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树下》 第一章春天 致日记: Si亡,是故事的结束,也是故事的开始。 ——我重生了。 …… 头顶的风扇甚是破旧,扇叶转动的时候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窗帘随风微微扬起,在空中飘扬,和煦的yAn光藉机晒进屋内。 韩沫平躺在床上,一手抵在额头上,闭着眼,回想着刚才——或者说半年之後——发生的事。 高考完的那个盛夏,韩沫至亲的NN萧怀笙在一场车祸中离世。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意外那天的暴雨彷佛成了一场久远的梦,在记忆中渐渐变得模糊。 韩沫已经忘记後来是如何的,好像是匆匆赶去了医院却只看见一片白布,好像是好友江曦月来医院接她回去的吧,葬礼呢,有哭吗,应该有吧,再然後呢,往後的日子是如何度过的,不记得了。 一个平凡的午後,韩沫喃喃自语:「还是出门走走吧。」 萧NN应该也不希望看见她整天窝在房间里难过的吧。 韩沫换了衣服出门,慢吞吞地走在路上,头顶的太yAn炽热得让人睁不开眼睛,即便戴着鸭舌帽,还是把她照得脑袋昏昏愣愣的。 彼时,耳机里正播放着天气报告:「本年汐都的酷热天气又突破高峰,今天天气最高达到39度……」 她觉得世界逐渐变得疯癫,神明是冷漠的,天气是不寻常的,生活是可怕的日复一日,而人就在其中迷失了方向。 手机里,大概是害怕她做傻事,江曦月正不断地给她发讯息,吱吱喳喳地说着话。 「小沫儿,街角咖啡店出了新品,我们要不要去嚐嚐?」 「小沫儿,猜我刚才在街上碰见了谁,是我们学校训导,他今天竟然没有戴假发,头顶秃秃的,笑Si我了……」 「小沫儿,你今天出门吗?要不要出来走走?我请你吃东西……」 韩沫想了想,慢吞吞地打字,回覆道:「好。」 手机那头,江曦月沉静了好一会儿,过了两分钟,江曦月拨打了电话:「小沫儿,真的吗?你今天要出来逛逛吗?」 「嗯,散散心。」韩沫不紧不慢地走着,「我出门了,我们在河畔小路等吧。」 「那就好,出来散散心也挺好的……」 「嗯,待会儿见。」 又闲聊了几句,韩沫挂断了电话。 一抬头,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又走到了萧怀笙生前开的那家甜品店附近。 她站在路口,远远地看着落了闸的甜品店,空空如也的店舖,显得格外荒凉。 走神之际,韩沫听见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回头,只见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nV孩,穿着鲜粉sE的裙子,绑着两条可Ai的麻花辫,正在不远处一蹦一跳地踩着地上的落叶。 八月末,头顶的大树仍然青葱翠绿,与地上零零丁丁的枯叶形成鲜明对b。 韩沫想起小时父母尚在的时候,她最喜欢在秋日里牵着父母的手,一蹦一跳地走在和河畔小路上,将地面的落叶踩得喀嚓喀嚓作响。 已经是许久许久以前的事了。 韩沫回神,往小nV孩身後看去,却不见小nV孩的大人。她眉头微蹙。 谁家的小孩子四处乱跑啊。 眼看小nV孩已经蹦蹦跳跳地走到了马路中央,韩沫的眉头越发紧皱,「这也太危险了。」 正要上前把小nV孩拉回行人路上,余光却瞥见拐弯处高速驶来的私家车。 「小心——」韩沫惊呼出声。 几乎是下意识地,韩沫三两步跑上前拉住小nV孩的小手,将她往行人路上拉回去,然而自己却因惯X往前跌。 後方已传来引擎的轰鸣声,头上的鸭舌帽遮挡了视线,韩沫看不清後方,等她回头看之时,私家车已经驶到了距离她不到几米之处。 韩沫甚至看不清私家车的模样,车头白得刺眼的灯光照得她睁不开眼。 韩沫挪不动腿,也没有逃跑,心里十分清楚,不过是那不到两秒的瞬间,谁也逃不过的命运。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恍惚间,好像看见萧怀笙顺着那道刺眼的白光一同而来,依旧笑得慈祥,望着韩沫,眼里柔和又心疼:「傻孩子,不过大半个月没见,你怎麽瘦了这麽多?」 韩沫苍白的脸上忽然就扬起了笑容:「萧NN,你来接我吗?」 「砰——」 韩沫纤瘦的身躯终究还是撞上了私家车,强烈的冲击撞碎了眼前的幻影。 她等不到萧怀笙的回答,就被车子猛烈的撞击甩到半空中,又重重的落下。 「嘎——」是尖锐刺耳的煞车声。 韩沫静静地躺在柏油路上,望着发白的天空,耳边小nV孩的惊呼声从无b清晰变到逐渐模糊,最後一片寂静。她的世界变得如此的宁静,然而这种宁静并不让人心慌,相反,她忽然变得很平静而安心。 鲜红的血染满了柏油路。 好奇怪,一点也不痛。 一点儿也不痛。 韩沫想,可是眼前的太yAn实在是过於刺眼了,刺得她的眼睛睁不开。 眼前一阵发黑,韩沫轻轻地合上眼。 闭上眼休息一会儿吧,过一会儿就会好了。 残酷的盛夏,孜孜不倦的蝉鸣,布满鲜血的柏油路。 ——萧NN,我来找你了。 …… 韩沫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重新出现在熟悉的屋子里,头顶的扇叶转动着,发出熟悉的吱呀吱呀声响。 半响,韩沫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看向桌历。 三月。 是半年前的春天,是高三的春天,是充满希望的春天。 朝气B0B0的春天。此时大家都在努力为高考拼搏奋斗着,此时萧怀笙仍未意外离开,此时自己也好好活着。 一切都刚刚好。 如果时间真的可以重来,如果这一切都不是一场梦,那麽……韩沫生起一个连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的念头。 ——她重生了,回到了高三那年的春天。 冬日的寒冷刚过,春日的和暖重回大地,如此的振奋人心。冬天已经过去了,春天要来了,好的新故事总会发生在春天之中。 她的Si亡,是旧故事的落幕,也是新故事之开端,是—— 砰砰砰。 「韩沫,起床上学啦,都高三了还不会自己起床吗!」小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韩沫叹了口气,看来新的人生还是不可避免地上学读书考试。 真是苦命。 「来啦——」 第二章包子店 致日记: 人的一生之中,会遇到无数的人,有些人是命中注定的过客,有些人却就此在你的生命之中伫足。 ——你是生命中的意料之中,也是我的猝不及防。 …… 春日的清晨。 依旧是枝头新长出的萌芽,柔和的yAn光穿透翠绿的梧桐树,在地面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完了,要迟到了啦——」 韩沫骑着自行车,熟练地穿梭在老旧小区的大街小巷之中,校服裙摆随风微微扬起。 「嘎——」 自行车稳稳地停在路口的包子店前,韩沫大喊一声:「老板,我要两个包子,谢谢!」 「好嘞!」老板爽朗地应着,「小沫,今天怎麽这麽晚啊?」 「起床起晚了,我……」韩沫挠了挠头,说不出口自己刚重生这种荒诞的事,只好默默地住了声。 她低头翻了一下口袋,赫然发现口袋空空如也:「欸,我钱包呢?」 思来想去,才醒起方才出门太焦急,钱包落在书桌上了。 靠。 韩沫认命地仰头叹气。 「老板,不好意思啊,我……」 「老板,我帮她付款吧。」身後忽然传来一把温润的男声。 韩沫顺着声音回头,就这麽撞进了一双温润深邃的黑眸里。 少年站在初春的yAn光之中,一身雪白洁净的校服,额前的浏海随着风微微扬起,俊俏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之下,他的眼睛明亮而温暖,眼角微弯,很是好看。 少年的视线只在韩沫身上停留了一瞬,就越过了她,看向韩沫身後的老板:「老板,麻烦你,我要一个包子,和她的一并付了吧。」 「好嘞!」 「其实……」可以不用的。 韩沫张了张嘴,却见少年歪着头,浅笑着望向她:「别磨蹭了,快迟到了吧。」 「……谢谢你。」韩沫想了想,还是感激地笑了笑。 少年笑着摆手,声音温润清晰:「不用客气,顺手的事。」 她看了一眼他的校服,刚才没有细看,此刻才发现他居然也是汐都一中的。她不禁有些诧异,明明是同一所高中,之前却没怎麽见过他。这麽俊气的帅哥,理应让人印象深刻才对啊。 难道是因为自己重生之事,改变了生命原本的轨迹? 如此这般的话,那她是不是也可以阻止萧NN的离世,阻止自己遭遇的那场交通意外? ……这种事之後再思考吧,当务之急是不要迟到。 