这麽一个活泼又认真的人。 彷佛掠过草地的一缕风,和冬天下的第一场雪。 所以…… 「不会。」林不语的声音很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我尊重他的选择,如果那时候他能够告诉我实情,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但他并没有做出那个选择,也就代表,那时候的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拯救他。」 黎帆点点头,虽然他不是很懂,但这是令他满意地回答。 不过有另一件事更为重要。 在林不语进到异闻以前,方梦找过他一次。 不久他们大概会派人来找你,我要给你一个小小的礼物。 男人抬起手,遮住黎帆的双眼,身T一阵发热,他感受到自己好像哪里产生变化。 像是灵魂中某一处被剪断、再连接,即使他知道自己没有灵魂这种东西。 方梦的话语像流水声一般盈满黎帆的心中,他静静地听着,像虔诚的信徒聆听神的指引。 我赐予你新的能力,你能让人回到最痛苦的时候。 触发条件为……只有在见到一个名为林不语的人类时,才能使用。 「林不语。」黎帆开口。 他并不知道方梦所说的人是谁,但第一次冯临渊自杀前拨通号码之後,他看到了赶来的调查员,黎帆便知道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回到你最痛苦的过去吧。」他的双眼发着光,像夜晚里的星星。 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林不语发现自己变成孩童时期的模样,远处的大海席卷过来将他淹没,林不语还能呼x1,只是悲伤的情绪让他喘不过气。他挣扎着想逃离大海的禁锢,但终究只是徒劳。 在失去意识前,他听见耳机里传来调查员的声音,不断的呼唤着他的名字。 不是137,而是林不语。 自己的名字居然是在以这种方式被知道的。 真是没想过的方式呢。在陷入一片黑暗之前,他想。 22 救他 林不语? 在听见流沙这麽说时,路言之来不及思考太多,只是一遍一遍唤着那人的名字,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即将转接到语音信箱……」打了电话一样没有人接通,他深呼x1一口气。 当务之急,不管137究竟是不是林不语,都应该尽快将人救出来。 「夏冬言,你现在可以立刻过来我办公室吗?」 约莫二十分钟後,夏冬言穿着睡衣出现在路言之办公室门口,招呼也没打,他烦躁地抓了把还有些乱的头发。 「你说你跟林不语失去联系?」 「对。」 在他来的路上,路言之便透过电话和他讲了大致的情况。 他们现在所能掌握的资讯有三点,第一,林不语已经经历了四次循环,第二,流沙口中的方梦就是归零,第三…… 「我听到流沙当时说,他会回到他最痛苦的时候。」 疯了。夏冬言骂了一声,他着急着出门没能带上资料,只能借看路言之的。 不管怎麽翻,流沙的资料都只提到循环时间,并没有额外的能力,这也表示对於更详细的资讯完全无法掌控。 「你知道吗?如果流沙所谓回到最痛苦的过去是字面上的意思,那他的情况大概率会非常糟糕。」 年龄和心智如果也被定格在那一刻,林不语是不可能靠自己的能力找到破解的方法。 「我知道,可是我们还是得去救他。」 「你去吗?你有什麽办法救他?」夏冬言语气有些差,他并不是针对路言之,只是焦急和担忧的情绪让他难以保持冷静。 路言之当然明白,所以他并没有生气,只是解锁了手机点开相簿。 许多照片呈现在夏冬言眼前,生意盎然的盆栽,灯火通明的街道。 还有睡着的、趴着的、笑着的人,他一眼便看出来那些都是林不语。 「如果你口中的林不语和我手机里的是同一个,那我更要去救他。」 「他身上的定位器还能用,你等等到门旁边输入位置。」夏冬言坐在路言之的位子上,他戴上耳机,瞥了一眼屏幕,快速的报出一串数字。 「了解。」路言之按下一旁的确认键,他看见眼前的门正在扭曲,然後缓缓打开,眼前的通道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见,他抬脚走进。 视觉的遮蔽让其他感官都变得更为敏锐,路言之首先闻到的是大海的气味,接着是海浪拍打在沙滩的声音。 他看见沙滩上坐着一个少年,浅灰sE的头发贴在脸颊两旁,手中捧着的沙漏显示他的身分。 「流沙。」 「都说了我不喜欢这麽名字,叫我黎帆。」 「林不语呢?」路言之扫视了一圈,这里除了他们两个就再无其他人影。 「你是来找他的啊?他在里面。」黎帆指了指一旁的大海。 路言之想都没想,便要走进那片海里,身後的少年拦住他。 微风吹过少年的发丝,显得柔软无b,黎帆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提醒迷路的旅人一般。 「这次不是循环的世界喔,是现实,你还要去吗?」 路言之,停住,不要下去。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但路言之哪边都没回应,他甩开黎帆的手,便纵身潜入湛蓝的海域。 夏冬言看见屏幕上两个进到几乎重叠的红点,狠狠地咬了下嘴唇,他伸手往旁边一抓就想打电话给调查部的其他人,却m0到一张卷起来的纸条。 打开纸条,上头的字迹有些凌乱,因为纸质的关系,黑sE的墨水还晕染开了一些。 给我一点时间,如果没出来就别找了。路言之留。 他原本并不想理会这样任X的留言,但不知想起什麽,夏冬言放下已经按在电话上的手。 「你们两个最好都给我平安回来……」 要是真的都Si在里面害自己丢了工作,他是绝不可能在忌日去祭拜他们的。 跳下去後路言之才发现,这片海和他所熟知的仍有一些差别。 他周遭有许多看着像玻璃的透明碎片,但材质却像布一样柔软,随着海浪晃荡。 路言之在碎片上隐约看见林不语的身影,但他伸出手时却从那些影像里穿过。它们都散发着不同的光芒,秋叶一样的枯红,Y雨天的灰,山峦的翠绿,互相交织辉映成一片,只有一个,它黑的十分显眼,什麽光也没有。 他捧起那枚像是下一秒就要从手中溜走的碎片观察,他看不透里面的世界,当路言之再次尝试触碰时,却发生了一些变化。 手中的碎片不再柔软,转瞬间变的坚y无b,他愣了一下,发现自己周遭正被这样的黑sE笼罩。 应该就是这个了。路言之闭上眼。 那天的天气很好,当路言之以後回想起来时,他第一个想到的依然是这个。 他的耳边渐渐地出现各种声音,由模糊变得清晰,微风吹过风铃、流水击打在石头,路言之睁开眼,看见眼前一片随着风晃荡的稻田。 他从大树旁站起身,想找到林不语的身影,却不知道人在哪。 路言之觉得自己应该是有来过这个地方的,但印象太过模糊,就像只是一场白日梦。 「顺着这条路走,会见到一个红砖房。」心底忽然涌出这样的直觉,路言之想了想,他决定先去看看。 这条路并不宽,路的两侧种着稻米或蔬菜,他走了不久便找到那间房子,就在路边的转角。 路言之轻轻敲了几下门,并没有人回应。 反倒是隔壁家一位正在晒太yAn的老爷爷,拄着拐杖走到他身边。 「找谁呀?」 「啊,我来找……」路言之忽然发现他并不知道现在的时间点,也不知道这间房子里有没有他想要找到的人,但秉持着尝试看看的想法,他还是开口了。 「林不语,不言不语的不语。」 「小语啊……」老人m0了m0下巴,朝不远处的一个小公园一指。路言之道了声谢转身就要去找,身後的老人讲话很慢,但声音仍然洪亮。 「还没问呢,你是小语的谁啊?」 「哥哥!」他跑得很快,声音消散在风中。 正中午的,并没有多少人会在这时出现。 路言之跑进公园,他看见溜滑梯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双手环着膝盖。 走进了一些,他看清了那小孩的脸,眼睛又大又圆,长得还有些稚气,但不管怎麽看,这简直都是…… 「林不语?」路言之声音放得很轻,他怕一不小心就吓到了小孩。 「你是谁?」小孩刷的一下就站起身,警惕地看着滑梯下的人。 「我……」路言之回想了一下,林不语从前没有说过多少他家人的事。 就像他在这个世界上其实飘无定所,没有一个地方值得被称为家,不会有人牵挂他、盼着他。 只有一次,他们在路上看见一个高中生牵着走路还跌跌撞撞的小孩,林不语回过头,眼神很温柔。 我记得我小的时候,好像也有人这样牵过我,但我那时候年纪应该b那孩子还大。 哥哥? 不是。林不语摇摇头,他想了几秒,却记不起来那人长什麽样。 远房表哥吧。 「表哥。」路言之说。 看着小孩还有些不信任的眼神,他又补充了几句。 「b较没那麽熟,住在很远很远地方的那种。」 23 七岁 林不语显然还是有几分不相信,但他仍然点点头,从滑梯上溜下来,站在路言之前面。 看着只到自己腰间的小孩,路言之没忍住r0u了r0u他的头发,很软,像棉花一样。 他们走到一旁的秋千坐下,一人一个。林不语觉得这个自称是他表哥的人很奇怪,什麽话都不说,但看着自己的表情似乎又想说什麽。 「所以你找我做什麽?」 「我妈妈要我有空来多看看你啊,陪你聊聊天……」情急之下路言之撒了个谎,余光瞥见缩在草丛里的小东西。 「或是看看小猫。」林不语顺着他的方向看,看见了从草堆里露出一双眼睛的猫。 「小橘!」他立刻跑上前蹲下身,那只猫嗅了嗅他的气味,小心翼翼的走了出来,蹭了蹭林不语的手心。 他抱着猫走向还愣在秋千上的路言之,像献宝似的将猫拿了起来。 一长条,像面条似的。 猫咪窝在林不语的怀里,他小小声说了句,但路言之听得十分清楚。 「好好,你还有妈妈。」 他忽然不知道该怎麽开口了。 眼前的小孩眼睛很清澈,倒映着中午的yAn光,像乾乾净净的泉水,一尘不染。 路言之心里有些闷,他心疼林不语,那份心情几乎要压得他喘不过气。那林不语呢?现在的他只不过是小孩子,真的会像表面看上去那麽的平淡吗? 压抑着酸涩,路言之伸手一下一下抚m0着那只橘猫,又开口:「爸爸呢?」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他後悔了。 林不语眼眶通红的瞪着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 但小孩子哪能忍得住呢?滚烫的泪水落在路言之的手上,像要灼伤他的皮肤一般。 「他打妈妈,他不好,被警察抓走了。」 「对不起。」路言之哑着声,他抬起手想抹去小孩的眼泪,却被人一掌拍开。 「不是你的问题。」林不语将眼睛r0u得通红,x1着鼻子装作不在意。 「我想听你说。」他走到林不语的面前一弯腰,伸手连人带猫的抱进了怀里。 「你是个好孩子,很乖,真的。」 「所以有些事不要憋着,告诉大人会好很多。我可能没有办法做到什麽,但是我能给你一个拥抱。」 林不语瘪着嘴,他觉得眼前的人很奇怪,擅自抱住自己又自顾自地说了这些话。 但很奇怪,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好像只要待在这个怀抱里,他就能暂时忘却那些不快乐的事。 他的妈妈是跳河自杀的。 林不语坐在屋内,家里的灯泡像是快烧坏了,一会儿亮一会儿暗,窗外刮着大风,他闻到空气中cHa0Sh的气味,大概不久之後就会下一场大雨。 刚洗好的棉被还晾在户外,林不语跑到竿子下垫起脚尖,想将被子收进屋内。但他忽略了这大棉被没晒乾,对於小孩而言有些重量,好不容易扯下棉被,却有一些碰到了地板,不过他也顾不上这麽多。 林不语垫着脚,费力的将被子在沙发上摊开,拍了拍沾上的灰。 雨开始下了。 从窗外,雨滴打在他脸上,他犹豫着要不要将窗户关上。 如果关上了,他就不知道妈妈什麽时候回来,会来不及撑着伞去迎接她。 但不关的话,被子又会被雨水打Sh,这是妈妈辛辛苦苦帮他洗好的。林不语有些苦恼,他看了看挂在椅背上的毛巾想了想,搬了张小椅子到门边坐下。 只要妈妈一进来,他就可以拿毛巾帮她擦乾头发。 那场雨下了两个小时,林不语数着手指头。 前几天学校教了他们怎麽看时钟,他学得很快,一下子就懂了。 七点,外头的雨声渐歇,但妈妈依旧没回来。 林不语觉得自己有点饿了,他跑到柜子翻出还没开封过的泡面,站在瓦斯炉旁专注地盯着上头正煮着的一锅水。 如果你想喝热水,就到这里煮,记得不要在这时候乱跑喔。 水烧开了,他垫着脚g到水龙头,将勺子冲洗乾净,小心翼翼的将热水舀到碗里。 林不语想,他胃口小,他可以只吃一半,剩下的留给妈妈。 灯终於坏了,整个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他有些害怕,想将新的灯泡换上,但他太矮了,即使站在椅子上也g不着。 小语?小语?林不语听出了那是隔壁爷爷的声音,他迈着腿跑到门口,给外头的人开了门。 爷爷!他知道他长大了,爷爷抱不动他,所以林不语只是亲昵地拉着他的手。 你妈妈呢? 她还没回来,我怕她淋雨感冒了。 老爷爷「哎呀」一声,他牵起林不语的手,带着他回自己家。 我叫阿姨等等去找,你先待在爷爷家好不好啊?林不语笑着点点头,他很喜欢爷爷家养的小狗,小小一只,又白又软。 他看着爷爷家的时钟,跑到了九点。 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听着不像只有一个人,林不语看着他平常认识的叔叔阿姨,全部都跑到爷爷家里来。 小语,姊姊带你回家拿点衣服,今天先住在我家好吗?那是许阿姨家的小nV儿许谨伊,b他大了十岁,平常会摺很多漂亮的花送给自己。 为什麽?他看见许谨伊的脸sE有些苍白,脸上的表情有些难过。 妈妈生病了,所以她需要一点时间休息,有很多人在照顾她,所以你要乖乖地等妈妈回来。 林不语点头答应了,他跑回家拿了自己的衣服,回头看了眼暗着的屋子,拉了拉许谨伊的衣摆。 家里的灯好像坏掉了,之後可以帮我装吗? 这样妈妈回家时,就不会害怕了。 「可是我没有等到她回来。」林不语低着头,看着怀里已经睡的猫咪。 他躺在路言之的臂弯,语气有些委屈。 第三天,林不语看着正在厨房里煮饭的许阿姨,说他想回家。 小语。许阿姨放下手里的锅铲,她看着林不语的眼睛,不知如何开口。 要怎麽和一个这麽小的孩子说,他已经没有妈妈了? 妈妈她不会回来了吗?没有等她说话,林不语问。 对。 噢。小孩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他低着头,盯着自己手里的绘本。 趁着许阿姨回厨房忙的空隙,他偷偷跑回了家。 「我躲在树後面,所以我听见了,叔叔阿姨他们说妈妈是跳进河里Si的。」 路言之抿了抿唇,他看着眼前的小孩,情绪有些不对劲。 林不语的语气有些过於平淡,像是要尽力装作不在意一样。 「你很难过吗?」听见这个问题,林不语有些愣住,他眨了几下眼睛,他不知道为什麽路言之看的出来,明明自己都已经不哭了。 「可能,有一点,我也不知道。」他断断续续地说着,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小孩。 「他们都跟我说,我以後要坚强。」 「坚强不就是不哭吗?」路言之轻轻戳着林不语的脸颊,想把他脑袋里那些不属於小孩的成熟都戳出来。 「那不一定喔,哥哥已经是大人了,但有时候还是会偷偷哭。」 「真的吗?」他睁大了眼睛,眼底是藏不住的惊讶。 「真的,所以你……」 「你几岁了?」 「七岁。」 「好,所以你一个七岁的小不点,想哭是可以大声哭的,」 就算长大rEn也是,路言之看着小孩头顶的发旋。 如果林不语哭了,他就摘下自己种的花,送到他面前。 24 童话 路言之当然没忘记自己是来做什麽的。 他往口袋一m0,m0见了那枚黑sE碎片,或许要林不语将它捏碎,他们才会离开这里。 但他总觉得自己还得做些什麽,不能就这样回去。 他牵着林不语在回家的路上,小孩已经有些黏他了,时不时就仰起头看着自己笑。 「哥哥,妈妈Si的时候会很痛吗?」 「不会,但是你不可以跳下去,因为妈妈是很好的大人,你还只是个小孩。」路言之拍了拍他的头,他说不出口让林不语伤心的话。 「那我变成大人了呢?」 「你就来找我。」 路言之顿了下,他下意识地朝自己x前一m0,口袋里放着纸和笔,所有的事就好像是被设定好的剧本一般,他理应在这个时刻说出这句话,也应该在这时候拿出留下一张纸条。尽管对这一切有些不安,他还是顺着心意做了。 来这一趟,理应也给林不语留下点什麽。 路言之写下异闻处的地址,将纸条递给他,小孩好奇的打开,看着上面的字,有些字他还认不得,读出来也磕磕绊绊的。 「你以後会在这里工作,变成很厉害的人,赚很多很多的钱。」 「我就可以给小橘盖一个家了吗?」 「可以。」他望着眼前像油画一般的风景,有几个小孩在田园间奔跑嬉闹,如果林不语有一个普通的家,他应该也会像他们一样。 可以任X,可以耍赖,开心了就笑,难过了就哭,而不是遮遮掩掩自己的情绪,穿上坚不可摧的盔甲。 一个人最痛苦的时刻,不一定当下就能察觉。 等他长大了点,有一些能力可以去做到某些事,他就会想,如果重新回到那天,我是不是能够救下她? 也许在路过街角的花店,看见门口摆放的康乃馨时,林不语会後悔自己没能买上一朵。 遗憾和悲伤积年累月,那道伤痕每隔一段时间便被不断反覆拉扯。 路言之所能够做的,也只不过是在他小时候,将他拥入怀里。 老爷爷看见他们俩回来,有些讶异的看了看,但随即和蔼的笑了起来。 「小语啊,困了吧,进去睡会儿啊。」林不语抬头望向路言之,他几乎立刻便读懂了小孩眼底的不舍。 「我还不走,等你醒来就会找到我。」他哄着人上了床,哼着小时候他听来的曲调。 等人睡着了,路言之走到屋外,老爷爷正坐在摇椅上等他。 「我好久没看过他撒娇了。」老人叹息着,他对眼前陌生的年轻人很有好感,不知不觉便说了很多。 那是路言之不知道的过往。 林不语的父亲酗酒成瘾,要不到钱便会动手,经常闹的其他邻居不得安宁。 起初他们都有些不满,但看见林不语的母亲带着他,挨家挨户地低头道歉时,他们却说不出任何责怪的话语。 怪她妈?那肯定不是,该负责的是她动手的丈夫,时间久了,邻居们也了解林不语家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情况。 儒甯,不报警真的没问题吗?附近的人们都劝她,但她只是笑着摇摇头,熟练地替自己受伤的地方抹上药。 说不定哪天他就改了呢。 这种事当然不可能发生,而他们早已看不下去,又一次林不语的家里传来碗盘碎裂的声音时,他们报了警。 男人愤怒的挣扎,一双眼狠狠的像要把周遭围观的人们都生吞活剥,她颤抖着手,在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狠狠地甩了她的丈夫一巴掌。 她或许是傻,但不是不能明辨是非的人。 谁帮了她,谁害了她,林不语的母亲都十分清楚。 「我们也尽可能地帮帮他们母子,毕竟儒甯……真的过的很不容易。」为了撑起家里,她只能多打几份工,有时忙得一整天都看不见人影,只能拜托他们多替自己看看孩子。 「每天傍晚,小语放了学,就会坐在门口等她回家。」 路言之回头,门旁边放了一张小小的藤椅,他几乎能想像,那个小小的身影是怎麽一个人坐在那里,即使困了也固执地不肯睡去。 「他的母亲……」 「怪我们、怪我们啊。」 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好人。 她的老板,侵犯了她,因为她是个独自扶养孩子的母亲,她没有其他家人会伸出援手。 这残酷的事实成为压垮林儒甯的最後一根稻草。 爷爷,你们会看着小语长大吗? 当然!你这孩子在说什麽话呢! 那就好。她很难得的笑了,像当初那个明媚动人的nV孩。 「如果你能带他走就好啦。」 路言之张了张嘴,却无法说出什麽承诺,看着他这副样子,老爷爷摇摇头笑了几声。 「逗你的,年轻人,你还这麽年轻。」 「只是有空的话,就来多看看他吧。」 路言之肯定是想带小孩走的,但他有更重要的事。 带着林不语回到现实,带林不语回到他已经活了三十一年的世界。 小孩不知什麽时候起来了,趴在窗户上看着他。 他将黑sE的碎片塞进林不语手里,握着那双小小的手。 「捏碎他,我们就能走。」 「去哪?」 「去你所有想去的地方。」 「可能捏碎的时候会有点痛,会留一点血,但是……」路言之突然住了口,他不知道自己该怎麽说服林不语。 自己在他眼里,只不过是刚见过几个小时的人,怎麽会答应这样会让自己受伤的行为? 「你会骗我吗?」 「不会,我永远不会骗你。」几乎没有停顿,他果断的回应。 林不语点点头,下一刻,便将碎片用力地握住。 鲜血从指缝间流了下来,他疼得几乎要哭了出来。 身边被黑sE的雾给包裹住,林不语有些不安,但同时有个人将他紧紧的抱住。 「别怕。」 於是他闭上眼,安静的任那片万千情绪交织而成的海,将他吞噬。 在意识模糊前,林不语g起了嘴角。 骗子,他明明已经说了谎。 那时这人是怎麽说的?噢,他说妈妈Si的时候不会痛。 怎麽可能不会痛呢?以前自己不小心呛到水时,都难受的鼻尖发酸。 但林不语还是相信他。 只要睁开眼,就会是不同的世界。 他打从五岁起就不再相信圣诞老人,却接受了路言之编造出来的童话故事。 25 重返 路言之睁开眼时,他躺在那片沙滩上。 一转头林不语就躺在他身边,浅浅的呼x1喷洒在他颈侧。 路言之?林不语?耳机传来夏冬言的声音,他低低的应了一声当作回应,撑起身环顾周遭。 黎帆便坐在离他们不远处,瞥见两人,歪着头笑出了虎牙。 「哇,真的回来了。」黎帆现在又b路言之那时看到的还要年长了一些,不再是少年般清瘦的身躯。 看见路言之有些冷峻的神sE,他摊着手有些无辜的模样,表示自己也只不过听从命令做事。 「我没有想害你们呀?你看你们现在明明也好好的。」 不用跟他争辩,先赶快带林不语回来。 「不要那麽着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黎帆亲昵的摘掉路言之的耳机,稍稍一用力便捏得分碎。 靠近陈郁便回卷入幻境的这个说法,和林不语猜测的一样,只是他放出来扰人耳目的障眼法。 黎帆确实不喜欢陈郁,但作为异闻,他并没有这麽强烈的憎恶,充其量只是不满。 他作为一个异闻,能够了解多少,是否拥有能和人类G0u通的能力,全都取决於方梦这个造物主。 「我是他派出来观察这个世界的,他需要更多的资料,为他的计划铺垫。」 「什麽计划?」 「造神,真正的神。不过这方面我不了解,也并不是这次我们要谈论的重点。」 在方梦的计画之中,陈郁就作为这一切计画的开端,和齿轮。 只要陷入幻境的调查员多了起来,异闻处便会开始重视这件事,要处理这类麻烦的异闻,能调动的调查员其实不多。 林不语就是其中一位。 「你很聪明,你知道我在说什麽。」 路言之皱着眉,他想起以前安排过所有关於异闻的计画书,想起那些被卷入异闻的人们。 「你们能力的发动对象,是可以主动挑选的对吗?」 「Bingo!」黎帆拍拍手,他拿出口袋的沙漏放在手里把玩,望向路言之背上的人。 「虽然很不甘心,但是你们赢了。」他闭上眼,身影在yAn光照S下慢慢消散。 方梦告诉他,如果林不语活着回来,他就得消失。 黎帆对这个决定并不伤心,如果造物主想,他随时都能够被再次创造出来。 只是不知道要等上多久。 路言之看见脚下的沙滩也慢慢的消散,吵杂的声音让他头痛不已,这时海上卷起一阵大浪,撒在他身上。 顿时,那些声音都被一片宁静覆盖,他裹在一片深蓝的空间里,看那些沙子投S出无数人的记忆。 陈郁、调查员、还有陌生人的,或哭或笑,他在那些砂粒里看见了每个人小小的世界。 而黎帆脸上的神情依旧平静。 等到一切都散去,最後消失的是那片大海,路言之身上的海慢慢离开他身边,化为无数的光点飘到林不语身上。 林不语的世界总是很安静,不管是什麽时候,都像打开了静音一般。 只有在那些回忆里出现路言之时,他的世界才终於生动起来,像终於等到春天的花朵,像沙漠中的一片绿洲。 路言之看见无数的自己,和林不语挤在那小小的水滴中。 他打开眼前不知何时出现的门,跨了出去。 「快,让他躺到床上。」夏冬言着急地将还不省人事的林不语从设有门的房间内拖出,动作有些粗暴,路言之看见他的手都被地上磨出红痕,但看见夏冬言的表情,他默默吞下原本想说的话。 总归也算是惹了麻烦,手红了的话……擦点药膏就行。 异闻处的治疗师很快地帮林不语做了简单的诊断,他摇摇头表示没什麽大碍,属於调查员刚出异闻的正常情况。 两人一人一边坐在病床两侧,路言之正想开k0Uj代自己在里头发生的事,夏冬言就先伸手阻止他,重重的叹了口气。 「现在立刻,滚回你办公室好好休息。」夏冬言虽然个子b他矮了一些,但力气却是出乎意料的大,将人强制X地从椅子上拉起,路言之看见病床的门「啪」的一声,在距离他脸上不到几公分的地方狠狠关上。 我好像做也没什麽吧……路言之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 当然,他心底很清楚这是夏冬言请他去休息的方式,虽然不温柔但足够直接。 躺在折叠床上,路言之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累了,JiNg神从先前的高度警戒,到确保安全後的放松,迟来的疲倦袭卷到身T的各个角落,他闻着办公室不知何时出现的玫瑰花香睡去。 路言之进来时并没有发现,他的办公桌上多了一个透明花瓶,里头cHa着几朵白玫瑰。 林不语醒过来时,他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头顶的灯。 感到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混乱的记忆慢慢的复苏,但仍然像一团打结的毛线球,需要花一些时间慢慢拆开。 这时门刚好打开,夏冬言提着袋子走了进来。 他看见林不语醒了过来,但什麽话也没说,只是瞥了他一眼,将袋子里的玻璃餐盒摆到一旁的桌上。 粥、小菜、还有一碗甜汤。 好香。林不语看着,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这副模样全都被夏冬言看在眼里。 「天哪,我绝对是最近没做什麽好事才被你们折腾。」他翻了个白眼,拿出小碗给人盛上一碗粥,看着林不语吃了几口亮起来的双眼。 「我们?」因为嘴里咀嚼着东西,声音听着有些模糊不清。 「是。」趁他将粥咕嘟咕嘟的喝下,夏冬言坏心的开口。 「你和你那位前男友呀。」 咳、咳咳,林不语呛的眼底都冒出了一点泪水,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一旁气定神闲的好友。 「你别跟我开玩笑……」他勉强的哈哈了几声,夏冬言接下来的话让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是吗?我还以为路言之就是他呢。」 路言之。这三个字发音十分清晰,简直是能当主播的程度。 像是放弃了挣扎的猫,林不语饭也不吃了,他红着脸往後一躺,拒绝和夏冬言对上眼。 所有事慢慢的连在一起,那些被忽视的细节不断地重复播放。 一个最荒谬,也最戏剧X的结论在林不语脑海里形成了。 带着侥幸的心思,他慢慢地开口:「208……是路言之?」 「是。」迅速而果断的回答,并不给他一些喘息的时间。 夏冬言看着林不语的脸sE,像街边的霓虹灯一会绿一会白。 「就是你那个,哭着喊着说不复合的混蛋前男友喔。」致命的最後一击。 林不语动了动嘴唇,他平静地闭上眼。 然後拉起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全部盖住。 27 唯一 「虽然很抱歉打扰你们,但我有些事得和他聊聊。」夏冬言不知什麽时候打开了门站在门旁,下巴朝路言之扬了扬。 林不语不晓得刚刚的对话他听到了多少,他试图从夏冬言脸上读到点什麽。 衣服上沾了点水,浅蓝sE的衬衫有几个地方散布着大小不一的水痕,手指间夹着几张资料,上头标着红sE的记号。 所以夏冬言刚刚应该是去替他的花浇了点水,再去档案室不知拿了关於什麽的报告。虽然他脸上看不出什麽表情,但林不语猜测他的心情应该是不错的,要是这人生起气来,可能三天,甚至一个礼拜,他都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快去。」林不语轻轻推了推还呆坐着的路言之,後者才像是刚反应过来,理了理衣襟便往门外走去。 在门关上时,他看见夏冬言似乎想说些什麽,看着他的眼神yu言又止。 但最终还是什麽事都发生,夏冬言转过身将门掩去。 说到底,林不语心中还是有几分歉意的。 这份歉意可能源自於对方不仅是他的同事,更算的上是能交心的好友。 但他们之间好像彼此都守着一道界线,没有白纸黑字,但彼此之间都心知肚明,林不语能够和他打闹,能开点无伤大雅的玩笑,但却从不主动过问任何他觉得夏冬言不对劲的地方。譬如江海,林不语觉得他们之间应该是曾经有什麽关系的,否则江海的信怎麽会提到他,而夏冬言的家里还特地空出一间房摆着白玫瑰?为什麽他总是在自己喝醉酒时,熟门熟路地翻出柜子里的解酒药,而他明明从不沾任何一滴酒? 夏冬言也是一样的。他也不会像普通朋友一样,八卦自己找的男朋友是怎麽样的类型,只是微笑着送上祝福。 或许可以说是他们独特的相处模式使然,但林不语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嗅得出夏冬言身上的孤单,甚至b自己更甚。 多亏了路言之刚刚替他将窗户打开,此刻的风吹的人很舒服,像躺在草地上晒着太yAn一样,全身上下都暖烘烘的。 之後再好好和他聊聊吧。林不语这麽想着,缩进了被窝。 路言之跟在夏冬言身後,一路离开了异闻处大楼。 他看着夏冬言的金发高高的束起,在太yAn下发出更耀眼的光芒,他们走进了附近的咖啡厅,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喝什麽?我请你。」 「谢谢,那我要一杯水果茶吧。」夏冬言点点头,转身走去柜台,留路言之一个人在座位。 过了不久,他拿着两个杯子回来,将添加了很多冰块的那杯往前推了推,咖啡香很明显,压过了水果茶淡淡的香气。 「看着外面,你会想到什麽?」 路言之随着他的话往外看去。 邻近下班时间,外面的车cHa0很多,尽管这家咖啡厅的隔音效果很不错,但在刚刚走来的路上,他还是听见了那些油门和喇叭的声响,并不动听,但却是这座城市每天的写照,他们或许是赶着回家,给家人和孩子做上一顿热腾腾的晚餐,也或许是为了晚上的约会,先将自己好好梳妆打扮一番。 学生三三两两的走在一起,大概是讲着今天发生的趣事,脸上都带着笑容,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点睡眠不足的黑眼圈,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尽情挥洒一生仅有一次的青春期,当然,一个人走在路上的学生也并不少,或是正赶往补习班,或驻足在面包店前看里头刚烤好的面包。 路言之几乎能想像每个人身上不同的故事,在他眼前错综复杂的交会。 「很美好,不是吗?热闹、独特、盛大,每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说不定以後会产生他们也没有料到的交集。」夏冬言轻声说,他的声音像从高山上倾泻而下的泉水,让人不自觉凝神倾听。 「或许以後,你喜欢的,他喜欢的这片风景会消失。」 「什麽意思?」路言之捏紧了玻璃杯,上头的凉意几乎让指尖都有些发疼。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继续当他的指导员,他哪天真的出事,而你又没办法救他时该怎麽办?」夏冬言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他明白这份忧虑不无道理,在自己看见林不语小时候的模样,看见林不语不省人事时,路言之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全身上下都因为紧张而僵y无b,背着人的步伐也小心翼翼,深怕一不小心就会让他摔下去。 时不时就要停下脚步,确认那微弱的心脏是否还在跳动。 「我知道你在担心他,但是……在我知道他的身分後,我更不愿意让他换一个人搭档。」 「我宁可自己看着他。如果因为下了错误的指令而害到他,那也是我该负责的。」 路言之直视着夏冬言,他发现在这一刻,眼前摆着唯一的一个答案,而他不得不选。 「我想把他的命握在手里。」 这样的说法是何等决绝。夏冬言想,他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一个不注意却被烫到了舌尖。 「嗯,我明白了,或许你会想听听我的想法。」他将放在一旁的两张纸递给路言之,是两个人的个人资料。 他,和江海的。 档案上的夏冬言还没染上一头引人注目的金发,带着一副规规矩矩的黑框眼镜。 上面写着,四年前,他从自愿从指导员转为记录员。 这在异闻处很少见,如果不是工作遇到困难,或是其他部门需要支援,大多数的人都不会选择转职,毕竟在一开始的入职测试,得到的结果就是他们最适合的岗位。尤其按薪水来看,指导员的薪水要b记录员高上一些。 但路言之按着心底的疑惑,条列式的资料看不出什麽端倪,他拿起江海的那张纸,快速的浏览过後隐隐约约的猜测浮上心头。 关於江海的最後一则纪录:在异闻归零内失去音讯。 时间恰好是四年前。 「这是我自己加上去的,毕竟现在记得那个异闻发生什麽的只有我,我不想让他最後一个存在过的痕迹也被抹去。」 「你和江海……是什麽关系?」 路言之看着他垂下了眼眸,半晌後才笑了笑。如果仔细一看,会发现夏冬言身上的衣服、饰品,其实很多都和玫瑰有关。他右手的中指上戴着一枚银sE的戒指,缠绕的藤蔓上有几朵装饰用的玫瑰花,就连耳针上的花也不例外。 