韩沫晃了晃脑袋,回过神来。 「你叫什麽名字?」韩沫问道,「我也是一中的,你哪个班的?我之後把钱还你吧。」 「高三二班,杨木尘。」 杨木尘。 这名字怎麽感觉有点熟悉…… 韩沫转着眼睛回忆了一下,一时之间却想不起何时听过这个名字,乾脆不想了:「很高兴认识你,我叫韩沫,高三十班的。」 二班和十班的教室隔得远,大概是真的没有偶遇过吧。 「你们的包子来啦。」老板利落地把包子装进袋中,递给他们,摆手,「快点吧,要迟到了。」 「噢,对。」韩沫连忙接过包子,「谢谢老板,拜拜。」 她跳上自行车,回头朝少年笑了笑:「谢谢你啊,杨同学。」 身後。 杨木尘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的背影潇洒地远去,骑进yAn光中,直至消失不见。他恍惚地望着远方的街景,始终有些不敢相信。 韩沫。 韩沫。 这个名字就此重新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韩沫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小巷之中,他才无奈地低头笑了笑,骑上自己的脚踏车。 …… 「铃——」韩沫踩着点冲进教室。 「小沫儿!」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江曦月使劲地朝她挥手。 江曦月是韩沫从小玩到大的好友,留着一头大波浪卷的长发,有一双g魂的桃花眼,笑起来十分明YAn,倒也称得上是个大美nV。不过平日里总是大大咧咧毫无架子,不知不觉就和班中的男生nV生全都混成了好兄弟。 韩沫时常说,江湖四海,全是江曦月的朋友。 「你怎麽这麽晚?我差点以为你今天不上学了。」 韩沫弓着身子往最後一排走去,坐到她身边,应道:「起晚了。」 她瞥了教室门口一眼,迅速地将包子塞进口中,另一个递给江曦月,边咀嚼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你的早餐,快点吃,不然一会儿老班来了又免不了要唠叨了。」 「谢啦。」江曦月接过包子。 二人狼吞虎咽地咀嚼着包子,韩沫忽然想起什麽:「对了……嚼嚼嚼……你认识杨木尘吗?我们级的。」 「……你能不能把包子咽下去再说话?」江曦月cH0U了cH0U嘴角,十分嫌弃,「杨木尘啊,这个名字好耳熟……」 「哒、哒、哒。」 八点零二分,许知秋踩着高跟鞋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面无表情地扫视了教室一圈,目光触及角落里的两人,恨铁不成钢地开口:「韩沫,江曦月,对,说的就是你们俩,别瞟了,你们俩能不能别天天八点坐在教室里啃包子?都高三了,有时间多刷两道题也好啊。」 江曦月把最後一口包子咽下去,笑眯眯地举手:「抱歉老师,我们知道错了,明天早餐不吃包子了,吃点别的吧。」 「……」许知秋眉心跳了跳,奈何江曦月成绩一向优秀,是她的得意之徒,也不舍得骂,只好宠着。 「行了,上课吧。」她没好气地挥了挥手。 江曦月瞥了身旁的韩沫一眼,压低声音:「我想起来了,杨木尘,二班的那个帅哥,成绩好像挺好的,我们级好像有很多nV生都偷偷喜欢他。」 江曦月顿了顿,笑得贱兮兮的:「怎麽了?你感兴趣?要不要姐帮你一把?」 「不是。」韩沫摇头,「我待会儿再跟你解释吧。」 …… 午休钟声响起。 「轰」的一声,众人欢呼着涌出教室,往饭堂飞奔而去。 「小沫儿,走,吃饭去!」 「行。」韩沫将桌上的卷子往cH0U屉里随意一塞,「你请我,我今天忘带钱包了。」 「少骗我,你今天早上不是还买包子了吗?」江曦月一脸「你不要当我智商低」的模样盯着韩沫。 「骗你g嘛,真没带钱包。」韩沫两手一摊,「包子那事我正要跟你说呢。」 「怎麽回事?跟二班那个杨木尘有关?」江曦月一手g着韩沫的肩膀,笑得有几分邪魅,「他请美nV吃包子?」 「不是,」韩沫没好气地摇头,三言两语将自己在包子店遇见杨木尘的事讲述了一遍。 当然,自动跳过了重生的事。 「喔~」江曦月听完,笑得意味深长,「我怎麽没听说过杨同学那麽乐於助人啊——」 她的话音未落,忽然止住了嘴,望着不远处的前方。 韩沫太熟悉江曦月了,能让她看得这麽入神的,就只有帅哥了。 她顺着江曦月的目光看去,果不其然,看见、看见、看见…… 看见了走廊另一端不紧不慢走来的杨木尘。 第三章饭堂 走廊的那一端。 杨木尘双手cHa着袋,略为慵懒地走着,明明都是那身校服,穿在他身上,却显得他高挑挺拔的身形格外修长好看。 他身旁站着的少年同样意气风发,小麦sE的肌肤,肌r0U线条修长恰到好处,留着一头微棕的短发,样貌也称得上英俊帅气了,可惜站在杨木尘身边又有几分失sE。 「……小沫儿,那个是杨木尘吧?」江曦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旁边那个是谁?也好帅啊,果然帅哥的朋友都是帅哥。」 「不知道。」韩沫耸肩。 走廊的那端,杨木尘显然也看见了韩沫二人。他跟身旁的少年嘀咕了两句,少年笑得贱兮兮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二人不紧不慢地朝韩沫走来。 他过来g嘛? 韩沫的心跳漏了一拍,因为感觉到高三走廊上的人都在向自己这边望过来,头皮有些发麻。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眼前的少年一步一步朝她走来,直至定在她面前。 他们靠得有些近,韩沫清晰的闻到杨木尘身上淡淡的柠檬香气,淡淡的,很清新,不像洗衣粉的味道,但是很好闻。 那阵淡淡的柠檬香气,就这麽不知不觉地渗进了她的心间。 「韩同学。」杨木尘朝她点头打招呼,依旧是那温润从容的浅笑。 倒是他身旁的少年,很是自来熟,笑嘻嘻地朝她们挥手:「你们好呀,哪个班的呀?尘哥的朋友?」 「……今天刚认识。」韩沫y着头皮接话,「十班的,韩沫。」 「江曦月。」江曦月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还跟少年握了握手,「你叫什麽?」 韩沫挑眉看着她。 啧,不愧是社交恐怖份子。 「叫什麽?我没叫啊。」少年有些愣愣地抓了抓头。 「……?」江曦月嘴角cH0U了cH0U。 「我问,你叫什麽?」 「我没叫啊!」 「……」 江曦月默默叹了口气。 这麽帅,可惜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太可惜了。 杨木尘眉心跳了跳,不忍直视。他严重怀疑顾北平日习惯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的大喊大叫,以至於连自己叫什麽名字都忘了。 杨木尘终於忍不住开口,很是嫌弃地瞥了少年一眼:「他叫顾北,我同学。」 「噢!」顾北终於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乾笑了两声,「对,我叫顾北,嘿嘿,是他高一时就认识的好兄弟。」 「不熟。」杨木尘嫌弃地往旁边挪了一步,不太想承认这个智商不太高的朋友。 「……尘哥!」顾北哀嚎一声,见杨木尘不理他,笑着岔开话题,「你们也去饭堂吃饭吧?咱们一起?」 「行。」江曦月倒是应得爽快。 能和俩帅哥一起吃饭,何乐而不为? …… 一行人就这麽一起在饭堂落座。 虽然刚认识,但是江曦月和顾北都是话痨,两人巴拉巴拉地说个不停,倒是丝毫没有韩沫想像中的尴尬和冷场。 顾北往口里扒了两口饭,好奇地望着韩沫:「韩同学,你怎麽认识尘哥的啊?」 「啊,你叫我韩沫就好。」韩沫把口中的菜咽下去,回道,「今天出门太赶,忘带钱包了,刚好在包子店买早餐时碰见,他就顺便帮我一并付款了。」 「这样啊,那尘哥真是乐於助人的好学生呢。」顾北笑嘻嘻地看着杨木尘,尾音还有几分挪揄。 「滚。」杨木尘面无表情地在桌下踹了他一脚,「吃饭吧你。」 他有些不自在地看了韩沫一眼,韩沫正漫不经心地低头吃饭。杨木尘轻轻舒了一口气,也开始吃饭,然而手一抖,却不小心弄跌了桌上的筷子。 掉落的筷子咕噜咕噜滚了几圈,停在了韩沫的脚边。 韩沫放下手中的餐具,懒洋洋地弯腰捡起,把筷子放回桌上:「喏,给你。」 「谢谢。」杨木尘接过筷子,目光却在看向韩沫修长纤瘦的手时顿了顿。那白晢的手背上,有一条鲜明骇人的疤痕。 他迟疑了一下,终於还是开口:「你的手……怎麽了?」 闻言,韩沫也低头看向自己手上的疤。 已经是许久以前的事了。 