「他在追求我,而我对他应该也是有好感的」夏冬言说起这话并没有羞涩,平淡的语气像只是谈论今天的天气。 「有些事当下可能想不明白,但之後回头看,答案其实很明显。」 夏冬言不可控制的回想起他和江海的很多个瞬间,喝醉酒後乖得过分的江海、送上一大束花的江海,他想江海这人真是人如其名,连表达Ai意也像一片风平浪静的汪洋,不自觉地便让人沉沦在其中。 但潜意识的自卑和迟钝,让他不敢跨出那条线。 「他说他要牺牲自己,换另一个人平安回来。」 「只有这件事我想不通,江海为什麽会愿意以生命为代价,去拯救其他人?」夏冬言问,他问路言之,也问自己。 在失去联系後,夏冬言满心焦急,他只想立刻找到江海,他想看到那个人笑着和他说自己没事。 等来的却只有江海的同伴,他手里有一捧白玫瑰,散发淡淡的清香。 我醒过来後地上放着它,旁边有江前辈的纸条。 他要我转交给你。 「也许是因为他觉得这样做更有意义,又或者在当下那是最好的答案,但不管哪种都值得令人敬佩。」路言之答道,他深邃的双眼坚定而温和,夏冬言看着他,像是看到熟悉的故人,也有一双像是能包容一切的眼眸。 「是,江海就是这麽好的一个人。」 「总之你知道了,即使我和他不是恋人,但在我指导下的他发生意外後我依然承受不住压力,而你们……你们的感情远b我们更加深刻,也更脆弱。过了很久我还是觉得遗憾,那不应该是江海的结局,而这份愧疚直到现在也依然存在,不曾消失半分。」 「现在放在你面前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你依然会坚持自己刚刚的想法吗?」 「会。」路言之没有片刻犹豫,他望向外头,天sE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边的路灯透着暖暖的光芒。 「就像江海给你留了花一样,如果真的走到那一刻——」 「我觉得他应该也会留点什麽给我的。」 28 烦恼 夏冬言笑了,他喜欢这个回答,所以他不再多说什麽,而是收起桌上的两份档案,cH0U出另外一份给路言之。 「你们应该需要关於归零的资料,虽然不是很详细,但能多了解一点是一点。」 他起身看了眼一旁亮着的手机,看清传来的讯息後果断的按掉了萤幕。 「顺便去买晚餐吧,林不语看起来要饿Si了。」 当然是没有这麽夸张的,他只是委婉地表达了下自己一个人待了那麽久的不满。被禁止离开病房、要是一打开门不远处的治疗师就会朝他抛来友善的笑容,但他们的担心不无道理,毕竟现在没有什麽状况,不代表之後也是,有许多调查员的老毛病就是因为出了任务後没有好好休息导致的。 异闻处的病房在较高的楼层,所以当林不语往外看去时,能看见远方的灯火,各自散落在不同的地方,像黑夜里四处散落的星光。 「快来吃饭吧。」他回过头,路言之手里不只拎了晚餐,还拖着一个行李箱。 「怎麽这麽多东西?」 「你的衣服、还有一些日常用品。」 噢。林不语眨眨眼,坐到一旁的小沙发上,他看着眼前还冒着热气的浓汤,小心翼翼地吹凉。 沙发上刚好可以容下两个人,路言之就在他身边,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东西。林不语有些好奇,但又不好意思直接凑过去看,只能悄悄的瞥了一眼,转过头,再瞥一眼,路言之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有些好笑的r0u了r0u他的头发,将资料收进cH0U屉。 「你吃完饭再看。」 上面是夏冬言记录下的归零,在所有人都忘记江海之前,他跑到档案室调了资料。 他并不确定江海消失在大家的记忆後,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会不会也消失不见,所以夏冬言希望赶在那之前,保留下这些资料。 林不语看着上头的文字,表情慢慢的变的凝重。 归零在第一次的意外发现、三年前短暂的出现後,还有一次观察到、同时也是资料最丰富的纪录,就是四年前江海负责的任务。但因为江海的原因,越来越少人记得这件事情,导致关於归零的资料也一并被忽略。 「可是如果只是被忘记,要找的话应该也能找到。」 「夏冬言说他之後有再去一次,但什麽也没发现。」那段任务的纪录凭空消失,除了他手中的备份。 在转为纪录员後,他的工作量少了很多,因此有更多时间能仔细研究关於那次异闻的事。 那次的主要目的是彻底弄清归零身上的触发机制,对於异闻处来说,像这种能力特殊又不知如何触发的异闻最为棘手。他们顺利地开了门进去,听江海的描述,归零的世界并没有一个具T的象徵,而是随着时间发生变化,最一开始他们看到的是一片雪地,但过不久又变成一片看不见尽头的镜子,能清楚看见自己的倒影。夏冬言在那份资料中写道。 现在想来总有些奇怪,为什麽它会被总部监测到?甚至是想故意被知道一样,在每一次不同异闻的任务中现身有些时候我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内容断断续续的,但只有某些调查员能保有在遇到归零之後的记忆,能记得的人太少了,我并没有足够的样本去分析。 我不知道他们之後遇到了什麽,江海切断了联系。我想开门去找但是组长拒绝了我的要求,他说我并不适合进到那样的环境,我选择听他的。 江海没有回来,但他的同伴还活着,身上没有外伤,勉强还记得一些任务里发生的事,他们原先的情况是两人都走不掉,但江海不知道和归零说了什麽,下一秒他昏了过去,再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了江海的身影,只有那束花和卡片。 白玫瑰原本只是被夏冬言摆在窗户当装饰,但不久後的夜晚,他发现那束花发着浅浅的光芒,如果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 普通的花是不会发光的。隔天夏冬言就带着花去到了总部,在没有告诉任何人的情况下,悄悄用了那里的设备,他发现那束花是一个异闻,有能够减缓JiNg神压力的物质,他舍不得就这麽将花弄进瓶子,便花了些时间弄了一个缩小版的模型,带着白玫瑰的资料交上去。 我找了个藉口,说那是之前我借用拿去研究的,保管的异闻那麽多,他们不会记得那麽清楚。 所以夏冬言收到的花是个异闻,而白玫瑰的异闻里出现了江海。 「路言之……白玫瑰会不会是江海变的?」林不语抬头,大胆的猜测在脑海里形成。 「我觉得有可能。」 说回归零,它拥有的能力几乎能被称为是异闻的造物主,假设人类也是被创造出来的,那它相对应的就是人类世界的神。异闻存在的时间具T不可追溯,但那一定是很长的一段岁月,如果神突然出现在我们的世界,代表的是什麽意思? 新生或毁灭。 新生,毁灭,林不语轻轻念出这两个词。 「你觉得,什麽情境下会用到新生?」 「想要让某件事发生革命X的改变,或是创造从未出现过的东西。在我看来它是个正面的意思,就像我们会说新生的绿芽、病人重获新生,那都象徵着希望和生命力,甚至带有一些奇蹟的意味。」 「那毁灭呢?」 「一切归零。」路言之顿了顿。 「但那也是新生的开始」 他们瞬间都想到了那个疯狂的想法,蒋桥和江海,造神和成为异闻,还有归零这个代号後面的意涵。 它,祂,在寻找新世界的神。 而现在这个世界处於弃留未定的阶段。 林不语突然浑身发冷,一直以来人类对待异闻都是上位者的姿态,谁也没想过被踩在脚下的蝼蚁会翻身做主人。但归零的行为却又不像要将他们一举毁灭,否则依照对方的能力,应该能创造出足以让这个世界一夕之间消失的异闻,或许异闻的存在也和人类有密不可分的关联,所以他现在还在这里。 「别想了。」路言之摀住了他的眼睛,温热的温度让酸涩的眼睛舒缓了许多。 「什麽时候会发生世界末日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就算真的发生了也好,我们也不能改变什麽,所以我们就当个小小的人类,有个小小的烦恼就好。」林不语能清楚听见他的话语和风声,能嗅到空气中还存留一些浓汤的香味,他稍稍安心了一些,也伸出一只手,向前m0索着,覆上路言之的双眼。 「好。」想了想,他笑了起来。 「那我现在有一个小小的烦恼,你能帮我解决吗?」 「什麽烦恼。」 「我想和你在一起,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就像你说的,我们只是个小小的人类。 所以那些Y谋那些谜团,就随它而去吧。 29 明白 林不语突然的表白让路言之有些惊讶。 「这样好吗?」 「有什麽不好的。」 路言之沉默了片刻,他总希望能给林不语多一些时间好好想想,不希望他们再像三年前一样不清不楚的分开,宁可在这条路上走得慢一些,也不愿在中途走上交岔路口,但这话要是说出来,就像不信任对方一样。 「我想现在你b我更需要放松。」他听见林不语这麽说。 他松开了盖在林不语双眼上的手,但对方仍然遮着自己的眼睛,路言之能稍微看见指缝间透进的光。 「你愿意冒着危险来救我就足够证明你的心意了不是吗?我觉得我应该也要试着给出回应,虽然我还是不太懂这些,你可能得T谅我一个人待惯了,不知道普通情侣都是怎麽相处的,但这不代表我不喜欢你,三年前我喜欢你,现在也是。」 「一见到你心情就很好,会变得不正常的雀跃。想送你整个春天最好的花,想将你的每一刻都记在心底,我想和你分享早晨的鸟鸣和傍晚的落日,这不算喜欢吗?更何况……我真的没办法拒绝你亲我时的表情。」 林不语往後拉开了点距离,因此路言之也看见了,脸上明显的红晕表示眼前的人根本不像语气那样平静。 他哑然失笑,俯下身环住了林不语,他此刻的心情像被yAn光照着地融雪,犹豫和不安一点一点的化开,只剩深处最纯粹的Ai意。 「好。」路言之从口袋m0出一条手链,上面挂着绿叶的吊坠。 这是他以前没能送出的礼物,路言之总是将它放在口袋,想着某一天还能送出去。 到了今天,这片飘落多年的叶子终於找到了落脚处。 「方梦,流沙是这样称呼归零的?」 「对。」夏冬言点点头,记录在纸上。 任务的内容都整理得差不多了,他原本以为林不语收拾完东西便会离开,却还坐在沙发上一脸悠闲地喝着红茶。 轻轻顺着已经在手心里睡着的黑球的毛,林不语抬起头向他眨了眨眼:「聊聊?」 说是聊聊,但此刻却不知道从哪开始。 夏冬言有些疑惑,他开始想自己是不是欠了钱还没还,又或者是他以前偷偷往林不语的菜里加他不喜欢的红萝卜被发现,没等他胡思乱想出个结果,林不语小小声地开口。 「我就是觉得,我们好像很久没有好好聊过天了。」 他微微一愣,刚刚还态度从容的人,现在却不敢看着自己,而林不语这番话更是让他没想到。 确实,最近他们见面不外乎就是关於工作的事。要说是朋友,似乎少了点私下的交流,但若要说只是单纯的同事,他当时大可拒绝路言之的要求,阻止他进异闻救林不语,毕竟要是两个人都出了事,要负责的可是自己。夏冬言从没有T会过这样的心情,他早已习惯一个人。有自己的生活,休息了便看点书、打打游戏,心血来cHa0时还能研究下新菜谱,一直以来他都是这麽生活的,不觉得这样有什麽不好。和林不语有额外的交集大概都是未曾设想过的意外。 「朋友……我们应该算得上这样的关系吧?」 「当然。」面对这个问题,夏冬言并没有犹豫。 「那我想了解你的过去。」 想了解你。 一个人为何想去了解另一个完全的个T,是出自於好奇又或者是为了自己? 但有时候,也许不用多麽深刻的原因,仅仅遵从着心意便足够。 於是夏冬言选择回应他的话语,在桌子的两端,他说了关於江海、关於那些未曾说过的过往。 「你真的变了很多。」最後他这麽说。 林不语小心翼翼的将门打开,深怕发出太大的声响将人吵醒,但走进屋里,便看见路言之还没睡,靠在沙发上翻着书等他。 他什麽话也没说,安安静静的坐到路言之身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原本只打算休息一会儿便去洗澡睡觉,但也许因为真的太累或是周遭的环境太令人安心,林不语过没多久便睡着了,人一点一点的往路言之怀里倒去。感受到身上逐渐加重的重量,路言之放下书本,将他的头小心翼翼地放到自己的膝上,手指轻轻描摩林不语的眼睛、嘴唇,最後珍重又克制的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 「我睡很久了吗?」 「还好,半个小时而已。」他r0u了r0u眼,望着路言之的脸庞才後知後觉现在是怎麽一个姿势。林不语红着脸坐起身,轻推着路言之的肩膀。 「好啦你快去睡觉,我等一下也要休息了。」 嗯。眼前的人笑着点了点头,却没有任何行动,像是在等待什麽一样只盯着林不语看。 「g嘛??」 「晚安吻。」他一本正经的说。 等林不语将自己收拾好已经是十二点多了,他吹乾头发陷进柔软的被窝里,望着上方发着柔和光芒的吊灯。在离开夏冬言家之前,毫不意外的又收到了一份关於下个任务的报告,但夏冬言阻止他要打开资料袋的动作,指了指上面写的一小行日期。 看到上面的日期了吗?在那之前你都不要打开它,给我好好去休息,跟他出去玩玩也好,总之不要再想关於异闻的事。 谢谢。 谢什麽。夏冬言没忍住,好笑的望着林不语。 他知道夏冬言那时找路言之大概是做什麽,除了异闻里发生的事更多的还是和他有关,否则完全没必要避着自己。但林不语并不打算说出口,还是要给这位容易C心的友人一些面子,他想。 谢谢你帮我照顾小黑。他也学着夏冬言,回了一个笑容。放着那颗小毛球陪着人也好,至少家里不会那麽冷清。 「你等等有想去哪里走走吗?」林不语趴在沙发上,望着一旁给他冲着咖啡的路言之。 一觉醒来已经邻近中午了,他们决定简单吃点冰箱里剩的蛋糕,反正两人对於吃饭也不是那麽计较,看着他鼓起嘴嚼着东西的样子,路言之忍不住伸出手戳了戳,嗯,很软。听见林不语的问题,他望向yAn台上摆着的几盆盆栽,已经快接近夏天了,开着的花几乎就快落光,长出绿油油的叶子。 「去趟花市如何?可以挑一些喜欢的买回来放。」 「我对花不是很熟悉……」 「没关系。」路言之将咖啡倒进马克杯里,看着林不语眯起眼满足的模样。 最近的花市也要十几分钟的车程,林不语还是第一次坐上路言之的车,有些好奇的东看西看。後座摆着一条毯子和枕头,还有一个小盒子,里面放了些零食和饮料,林不语惊讶地将每个零食的包奘都拣起看了看,那些都是他喜欢的各种口味的水果软糖,上次他们一起去超市时并没有买这些。 「什麽时候买的?」 「你还在病房时,去超市帮你买那些牙刷毛巾顺便买的。」 他开心的拿起一包撕开缺口,挑出一颗草莓味的软糖递到路言之嘴边:「谢谢你。」 林不语的心情r0U眼可见的好,甚至还会随着车里拨放的歌曲轻轻哼唱着,撑着头看窗外的景sE。户外的风看起来很大,将树的枝桠吹得摇摇晃晃,他们出门时看了天气预报,说是下午有百分之七十的概率会下雨,果不其然,才刚停好车子,便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好在花市有透明的棚子挡着,两人也就不带伞,快步地走进里头。 「有什麽喜欢的吗?」 「那个。」林不语亮着眼睛,指着各种仙人掌盆栽里的一盆,它的两侧刚好各开了一朵小小的白花,就像耳朵一般。 最後路言之手里抱着一个大箱子,里头摆了几盆满天星和玫瑰,回到家将盆栽们都一一的摆好,最後在旁边放上林不语的那盆仙人掌。相较於其他花,他的仙人掌看起来就小了许多,m0起来也并不刺,浅浅的一层白sE软毛像巨型的蒲公英。 雨势慢慢的大了起来,落在屋檐上发出不规律的声响,路言之将晾在yAn台的衣物收起来,免得被溅进的雨水给淋Sh,他将衣服堆在沙发上,一件一件的慢慢摺好,转过头便看到林不语还蹲在那儿,Ai不释手的戳着小仙人掌。 30 烟火 过了几天,他们来到了海边的一间民宿。 一开始在考虑旅游地点时,他们翻遍了各种景点介绍都没有找到心仪的地方。这个时间去山里露营也是个好选择,但林不语强烈拒绝这个提议,理由是山里很多小虫和蚊子,他晚上会睡不好觉,路言之当然没有什麽意见,於是又指了萤幕上的另一张照片。 云海行程……这个要好早起床,我也不要。 那你想去哪? 林不语就在等这一刻,他装作不经意地滑了几下萤幕,指着那个写着绝佳海景的地方:我想去这里。 平日这儿并不算什麽热门景点,沙滩上只有零星几个人,他们就坐在沙滩上,望着眼前的大海。路言之忽然感到脸颊一阵冰凉,微微偏过头,林不语不知何时偷偷藏了几瓶冰过的啤酒,满脸期待地看着自己。 「大白天喝酒?」 「现在是度假、度假!」虽然嘴上这麽说,但他还是乖乖地从袋子里拿了一个小小的玻璃杯,往里头倒了一点点,将剩下的都递给路言之。 路言之以为林不语刚刚经历流沙那样的异闻,会对这样的风景有些排斥,现在看来却好像不是这样,他吹着风的模样看起来十分放松,全身呈大字型的在沙滩上躺下,yAn光将沙子晒得暖烘烘的,但温度并不会太高,舒服的让人下一秒几乎就要睡着。 