韩沫的父母去世得早,她自小已经寄住在小姨家中。小姨一家对她确实不算特别好,有一段时间,小姨打牌输了就总喜欢把脾气撤在韩沫身上。 有一次,韩沫不小心把饭碗摔破了,恰好遇上小姨心情不好,韩沫被打小姨拿衣架痛打了一顿。那时候小姨骂骂咧咧,大手一挥,不小心把桌上的另一个饭碗也扫落下来,「哐」的一声,碎成了好几片。玻璃碎片划过韩沫的手,小小的手上被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鲜红的血滴落下来。 手上的伤疤就是那时候落下的。 後来,韩沫帮小姨一家买生活用品时在杂货店看过那只饭碗。 不过是五元一只的饭碗。 五元,换她一辈子的伤疤。 手背的上早已癒合,只是那鲜明的疤痕,仍不时地刺痛着心中的伤。 韩沫敛起眸子,不太在乎地晃了晃手:「很久以前不小心弄伤的,早就好了。」 见几人的目光还是聚焦在自己的手上,她笑了笑,不动声sE地岔开了话题:「你的筷子掉在地上就别直接用了,去洗洗吧。」 「好。」杨木尘自然能感觉出当中的故事绝不止「不小心弄伤」那般简单,但是看出来她不想细说,便也没有追问,顺着她的话点头。 他回来以後,几人说说笑笑,又岔开了话题,他们天南地北地聊着学校里的八卦,哪个老师秃头,班上的某个nV生偷偷暗恋着隔壁班的班长,还有上次有人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在饭堂里高声唱歌…… 「噢。」顾北举手,「饭堂唱歌那人是我班上一好哥们,输了大冒险,我们b着他唱的。」 「噗哈哈哈,真的啊?」江曦月瞪着眼睛,「我们当时就在饭堂呢,那哥们唱的五音不全,我笑得差点噎Si……」 韩沫回忆了一下,也忍俊不禁,那画面确实滑稽,当时弄得闹哄哄的,可是有名的「饭堂之星」,没想到顾北他们也在现场。 杨木尘也有在一旁起哄吗? 韩沫有些诧异地望着杨木尘,他一副正经好学生的模样,她原以为他不会参与这类活动呢。 「……别看我。」杨木尘淡淡地低头吃饭,「我当时在吃饭。」 「果然。」韩沫一脸果然如此地点头。 「真可惜啊,你应该和我们一起欣赏他的美妙歌声才对的……」顾北惋惜地摇头。 「……我是吃饭,不是听不见。」杨木尘无奈地反驳。 「好像很有道理。」顾北一时之间无法反驳。 …… 一顿饭在嬉笑打闹之中度过。 「美nV们太能聊了,我们明天中午也一起吃吧。」分道扬镳时,顾北笑嘻嘻地提议。 「行啊。」江曦月依旧应得爽快。 韩沫点头,朝他们挥手,挽着江曦月往十班的方向走去。 杨木尘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 顾北笑着g住他的脖子:「尘哥,平时我找你借钱你也不理我啊,我怎麽不知道你这麽乐於助人?」 向来不近nVsE的杨木尘突然主动帮nV生付款,今天这种稀有之事,顾北怎麽可能放过?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顾北敢以他单身多年的经验保证,杨木尘绝对有些不对劲。 杨木尘淡淡地收回目光:「走吧,上课了。」 好半响,顾北听见杨木尘轻声说道。 「我认识她。」 …… 致日记: 有些回忆被蒙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那些回不去的日子都变得模糊失焦,却在往後的每一刻回想起来,都觉得如此美好,忍不住泛起笑意。 ——尽管,她认不出我了。 第四章柠檬树 致日记: 那些藏在心底里的回忆一旦被掀开,便如同洪水猛兽一样袭来,一发不可收拾。 …… 杨木尘第一次见到韩沫时,是在一棵柠檬树下。 杨木尘小时候尚未搬来汐都的时候,住在云城,一个很乡郊的十八线小城市。 那时的人都很纯朴,生活也很简单。 杨木尘一家住在村庄里的小庭院中,小时候的杨木尘开朗又俏皮,家中大人出门工作时,他总Ai和附近几户人家的孩子一起漫山跑。 直到小学二、三年级的某个暑假,小庭院来了个新朋友。 又是一个天气炎热的盛夏。 杨木尘和那时的玩伴江景辰在屋檐底下打排球,瞥见院子外柠檬树下坐着一个陌生的小nV孩。 nV孩坐在柠檬树下的长椅上,一双小短腿够不着地,慢悠悠地晃呀晃,她一边啃着鲜红多汁的西瓜,一边听着屋外孜孜不倦的蝉鸣,很是惬意。 是新搬来的吗? 杨木尘不禁侧眸多看了几眼这个陌生的新脸孔。 正看得入神,就听见耳边传来江景辰的声音。 「小橘,接球——」 杨木尘猛然回神,却见排球已从自己身边飞过,直直地朝柠檬树下的nV孩飞去。 「小心——」他本能地大喊出声。 nV孩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愣愣地望着直直朝自己飞来的排球一点一点地靠近,然後,「啪」的一声,手中的那片西瓜没握住,散开在地上,西瓜汁洒了一地。 nV孩闭着眼,直直地倒在身後的长椅上。 彼时,杨木尘还是个微胖的小男孩。 他一颠一颠地跑过去:「你没事吧?」 「哇——痛Si我了——」nV孩委屈巴巴地放声大哭,「你们陪我西瓜——」 「对不起,你你你你别哭啊……」杨木尘手足无措地安慰着她,小心翼翼地拿衣角擦着她脸上的眼泪,「我请你吃冰淇淋吧……」 「真的吗?」nV孩的眼泪嘎然而止,双眼发亮地看着他,「你真的请我吃吗?」 「啊?」杨木尘怔了怔,随即笑着郑重点头,「只要你不哭,你要什麽我都请你吃。」 「那我要吃两杯冰淇淋呢?」 「可以。」 「三杯呢?」 「可以。」 「四杯呢?」 「可以。」 「五杯?!」 「……你能吃那麽多吗?」 「能。」nV孩十分自信。 「……可以。」 nV孩破涕为笑:「好吧,今天先吃一杯,你还欠我四杯冰淇淋。」 「……好。」 「……」江景辰张着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用排球碰瓷冰淇淋的nV孩。 「小橘,我也要吃——」江景辰不要脸地大喊。 「……好。」 …… 杂货店外。 三个孩子坐在屋檐下的椅子上晃着腿,每人手握着一杯冰淇淋,心满意足地吃着。 杨木尘吧唧了一下嘴,歪头问身旁的nV孩:「你是新搬来的吗?」 「不是,我住在很远的城市,暑假过来住一段时间,开学就要回去了。」nV孩一边慢吞吞地吃着冰淇淋一边应道。 「喔。」那真可惜。 「你还欠我四杯冰淇淋喔,我走之前你一定要请我吃,知道不?」nV孩谨慎地盯着他,「你不是打算赖帐吧?你要是敢赖帐,我让我爸爸把你痛打一顿喔!」 「……不是,我没有。」 「看在你请我吃冰淇淋的份上,我就勉强原谅你用排球打我的事儿了。」nV孩十分豪爽地说。 「你叫什麽名字?」江景辰此时终於cHa话,「要不要趁这个暑假跟我们一起玩遍後山?」 「韩沫,泡沫的沫。」nV孩笑嘻嘻地说。 「韩沫,很高兴认识你。」 杨木尘和江景辰你一言我一语地向韩沫讲述着後山的历险,韩沫听得入神,不时应着,不知不觉就聊到h昏,漫天的晚霞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粉。 「江景辰,回家吃饭了——」江妈妈在路口大喊。 「喔,来了!」江景辰赶紧跳下地,朝他们挥挥手,「我得回家吃晚饭了,明天见。」 「明天见。」 安静了一会儿,韩沫问身边的男孩:「对了,你叫什麽名字?」 「我……」 「小橘——回家吃饭了——」母亲在路口大喊。 「来了——」杨木尘大声应道。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麽,母亲又喊:「快点!」 「来啦!」杨木尘又应了声,抱歉地看着她,「抱歉啊,我得走啦,明天见。」 「明天见。」 身後,韩沫怔怔地望着渐渐跑远的男孩,喃喃自语:「小橘。」 韩沫最终都没有问到杨木尘的真名。 杨木尘家中的庭院里有一棵橘子树。 他出生那天,母亲在院子里晒着太yAn,忽然一颗橘子从树上掉落下来,「啪哒」一声正好落在母亲的脚旁,差一点便要砸到她头上,把她吓得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受到惊吓,腹中忽然一种剧痛,她扶着橘子树,不断冒汗:「我要生了——」 外婆她们都说,杨木尘是因为那个橘子而提早出生的。 所以小时候外婆她们都Ai喊杨木尘的小名作小橘。 一来二去,连住在附近的小夥伴们都跟着喊他小橘了。 後来韩沫没有追问杨木尘的名字,就跟着其他小夥伴们一样喊他「小橘」。 那个暑假,韩沫跟着他们一起跑遍了小区的大街小巷,跑遍了後山的田,还跟着他们一起偷偷m0m0翻到别人家中的院子里摘苹果吃。 他们度过了许多欢乐的时光,一直玩到快要开学、韩沫要离开的时候。 韩沫要离开云城的那天,她站在柠檬树下哭得唏哩哇啦:「我能不能不回家?」 杨木尘r0u了r0u她的头:「你要回去上学啊。」 「我不管。」韩沫一听,更难过了,「要不我搬过来和你们一起上学吧。」 杨木尘无奈地笑了笑,轻声开口:「你明年暑假再回来和我们一起玩吧。」 「那说好了。」韩沫还是很难过,「我一定会回来的啊,你还欠我一杯冰淇淋未还呢!你要是到时候赖帐,我一辈子都不原谅你了。」 「好。」杨木尘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等你回来请你吃冰淇淋。」 「那约定了啊,谁要是反口谁就是臭小狗。」 「好,一言为定。」 那年盛夏,他们在柠檬树下约定。 「我要走了。」车子缓缓驶进巷子中,韩沫朝他挥手说再见,「我们明年再见吧!」 韩沫走到车门前,不知道想起了什麽,又扭头问道:「对了,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杨木尘。 「哔哔——」一阵响亮的喇叭声盖过了他的声音,韩沫听不清他的名字,只看见他的嘴一张一合,不知道说了些什麽。 杨什麽尘?哪个尘?晨还是辰? 「小沫,走啦,不然来不及啦。」父亲在车上喊道。 韩沫失笑,只能明年再问他的名字了。 车子缓缓驶动,杨木尘望着趴在窗口笑得灿烂的韩沫,她正使劲地朝他挥手,他听不清她说什麽,却竟然莫名地从她的口型中辨认出她的话语。她说:「明年见,冰淇淋。」 杨木尘用力地点头。 明年见。 …… 臭小狗。 後来杨木尘再也没有在小巷子中见过韩沫。 第二年的暑假,杨木尘在柠檬树下等呀等,连江景辰找他打排球都没答应,却始终没有等到韩沫的出现。 不只第二年的暑假,往後每一年的暑假,韩沫都没有再出现过。 反口的臭小狗。明明说好要吃冰淇淋的。 他从未想过赖帐,但那个碰瓷说要吃冰淇淋的nV孩却从此消失在他的生活中。 …… 「上课吧。」 杨木尘从回忆之中回过神,没有理会顾北那八卦的眼神,温吞地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第五章我好想你 Deardiary: 人是一种後知後觉的生物。太多时候,总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其中的可贵,而发现之时,已经太晚。因为失去过,才更懂得珍惜眼前失而复得的幸福。 ——愿我们都能学会珍惜当下的人事物。 …… 放学。 「坐了一整天,脖子都累了。」江曦月r0u了r0u酸痛到脖子,一边扶着自行车一边吐槽,「天天都刷题,我快刷到要吐了。」 韩沫将装着厚重卷子的背包往自行车上的篮子一丢,习以为常:「高三嘛。」 「小沫儿,你今天去甜品店吗?我还不想回家。」江曦月想起那个从小就被宠得像天之骄子一样的弟弟就头疼。 「去啊。」韩沫点头,「去看看萧NN。」 於江曦月而言,不过一个星期没有见到萧怀笙;但是对韩沫来说,上一次见到萧怀笙彷佛已经是很久远以前的事了。韩沫垂眸,如果早知道萧怀笙会出意外,她当初肯定会更常去甜品店看望她老人家的。 「走吧。」 两人沿着河畔小路往甜品店骑去,树荫之下,春风拂来,很是舒服。骑着骑着,竟又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 「小沫儿,那俩是杨木尘和顾北吧?」江曦月指了指前方慢吞吞骑着车的两人。 「嗯,好像是。」韩沫点头。 奇怪,平日一向都走这条路,怎麽不记得见过他们? 莫非是因为以前不认识,所以没有特别留意? 可能是吧。 韩沫耸肩,没有深究。 「嘎——」她们追上去,自行车稳稳地停在顾北身边,江曦月笑嘻嘻地打招呼,「真巧啊,顾同学,杨同学。」 「你们怎麽在这里?」顾北惊讶地望着两个nV孩。 「我才问你们怎麽在这里呢,我们每天放学都走这条路啊,怎麽没见过你们?」江曦月撇了撇嘴。 「我们平时不走这条路,今天是尘哥说——」顾北的话说到一半,忽然想到什麽,扭头看向杨木尘,「尘哥,你该不会——」 该不会是故意来偶遇的吧? 顾北想起杨木尘说的那句「我认识她」,再看看韩沫,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些不了得的事情。 杨木尘轻轻托了托眼镜,倒是气定神闲,理直气壮地开口:「今天天气好,来河畔小路吹吹风。」 「……」 好烂的藉口。 可能是他的样子过於理所当然,这番话从杨木尘口中说出来竟然又有了几分道理。 「啧。」顾北啧了一声,没有理会他,「你们家也在这边吗?」 「对,都在附近。」韩沫点头,「不过我们要先去一趟甜品店,喏,就在前面路口那里。」 「甜品店?」顾北忽然来了JiNg神,扭头看向杨木尘,「尘哥,要不咱们也去吃甜点吧!」 「行。」 他们拐了个弯,远远就看到了路口的甜品店。 远远的,韩沫就重新看到了那抹熟悉的、久违的身影。 老人随意地用筷子当作发簪将花白的头发盘了起来,穿着韩沫送她的碎花衬衫,正佝偻着身躯收拾桌子。 「萧NN——」 再一次见到萧怀笙,韩沫鼻头忽然有些酸,她跳下自行车,往萧怀笙的方向飞奔过去。 萧怀笙听见她的声音,回头,满是皱纹的脸上又扬起了韩沫熟悉的那丝温柔亲切的笑容:「小沫,来啦。」 「NN,我好想你。」韩沫扑过去紧紧抱住萧怀笙,声音有些委屈,「你都不知道……」 你都不知道,你离开後的日子有多难过。 韩沫又想起前一世,得知萧怀笙出车祸的那个雨天。 …… 八月,台风季。 Y沉沉的天压下来,吞噬着狂风,滂沱大雨无情地洗刷着汐都的每一条街道。小巷街头滴水的红玫瑰,被踩碎的城市倒影,行人匆匆的脚步,垃圾桶下可怜兮兮的流浪小狗。 韩沫坐在屋内,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的雨景,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破旧的书桌。 房间外的电视大开着,正播放着新闻报导,因为电视太老旧的关系,偶尔还会沙沙作响。 「以下cHa播一则即时新闻……」 「汐都一街发生一起车祸,一辆大型货车失控撞向摩托车,继而撞进路边的甜品店。摩托车司机当场Si亡,货车司机及甜品店老板重伤送院抢救……」 汐都一街,甜品店。 熟悉的街道名称让韩沫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不过是这不经意的匆匆一瞥。 她怔怔地盯着电视中的画面。 沙发上的小姨翘着二郎腿,一扭头,懒散地瞥了韩沫一眼:「又魔怔啦?」 韩沫嗫嚅了一下,喉中苦涩翻涌,想问她方才的新闻是否自己的错觉,张了张嘴却发现什麽都说不出。 说不出,也不敢问。 怕听见一个不敢听见的答案。 韩沫夺门而出。 雨伞都来不及拿,冒着滂沱大雨往甜品店跑。 「砰」的一声,韩沫重重关上家中大门,依稀听见小姨在屋内破口大骂:「疯子!」 尚未跑到,已经隐约看见那辆翻侧的大货车,车头仍冒着徐徐青烟。灰sE的货车,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显得格外清冷,如同一座诺大的坟墓。 三两途人撑着伞围在那里,悉悉索索地讨论着什麽。 「小沫,你怎麽才来?萧NN她……」 「她怎麽了?」韩沫的声音很轻,十分平静地望着地上的血迹。 「送院途中抢救不治——」 「你说什麽?」 「……」 「程姨,这事可不能随便开玩笑。」韩沫依旧十分平静地望着对方的眸子,声音没什麽起伏。 那被称作程姨的街坊没有作声,只是沈默。 眼眶的泪水悄无声sE地溢出,与无尽的雨水混和在一起,沿着清秀的脸庞落下。 淅淅沥沥的雨下个不停。 韩沫静静地抬头,任由雨水无情地打在自己脸上。 神明也有烦恼吗? 大概有吧。 或许有吧。 韩沫清晰地知道。 那个亲切慈祥总是Ai笑的老人,那个总是拿着一支发簪盘起头发的老人,那个靠卖豆腐花养大她的老人,就此永远离她而去。 一个残酷的盛夏,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一场无尽的大雨。 如同一场盛大的葬礼。 …… 台风早已过去,韩沫的生命中却下起了连绵的无尽细雨。 萧怀笙离开後的日子过得并不算好。 以前韩沫总Ai到甜品店找萧怀笙聊天,吃她做的甜品,听她说年轻时那些有趣的故事。自从她离去後,韩沫就真的成了无依无靠的人。小姨一家对她的态度越发恶劣。 这一切,萧怀笙都不知道。 你都不知道。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念你。 