「我那时候才知道原来人的生命可以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林不语说。 在陷入海里的那一瞬间,他才明白为什麽那时会对眼前的海洋感到安心,因为那些都是他记得或早已遗忘的过去,从出生起,经历过的每分每秒,都化作各sE的碎片藏进那片海底,那里就像能将人的一生化为具T的数量,而不再是虚幻的时间。 承载着记忆的那片海,也许永远都看不见尽头,至少在那当下,当林不语放眼望去,他并没有看见所谓的边界在哪里。 「可能人的记忆永远也不会填满某种容器。」 「为什麽?」 「因为每一刻都能分割成更小的单位,也许现在只不过是过了一秒,但在你的眼中却像过了一个世纪。」路言之看着一旁躺着的人,俯下身亲吻了他的唇角,笑着看林不语因为震惊而睁的圆滚滚的双眼,和瞬间红透的脸。 「就像这样。」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林不语忽然有些紧张。 订的房间很好,往外看去便能瞧见不远处的海岸,若要说得上有什麽不满意的地方——他一言难尽的看着那张双人床,其实双人床并没有什麽不对,毕竟他们现在是货真价实的情侣关系,但从前根本没有在一间房住过的经验,更别说睡在一起了。 怎麽办,林不语呆坐在床上开始胡思乱想。他会不会其实睡相很差,会把路言之从床上踢下去?或是打呼太大声把人给吵醒?因为过於沉浸在自己的想像中,林不语并没有注意到停下来的水声和打开的浴室门,在路言之伸出Sh漉漉的手捏住自己脸颊的那一瞬间,他正想到将人踢下床的第三十九种姿势。 「在想什麽?那麽专心。」 「想怎麽把你踢下床。」他诚实的回答,在看见路言之讶异的神情时才回过神,慌乱地挥着手。 「不是,我是怕睡觉的时候会乱踢。」 路言之挑了挑眉,勉强接受这个说法,但还没等他开口说些什麽林不语便一溜烟的跑进浴室,只留下还站在原地的自己。 只是睡同一张床反应就这麽大吗……他有些好笑的想。 为了减轻行李,两人都没带自己惯用的洗发JiNg和沫浴r,因此等林不语洗完澡出来,便发现他们身上是同样的气味,在一张床上就更为明显。 他裹着自己的被子,身後传来隐隐约约的热意,只要稍微侧过身便会和路言之碰在一起。 「睡不着?」黑暗中,林不语听着b自己嗓音稍微低一点的声音问。 仗着这时候谁也看不见谁,他大着胆子转过身,距离进到几乎能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呼x1。他挪了挪身T,让自己恰好能靠在路言之的颈侧,然後从被子里伸出手环住对方。林不语能听见他的心跳是以怎麽样的频率在跳动,还有感受到那双手如何轻抚自己的後颈,稍微一用力便又将自己扣进了那温热的怀里一些。 「只是紧张。」 噢。没有惊讶或捉弄,路言之轻轻地应了一声,却没有松开怀里的人。 「那我说个故事给你听。」 他说从前自己养了只小猫,养了十八年,变成了老猫。 那是一只毛sE雪白,但身上有一些淡橘sE圆点的猫,所以牠叫橘子。橘子到家里来的时候,路言之才六岁,他看着妈妈带回来的猫,小小一只的缩在毛巾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深怕一不小心便戳坏了小猫,但看着小猫仍然睡得香甜,他便胆子大了起来,将自己的整个手掌压在猫咪的背上。不久後橘子醒过来,路言之看见那一双眼睛,一时间屏住了呼x1。 那是像琉璃一样的眼睛,很乾净,很明亮。 「我们以後也能养一只。」 「要叫什麽名字?」 「那得看那只猫长的像什麽了。」等了一会儿,却无人应答。 原本林不语就有些困了,在迟迟等不到路言之的回应後,他咕哝了几声便沉沉睡去。 「晚安。」 第二天路言之发现这里的游客多了起来,走在路上就能看见不远处的沙滩有许多人,他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犹豫地转头看着林不语。 「还要去吗?」 林不语也不说话,神秘的朝他眨眨眼,拉着他的手就奔跑起来。他们为了方便都穿着拖鞋,其实跑起来不是那麽的舒适,但当他被拉着穿过人群之间时,脚下的不适感慢慢地被忽略,路言之的眼里只剩下前面随着风飘起的浅sE头发,映着头顶的烈yAn,反S出夺目却不刺眼的光。林不语牵着他的手在一家咖啡厅前停下,伸手推开门进去,也没放开自己的手,不知是忘了还是不在意。 「你看这个,百香果蛋糕,我看到大家都说这个很好吃。」他们在靠墙的角落坐下,林不语指着那个大大的「招牌」两字说。 路言之看着他专注研究菜单的脸,起了几分恶作剧的心思,用手拉着他的头发卷着玩,悄悄的从口袋拿出有一个小蝴蝶结的发绳,在发侧编了一个小小的麻花辫,看着自己的杰作,他满意的点点头。林不语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还在犹豫着该选哪一种咖啡。 在林不语从手提袋拿出几本书时,路言之有些诧异地望着他,那都是自己最常看的几本书,平时就放在沙发的角落,他并不知道林不语将它们收进行李了,甚至还带着来了咖啡厅。 「我怕你太无聊。」 「你早就料到这里会有很多人?」 什麽呀只是碰巧。林不语别开眼,不肯看向他。 虽然出来旅游还待在咖啡厅,听起来似乎有些虚度光Y,但路言之对此很喜欢。原先他以为自己应该是去哪都没差,只要林不语开心就好,但後来发现这些地方对他来说原来也是有先後之分的,譬如林不语要是拉着他想去冲浪,自己大概也是不会拒绝的,但相b来这的幸福感便会减少许多。来旅游的没多少人会特地在咖啡厅坐上一天,因此店内的人不多,也b都市内的来的宁静。 等他翻完手上的一本书,一旁的人已经靠着他睡着了。 「明明睡到十二点多才起床……」路言之伸出手捏了捏他的鼻尖。 晚餐他们选宿里提供的餐点,都是些很家常的菜,悄悄观察着林不语对每道菜的反应,路言之在心底偷偷记下,打算回去时好好研究这些菜谱。 六点多,他原本想先去洗个澡,却被人拉着在窗边坐下。 天sE已经慢慢地暗了下来,但沙滩上的人影一点也没减少,甚至有变得愈来愈多的迹象。 过了不久,林不语的手机响起七点整的闹铃,与此同时,不同颜sE的烟火在空中绽开,照亮人cHa0和那片大海。路言之愣愣地看着,尽管隔着窗户,但他彷佛能听见沙滩上此起彼落的欢呼声,能听见烟火盛开那一瞬间和心脏剧烈的共鸣。 「这是……」 「一年一度的烟火节。」林不语的眉眼也映上同一片风景,与他对上双眼时,彷佛还能看见在他眼底尚未散去的烟雾。 「我一直想和你看一场烟火,但是我知道你不太喜欢人cHa0太多的地方,所以就在这里。」 他撑起身,吻住了路言之的唇,在碰上的那一刻,窗外最後也最灿烂的烟火照亮他们的身影。 32 隐喻 「先说,我选择没有雾的那条路。现在我已经回答了,接下来我和我的指导员讨论就不能被算做违规。」林不语说完後,他蹲下身从背包里拿出纸和笔。 「我曾经听说过有些调查员会考虑异闻的习X,来决定要给出什麽交易的条件,那反过来说,它们是不是也能对我们这麽做?」 是的,但这种情况并不多见。异闻并没有那麽多弯弯绕绕的心思,这也是在大多数的时调查员都能占上风的原因,能利用一点微小的代价来换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是人类在这方面的优势。 「但我们现在要讨论的是不寻常的例子。」为了方便自己分析,林不语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字。 桥、流沙。 「在这两个异闻当中,其实可以看见很明显的区别。」 蒋桥由人类改造成异闻,她善於利用自己身上的能力来换取她想要的,在面对林不语时也有明显的情绪波动。而黎帆是被吩咐要和林不语做交易,并非出自他本身的意愿,甚至在最後发现自己输的时候,果断的选择自我毁灭。 「这也许同样是归零的指示,目的可能是不想让我们获得更多资料,或是有其他原因。但如果换作是蒋桥,她会甘愿自我牺牲吗?」 我倾向如果归零当时不在场,她会用别的手段,b如设圈套让你不知不觉间许下心愿。 这就是两者之间的差异。作为天生的异闻,流沙并不会对生存下去有过多的执念,就像是被编排好的程序,归零要它怎麽做便怎麽做,不会去破坏游戏规则也不会动用自己的能力让林不语落於下风,否则依照它可以最一开始就让林不语困在不同的循环里。但蒋桥对归零显然并不是绝对的臣服,混杂着感激和怨恨等等复杂的感情,导致她的行为并不能完全被控制,不可预测X也更高。 「所以说,像这种会透过问题强迫我们做出选择,极度守规矩,并且还有现在我和你讨论却没有出事的条件下,你觉得这是否也是受到归零的吩咐?」 如果你的猜测是正确的,那我觉得这个可能X很大,你现在面对的并不是单纯的一个迷g0ng。 「接着是下一个问题,我选的选项都代表了什麽?嘿,你听过寓言故事吗?」 当然。 「如果这几个问题,都分别代表着一种情形。」说着,林不语又写下几个字。 首先是枪和刀。 「这两个或许是在b喻不同的处理方法。」 当遇到危险时选择了枪,或许能有较佳的自保X,能确保自己在一定范围里不受伤害,但如果因为枪法不好或其他因素影响,S偏也是会发生的,这时就不如刀的一击毙命来的好。不过刀的缺点也十分明显,在近距离的作战才能发挥优势,一旦武器脱手变是赤手空拳。 按照这个逻辑,当时我们选择了刀,代表我们更愿意承受高风险但也是高收益的方法。 但後来却被警告,是因为异闻想知道的只有你的答案。 没错。林不语点点头,这也可以侧面证明了为什麽不允许路言之和他交流的原因。 接着是那瓶水。 「这是一个对b很强烈的题目,不像第一个的枪和刀有各自的特点,这几乎就是两个极端。」 不用亲眼看见,光是在脑海里想想就能想像出来,并且这里最大的差别就是水量的充足与否,手中的水如果倒进大海,r0U眼看上去并不会有什麽改变,但如果倒进已经乾枯的河,很快地便能发现泥土变的Sh润,可能水量也无法让这条河重新恢复生机,但毕竟是眨眼间就能看见的变化。 这就好像你手中有一瓶能够治好所有疾病的药,你会选择给一个只是得了小感冒但罪大恶极的罪犯,还是给已经几乎回天乏术的富人。 「是,CP值的差别,但你提出的解释就更加复杂,还牵涉到关於你是希望最大化的发挥药效,还是用它获取潜在的巨大利益。我不觉得一个异闻有办法设计出这麽复杂的题目,它们对人X没有太深刻的理解。」 确实,然後你选择的是倒进小河。 林不语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他会选择一个可能成效不佳,但至少有一个明显改变的决定,也不想将手中有的筹码,压在已经几乎不可能发生蜕变的事物上。 再来是笔和橡皮擦。 「这个就很有趣了,改写一切或毁灭一切。」 你为什麽没有选择笔? 「因为不确定X。」 当然,他可以用笔创造出一个能够治好这个病人的药,但创造出药以後会发生什麽,却没有人可以知道。相反的,题目已经明确的告诉自己,可以擦掉任何一切已经存在的东西,那疾病也应该算在这个界限里,至少按林不语的想法,在这里能做出越少的变化就越好,他同样也无法推测这个人痊癒後会改变什麽,但相b选择了笔,这之後少了一个药的变数。 最後是现在的两条路。 「它先告诉我们,毛线指引的方向是正确的,但这个正确是站在谁的立场呢?」 也就是说,那条迷雾後面的路有两种可能,一是危险,二是安全。 「对,但它又告诉我,选择另外一条路能够看到远方的房子,代表至少在我到达那间屋子之前,不会有突然冒出来的危机。」 听从判断或自由意志。 选择了没有迷雾的路也并非绝对的安全,房子在人类的潜意识几乎是安全的象徵,因此也可能利用这样的心理来诱导人们走上被早已安排好的路。但林不语还是选了这条路,没有表明立场的指示永远是不可信的。 他从纸上的文字抬起头,朝虚空中笑了笑。 「现在,我想这位使者不会再给我们出更多一点都不有趣的选择题了。」 这样的题目要在受试者尚未察觉的情况下才有效,一旦察觉,几乎可以反将一军,反过来C控事情的走向,他们无法判断接下来的答案有无参考价值,基本等同於作废。 空气中静默几秒,响起一道nV孩的声音。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笼罩在整个空间中,但即使听见了声响,林不语依旧没有看见任何身影。 「你猜测的没错,但该回答的问题还是得回答完。」 「为什麽?」 「这是规矩,还有,这决定你会打开哪一扇门,所以建议你还是诚实作答b较好。」 林不语叹了口气,有些烦躁地往右边走去,异闻像是看见了他不耐烦的表情,贴心的补充了句:「就剩两道题目了。」 第五个问题:你有一个神奇的相机,能让人定格在某一刻,但使用的代价是,有百分之五十的机率自己也会一同被定住。现在你遭到仇人的追杀,没有任何办法可以逃过,只有这台照相机,你会选择按下它吗? 如果知道定住的机率是百分之五十,那这个机率是从哪里知道的呢?林不语陷入思考中。 即使这个相机是从别人手中买来的,那卖家肯定也是使用过相机的,既然能得到这个概率,也就表示应该有题目没说到的方法,能够解开被定住的人,不过同样的,解开定格的只有自己还是连同仇人一起也不晓得。 二分之一,看起来有些难以抉择,但这就和抛y币没有两样,只不过是正反面的差别。 HappyEndingorBadEnding? 「我选择按。」 最後一个问题:现在你有掌握人类未来的决定权,是在五十年後走向毁灭,还是牺牲自己拯救人类? 「意图暴露了啊……」林不语站在木牌前,迟迟下不了决定。 这是个很J诈的问题,五十年,足够让他和喜欢的人过一辈子,在这之後世界毁灭了也不会再有人怪他,到时候大家都半斤八两了,尘归尘土归土。 但同样的,林不语也不希望五十年後这些曾经存在过的事物全都消失不见,只要有人,记忆就会延续下去,他喜欢的那些风景和热闹都会有人记住,不管是不是认识的人,都有机会看到同一片景sE、喜欢上同一种天气。 「说实话我有点排斥救世主这种角sE。」 「不过我还是想要我喜欢的人活得久一点,能够突破世界纪录更好。」说完,他往右走。 走了几步,眼前出现一扇门,林不语将手按在门把上。 他不知道前方会遇到什麽,可能是迷雾,也有可能是房子。 但愿两者皆不是。 33 巴别塔 数不尽的白sE阶梯互相交错,层层叠叠的一直延伸到上方。 离得太远,林不语并不能看清上面的样子,但除了眼前的楼梯,这纯白sE的空间再无其他东西。 「我看见很多楼梯一直往上,看不见尽头。」 好,除了这个之外呢? 「没有了,我该往上走吗?」 先走看看,对了,你进来的门有麽异样吗? 林不语闻言回头,但那扇门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往前m0索也没也m0到门,看来是不能走回头路了。 他小心翼翼地踩上阶梯,一旁没有扶手,只能慢慢的站稳每一步,深怕一个重心不稳便会跌落。 阶梯的高度不高,林不语其实能够一次跨个两三阶,但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什麽奇怪的规定,他也就不多去尝试。虽然从下方来看,这些楼梯像是彼此重叠,需要选择向左或向右,但实际走一遭,才发现这其实只是视觉上的错觉,从头到尾它们都没有彼此接触过,也就代表这儿只有一条路,没有其他选项。 「我爬了多久?」 大约十五分钟。 「你能算出我走了几阶楼梯吗?」 路言之听闻,将视线由一旁的计时器转到电脑萤幕上,按林不语之前说的,那里的楼梯非常矮,彼此之间的高度差大约七公分,按照上面变化的距离来看……在按下计算机的那一刻,他皱起了眉。 十万阶。 「什麽?」 从你的定位器移动的高度来看,确实是十万阶。 出乎意料的答案让林不语也愣住,七公分,十万阶,代表自己已经上升了七公里,但他并不觉得自己离地面有这麽高的高度,也不觉得自己踩过的阶梯会是这麽一个离谱的数量。 使者是空间类的能力……所以在它的空间里或许什麽都有可能发生。也只有这个解释能说明这个情况了,林不语深呼x1一口气,继续向上走。 他又安静地走了很久,往下看已经看不到最初的地面了,为了判断高度,在一开始上楼梯时他用红笔画满了一张小纸片,即使看不清楚应该还是很显眼的,但现在却连一点红sE都见不到。这时,林不语瞧见在不远处的前方,出现了一把白sE椅子,有一个人影坐在那儿,看不清面容,但能看见身上的服装,米sE的裙子盖住脚踝,脚上穿着一双系有黑sE蝴蝶结的红鞋。 林不语一步一步走近,站在nV孩的面前。她面sE平静,淡金sE的卷曲短发g在耳後,宽大的袖子将她的手盖住,整齐的放在膝盖上。 「现在我走了几阶?」 142857。 「你好,可以叫我使者。」nV孩终於有了动静,她从椅子上站起身,即使和林不语差一层台阶,也依然需要稍微抬头才能与他对视。 「你没有名字?」 「他们想要那种东西,我不需要。」 使者伸出手一挥,似乎有什麽东西正在发生变化。 等到碎裂的声音接近,林不语回头一看,才看见底下的阶梯正一阶一阶的碎成石块,但他并不慌张。