此刻,韩沫紧紧抱着萧怀笙,感受着她老人家的T温,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她回来了,她还活着,萧怀笙还活着。 真好。 请好好活着,请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韩沫的眼神越发坚定——我一定会让你好好活着。 这些都不能告诉萧怀笙。 「你都不知道……高三的生活有多累,好几天没见到你,我都快要累Si了。」韩沫委屈地抱紧萧怀笙。 老NN笑了笑,轻轻拍着她的背:「傻孩子。」 第六章回家 「萧NN——」江曦月停泊好自行车,也飞奔过来,「我也好想你啊,你怎麽不抱我?」 萧怀笙没好气地敲了敲她的额头:「你是想念我的糖水吧?」 「都想。」江曦月笑嘻嘻地挽着老人家的手。 萧怀笙拿她没办法,无奈地摇头,又看向不紧不慢走来的杨木尘和顾北,侧头问道:「小月,那两个小帅哥是你的朋友?」 「算是吧,我和小沫儿今天刚认识的新朋友。」 「NN您好,我是杨木尘。」杨木尘挺有礼貌地朝萧怀笙点头。 「萧NN好,我是顾北。」顾北笑得很开心,「听说您这里的甜品很好吃,就慕名而来了。」 萧怀笙一听,乐了:「好好好,都坐吧,我给你们做甜品去。」 「NN,我帮你吧。」韩沫接过她手中的抹布,俐落地开始收拾桌子。 「不用,读书去吧,你们不是过两个星期有模考吗?」萧怀笙伸手要把抹布拿回去,「赶快去读书。」 「不去,模考没有你重要。」韩沫十分坚定。 萧怀笙呦不过她,只好随她了:「行吧,赶快收拾好就去读书,别让你的同学久等了。」 几人落座,杨木尘望着韩沫在店里忙活的身影,抬头问江曦月:「你们跟萧NN很熟吧?」 「对,我们经常来,萧NN对我们可好了。」 江曦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卖力擦着桌子的韩沫:「NN她老人家身T不好,我们就想让她轻松点,所以都会主动帮她g点苦力。」 「你们的糖水来罗。」 萧怀笙端着糖水走来,杨木尘靠得近,连忙站起来接过她手中的托盘:「谢谢萧NN。」 「别跟我客气,小沫和小月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们都放开吃。用功读书啊,别辜负NN我煮的糖水。」语毕,萧怀笙又r0u了r0u江曦月的头,「喏,你最Ai的蕃薯糖水。」 「谢谢NN~」 顾北尝了一口糖水,不愧是江曦月强烈推荐的招牌糖水,甜甜的确实很好喝,只是…… 没有人告诉他吃一碗糖水还要刷卷子啊!! 他望着对面边喝着糖水边低头写数学题的江曦月,嘴角有些cH0U搐,好不容易才从繁重的学业里逃出来,结果还是要继续写卷子。 「……你们平时都在这里写卷子的吗?!」 「对啊。」江曦月十分理所当然地点头,见他一脸怀疑人生的模样,又补充了一句解释道,「因为我弟在家总是很吵,这里清净多了,还有糖水喝,一举两得。至於小沫儿……」 江曦月顿了顿,没有细说,含糊地说道:「家里也和我差不多吧。」 「……」 「别看我了,还有两个星期就模考,还有两个多月也高考了,你都读完了吗?」江曦月刷刷写着题目,头也不抬。 你都读完了吗? 这是什麽Si亡灵魂拷问。 顾北叹了口气,认命地从背包里翻出那压在最底皱巴巴的数学卷子开始写。 …… 这边,韩沫擦完桌子又开始扫地。 等她终於把店里打扫得乾净整洁时,才满意地擦手。 「小沫,你过来。」 萧怀笙将韩沫拉到店里的角落,那双满是皱纹的手在兜里翻了一下,颤抖着从里面m0出一些零钱,塞进韩沫手中:「拿去和同学吃饭,别饿着了。」 「NN,我不要。」韩沫鼻头又有些酸,拼命摇头。 「拿着吧,读书最需要充足营养,去吃点好吃的,我看你最近又瘦了。」萧怀笙温柔地r0u了r0u她的头发,「就当是你在这里经常帮忙的酬劳吧?」 萧怀笙总是用各种藉口给她塞一些零钱。 谁都知道韩沫缺钱。 缺钱啊,怎麽可能不缺钱。 寄住在小姨家里,小姨几乎没怎麽给过她零花钱,只有每个月少得可怜、连饭堂最便宜的午饭都不够吃的钱。韩沫有时候午饭去饭堂吃,有时候就只能买个最便宜的包子吃。 高二的时候,有次韩沫和同学出去吃饭,她问小姨要钱。 小姨说:「吃我的住我的,还想拿这麽多钱?你很闲吗?还出去吃饭,不用读书吗?」 钱自然是没有要到,还被小姨数落了一番。 那是江曦月的生日饭,最後那顿饭钱却是江曦月给的。 反正也不贵,她摆摆手,眨巴着那双妖YAn的眼镜:「小沫儿别跟我客气,等你以後发财了记得还我啊。」 别跟我客气。 不论是江曦月和萧怀笙,都总是用各种方法请韩沫吃这个吃那个。 此刻,韩沫默默地捏紧了手中的零钱,钱不多,却盛载着老人无尽的关Ai。 等她以後赚钱了,一定要买很多很多好吃的给萧NN。 「谢谢萧NN。」韩沫轻声说。 「傻孩子。」 …… 天sE渐暗。 他们在甜品店一直坐到夜幕低垂,才挥手分别,各自回家。 江曦月回到家时,母亲一如既往地在书房里忙碌着,江希yAn坐在沙发上打游戏。 江曦月瞥了一眼游戏玩得起劲的弟弟,什麽都没有说,便径直拿着书包进了房间。她随手把手机往床上一丢,然後去洗手间简单梳洗了一下,把头发束到脑後,就坐到了书桌前,翻开一套英语卷子。 等她从卷子里抬头时,天已经黑得彻底。 「小月。」母亲敲门进来,「你晚餐想吃什麽?」 「无所谓,你决定吧。」江曦月批改着英语卷子,头也不抬。 「晚餐想吃煎饺子还是蒸水饺?」母亲轻声问道。 「蒸水饺吧。」江曦月随口应道。 「喔,蒸水饺啊。可是小yAn想吃……」母亲的话说到一半便住了嘴,她SHeNY1N了一下,走出房间,「行吧。」 房间恢复宁静,江曦月漫不经心地继续改卷子。 五分钟後。 母亲推门而入。 「晚餐吃煎饺子还是蒸水饺?」 「蒸水饺。」江曦月面无表情地重复道。 「喔。」 母亲退出去。 三分钟後。 母亲再次推门而入。 「蒸水饺。」江曦月终於抬头,平静地望着母亲的双眼。 从母亲说出那句「可是小yAn想吃」起,江曦月已大抵猜出母亲想听见的答案。 无非是因为江希yAn想吃煎饺子吧。 母亲沈默了一下,问道:「你不吃煎饺子吗?」 江曦月放下手中的红笔,似笑非笑:「你一开始心里便有了答案,何必问我呢?」 她时常觉得母亲有一种虚假的开明。 明明谁都知道她更偏心弟弟更多,却偏偏想要营造一种公平的Ai,让大家都做选择,话里话外却都透露着所期待的答案。只要江曦月所想与江希yAn的选项不一样,便会反反覆覆唠叨,直至江曦月妥协为止。 「煎饺子就煎饺子吧。」 「其实你没有必要问我。」 如果一开始你不问,我或许便不会对你有期待。 也不会有失望吧。 因为有过期待,所以才会失望。 江曦月走出客厅,余光瞥见江希yAn依旧低头玩着游戏,他显然把母nV俩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却始终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身後,母亲仍在嚷嚷着什麽。 江曦月疲倦地扯了扯嘴角,走进厨房倒了杯水,便一言不发地回了房间。 烦Si了。 …… Deardiary: b起所谓的亲人,我竟然和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更亲。 真是讽刺。 第七章便利店 这边,韩沫回到家时,小姨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瞥了她一眼:「哟,舍得回来啦?」 韩沫没有说话,淡淡地点头,走向自己的房间——走廊尽头那狭小的杂物房。 身後,小姨的声音漠然:「没有做你的晚餐。」 韩沫脚步顿了顿,眉头微皱,转身望着她。 「我看你在甜品店待得那麽晚,应该已经吃了晚餐吧?」小姨很是理所当然,「听说那老人家还经常给你塞零花钱,你应该有钱在外面吃吧?」 韩沫垂眸,盯着破旧的校服裙摆,没有作声。 不说山珍海味,以前还能在这个所谓的「家」中吃上家常便饭,如今是连晚餐也要自己吃的意思麽? yAn台上,姨父正默不作声地cH0U着菸,烟雾徐徐飘起,他叹了口气,转身看着韩沫,也有些於心不忍。嗫嚅了一下,姨父才开口:「小沫,我们也不想,我们家的经济状况你也清楚,我们还要供你小表弟上研习班,我们……」 我们,我们,我们。 说到底,韩沫不过是一个局外人。 韩沫其实能够理解他们。 当初小姨一家收留自己时,还是个生活条件不错的小康家庭,那时他们对韩沫也好很多。後来姨父生意失败,欠了很多债,生活过得并不算好,从大房子搬来了这家破旧的小房子。尽管小姨总是对她骂骂咧咧十分嫌弃,这麽多年经过无数艰苦时刻却仍然没有把自己送走,已经是仁义已尽,韩沫其实十分感激。 毕竟,没有了小姨一家,她就真的成四处流浪的孤儿了。 「我知道了。」韩沫轻轻点头,没有争辩些什麽,「我出门一趟。」 姨父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叹气,看向小姨:「你说你非得用这个语气吗……」 「咱们家总得有一个人做反派。」小姨耸肩,「咱们儿子也要读书啊。能省则省,你懂什麽?」 「……」 …… 晚上,清冷的月光穿透路边的梧桐树,洒在小路上,落下斑驳的影子。 杨木尘提着两大袋零食从便利店里出来,悠闲地走在小路上,忽然听到身後「咚」的一声。 「啧。」他闻声回头,便瞥见远远的一道熟悉的高挑纤瘦的身影。 树荫之下,韩沫还是那身校服裙,慢吞吞地走在小路上,正漫不经心地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小石子咕噜咕噜地滚动着,直到撞上路边的树g上,发出「咚」的一声才停下。 杨木尘惊讶地顿了顿,回头望着远远走来的nV孩,不知为何就想起高中语文课背过的《青玉案·元夕》。 「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尽管语文老师多次唠唠叨叨的说「那人」是作者心目中的理想人格,杨木尘却一直对此耿耿於怀,始终觉得那是一首浪漫的情诗——在茫茫人海中,我回头,一眼便看见你。一眼万年。 此刻,那人就在身後。 他低头笑了笑,可能这就是自己语文不好的原因吧。 不过是一瞬间的恍神,他随即扬起那抹熟悉的温润笑意,不徐不疾地朝韩沫走去:「你怎麽一个人走在这里?」 「你不也一个人在这里吗?」韩沫笑着反驳道。 她也没想到会这麽巧,在这里碰上杨木尘。 「奉命帮我妹妹买零食。」杨木尘无奈地笑,晃了晃手中的两大袋零食,「你呢?」 「你还有个妹妹?」韩沫惊讶地看着他,顿了顿,又有些泄气,「家里没饭了,出来觅食呢。」 杨木尘看了一眼身後的便利店,眉头不可察觉地皱了皱:「这里?」 「对。」韩沫轻笑。 他们一同走进便利店,韩沫买了个泡面,在窗边的吧台前坐下。热腾腾香喷喷的泡面,韩沫实在是饿了,二话不说就开始吃。 吃了两口,才抬头看向捧着两碗关东煮走来的杨木尘:「可是,你怎麽还在这里?」 「忽然想吃夜宵。」杨木尘很是从容地笑了笑,将其中一碗关东煮递给她,「给,我买多了。」 「谢谢。」韩沫望着他温润深邃的眼睛,感激一笑,「那我当你请我了啊。」 想起了什麽,她从包里掏出刚才在家里拿回的钱包,翻出一些零钱:「给你,早餐买包子的钱。」 杨木尘接过钱,什麽也没有问,没有问韩沫为什麽家里没饭了,没有问她为什麽要一个人出来吃泡面,没有问她这些年来到底发生了什麽事,为什麽那年夏天之後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也没有问她,这些年来,你过得好吗。 尽管心中有千万个疑问,韩沫不说,他就什麽都没有问,只是低头静静地吃着碗中的关东煮。 从便利店出来,他们沿着河畔小路走回去,韩沫仰头看着清冷的月亮,高高挂在遥远的天边,孤傲地审视着如同韩沫这般的凡尘俗子。 二人并肩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靠得有些近,韩沫有闻到杨木尘身上若有若无的柠檬香气,淡淡的,让人莫名地安心。 「谢谢你。」韩沫忽然又重复道。 「为什麽?」 「没有为什麽。」韩沫笑笑,没有解释。 谢谢你的关东煮,谢谢你在身边,谢谢你什麽都没有问,谢谢你温暖了清冷的夜晚。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真是一个帅气又温柔的大好人。 上一世真是错过太多好东西了。 啧。 …… 韩沫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大灯已经熄了,只余餐桌上方的那盏昏暗的小吊灯仍亮着。 客厅空无一人,一片寂静,小姨和姨父大概已经入睡。 借着昏暗的灯光,韩沫依稀看见餐桌上放着方方正正的白sE信封。她走近,打开信封,泪水不争气地溢满了眼眶。 信封里装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币,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零钱,一张小纸条摇摇晃晃飘了出来。 纸条上歪歪斜斜地写了两行字:「这些钱拿去吃饭吧,省着用。」 韩沫认出来,是小姨的字T。 她的心软了下来,心中有一块缺了点角落就这麽被这张小小的纸条填满了。 有时候就是这样。 你既不能说他们对自己很好,却又没有差到足以对他们生恨。 小时候韩沫总以为世界上只有好人和坏人的区分,但其实并不是,世界不是非黑即白,大部分其实都在中间,不好,但也不坏。 小姨他们其实并不坏。 第八章小狗 又过去了一个星期。 那天以後,因为一拍即合,韩沫杨木尘等人组成了吃饭小队,中午一起去饭堂,放学一起去甜品店。 模考临近,韩沫刷卷子越发勤奋,有时候连饭堂都不去了,就让江曦月给她捎个包子,在教室里一边啃一边写题目。 许久以前,韩沫还喜欢看的时候,时常感叹如果可以像中的主角那样就好了,穿越回去从前,知道了所有卷子的答案,知道高考要考什麽,从此一切顺利,飞h腾达…… 韩沫以为自己也会是这样。 然而现实是大半年过去,韩沫早已忘记当初模考考了什麽题目,只记得数学卷子有一道超纲的大题特别变态,但那道题问的什麽、怎麽解,其实也忘得一乾二净了;知识不反覆背诵就会忘记,那麽即便知道要考什麽其实也回答不上来。 如果早知道自己会重生,她应该要提前把答案背起来才对的; 如果早知道人生每个选择里的答案,会不会更顺利一点?会不会少点烦恼? 但是生活从来没有如果。 其实也不需要这麽多如果。反正走着走着,磕磕碰碰,总会有答案的。 人生其实和做卷子一样,想多了都是问题,做多了都是答案。 於是,重生回来的日子其实b韩沫想像中更枯燥乏味。 没有开挂的人生,只有踏踏实实的学习。 但是她倒是很喜欢这些新认识的朋友,以前和江曦月两个人吃饭时总被她吐槽,说自己太沈闷了;如今江曦月每天都和顾北拌嘴,吵得不可开交,倒是给韩沫平淡的生活带来了无限乐趣。 …… 一日放学。 几人和往常一样骑着自行车穿梭在大街小巷之间,一同前往甜品店。 路过一条小巷时,忽然听见很轻声的一声:「汪呜——」 「等等。」江曦月停了下来。 「是小狗吗?」韩沫跟着她停下来,回头望向小巷深处。 「汪呜——」又一声低鸣。 「好像是。」杨木尘说。 几人对视了一眼,韩沫率先开口:「过去看看。」 他们停泊好自行车,一同往小巷中走去。 屋檐下,一只几个月大的小h狗正蹲在角落中哀鸣着。 「我的天!」江曦月惊呼出声,角落中的小狗十分瘦弱,後腿还受了伤,血r0U模糊,很是骇人。 杨木尘皱眉:「估计是流浪小狗,被车辗到了。」 「怎麽办?这样下去牠会撑不下去的吧?」韩沫担忧地望着角落中瑟瑟发抖的小h狗。小狗警惕地望着几人,低声嘶吼着,然而却始终没有离开,大概是後腿的伤实在是太痛了,已经走不动。 「要不要先带牠去看医生?」杨木尘想了想,提议道。 「可是看完医生呢?我们也没有办法收养和照顾牠啊……」 几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不远处忽然走来一个外卖速递员,一身鲜hsE的制服,头上还戴着鲜hsE的头盔,一手拿着一根烤r0U肠,一颠一颠地朝他们跑来。 「可怜的小狗,肯定饿坏了。」外卖大哥走近,一边摘下头盔,一边将手中的烤r0U肠递过去,流浪小狗已经吧唧吧唧地吃了起来。 外卖大哥这才抬头看向他们:「孩子们,牠的伤太严重了,我正打算带牠去看医生……」 此时,韩沫才看清外卖大哥的脸。 那人看上去约莫三十出头,皮肤黝黑,敦厚朴实,劳动人民的模样。 她怔怔地望着那张她永远不会忘怀的脸孔,脱口而出:「程大哥——」 程大哥。 她怎麽可能不认识? …… 小时候那个打碎了饭碗被小姨打了一顿的晚上。 韩沫捂着手中的伤口哭着跑了出去,边走边哭,那时觉得长大遥遥无期,苦日子看不到尽头,人生看不到希望。 有那麽一刻,她站在马路边,忽然很想冲出去,找一辆车碰Si,却又害怕给别人添麻烦。犹豫之际,天空竟还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韩沫哭得更厉害了。 就在此时,头顶忽然传来一把温柔的声音:「小妹妹,你怎麽了?」 韩沫抬头,路边停着一辆自行车,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从自行车上下来,正一脸关切地望着自己。 