在脚下的楼梯也分崩离析後,林不语失去了支撑自己的地方,以极快的速度向下坠去,耳边的风呼啸而过,将他的头发吹的乱糟糟,很快的,他余光瞥见那枚鲜红的纸片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刺激吗?」在掉下去的前一秒,林不语拽着使者的袖子,看着她波澜不惊的脸庞终於有一道裂痕。 「虽然我知道我不会Si在这……但这能刺激肾上腺素的免费活动只有我T验到可不公平。」 果不其然,预想中的强烈撞击并没有发生,他们像是坠落到一块柔软的布上,轻轻反弹後又落回去。 周围的石块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像储藏室的地方,四周木制的柜子,透明的门能看见里面摆放的东西,但奇怪的是,这门并没有把手,看起来也没有能开的地方,而里头摆着的是大小不一的玻璃珠,玻璃珠前有一张小木牌,上头刻着不同的号码。 「这里有很多柜子,放着很多玻璃珠,门打不开。」林不语也不管一旁站着的使者,自顾自地开始介绍。 他无法推测编号代表的意义,相邻的两颗玻璃珠彼此间的编号差了十万八千里,也找不出那些数字的规律。地面铺满了深蓝sE的毯子,柜子下也不例外,这儿除了这些柜子就再也没有其他东西,林不语往前走去,前面多了一张桌子,而不远处还是一面柜子,并没有看见任何一扇门。 在这被柜子包围起来的空间中,出现了一张木桌,放着一个天秤。 「你把手放上去看看。」使者站到他身边说。 「我为什麽要听你的?」 「你的资料。」 是的,这真是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他想到自己的工作,想到档案柜密密麻麻的资料。 「好吧。」林不语将手放到了右边的圆盘上。 「按下去。」听着使者的话,他稍稍用了力,看着右端慢慢下降,而左边的圆盘升起。 那上面放了一颗小玻璃珠,只要轻轻一按大概都能重过这颗珠子。 「看来这次挑对人了啊。」使者似乎有些开心,嘴角微微上扬。 「什麽?」林不语转过头,看着身旁b自己矮了不少的nV孩。 尽管看着还是十二、三岁的模样,但说不定已经活了不知多少年,毕竟是一个经过了好几次行动,却依然m0不清能力的异闻,可一点都不能小看她。 「字面上的意思,我们为了这个计画准备了很久,说不定这次就能成功。」使者小心地拾起玻璃珠,放在掌心观察上面的光芒。 这时候林不语也才发现,那颗玻璃珠竟不是透明的,在它的中心还有一个小小的球形,绿sE、蓝sE、不规则的线条…… 「是的,这是地球,编号第614号的地球。」 她的话多了起来,一改先前沉默寡言的样子。 如果说人类是因为演化而诞生的,那麽异闻便是无数个碰巧产生的结果,没办法用任何理论来解释,可以看做是原本已经安排好的剧本,出现不可抗力的意外,但这个意外很小,小到一开始并没有被发现,所以最初的异闻在过了很久,才发现自己的不一样。 「就是方梦。」 没人能解释它为什麽出现,而方梦一开始也只不过是随手撒出一滴水,变化作能降下大雨的荷叶。 终於!终於降雨了!一定是我们的祈祷有用!人类看不见它,因此并不知道他们口中的神明就站在身边,不解地望向双手。 过了很久,方梦终於能够掌握自己的能力。 创生、毁灭。 它在那个村子待了很久,直到一场洪水淹没村庄。在这千百年的时光里,方梦早已慢慢学习到关於人类的一切知识和天X,它见证过一个生命诞生的瞬间,哭声吵的它多看了几眼,也见过一户人家为了钱,偷偷进了一位失明的老婆婆家里,拿走她的准备送给nV儿的金饰。 但方梦不会介入这些事情,它只是默默的看着,将自己的长发解开又绑起。 它的脑海里装了一切有关人类的善恶,依靠这些,它创造出许多异闻,手中的光点一点点的化为实际的物T。 我赐予你们语言。所以它们能够顺畅的和人们交流。 赐予你们自己的能力。所以它们能够在自己的空间创造一切。 永远为我所用,为我而生或Si去。所以它们臣服於它。 当然,自然产生的异闻也并非没有,但那毕竟太少,能力也不及方梦强大,和普通异闻唯一的区别,大概就在於它们不受方梦影响。 「我们一直在寻找能够接替方梦位置的异闻。」林不语没有回答,他沉默地听着使者的话语。 「要维持异闻和人类的平衡并不稳定,而且方梦赐予每个异闻的力量是随机的,他没办法仅凭自己的心意创造。但要是有异闻愿意给出自己的力量,那它便能保留这份能力,去赐给另一个异闻。」 「为什麽要找到代替它的异闻?」 nV孩顿了顿,她将玻璃珠重新放回圆盘,湛蓝sE的眼眸像星空般闪烁了一瞬。 「使者不会g预这些,我只负责做事。但如果你好奇,也能亲自去问它。」她贴近林不语的耳边,甜美的嗓音同时传到路言之那。 「你的指导员先生也可以一起听,算是一份礼物?」 34 614 使者又轻轻一挥手,眼前的场景再次发生变化。 很安静,这是林不语的第一个感想。 脚下是广阔无边的粉蝶花海,即使踩上去,在离开的下一秒,那些花便会恢复原状。天气晴空万里,能够清楚的看见周遭的风景,使者走在前头,这里应该不需要额外的灯光,但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盏灯,林不语发现景sE正在慢慢改变,花海消失不见,转为cHa0Sh的泥土,而面前忽然多出一间木屋。 「就是这里了。」使者敲了敲门,但还没等到任何回应就推开走进。 屋内的设施很简单,几张沙发和一张茶几,一旁的柜子上放着茶叶和几个杯子,而方梦正背对着他们。 「来了。」它,他,祂笑着回过头。 浏海遮住了他那只额头上的眼睛,显得不那麽吓人,使者带着林不语走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後,便转身离开了屋子。 「你想知道什麽?」 「我能问哪些问题?如果我问了……需要付出什麽代价?」 「任何问题,算你免费,就当作是我送的礼物。」他倒了杯热茶,放在林不语面前。 「如何保证?」 像是听见笑话一样,方梦先是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随後弯起眼笑了笑。 「我们从不说谎,你也知道的。」 「那麽,第一个,我们第一次做交易是什麽时候?」 接下来的故事,并不存在林不语的记忆里。 在方梦的视角,这只不过是千百年来他心情难得不好的其中一天。 想着找点什麽事放松心情,他进到了一个异闻里的世界,那是个很怕生的蓝sE方块,只要一接近它,便会被强大的力量给推开,既然这麽保护自己,那弱点就十分明显了,它的中心非常脆弱,只要轻轻一捏就可以毁掉。 但前提是能够靠近。方梦无聊的看底下的调查员一次又一次的尝试接近,却反覆不断的被推开。 方块的恐惧影响了它释放出的力量,将它空间内所有的人类一点点的被挤压,这时,他看见了一个人影十分接近方块。 这几乎是做不到的,方梦好奇的凑近,看见那位调查员因为痛苦紧咬着牙关,却用尽全力将手中的小刀掷出,在方块中刺出一道裂痕,一次不够,便再试第二次,但等到刀子用光,也无法打碎它坚y的外壳。 眼看实在毫无办法,调查员往後看去,他的同伴已经承受不住而昏迷过去,自己大约也支撑不了多久。这时方梦出现在调查员面前,他轻轻m0了m0方块後,那异闻便慢慢地化为粉末,压迫着他们的力量也消失不见。 现在它碎了,如果不出去,你们大概也会Si在这,但看这种情况,你也很难带着他走。他指了指昏迷的那位调查员。 所以呢? 你自己出去,还是两个人出去,选一个吧,但是两个人是额外的价钱喔。 调查员看了看躺在地板上的人,他知道眼前这个生物说的话是对的,仅凭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让两个人都活着出去,他嘶哑着声音做出了决定。 两个。 当昏迷过去的调查员清醒後,发现带着他进任务的前辈冒着冷汗躺在一旁,而那蓝sE方块的异闻已经不见踪影,於是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前辈解决了异闻,所以才受这麽严重的伤。他撑着虚弱不堪的调查员出了门,并没有注意到隐去自己身影的方梦。 「那个调查员就是你,我不知道出去後你身上发生了什麽事。」 林不语轻声开口:「出去後,范杉说他什麽都不记得了,他手中记录的资料也消失的一乾二净。」 方梦无辜地眨眨眼,两手一摊表示他绝对没有对那位昏过去的调查员动什麽手脚。 「这就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啦。」 「你向我索取什麽报酬?」这对林不语而言才是真正的重点,为什麽那以後他的左眼就看不见,在桥的异闻里和方梦交易後才恢复视力。 「你真的想听吗?」眼前的异闻似乎真的在犹豫,他戴着白手套的手十指交叉,身T微微往前倾,盯着林不语的眼睛。 「如果你不想说,那就到最後再说,但无论如何都得说清楚。」 明智的选择。他笑道。 「第二个问题,为什麽要流沙将我带回到小时候?」 「因为……我想试试看一个可能X,但这和报酬的问题有关,所以我们一样之後讨论。」 林不语点点头,他知道面对归零最好的做法便是顺着对方,这里毕竟还是在异闻的空间里,除了一个归零还有外头的使者。 「使者、还有流沙口中的计画到底是什麽?」 「造神,我们需要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神。」而不是像我一样的失败品。方梦看着他,眼神很温柔。 方梦创造异闻时大多数都不是自己的意愿,他不知道自己下次一眨眼,会不会冒出什麽稀奇古怪的东西。原先他不以为意,但後来方梦发现,他无法掌控事情的发展——这是一个致命的打击,尽管手中掌握着如此强大的力量,到头来,他也只不过是齿轮的一部份,被动的向前或退後。 而他也累了。在异闻处成立时,方梦曾经试图救下每一个要被抓去的异闻,但後来他发现仅凭自己是做不到的,而救下的那些异闻,也只是满心崇拜的不停诉说感谢的话语,蠢笨、愚昧,那是方梦第一次如此厌倦他创造出的这些事物。所以到後来,他也不再出手g涉,甚至有了闲情逸致,还会偷偷翻异闻处整理好的资料来看。 那些代号,似乎也是证明这些异闻曾经存在过。当时的他还没被称为归零,也没有自称为方梦。 「但我毕竟存在过这麽多年,也明白名字对人类的意义是什麽,所以之後我也会替一些b较强大的异闻取个代号,如果它们想要,我也能给个名字。」 「简单点来说,我想脱离现在这种不上不下的身分,但出於职责我不能放着这些异闻们不管,所以只能在每一次主动和被动的创造中不断尝试我的计画。」 方梦是异闻的枷锁,一旦没了方梦,所有的异闻大概都不再受控,世界将毁於一旦。 b起造物主,他更像看守监狱的狱警,时时刻刻盯着不让人类和异闻中的那套铁栏被打破。 「真的,其实我对人类没有什麽感情,但是……我只能说,或许当初我待在那个村庄这麽久就是个错误,我不该学习到关於人类的这麽多东西。」 在他替黎帆取名字时,想到了很久以前,他在海边见到的曙光。 「那614号地球是……」 「平行时空,否则我创造出的这麽多异闻,早就把你们的世界都淹没了吧。」方梦打开窗,一阵风吹进来,拂过他的白发。 「我也不是每一次都会见到你,林不语。」 35 坠落 方梦可以创造不同的意识去往不同的时间线。 所有分身的目的仅有一个,也就是造神。 但他迟迟没找到合适的人,挑挑拣拣,最後发现林不语是最好的人选。 「你知道的,这世界上人这麽多,要找到一个特别的人太难了。」 「其他时空你都没有成功,所以我们现在才会在这里,否则依你的说法,你早就不需要再特地见我了。」 听闻这话,方梦笑着点点头。他闭上眼,想起每一次找到的那些人,不是畏畏缩缩的太过胆小,就是太过自傲,惹的他最後不得不亲手毁灭掉这个人。这麽多随机挑选出来的人当中,只有林不语是特别的,方梦第一次遇见他时,以为那次自己的计划就能成功,会有一个全知全能的神接替这个任务。 但他错了。 「我们大概已经走到这一步快一百次了吧……但之前无一例外,你都拒绝了我的提议,所以之後我只能去找其他人啦,毕竟我可没有强迫他人的Ai好。」方梦啜了口茶,他盯着那片白雾缓缓上升。 「可是这样找,我什麽时候才能结束呢?」 「这一次我就告诉你吧,关於我们之间的交易。」 方梦在看见眼前遍T鳞伤的调查员点头答应後,他立刻伸出手,按在林不语头发上。 无数绿sE的光点飘入林不语的T内,而他像是在忍受什麽不可承受的痛苦一样,睁大的双眼溢出泪水。 放手的那一刻,方梦看着自己的手,他发现这次自己似乎运气特别好。 「我把你变成了异闻,能力是从未见过的强大。」轻飘飘的话语落下,林不语觉得自己浑身的血Ye在刹那间凝固,他第一件事是想起自己仍在跳动的心脏,第二件事是通讯器另一头的路言之。 「什麽异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无b。 「大概是掌管时间线的?但和黎帆不一样,只要你愿意,你能改变所有事情的轨迹,你是真正处在命运的齿轮之外。」方梦伸出手,轻轻描绘林不语的眉眼。 「也许是这份强大让你在那之後就忘记曾经发生过的事,但它确实存在,不曾消失。」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沙漏,里头的沙和黎帆的十分相似。 「现在,我赋予你新的能力,还有……我没什麽耐心了,所以关於能力的触发条件,也要稍微改改了哦。」 眼前发生的事变得十分缓慢,像慢速播放的电影,但林不语无法动弹,他看着自己被方梦捆住手,粉末撒在左眼掀起了刺痛,生理X的泪水溢出。 模糊之间,他感受到自己身上有什麽东西在慢慢变化。 「现在,你是要留在这,代替我看着这个世间,还是回到你那个现实呢?」轻柔的嗓音在耳旁响起,像哄着孩子的大人。 脑袋一片混乱,林不语无法说出任何话,方梦看着他的模样叹了口气。 「看你这样应该也没有办法回答我的问题,那让使者过来送你回去吧。」nV孩走到他身边,伸手摘下他的耳机。 「要送他回哪?指导员先生?」 林不语再次醒来,他发现自己回到了房间内,坐起身,路言之恰好打开房门。 「我……」他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麽,无数的话语卡在喉间,到最後也只能化为一阵沉默。 路言之拿着水杯喂他喝了点,坐到床沿边将林不语拉入怀抱,他无法相信自己怀中的人已经并非人类,但在看见那只翠绿sE的左眼时,任何侥幸的心理也消失殆尽。 「没事,没事的。」路言之一下一下地r0u着他的头。 「我想起来了,所有的事情,你想听吗?」林不语抬头,他害怕,害怕这时候路言之会将他推开。 「好。」但想像中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只有落在脸庞上的吻。 「原本我的能力只有在情况危险时才会触发,可以让某个人的时间线重合,持续时间一个小时。」 重合的两个自己会短暂地拥有对方的记忆,但在回归各自的世界後,这些经历和记忆只会被当作是一场梦。 三年前的林不语在昏迷时,另外一个时空的自己出现了。 他没有成为调查员,而是上了研究所继续读书。那天他刚好因为熬夜整理资料,走在前往实验室的路上因为低血糖晕了过去,睁开眼後他发现自己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原本以为是有哪个好心人救了自己,但刹那间无数原本不属於他的记忆涌入脑海。 「我们姑且将那个我称为A吧。」 A发现自己身处的这个世界似乎有些不太一样,路牌上的地址并不是他熟悉的街道,掏出手机也连没有网路。 「那时候,我的心愿只有一个,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再见到我,我不知到变成异闻後的我会不会伤害你。」林不语顿了顿。 「他听到了。」 在那些杂乱无序的记忆里,这个想法是特别强烈的存在。A几乎被那些陌生的回忆弄得喘不过气,他看见了另一个自己浑身是血,眼睛像是被某种尖锐的刀刃刺穿般疼痛,但那个他心里想的却不是自己会不会Si。 路言之。是在听清这个名字的瞬间,许多片段在眼前扫过。 他看见和那个陌生人牵着手的自己、并肩坐在长椅上的背影、见到那个人时心脏剧烈的跳动。 A第一次知道,恋Ai所带来的甜蜜和苦涩是并存的,心里被他从没T验过的情绪填满。 依照脑海里的记忆,他来到了路言之的家,按了门铃也无人回应,正蹲在地上考虑要不要就此离开时,眼前出现一个男人。 那个人的手很温暖,但自己的手腕被捏得通红。听着路言之近乎祈求的话语,他发现自己做不到什麽承诺。 我只是帮另外一个自己了却心愿。他想。 於是他说出了昏迷中的林不语没能说出口的话。 我们分手好吗?路言之。 路,言,之,陌生的名字清晰地从口中吐出。嘴唇的闭合,唇齿间的触碰,A甚至不知道这三个字该如何写,但心痛却依然一点点蔓延开来。 回过神时已经走了很久,但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走,当树上掉落的花飘到肩头时,他才发现自己哭了。 