因为不想给人添麻烦,韩沫下意识摇头:「我没事。」 大概是这场雨来得太突然,还来不及翻出雨伞,少年已浑身Sh透,却还是从自行车的袋子里翻出一把雨伞,给韩沫撑着,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小妹妹,你是迷路了吗?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真的没事。」 「这样啊……」少年顿了顿,视线忽然看向韩沫的手,惊呼出声,「天啊!你的手!」 「小妹妹,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大哥哥很快就回来。」少年将伞塞到韩沫手中,转身跑进雨中。 韩沫呆呆地坐在路边,握着手中的伞,望向那高大的背影。 明明自己淋着雨,却还给别人撑伞的大哥哥。 不一会儿,少年就小跑着回来了,递给她一根冰棍儿,一边撑着伞一边给韩沫消毒和包紮伤口。 那个晚上,尽管不清楚发生了什麽事,那个大哥哥还是陪她坐在路边,安慰了她许久。 後来韩沫回家了。 临别之前,韩沫撑着大哥哥送的雨伞,看着他跑进雨中,大喊问道:「大哥哥,你叫什麽名字?」 「这样啊,我姓程,你叫我程大哥就好。」少年回头,使劲地朝她挥手,「很晚了,赶快回家吧,小妹妹。」 那个想Si的晚上,韩沫就这麽鬼使神差地活了下来。 对那个大哥哥来说,可能只是很小的事,但是她却记了好多好多年,她永远都会记得这个陌生人带给她的温暖。 已经过去许多年了,那个在雨中大哭的小nV孩好好活着,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nV;那个骑着自行车的少年也骑起了他的小电驴送起了外卖。 韩沫望着还载着外卖的小电驴,眼前三十出头的外卖大哥,退去了当年的意气风发,多了几分成熟,眼睛却依旧如同当年那般明亮清澈。 韩沫看着他给流浪小狗喂烤r0U肠,心里忽然很踏实。 虽然不知道程大哥这些年经历了些什麽,但是多年过去了,大哥哥还是那个温柔善良的人啊。 …… 眼下,江曦月她们还在商量着如何处理受伤的流浪狗,程安没有听到韩沫的那声「程大哥」,他拍了拍膝盖,站起来,看向韩沫等人:「孩子们,这小狗……」 话音未落,他的手机便响了起来,他皱着眉头接起来:「喂?啊,不好意思,在路上了……实在很抱歉,遇到些事情耽误了……」 程安三言两语挂断了电话,才重新抬头,有些抱歉地望着他们:「孩子们,你们能帮忙送牠去看医生吗?我可以收养牠,看医生的钱我也可以付……」 「这……」江曦月有些狐疑地看着程安,眼前的外卖大哥虽然看来忠厚朴实的模样,可是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可信?多留一个心眼总是没坏的。 「可以。」韩沫点头,知道程安的为人,给了江曦月一个宽慰的眼神。 「我们留个电话吧,看完医生再联络你。」杨木尘掏出手机。 「太好了,那真是麻烦你们了。」程安感激地看着他们,「我叫程安。」 他们简单自我介绍完,交换了电话,程安又感激地道了谢,才重新戴上明亮的鲜hsE的头盔,骑上小电驴,摇摇晃晃地载着两袋外卖匆匆离去。 等程安远去,江曦月才看向韩沫:「小沫儿,你怎麽答应得那麽爽快?万一那人是个nVe狗的变态怎麽办?」 「程大哥是好人。」韩沫轻轻开口,「小时候他救过我一命。」 …… Deardiary: 幸好破破烂烂的世界还有善良的人在缝缝补补,让我知道世界还有值得热Ai之处。 ——愿善良的人都能得到生活温柔以待。 第九章程安 江曦月张了张嘴,还是有些不放心。 「孩子们,别担忧哈。」一个大爷从杂货店买完东西,晃着两瓶酱油路过,忽然cHa嘴,「他平日就经常买东西喂这附近的流浪猫狗,还会帮忙捡路上的瓶瓶罐罐送给捡纸皮的婆婆拿去卖,咱们小区的街坊都认识他。」 「那就好。」江曦月松了口气,「谢谢大爷。」 「赶快送小狗去看医生吧,别耽误了。」大爷摆了摆手。 杨木尘蹲下来检查着小狗的伤势,皱着眉头:「要不要先简单包紮一下?牠的伤口太严重了。」 「这里。」顾北一颠一颠地从路口的杂货店跑来,买来了毛巾和各种各样的急救用品,「因为不知道哪些适用就都买了。」 他把零零碎碎的绷带和胶布一GU脑塞到杨木尘手中,然後又往後退几步,躲得远远的。 「你怕狗?」江曦月挑眉看着他。 这家伙,平日总是说个不停,然而从刚才起就异常安静。 顾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时候被狗咬过。」 正好就是这种土hsE的流浪狗。当时伤口可深了,到现在右脚小腿上还有道疤。顾北心有余悸,又往後退了两步,躲在江曦月身後,远远地看着他们:「你们有什麽需要帮忙再喊我吧。」 江曦月了然地点头。 韩沫蹲下来,同杨木尘一起包紮。她轻轻地r0u着小狗的头:「小狗真可Ai,你肯定很痛吧。」 「帮我拿一下。」杨木尘将多出来的几卷绷带与纱布递给韩沫。 「好。」韩沫接过,手却不小心碰到杨木尘温热的指尖。她下意识往回缩了一下,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迅速看了他一眼。 正好对上了杨木尘深邃的眼睛。杨木尘的眼里是温柔不尽的辰星,他笑得很温柔,静静地望着她,那双闪烁着星光的黑眸很是蛊惑人心。 不知为何,韩沫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慌乱地移开视线:「包、包紮吧。」 杨木尘低声笑了笑,垂眸,认真地一圈一圈缠着纱布。韩沫蹲在他身旁,望着他帅气的侧脸。 不一会儿,杨木尘轻轻抱起小狗:「走吧,别让程大哥久等。」 …… 「我等很久了,你怎麽现在才送到?」nV人板着脸开门。 「您的外卖。」程安将手中的两袋外卖递出去。 「怎麽晚了这麽多?」nV人接过外卖。 「不好意思,路上遇到了些意外耽误了,实在很抱歉。」程安满脸歉意地看着她。 「算了,送到就行。」nV人摆了摆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程安望着面前的大门,叹了口气,随即想起那只受伤的流浪狗。不知小狗如何了。 心中念挂着受伤的小狗,他没有留太久,转身下楼,边走边翻着手机,询问杨木尘宠物医院的地址。看着看着,手机突然又冒出了一条新讯息:「银行债务到期还款……」 想起因为癌症正在医院接受治疗的母亲,他心中不禁有些苦涩。 关了手机,程安骑上小电驴,朝宠物医院驶去。 路过甜品店时,正好看见萧怀笙独自一人搬着一大箱沈重的食材。程安顿了顿,拐了个弯,小电驴稳稳地停在甜品店前,程安摘下头盔小跑着过去:「萧NN,我来帮您吧。」 「诶,小程。」萧怀笙笑得很开心,「你怎麽来了?不是要工作吗?」 「刚好路过。」程安颠了颠手中的箱子,果然沈甸甸的,「萧NN,我不是说过了吗?您一个人不要自己搬重物,不然你的腰又要痛了……」 「行了行了,怎麽一个二个都b我老人家还罗唆。」萧怀笙低声嘀咕着,一边拿发簪将松散的白发重新盘起来。 「放那边吗?」 「对,就厨房那个角,谢谢小程。」 程安将箱子轻轻放下,才重新直起腰:「我罗唆是因为你总是不听我说的……」 「我还能g活呢,你别少看我。」萧怀笙笑着活动了一下筋骨,顿了顿,又道,「看你帮了我忙,请你吃豆腐花吧。」 「谢谢NN,但是下次再吃吧,我刚在路上遇见一只受伤的流浪狗,拜托了几个孩子送牠去看医生,我这会儿正要赶去看小狗呢……」程安说着说着着,住了声,指着不远处骑着自行车而来的几人,「啊,就是那几个孩子。」 「萧NN!」韩沫一手握着车把,一手朝他们挥手,「程大哥。」 杨木尘走在她身後,淡淡地朝程安点了点头。 「小狗怎麽了?还好吗?」程安忧心忡忡地问他。 杨木尘笑着开口:「看了医生,已经帮牠包紮好了,小狗除了有些营养不良之外没什麽大碍,医生说留在宠物医院观察一晚就好。钱我已经付过了,账单我晚上回去发给您。」 「那就好。」程安松了口气,「谢谢你们啊。」 杨木尘摇头:「不用客气。我跟医生说过了,他说你随时可以去看小狗。」 「真是麻烦你们了。」程安感激地看着他,又客气了几句,便匆匆和他们道别,赶去宠物医院。 身後,韩沫侧身问萧怀笙:「萧NN,你也认识程大哥吗?」 「小程啊,是个善良的好孩子。」萧怀笙轻声叹气。 从萧怀笙口中,韩沫他们才得知,程安本来他在大公司工作,可惜好景不长,遇上公司大裁员而失业了。屋漏偏逢连夜雨,母亲被诊断出癌症第三期,为了支付昂贵的治疗费用,程安不得不先兼职送外卖,一边兼职一边找工作还债。 江曦月叹气:「上天对他也太不公平了。」 