他好像在短短的一小时内Ai上了从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 「所以那时你是真的想和我分手?」 「这是重点吗?」林不语眨了眨眼。 很重要。路言之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只是在心里想想,付出行动的不是你,代表我们其实从没有分手过。」 「胡言乱语。」 毫无逻辑的对话让他放松了许多,林不语终於露出笑容,捏住路言之的脸颊。 希望时间就此停在这一刻,一切事情都落下句点。 可以假装不知道自己是异闻的事,过着和往常一样的生活。 但身T的异样提醒林不语,什麽事都没有结束。 他指着自己的眼睛问:「它现在是什麽颜sE的?」 停止的心跳是最好的证据,他们正慢慢坠落。 36 谎言 「不告诉我?」林不语站起身想拿起摆在柜子上的镜子,却被路言之拦住。 「求求你。」 他看着拉住自己手的人,像回到那时候,另一个自己被挽留时的模样。 房间内很安静,只听得见彼此的呼x1声。 「好,我不看了。」 像是要遵守自己的诺言,林不语连手机都交了出去,在看见路言之拿着一块块黑布把所有能照出人影的东西全部盖上时,他心底是说不出的痛楚。 「我好无聊。」他趴在沙发上,装做轻松地喊。 路言之闻言,停住正要走进厨房的脚步,他弯下腰,和林不语接了个吻。 他的亲吻不像以前甜蜜,虽然仍然是珍重又克制的,但却像要确认眼前的人是否真实一样,一双手紧紧地贴在脸侧,感受那逐渐变得滚烫的温度。林不语仰起头,他紧闭着双眼,感受紧贴着自己的那个身T规律的心跳声。 好像只要拥抱的时间久了,他的心脏也会再次跳动。 「你为什麽不闭眼?」他睁开眼,看见路言之那双漆黑的瞳孔就在离自己不远处。 「那你为什麽睁开眼?」 「我……」林不语红着脸,别过头不肯看他。 路言之只是拍了拍他的头,转身又拿起那些布将剩余的东西盖上。 客厅的电视、一旁的窗户,就连锅子也被禁止使用。他望着天花板,m0了m0自己的唇。 彼此都心知肚明,却仍闭口不言,每每想提到关於异闻的事,总会被巧妙的避开。 在那短短的几秒里,林不语看见自己的身影被倒映在路言之的眼眸里。 像森林般翠绿的眼睛是如此耀眼。 回到现实世界的第三天,他听到路言之刻意压低音量的声音。 「这种状况发生的越来越频繁?可能是新型态的异闻吧。」站在门边,林不语垂着眼,头发上的水滴一点点浸Sh脚下的毛毯。 「你说林不语?让他休息几天吧,之後再去纪录也不迟。」 他几乎能猜到电话的另一边是谁,除了夏冬言大概也不会有人一天打了十几通电话。 瞥见人将电话放进口袋,林不语调整了下表情,装作什麽都没听见似的打开门。 「怎麽又不把头发擦乾?」 「让它自然乾又不会怎麽样。」他低下头,任由路言之拿着毛巾将他的头发r0u乱。 林不语想过这样的场面,他会故意晾着Sh漉漉的头发,然後换这人装作生气却又温柔的动作,现在确实发生了,但却没有想像中的高兴。 「我们聊一聊,好不好?」 聊聊。路言之记得之前自己也这麽说过。 不带强迫的语气,像只是讨论一样的态度和蔼,他不笨,林不语也是。 大概刚刚的电话被听到了吧?m0着仍然cHa0Sh的头发,他想。 但即使没听见那拙劣的谎言,这也是必然发生的局面。 「外面发生什麽事了?」将头发吹乾,他们面对面坐在桌子的两端,不像以往一样并肩而坐。 「让我猜猜看,可能是……有些人说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原本以为是JiNg神有问题,但後来报案的人越来越多?」看着路言之别过脸的模样,林不语知道自己猜对了。 「那些人都住在我们附近吧?或者很常经过这里。」他捧起茶杯,却被烫了指尖,一个不小心让杯子摔在桌面,滚烫的咖啡蔓延开。 这时候路言之终於肯看向他,先小心翼翼地给他涂了烫伤药膏,再拿起抹布将桌面的YeT擦拭乾净,处理完这突如其来的小cHa曲後,他缓缓地开口。 「我会找到解决方法的。」 「怎麽可能呢?」林不语笑了,没有谁能b他更了解自己。 「我现在是异闻,不是人类,我身上的触发条件被改过了,只要我还在这里一天,这个世界就不会停止和另一个时间线重叠。会有越来越多人发现在上学、在上班、在散步的途中,瞥见一个熟悉的影子在自己周围,那个身影真的太熟悉了,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便不能忘记。有两个自己,不同的身分,不同的个X,久了谁还分的清谁才是原本的自己呢?路言之,看看我好吗?」 他温柔地捧起眼前人的脸,看着那双通红却强忍着泪水的眼眸。 轻轻地吻上去,泪水终於不受控制的滑落。 林不语从没看过路言之哭的样子,他一直以为这个人不会哭,永远都会是看起来温和但内在坚强的模样。 「可能再过不久,这个世界就会变得一片混乱,这是归零在我身上设下的的定时炸弹。」 「我喜欢你,但同样的,我也喜欢这个让我和你相遇的世界。」 此刻的话语彷佛和夏冬言当时的话互相交错。 他想起那天的h昏,想起曾经看过的那场烟火,想起背对着大海,朝他张开双臂的林不语。 想起在喧闹的夜市里牵着的那双手,想起他们一起在人群中走过。 「再给我三天好不好。」 很任X,但偶尔任X一次也没问题。 林不语拉起他的手放在x口上:「那你不要让我跑了。」 心跳是证明也是提醒,提醒路言之清醒,也提醒自己。 他们一起帮盆栽挪了个位子,有些放到门外,而那盆仙人掌放到林不语房间的窗边。 而他晚上也不睡在自己的房间里,而是抱着路言之送的那只柴犬玩偶,跑到另一间还亮着灯的房间,假装不经意地问需不需要睡前说故事服务。 最後一天,林不语陪着路言之,把那些黑布都拿了下来。 在看见镜子里的倒影时,他清晰地感受到路言之的身T僵y一瞬,於是他假装不在乎的凑近镜子,转过头惊讶的指着自己的眼睛:「你看这个,像不像小仙人掌的绿sE?」 「你有自己的世界吗?」晚上,林不语听见路言之这麽问,不属於自己的心跳声特别明显。 「当然有啊。」 「那是怎麽样的世界。」 「我也不是很清楚。」 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去看看吗?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转过身,林不语睁开闭上的双眼,绿sE的眼眸像猫一样发着光。 「好。」 他在等,等路言之开口。 三天只是随口提出的时限。 第一天,会觉得还有很久,第二天,会想珍惜接下来的时光,第三天,会想尽办法改变事实。 他舍不得离开路言之,但没办法主动开口要求他陪着自己进到那个永远和外面隔绝的世界。 假装让人还有选择的机会,假装自己愿意承受那份不知会持续多久的孤单。 林不语知道,路言之不会在意这拙劣的谎言。 37 世界 大概所有的安排都不会顺利,大清早,林不语被响个不停的门铃声吵醒。 他睡眼惺忪地打开门,夏冬言面无表情地就站在面前。 「谁啊?」路言之r0u着眼走到他身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我。」夏冬言也不顾呆站在门口的林不语,自顾自地脱了鞋走进客厅。 「原本想问问你们为什麽打了那麽多电话都不接……但现在我有新的问题。」他看着站在面前的两人,笑出了声。 「林不语,要不要说说你都瞒着我什麽?」 他转头看了眼路言之,希望这人能帮忙想一些藉口,但谁料他男朋友立刻别过头,转身就要走进厨房。 「我去帮你们泡咖啡……」 「你也留下。」 他们是骗不过夏冬言的,林不语找了离夏冬言最远的位子坐下,小心翼翼的全盘托出。 「你这麽诚实,是想要我做什麽?」他的表情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只是原先轻松的神情收起了几分。 「总部那边帮我解释一下,就说我们辞职了。」 「你们?」夏冬言看了眼林不语,又望向路言之,他皱起眉头放下杯子。 「我拿个情况b喻一下。你现在想寻Si,然後你男朋友要陪你一起跳楼?」 可能,大概,这样说也没错。林不语小幅度的点点头。 「但是也没有你说的那麽严重啦……」 啪。夏冬言刷地站起身,掌心拍在桌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他低着头用力抓着林不语的衣服,身T不停地颤抖。 听见细小的啜泣声,林不语叹口气:「你看,我惹了那麽多麻烦,现在要离开了不是很好吗?」 「这不一样。」 「一样的。」 安静了几秒,夏冬言站起身,彷佛刚刚那些脆弱和激动只是错觉一般,他冷静的开口。 「我有一个条件,让我当这次的指导员。」 「我知道你们可能两个人都不会再出来了,但我需要收集关於你的资料,你是异闻,不是吗?」 林不语答应了。 拿回自己的手机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新闻,看见原本异闻发生的范围,从这座城市逐渐扩散开来,甚至在另一个国家也发生同样的情形。 不能再拖下去了。林不语看着收拾东西的路言之,走过去抱住他。 「等等见。」 「嗯。」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压在背上的重量消失不见,但茉莉花香仍萦绕在周围。 路言之打开房门,看见夏冬言靠着墙等待。 「准备好了?」 书架上摆着无数个录影带,林不语伸出手轻轻抚过那些带着灰的表面,他随手cH0U出一盘放进播放机内,躺在米sE的沙发里看了起来。 他看见了地球诞生的模样,从滚烫的岩浆慢慢的冷却成坚y的表面,下了很久的暴雨冲刷着这颗行星。像按下了倍速键,植物和动物很快地遍布整片陆地,一切都变得热闹起来,大雪曾经覆盖过表面,板块的挤压形成连绵的山脉,而在这漫长的演化之中,人类出现了。 逐水草而居,用火,定居。 在战争结束後,另一个安定的社会又将重新建立,彼此互相掠夺,交流。某个晴天,依靠着手中的一张地图,人们跨越了大海。 太yAn无数次自海面升起,也无数次隐没於其中。 林不语点了点萤幕,发现这竟然可以触碰,他点到的那座城市,从一片荒芜变成到处都是矗立着的高楼。 越接近现在的时间,影片的速度越慢,在人来人往中,他看见了路言之。 我想看看他小时候的样子。林不语只是在心里想着,却发现镜头一晃,影片的内容变成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洪亮的哭泣声从萤幕中传出。他看着小婴儿慢慢地长大,从跌跌撞撞的学习走路,到背着书包依依不舍的站在小学门口挥手道别,大学时拖着行李打开宿舍的门,毕业典礼上穿着学士服笑着的模样。 路言之的人生没有他的出现,林不语看了看上面的编号,噢,337。 他站起身仔细地寻找着,cH0U出标着614的录影带。 这个时间线的路言之和337的没什麽不同,小时候总是一声不吭的偷偷恶作剧,被抓到时便装作无辜地眨眨眼睛。 在看见他们相遇的那一刻,林不语秉住了呼x1。他看着路言之是如何紧张地抓了抓衣角,拿出手机的手隐约有几分颤抖,然後他看见自己的脸,虽然装作不在一的样子,但嘴角g起的笑容出卖了他藏着的好心情。 听见了门打开的声音,林不语回头望去。 b那时更加成熟许多,现在的路言之走过来,和萤幕中的身影交叠。 路言之。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们交缠的视线,他微笑着摊摊手,靠在路言之的肩上,感受他说话间身T的起伏。 「这里有很多录影带,上面的编号大概代表不同的时间线。」 如果可以的话,看看其他世界的走向。 林不语点点头表示没问题,他cH0U出编号很前面的一盘录影带放入。 他们紧贴着彼此,专注地看着萤幕,这个世界发展得很迅速,同样的时间点那里已经迈入高度智慧的时代,异闻局倒还存在,只是作为保存资料的用途。那里的人们盖了很多悬在空中的建筑,缓解人口过多的压力,异闻处就在其中一个空间内。 他握着路言之的手,挑着眉问:「想和我来趟时空旅行吗?」 房间内的两道身影凭空消失,来到了录影带里的世界。 这里的人看不见他们,但他们却能碰到这里的一切东西。推开了写着「档案室」的门,里面纯白的架子摆着一份份资料,好在上面的标签写着每个异闻的名字,凭猜测也能多少猜出一点。林不语和路言之分别找着不同边的架子,在林不语叹着气将档案袋放回去时,听见路言之喊着他的名字。 「你看。」一行行的字清楚的写明这里的归零作为旧时代的神,曾经被守旧派的人民信仰过一段时间,但随着时间过去,人们发现归零虽能掌控数量众多的异闻,却仍无法对抗高度发展的科技,异闻处研究出了b玻璃瓶更能抑制住异闻的方法,那就是控制源头。这里的地下一楼是关着归零的地方,他们对视了一瞬,决定下去看看。 因为担心坐电梯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他们选择走楼梯下去,尽管看不见人影,但还是会发出声音,他们垫着脚尖一阶一阶的往下,在看见戒备森严的门时,林不语忽然为刚刚的决定感到庆幸。 怎麽办?路言之用眼神询问。 他观察着门的结构,两边都有人站在那里守着,想要直接开门进去似乎是不可能的选项。在犹豫几秒後,林不语从怀里掏出一个宝特瓶,扔到电梯里发出声响,x1引两个人都走过去查看後,和路言之一人一个将他们推进电梯内,按下关门键。 再拿出胶带把电梯门全部封上,一直到贴满了整个门才停止。 「你怎麽带着这些东西?」路言之看着手里的剪刀和亮hsE的胶带。 「我进异闻时一定会带的百宝箱。」 「这个异闻难道不是你的?」 「有备无患。」他指着不停发出声响的电梯门。 39 时间 所以林不语可以让事情恢复到原本的状态? 「是的,但更准确一点,是能够改变所有事情的走向。」路言之边说着,边看林不语好奇的改变周遭的风景。 除了每个时间线的录影带不能被丢弃外,作为这个异闻的主人,林不语可以随心所yu地创造自己想要的一切,他可以在这里重新变出一栋他们的家,甚至每块木板的纹路都能完美的被复制。他忽然觉得跟着林不语离开并不是太困难的决定,虽然这个世界往後只会有他们两个人,也许会有些孤独……但总归是值得的。 好。那头犹豫的声音响起。 你们真的不回来了吗? 路言之其实也曾想过,如果林不语什麽也不做,是不是就能一起重新回到614时间线继续生活,但林不语果断地拒绝了他。 方梦给他的限制,就是一旦回到他最初的世界,那里必定会发生混乱,这是不可能被违背的。他作为异闻待在这个空间,作为异闻偶尔看看录影带里面的世界,只要他谨守着异闻的身分,即使某天心血来cHa0去其他时间线玩玩也无所谓。 「嗯,不回去了,我陪着他。」 他们曾经经历过的一切不可能完美的在另一个时空重新上演。 永远也不会有第二个同样的林不语,不会有同样的另一个他。 甚至他们的相Ai可能也仅仅存在第614号地球。 路言之害怕回去之後,林不语存在过的痕迹会慢慢消失。 回到现实後的第一年,他仍然会记得林不语,他会盯着空荡荡的房间,想念那睡在沙发上的人。 第三年,他会将自己的东西,通通搬到林不语的那间房间,想捕捉空气中那几乎不存在的,Ai人身上的气味。 第十年,他可能还是在异闻处工作,在写新的计画,或看到新的调查员时,他会想起林不语那越长越长的头发。 第三十年,他大概也是白发苍苍的老爷爷了,他会走到他们以前常去的早餐店,点一碗白粥慢慢的喝。 第四十年,他也许已经记不清什麽了,只是偶尔感到怀念,好像应该要有一个人,陪着他一起看傍晚的天空。 直到耳边再也听不见什麽,眼前也一片漆黑时,路言之才会想起,那个人叫林不语。 他不愿这样。 「我曾经说过林不语要离开时应该会给我留下什麽,但我发现我很贪心,我不想要看着那些他赠与我的物品睹物思人。」 「抱歉啦。」 林不语还趴在窗上吹着风,忽然感觉到有人从身後抱住他,他顿了几秒,慢慢的从怀抱里转过身。 「结束了?」 「嗯。」仔细一看,路言之的眼睛有点红,似乎还带了点鼻音。 「如果你想回去我也可以送你……」 「不是。」他摇摇头,埋在林不语的肩膀上。 「我只是刚刚想到,如果哪一天我忘记你了,你会不会很伤心?」 听见这个问题,林不语看着埋在他颈侧的人,伸出手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头发,他终於明白以前路言之为什麽总是Ai卷着他的发尾玩,这重复的动作不仅能安抚人,自己心里也会逐渐变得平静。他设想路言之提出的情况,如果哪天,眼前的人会忘记自己,他大概会像t0uKuI狂一样,将他们那段并不长的回忆重新播放,在接下来无尽的时光里,反覆咀嚼那些瞬间。 「没什麽好伤心的,我一直都在呢。」 虽然林不语能变出食物和一些日常用品,但唯独路言之喜欢的花草变不出来。 「我原本以为我能在这建好大一片花园,然後你每天就提着水桶去浇花。」 巨大的玫瑰园是不可能实现了,他尝试变出几只小猫,但落在手中的只有猫咪玩偶。 「有生命的不行?」 「好像是……」林不语有些沮丧,躺在沙发上不肯起来,路言之哭笑不得的坐到他身边,拿起玩偶逗他。 「你看?不然你可以变出不同颜sE的猫咪,让牠们变成一个大家庭。」 看着眼前毛绒绒的耳朵,他忍不住捏了几下:「这个提议不错。」 在这里的第十天,猫咪家族正式完成,十几只大小不一的猫咪整整齐齐地摆在电视柜上,林不语满意的点了点头,他用变出的照相机和路言之一起和这些玩偶和了个影,洗出来的照片就挂在墙上。 作为异闻,林不语已经不用靠睡眠来恢复T力,但路言之仍是个普通人类,在陪着他看完第十部Ai情电影後,路言之终於撑不住歪着头睡去,林不语瞧了瞧,拿起遥控器调低了电视的音量,将不远处的毛毯盖在他身上。 看着他熟睡的脸庞,林不语叹了口气,眼底是说不清的情绪。 再陪我几天就好,只要几天。他闭上眼,沉溺在山茶花的气息。 他们也跑到不同的时间线去,有时跑到一片草地上晒太yAn,有时回到古代看着马车从眼前驶过。 有时偷偷跑到某对新人的婚礼上,在缓缓响起的钟声下,他们也像台上的眷侣一样亲吻。 「这样是不是有点自欺欺人。」这是路言之提出的点子,他说他们现在差的就是婚礼了,但异闻里可没有其他人能替他们主持。 「不会,你看,人不是越多越好吗?」周遭的欢声笑语和流淌的乐声,承载着所有对Ai情最美好的祝福,林不语看着那些陌生人脸上洋溢的笑容,再转头看向路言之满眼望着自己的模样,忍不住又凑上前亲了他一下。 「你说的对,是我考虑的不够仔细。」 墙上的日历撕了一张又一张,撕下来的纸便整整齐齐地叠放在旁边。为了让这里更接近现实,林不语还专门创造出了一小太yAn,每天就围着这间房子照,晚上则打个响指,换上黑夜和星空,他会陪着路言之到睡着後,再搬张椅子坐在窗边,偶尔看看他们新拍的相片,或是翻翻书,有时乾脆什麽也不做,只是盯着黑夜发呆。这里和现实世界的区别还是非常大,在清晨不会听见鸟鸣,也不会有突如其来的大雨打落在屋檐。 「明天早餐吃什麽?」林不语听见背後传来的声音,他回过头,看见路言之困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墨绿sE的毛毯搭在肩上。 「我以为你睡着了。」他掀开被子也躺了进去,钻进一旁温暖的怀抱。 「嗯,再等等。」路言之满足地闭上眼,不知为什麽今天特别的累,但潜意识让他想再醒的久一些,耳边传来的声音他只听进去了前半段,剩下的都随着强烈的睡意隐去。他听见林不语说明天会是个好天气,早餐的话就吃简单的吐司抹果酱,吃完他们可以想想要做些什麽打发时间,能窝在房子里一起看电影,也可以去其他世界走走…… 幸福蔓延遍全身,路言之想,他们可以列一份梦想清单,以後一项一项的一起完成。 「晚安。」 最後,他听见林不语这麽说。 40 永恒 车子驶过的声音,路边小贩的叫卖声,yAn光透过窗帘,将他从睡梦中唤醒。 路言之看见身上盖着的被子愣了几秒,浅蓝sE的被子柔软无b,却没有那些林不语最喜欢的软毛。整个房间刷着淡粉sE的油漆,衣柜前的全身镜映出他此刻的身影,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物,这点倒是没变,但周遭的环境却截然不同…… 他坐到床沿边弯腰,却没发现理应摆在一旁的拖鞋,不妙的预感让路言之再次抬头看了一眼,从镜子里,他看见了身後,两只鸟从窗外飞过。 好像不能创造出有生命的东西……这样就不能种仙人掌和花了。 林不语的世界,不会有太多的声音。 不会有飞鸟。 路言之的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他希望这只是一场梦,只要打开门,就能从梦里醒过来。 他会看见林不语回过头露出笑容,催促着他赶紧过来吃早餐。 在边咀嚼着吐司边讲这莫名其妙的梦境时,林不语会假装生气地睁大眼,骂他原来早就想偷偷离开。 而他会笑着凑上前亲吻心里仍有一丝不安的Ai人,举起手保证自己绝对从来没有这种想法。 他们会一直在一起,直到所有世界毁灭的那天。 但奇蹟并没有降临於他。 夏冬言站在门外,眼睛下的黑眼圈清晰可见,散乱的金发也没有像以往一样JiNg心整理。 「他丢下我了。」 最後,路言之发现自己好像只能这麽说,他回过神时已经被泪水模糊了视线,像走失的孩子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被夏冬言带到沙发上坐下,手里塞进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空气中是陌生的檀木香。 「不是的,你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一定。」 夏冬言从他x前的口袋cH0U出一叠纸:「你看。」 现实已经过去了半年多,外头早就并非当初他们离开时那样的生机盎然,寒风吹过路言之颈侧,让他将围巾又拉高了一些,那条围巾据说是林不语落下的,上头蓝白交错的格纹确实很符合他的风格,临走前,夏冬言从房间捧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放到路言之手里,小小的,毛绒绒的。 「他寄养的小宠物,你愿意收留它吗?」 於是小黑球就窝在外套的口袋里,在路过附近的市集时,瞥见有一个小摊正卖着手工的钩织品。 路言之看着不同颜sE的毛线窝陷入沉思,他不知道口袋里的小毛球喜欢什麽颜sE,但眼下又不好直接将它拿出来问,於是他看着那位老板的眼睛,说出所有生意人最想听到的话:「桌上的全要了。」 家门口前的盆栽还活得好好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好心人帮它们浇水,路言之站在台阶上,才想起自己那时因为不打算回来了,所以并没有带钥匙出门,他呆站了几秒,思考着要不还是打电话找锁匠,如果打破窗户进去容易被其他人当作是抢劫,一直乖乖窝在口袋里的毛球突然飘出来,拼命的钻进他围巾的缝隙间,路言之以为它是冷了,便将围巾稍稍松开,一抹亮光掠过。 他低头往脖子上一m0,那是一条银sE的细链,路言之放下手中的东西,解下那条项链,上头挂着的一把钥匙在空中晃了晃。 路言之把家里都打扫了遍,替植物浇了水,把买来的毛线窝在架子上排开,为了能把它们全部放下,他还将原本摆着的书挪了位子。 但只有一个小黑球睡在那总感觉有些孤单,毛球挑了一个浅蓝sE的窝在里头滚来滚去,路言之看着那一旁空着的位子,瞥见沙发上的猫咪玩偶,将它也摆了上去。轻轻打开林不语的房门,他仔细的擦去窗台边落下的灰,将小仙人掌挪到自己房间,他没舍得将床上的那些被子枕头都收起来,那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像那人还在这生活。 留着吧。 「回家後才能打开的信」 林不语在每张对摺的纸外面都用笔写下类似的一行字,他找到一个小木盒,将这些信放了进去。 路言之用红笔在笔记本上将这些标注好的时间记下,等到约定的时间到了,再将它们打开。 要记得帮我的仙人掌浇水,记得好好吃饭,我有一个小黑球寄放在夏冬言那了,拜托你去把它带回家吧。简简短短的几句话,只字未提关於为何要把自己推回现实的事,路言之摩娑着上面的字迹,说不明到底是什麽心情。 在他们离开之後,两个世界不再交叠,像一场只持续了几天的传染病,现在说起当时看到另一个自己的这种事,也只会被当作某些特定族群突发的幻想罢了,就连异闻处那里的档案,都写着是因为归零能力的变异导致的现象,後来路言之才知道,那是夏冬言帮忙隐瞒了事实,他不想看见自己的好友被当作异闻来研究,但两人突然的消失以及先前和归零的接触,那些研究员很难不怀疑这之间的联系。 我说你们回乡下种田了。 什麽? 一下失踪两个人都不是一件小事好吗?尤其你们这种能力特别好的,他们当然恨不得把那些难解决的任务通通丢给你们,所以我只能说你们有新的人生追求啦,但又不好意思主动离开所以让我转达。 夏冬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总之,你现在是失业人口了。 前几年的积蓄让路言之现在并不缺钱,但每天待在家实在没什麽乐趣,於是他和夏冬言一商量,决定开一间咖啡厅。 店面就开在林不语的大学附近,能看见窝在围墙上的猫,还有互相嬉闹的学生。路言之就负责泡咖啡,和客人寒暄几句,久了也有熟识的nV学生,会大着胆子上来要联系方式,而他总是温柔的笑笑,亮出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你什麽时候结婚了?」在厨房搓着面团的夏冬言,等nV孩们离开後探出头问。一开始他并不打算来这工作,只愿意出一部份钱当投资人,但在路言之三番两次的劝说下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原因是这人实在太不要脸,居然用只要JiNg进做甜点的技术,到时候林不语回来就会更开心这样毫无根据的理由让自己无法拒绝。 「在别的世界的时候?」路言之想了想,讲了自己和林不语在其他世界发生的趣事。 所幸店里的人不多,他们的声音也不大,否则过不了几天大概就会有流言传出,这家的两位老板似乎有那麽一点大脑方面的问题。 在店门口挂上休息的招牌後,路言之坐在吧台前写下明天要采买的东西,以及想想最近的促销活动,在看见用红笔圈起的日期时,他才想起距离他回到现实世界已经过了半年了,今年春节时他煮了一桌的菜,邀请夏冬言一起吃饭,在看着桌上摆的三副碗筷,夏冬言也只是g了g嘴角没多说什麽,两人一毛球,吃饱喝足後坐在沙发上,听着窗外接连不断的烟火声。 你说那里可以看到每个世界发生的事啊,那他现在会不会也看着我们呢? 有可能耶。 过了几秒,他们不约而同的声音响起:新年快乐,林不语。 「六个月後拆开的信」 过了几天,路言之告诉夏冬言他要去外面玩几个月再回来,由於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夏冬言停下抹N油的动作,看见面前俨然已经准备好出发的人,张着嘴一时无言以对。 「我一个人顾店?」 「这里。」路言之从身後拉出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个子不高还有一头卷发,看起来年纪并不大。 男生看了看夏冬言,又回头看了看路言之,好半晌才怯生生地开口:「我叫简封……今年25岁,以前在其他咖啡厅打工过,泡咖啡什麽的我很熟。」 「你……」他看着紧张地抓着衣角的简封,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如果遇到什麽问题就来叫我,等我弄完手里的甜点就出去帮你。」 於是路言之拖着一个大行李箱,笑着挥了挥手朝他们道别。 这次的信上只写了两个地址,他想那或许是林不语希望自己去看看的地方。 於是带上相机和小毛球,他坐上前往不知哪里的火车,翻着笔记本打发时间时,上头久违的浮现出几行字,路言之几乎都快忘了它还是一个异闻。 这会是一趟充满幸福的旅程。 也许吧。他撑着头,看向窗外。 41 家 林不语写下的第一个地址离火车站不远,路言之便决定徒步前往,在看见那熟悉的风景时,他不禁一愣。 不远处的红砖房和记忆里的并无差别,这间村子像时间被静止一样从未改变,午後的空气有些雨水的味道,大概过不久这里就会下起一场大雨。他走到那熟悉的红砖房外,看着有些生锈、并不坚固的栏杆,正打算翻进去时,一旁路过的nV人叫住他。 「你来找人的吗?」面前的nV人眼角有些细纹,刚到耳下的头发乾净又俐落。 「我帮朋友来的,他说最近太忙了,没时间回来看看。」 「啊……是不语吧。」她笑起来,那双眼睛弯弯的显得十分温柔。 「我叫许谨伊,不如来喝杯茶吧,我想听你说说他的事。」 从她的口中,路言之脑海里关於林不语的身影更加清晰。 路言之好像能看见坐在书桌前,一笔一笔认真写字的林不语。随着年纪慢慢增长,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却仍然会温柔地蹲在小巷,看着陪他长大的小橘猫慢吞吞地吃完小盆里的食物。过了几年,隔壁的爷爷去世了,虽然不是爷爷家的孩子,林不语仍然在那守了好几夜,一直到再也看不见走远的灵车,他拖着行李,告诉许谨伊自己要去外面上学,原本想带着那只猫一起走,但找了几天却也没找到。 这样也好,对林不语来说,这里几乎没有什麽牵挂了。 「我那时候问他怎麽不留在这里读书就好,他跟我说他之前打工有存了一笔钱,他的妈妈也有留一些给他,加上这几年街坊邻居给的红包……不语跟我说,他也不知道为什麽,但他觉得那里有人在等他。」许谨伊怀念的看向窗外,能够看见自己疼Ai的弟弟有了梦想自然是高兴的。 「对了,他最近过得好吗?」 路言之回过神,他慌忙地开口:「很不错呀,就是每天都工作到很晚才回家,啊。」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出什麽不该说的话,他慌忙地住口。原本就不太擅长撒谎,脑袋里一直想着林不语的事就更加无法思考。 许谨伊看着他慌乱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我刚刚就猜到啦,什麽朋友会给自己老家的地址呢?而且你看起来对不语也很熟悉啊,你们不是朋友这麽简单吧?」 「嗯……」路言之红了脸,不好意思的点点头。他并不在意其他人会怎麽看,但许谨伊并非完全的陌生人,还是看着林不语长大的。 「不用紧张,你们能相Ai很好呀,你也一定是个值得他依靠的人,否则依不语那样要强的个X,我原本以为他大概不会谈恋Ai呢。」 他们又聊了许久,许谨伊没有结婚,一直待在这陪着父母,直到前几年母亲过世後,这间屋子就剩她一个人住了。 但她并不孤单,作为小学老师,每天去学校就会有好多孩子吱吱喳喳的围绕在身边,最近她也开始和一个男老师约会,说到这,许谨伊放下茶杯,严肃地对路言之说道:「如果哪天我们结婚了,跟林不语说,他一定得回来参加我的婚礼。」 「没问题,那到时候我也能来吗?」 「当然了!」 路言之和许谨伊回到林不语那间很久没人住的老屋,里面收拾得很乾净,几乎没留下什麽东西。於是他们只是走了一圈,路言之又给房子拍了几张照便将门锁上。等以後,他和林不语回来把这打扫乾净,偶尔还能回来度假。路言之看着红砖房想。 临走前,许谨伊给他塞了很多自己做的点心,还告诉路言之一个小秘密。 要是你不小心惹他生气了,就送他一些花,纸摺的也可以,他特别喜欢这种小东西。 小时候他心情不好,只要给他一朵小纸花就能转移他的注意力。 路言之笑着答应,他上车後看着信上的第二个地址,拿着手机检查车票有没有买错,这时候一直藏着的小黑球冒出来,看见路言之手里的饼乾时撒娇般的不停蹭着袋子,於是他拿了一小块放在手心,毛球开心的露出长满尖牙的小嘴啃了起来。 他正走在林不语过去的轨迹上。 第二个地址,是一家小酒馆。 路言之提早订好了附近的酒店,到酒馆开业的时间拦了辆计程车过去,大概是因为还不到夜晚,店里并没有其他客人,只有一位烫着卷发的nV人坐在吧台後的椅子上,撑着头滑着手机,看见路言之进来讶异的挑了挑眉。 「难得这麽早有客人,想喝点什麽?」 「朋友推荐我来的,不过我今天还是不喝酒了,有冰水吗?」 「有,等等啊。」 他随意挑了个座位坐下,将之前洗出来的照片放到桌上,打算趁这个时间好好整理。 不只是去到林不语老家拍的那些照片,还有以前拍的合照、窗台上的盆栽等等,路言之想把它们按照时间顺序弄成个小相册,以後当作礼物送出去。端着玻璃杯的nV人走过来,不经意地往片上一瞥,在看见照片上隐约露出来的半张脸时,不禁一愣:「长得好像那小孩啊。」 「他?你认识他?」路言之cH0U出那张照片,递到她面前。 nV人仔仔细细的看了许久,最後肯定的点头:「林不语嘛,他眼睛下面那两点痣可太好认了。」 「他推荐你来的?」 「对。」 她叹口气,转身走到吧台後拉出cH0U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交到路言之手里,里面装着满满的钞票。 「他这几年寄过来的钱,帮我还给他,记得跟他讲不用寄了,我还没缺钱到这种程度。」 「你们……很熟吗?」 也不能说熟。nV人拉了张椅子坐到桌边,拿出几颗口香糖放到嘴里。 「林织,林不语之前的老板,他刚来打工的时候才十几岁吧,瘦的一点r0U都没有。对了,你是他的谁啊?哥哥?」 「伴侣。」 「噢。」林织睁大眼,用力的在路言之肩上拍了拍。 「好啊,结婚了也没邀我去,这小孩皮痒了。」 在林织的口中,林不语就是个倔强又不肯示弱的小孩,明明是正值青春期的少年,却总是不苟言笑,问什麽答什麽,其他时间一句话也不说。 「他以前就在附近的高中上学,也不知道为什麽一个人跑这麽远来读书,问他爸爸妈妈呢,也只说在老家。」 