萧怀笙笑着摇头,捏了捏江曦月的脸蛋:「像他这样的人,到最後都不会过得太差的,上天会舍不得。」 她顿了顿,又故意板起了脸:「倒是你们,亏我经常请你们吃糖水,竟然偷懒不读书,我可不会让你们日子好过。」 「嗷,NN,我们救小狗诶,可是正当理由——」顾北哀嚎。 「我知道。」萧怀笙被他夸张的表情逗得笑出了声,摆手,「救完小狗了就快去读书吧,高三了,好好学习。」 「对了,NN。」江曦月挽着她的手,「明天周末我们去咖啡厅读书,就不来帮你打扫甜品店了。」 「快去快去,我一个人能行。」 …… 致日记: 四目双对的那一瞬间,我突然忘了言语,心中那潭平静的湖,悄无声sE地翻涌起来。 你眼里闪过一丝羞窘,匆匆地移开视线,你说:「包紮吧。」轻柔的声音穿透我的心脏。 我好像忘了说。 小狗很可Ai。你也是。 第十章情歌 Deardiary: 只要我回头,你便在那里。一直都在那里。 如此让人感到安心。 …… 翌日早上,顾北顶着大大的黑眼圈来到咖啡厅时,韩沫三人早已到了。 「吱呀——」他一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便看到了坐在窗边埋头学习的三人。 走近,只见杨木尘正低头写着物理卷子,韩沫低头默写着历史时间线,江曦月口中念念有词背诵着政治。 顾北默默摇头,啧,学霸的世界真可怕。 「靠,你们仨真变态。」顾北乍舌,「真是像极了中邪了。」 「你才中邪了。」江曦月瞥了他一眼,「你这黑眼圈,昨晚做贼去了?」 「打游戏吧。」杨木尘面无表情地说。 顾北抓了抓头发:「适当的休息才能更好地学习嘛。」 「那你肯定休息得不错。」韩沫挪揄地看了他一眼,笑着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快坐吧,咱们都学了大半小时了。」 「我先去买杯冰美式。」顾北放下背包,走向柜台。 早晨的咖啡店人很多,顾北绕开人群捧着咖啡回来时,却不小心被人撞了一下。 「啊——」他惊呼出声,踉跄地往前走了几步,差点绊倒。 手中的咖啡摇摇晃晃溢出来。 正好洒了韩沫一身。 「嘶——」江曦月倒cH0U一口凉气。 韩沫:「……」 等顾北好不容易站稳,重新抬头,正好看见韩沫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浅蓝sE的衬衫Sh了一半。 顾北倒x1了一口气:「对对对对不起啊沫姐,我不是故意的……」 「不好意思……」撞到顾北的那个nV生满脸通红地道歉,「很抱歉……」 韩沫知道她不是故意的,也不好为难对方,只好自认倒霉,无奈地摇头:「没事。我去一下洗手间。」 还好只是冰美式,不是滚烫的热咖啡,不然估计要烫伤了。 她拿纸巾擦了擦Sh掉的袖子,只是那咖啡迹依旧明显,估计得回家再洗了。 她认命地叹气,走出洗手间,却在洗手间门外差点撞到人。 「啊。」她往後退了一步,这才抬头看清了对方的脸孔,是杨木尘。 杨木尘站在洗手间外的走廊上,懒懒散散地倚着墙站着,手中握着一件外套,此刻正盯着地面走神。 修长的身影,俊气的侧脸,完美的下颔线。不过是穿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黑sET恤,却仍然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听见声音,杨木尘才抬头看向她。 韩沫定定地站在那里,迎上他的视线,两人就这麽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 他的眼睛深邃,依旧带着韩沫熟悉的那丝温柔的笑意,却又有些道不清说不明的情绪翻涌着。 彼时,咖啡店的bgm刚好放到《情歌》。 「慢动作缱绻胶卷重播默片定格一瞬间……」 时间彷佛在这一刻定格住,韩沫再也听不见咖啡店内吵杂的人声,她的世界一片安静,安静到她清晰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鬼使神差地,韩沫想起了许久许久以前,在云城的那年暑假。 有次韩沫和夥伴们在後山玩捉迷藏时迷路了。 「小橘——老江——你们在哪里?」天sE越来越暗,她等来等去都等不到来找她的夥伴,心中越发慌张,跌跌撞撞地四处走,最後实在是又累又怕,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跌坐在一棵大树下:「小橘,你们快来吧,我不玩了……」 就在那刻,她听见身後有一把清脆透彻的声音,远远的传来:「小沫!」 她回首,隔着无数株和他们一样高的杂草,远远的一眼便看到那个高高的、微胖的小男孩,他的目光清澈,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正使劲朝她挥手:「可算找到你了。」 「砰——」那一刻,她的脑海犹如有千万朵烟花盛放,噼哩啪啦地炸开,明明亮亮,照亮了逐渐暗下来的夜空,也照亮了她的世界。 他总是让人如此的心安。 无论何时,只要韩沫回头,他一直在她身後。 她望着那令人心安的眼睛,双腿忽然就迈不动了,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杨木尘一步一步朝她跑来。 直至他终於跑近,韩沫终於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出来:「哇——我再也不玩捉迷藏了——」 「好好好,再也不玩捉迷藏。」杨木尘无奈又宠溺地r0u着她的头,「我们回家吧。」 「你要请我吃冰淇淋。」 「好。」 那时,男孩的眼睛也是如此的温柔。 一如眼前的少年。 「生命宛如静静的相拥的河永远天长地久。」 咖啡店内,《情歌》的余音徐徐落下。 韩沫静静地望着眼前的少年,突然有些想念那个请她吃冰淇淋的男孩。不知道她的小橘现在过得如何了。 心依旧砰砰砰地跳得很快。 她、肯、定、是、疯、了。 明明小橘和杨木尘一点也不像。 韩沫晃了晃脑袋,重新看向杨木尘:「你怎麽过来了?不是在刷物理卷子吗?」 「给。」杨木尘将手中的黑sE外套递给她,「我想你可能会需要这个。」 「谢谢你啊。」韩沫感激地笑了笑,将外套披在身上,又一次闻到了他身上那阵淡淡的清新的柠檬香气,「我可真的太需要了。」 「不客气。」杨木尘声音温润,一如既往地让人感到舒服。 「我迟些洗好了再还给你。」 「嗯。」杨木尘笑着点了点头,「走吧。」 …… 他们回到座位的时候,顾北还一脸歉意双手合十地真诚道歉:「对不起啊沫姐,我真不是故意的……」 「怎麽还叫上沫姐了?」韩沫又好气又好笑,「行了,我真没放在心上。」 经过这麽一番折腾,四人终於又重新坐好继续学习。 一安静下来,时间便过得飞快,等韩沫从历史课本里抬头时,已经快要中午了。 背了一整个上午的政治,江曦月已经甚是烦躁,她砰的一声把课本合上,往桌上一趴,两眼一闭:「累了。」 「你整个早上像念经一样,不累才怪呢。」顾北一手抓着头发,一手转着笔,打趣道。 江曦月抬头,白了他一眼:「我还看你一整个早上还在写同一份数学卷子呢,你怎麽这麽闲?」 「不会做啊。」顾北委屈地指着卷子,「这麽深的数学题真不是人做的。」 「拿来看看。」江曦月正好不想背书,刷点数学题转换一下脑子,大发慈悲的开口,「哪题?」 「这题。」顾北双眼发亮,把卷子递给她,「谢谢月姐。」 「姐什麽姐?」江曦月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这家伙,喊姐已经喊上瘾了不是。 她低下头,认真地读了一下题目,没两分钟,就把卷子递回去:「你看这一步,你解错了,应该是……」 她耐心地一步一步解着,顾北听着听着两眼发光,茅塞顿开:「我懂了。」 「真懂了?」江曦月狐疑地望着他。 「真懂了,我现在强得可怕!」 「那你做这题试试看。」江曦月往後翻了翻卷子,随意指着其中一题,「和刚才那道题差不多。」 「行!我肯定能解出来。」 「解不出来午餐你请我吃。」 「可以!」 五分钟後,顾北抓着腮帮子叹气。 十分钟後,顾北挠了挠头:「这也不对啊……」 十五分钟後。 顾北认命地投降:「姐,我错了。」 「没关系,姐原谅你。」江曦月笑眯眯的,「谢谢你的午餐。」 江曦月接过卷子,又不紧不慢地开始解了起来。 「我懂了。」 「……」 「我这次真的弄懂了。」顾北笑嘻嘻的,「你数学这麽好,理科肯定也不差啊,怎麽就去读文科了?」 闻言,韩沫和杨木尘也忍不住好奇地看向江曦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