大概是难得和其他人说起这些事,林织的眼底涌出几分怀念,那时她也刚过三十岁,回到家里开了间小酒馆,虽然说不上赚很多钱但好歹足够自己生活,只是日复一日同样的生活,她也不禁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趁着年轻多出去闯闯,犹豫之际,林织听妈妈说起前几天来找打工的林不语。 那孩子啊,也没有一个大人陪在身边,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呢! 於是那天傍晚,林织站在店门口等放学的林不语,看着他孤零零的样子,她开口叫住了他。 「到现在我还开着这间店,就是想他会不会哪天再回来看看,也不至於找不到人。」林织吐掉嘴里的口香糖,无奈地笑了笑。 看着眼前脸上似乎有些寂寞的林织,路言之将信封推了回去。 「那下次我和他一起来,到时候再把信封交给他,顺便念他几句。」 听见这番话,她先愣了一瞬,随即大笑起来:「好啊,那我回去和我妈说,他来的时候专门给炒他不喜欢的茄子。」 去完林不语写的两个地方,路言之接下来打算四处走走,拍点好看的照片,等林不语回来後给他看看。 路言之曾经到过陌生的城市,在看见一间饰品店时,进去挑了对耳针,小心翼翼地放在背包里。他也曾去到他们一起去过的那个海边,坐在那儿看了一天的海,只是身边少了林不语的身影。最後在回到咖啡厅时,路言之臂弯里多了一只小猫,小黑球正舒舒服服地窝在牠身上,几个月过去,看见突然出现在店门前的人,夏冬言吓了一跳,简封倒是很开心,立刻就跑上去帮他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门。 小猫从路言之身上跳了下去,小毛球则飘了起来,看着正在空中晃的着黑球时,路言之正想着该怎麽和简封解释,却见他一点也不惊讶地将毛球捧在手边,还放到脸颊旁蹭了蹭。他惊讶地转头看了夏冬言,後者无奈的耸耸肩。 大概是毛绒绒能让简封忽略所有不正常吧。夏冬言示意他看了眼店里,才发现不知何时多了好几个猫窝,有几只猫在店里走来走去。 「他捡的。」他叹口气,看着T型明显就小了不只一些,刚带回来的那只小猫。 「没事,我觉得牠不会被欺负的。」路言之严肃的说。 42 原点 将路言之送回现实後,林不语一个人在那扇已经消失的门前坐了很久,因为担心一个不注意会将人送到什麽危险的地方,他反覆确认了很多遍座标,确定门会开在夏冬言的家,虽然以往他是用不到这座标的,但在夏冬言的千叮万嘱下他还是乖乖背了下来。 现在总算是派上用场了。 摘掉脖子上挂着的钥匙,林不语莫名觉得心里空了一角,他cH0U出书架上的录影带,抱着抱枕就这麽窝着。 如果不进去录影带的世界,就这麽看是听不见声音的,他只能像看着默剧一样,盯着萤幕里的人。 现实世界的时间大概b这里还快,他明明只是刚打开电视,却看见路言之不知什麽时候开了家咖啡厅,林不语起身,将进度再往前拖一些,在看见画面中的人仍然熟睡的侧脸时,才又坐回沙发上,那间刷着粉sE油漆的房间原本是他住的,虽然他不明白为什麽夏冬言会选择刷这麽一个颜sE,但林不语并不是很在意。 啃着饼乾专注地盯着萤幕,林不语看着路言之醒来後脸上一片空白的神情,忽然没了心情,放下手中吃到一半的点心。 尤其是当路言之哭红了双眼後,他x口一阵闷痛,有那麽一瞬间,林不语几乎对自己先前的决定感到後悔,但很快的,他抛去这样的想法。 他也曾以为,自己可以心安理得地让路言之永远陪在他身边。 只要他们还Ai着彼此,就没有什麽不对,他也好,路言之也罢,都是心甘情愿的。 但当每天看着身边的人睡着後,林不语就深深T会到他并非人类的事实,就算没有先例说明异闻和人类恋Ai会不会有什麽负面影响,即使路言之不说,他也对自己停止跳动的心脏,和那只总冒着光的左眼感到排斥。每次不小心瞥到镜子里的自己,在看见那如同宝石般的眼眸时,林不语想到的不是美丽,而是下意识的畏惧,他害怕这样的自己。 没有人教过他如何恋Ai。 母亲的Ai情是牺牲和忍让,夏冬言的Ai情是怀念和迟钝,路言之的Ai情,大概就是包容和坚定。 那自己的呢? 林不语看着挂在墙上的相框,他忽然觉得自己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变出一台相机,把他们那些瞬间记录下来。或许那些在不同世界按下的快门,都是为他们的分离按下倒计时,林不语原以为只要靠着这些相片,靠着一旁的录影带,他就可以在这间房子待一辈子。 不,也许不只一辈子。 没有了路言之,他会永远一个人待在这。 录影带的内容很快地发生变化,他看见路言之重新振作起来,拆开他写的信。 开了一家咖啡厅,有好多nV孩带着Ai慕的目光望着他,但路言之像一个都没察觉到一样,只是礼貌地将咖啡递过去,林不语有些开心,也有些难过,他高兴路言之心里还装着自己,难过他一个人每天回到空无一人的家。 家,林不语一愣,不知何时,他擅自把路言之的家也画在自己的地盘,却忘了那所谓的家原本也只有路言之一人。 只不过是回到原点而已。 他看着路言之拆开了第二封信,立刻跑回房间将衣服塞进行李箱里,发现拉链拉不起来後,他才又把里头塞得乱七八糟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重新摺好,原来路言之也有这样的一面吗?林不语看着他那只小毛球窝在路言之颈侧,眼底泛起一丝暖意。 熟悉的风景出现在眼中,他才意识到,路言之真的去了他写的地方,没有任何犹豫。 即使过了这麽多年,发型和衣服全都改变,林不语还是能认出那对他而言如同姊姊一样的许谨伊,他们不知说了什麽,笑得非常高兴。而林织倒是和高中那时一样没什麽变化,手上还是涂着她最喜欢的灰蓝sE指甲油。 他们好像真的一起回去那些地方,去见了那些他牵挂着的人。 要是自己能回去就好了,只有一秒也好。 这麽想的瞬间,林不语想起使者说过的话。 如果有异闻愿意给出自己的力量,方梦可以将这个能力转移到另一个异闻身上。 那方梦,能不能把它的能力给自己呢? 不知录影带的编号是以何种规律排序,林不语还是cH0U出了号码为1的录影带放入播放机内。 令人意外的,这个时间线什麽东西都没有。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在林不语踏到地面的那一刻,他看见的是一片虚无的大地,没有植物,没有小河,就连天空都不是蓝sE的,被混浊的h沙掩盖了一切。 他看见方梦就坐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方梦。」 那人慢慢地抬头,像是看见什麽稀奇的事一般,眼睛慢慢地睁大。 「人?不对……」他紧皱着眉,似乎在寻找自己并不存在的记忆。 但林不语没有多少耐心等他想起,他不喜欢这里的环境:「你累了吧,不想再管这一切了吧。」 「是的,但……」 「你把你的能力给我,所有问题都会解决。」 如果他能拥有创造的能力,是不是能创造一个自己,回到614号时间线。 在方梦眼里,林不语的眼睛发着光,像黑暗中忽然亮起的一盏明灯,诱导他前进。 也许是陷阱,也许是他一直追求的结局,无论是哪一个,他现在好像能做的只有答应这个要求。 试试总不会更糟。 最初的方梦,并没有那麽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像一张乾净的白纸,只是对於现状的厌倦,他以後创造的不同意识,多少都带上了一些不择手段,但太过地追求解脱,有时并不会成功。即使现在的情况也并非林不语想要的,如果可以,他宁愿当个普通人,也不想变成什麽异闻,但眼下似乎也只有这一个办法,能最快的达到他们想要的目标。 「我会代替你保持人类和异闻的平衡,你可以真正意义上的Si去。」 「不再是什麽也没有的神明,可以逃离这枯燥的一切。」 「这个提议如何?」 方梦张了张嘴站起身,他的食指轻轻按在林不语的眉心:「我把我的一切给你,创生和毁灭,平衡与牢笼。」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林不语便发现他的外貌正在改变,方梦额头上的那只眼睛慢慢化作石头,双眼也不再翠绿。 「好了。」方梦闭上眼。 他期待已久的Si亡终於降临,其他世界的意识也慢慢地回归到他的T内。 那些纷乱的记忆像海啸般不断席卷而来,零星的片段不断闪过。 最终,方梦成了一把h沙,消失在风中。 林不语看着这一切发生,然後一挥手,回到了那间小屋。 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右眼也不再是原本的棕sE,而是变成了粉sE。 一绿一粉,或许就象徵着一生一Si吧。 林不语在脑海里想像他原本的模样,眼前不知从何而来的光点渐渐凝聚在一起,人形慢慢有了实T,长出了淡棕sE的头发,五官像素描般慢慢立T起来,最後,他看着眼前和自己毫无二致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继承了方梦的能力,他现在只希望创造出的这个自己不要有什麽太过强大的力量,在触碰到对方的额头时,林不语松了口气。 这大概算不上什麽有用的能力。 面前的林不语笑了起来,他拥有本T的一切记忆,只是不像本T那样强大。 「我回去真的好吗?」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没什麽区别。」林不语指了指脑袋。 「那我走之後你一个人留在这?不可能吧。」 「这个嘛……」他想了想,想起1号时间线那毫无生机的世界。 「我有一个伟大的计画。」 43 等待(完) 等待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转眼间,距离路言之回来已经过了一年,他数了数盒子里的信,只剩下三封。 不知还要等上多久,他们才会再次重逢。 到咖啡厅时,简封已经开了门,打着哈欠向他打招呼,路言之笑着摇摇头,冲了杯咖啡递过去。 一切似乎都在走上正轨,除了早晨会有些忙碌,其他时间客人b较少的时候,他就会拿着一本书坐到窗边的位子看。今天的yAn光很好,光线照在书页上并不会觉得刺眼,但不知为何,路言之无法专心下来,他叹了口气,将一旁蹭着他的猫抱到膝上。 当初因为给小毛球买了太多的窝,有一些就被拿到了店里,前几天在整理房间时,还翻到了当初林不语交的「房租」,路言之看了几眼,将它也放进了一旁的雕刻着花纹的木盒,里面有车票、照片,甚至还有各种手做的小东西,其中又以一个红sE的小方盒最为显眼。 路言之轻轻打开,将那枚戒指仔细地擦了几遍,又小心的放回去。 戒指和他戴着的是同一种款式,唯一不同的只有上面刻着的字。 Future,Eternity. 正当他m0着猫发呆时,站在吧台後的简封叫了他一声。 「老板,有人找你。」 林不语站在门前时,才想起自己已经把钥匙还回去了,难道就在这等人回家吗?他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想。 忽然,他想起在录影带时看见路言之开了家咖啡厅,但具T的位置却不清楚,不过这也不是什麽大问题,林不语掏出事先已经充好电的手机,他拨了通电话,对面很快地接起来。 「等等!先别骂我,我想问一下……」 不打给路言之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害怕吧,林不语来到咖啡厅的附近,紧张的吞了吞口水。他看着靠在玻璃窗上的身影,即使那人头发变得有些长了也认得出来,林不语曾经紧紧的拥抱过对方,记得他脸上每一个痣的位置,也记得在接吻时,那双总是喜欢扣着自己脖子的手。 在犹豫之间,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林不语,再给你一分钟,如果你还没有出现我就—— 「我知道了!」 他深呼x1一口气,轻轻地推开那扇挂着风铃的门,路言之并没有注意到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麽。 走到吧台前,林不语看着不认识的店员,小心的用手指了指後面:「那个……」 「啊!」一头卷发的男生捂着嘴。 「你就是夏哥说的那个人对不对?」 嗯?虽然有些疑惑,但他还是点了点头,便看见面前的人冲他眨了眨眼,一脸交给我吧的表情。 於是当路言之抬起头时,看见的便是一脸兴奋的简封,和睁着眼睛不知所措的林不语。 是林不语。 路言之走上前,慢慢地握住了他的手,手的温度是温热的,往上m0到手腕时,还能感受到正清晰跳动的脉搏。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像回到他们刚认识的样子,浅sE的瞳孔清澈的像透着光的矿物,细软的发丝散落在脸庞。几乎有那麽一瞬间,路言之就想这麽捧着他的脸吻下去,但这是店里,旁边还有个目不转睛盯着他们看的简封。 於是他拉起林不语的手,往外跑去。 风吹过树上的枝桠带着它摇摇晃晃,yAn光透过缝隙撒在他们身上,恍惚之间,林不语好像回到了那个海边,他也是这样拉着路言之,在人群之间穿梭而过,当时他不在意周遭的目光,毕竟那是在离家很远的地方,有些人一生只会擦肩而过这一次,但这里是他们生活的城市,刚刚路过一群学生身边时,林不语似乎还听见了nV孩们细微的惊呼声。 到了安静的小巷,路言之终於停下脚步,转过身後,紧紧抱住他朝思暮想的人。 他原本以为,或许永远也见不到林不语了。 尽管心里仍有期待,路言之却总是做着最坏的打算,最差的情况,也只不过是他变成白发苍苍的老爷爷,一个人安静的等待Si亡。但林不语连葬礼都不能参加,对他而言还是有些遗憾的,如果人类真的有灵魂的话,路言之希望自己化作清晨的一缕风,飘至他身边。 现在看起来是没有这个机会了。他松开紧抱着林不语的手,捏着那已经有些发红的耳朵,轻轻地吻了上去。 店里的常客都知道,最近多了一个好看的店员。 但他不怎麽Ai说话,有些学生想多和他聊几句都被无视过去,但不久之後他们发现,这冷着脸的店员在看见老板时总笑的特别开心。 怎麽说呢……就像看见主人的猫咪。一位不知名的nV同学讲。 某天林不语正收拾着店里的东西,忽然被夏冬言叫了过去:「林不语,过来帮我洗一下杯子,我去接个电话。」 他也没多想,应了声便放下手里的抹布,在走进厨房时,突然其来的声响吓了他一大跳。 漫天的彩带缓缓的飘落至地面,他看见路言之正单膝跪在地面,手心放着一个装着戒指的小盒子。 「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林不语有些想哭,但看清路言之身上的衣服後那些感动的情绪瞬间收了回去。 店里的围裙,上头还有几根猫毛。 而且这个地点…… 「为什麽在厨房里求婚?」 夏冬言转过头叹气,路言之也红着脸不说话,只有简封手里还捧着一些没有撒出去的彩带,慌慌张张的解释:「我的主意!我想说这样更有惊喜——」 太惊喜了。林不语笑了出来,心跳b以往任何时候都快,他清了清嗓子,正着神sE回答。 「但是,我愿意。」 在某个周末,他们回到了林不语的老家,在许谨伊家门口时,林不语搓着手有些犹豫。 「不然我们还是回去吧……」 不行。路言之微笑地拒绝了他,在林不语震惊的神sE中後退了一步,下一秒,门打开了,许谨伊上下扫了林不语几眼,狠狠的一把冲上去抱住。 「谨伊姐,你抱的有点太紧了。」他转过头,试图寻找求救,却见路言之拿起相机,对他皱着的脸按下快门。 「接下来去林织那?」 林不语看着窗外不肯回答,路言之戳了戳他的脸颊:「不然先去见我爸妈?」 什麽?林不语转过头,不可置信的用眼神指控他这没有事先告知的行为,这太过分了,一点心理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开玩笑的,别生气。」 「噢。」 路言之系上安全带,看着他假装生气的表情一时没有忍住,凑上前深深的吻住林不语。 「但是之後还是要去。」唇齿交缠间,他哑着声说。 「知道了。」 无名指上的戒指在yAn光下闪闪发亮,隔着窗仍然能听见风声和鸟鸣。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後记 从考试前开始构思的故事。 打下最後一个字的瞬间,忽然很想哭,好像一切都结束了。 後知後觉的发现已经过了一个月,在房间里吹着冷气,每天喝着红茶敲敲打打。 还有那些失眠的晚上,想着他们和我自己,想那些还没尘埃落定的结果。 谢谢路言之和林不语,给了我一个好梦。 每个角sE都有自己的难处,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会挣扎,也会妥协。 我们下个故事,还有番外见。 2025/8/513:21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