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看见我》 第一章|考场里的一包卫生棉 六月的南台湾,天空万里无云,太yAn像被点燃的火球,高悬在空中,无情地烘烤着每一寸柏油路面,更考验着在基测考场内振笔疾书的考生,空气黏腻闷热,连蝉声都喘不过气。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汗Sh了背脊,却感觉不到热,只觉得腹部一阵阵绞痛袭来,冷汗直流。 中午十二点,考试钟声一响,监考老师把试卷收好後,我立刻起身去拿洗到发白的双肩包,快步冲向nV厕。祈祷这只是紧张导致的胃痛。可当我关上厕所最里间的门、低头一看,却发现K子内侧早已染上一片深红。 天啊...生理期竟然提前了一周。 我翻遍整个背包:止痛药、卫生棉、甚至面纸都不够用。 我紧咬下唇,颤抖着拨通妈妈的电话。那头是熟悉的锅铲声,还有不耐烦的语气:「你去找老师啊,现在中午客人很多,你不要打来吵。」 「我真的痛到走不出来......」我带着哭腔求救,换来的却只有一句:「去找老师同学帮忙啊,我们都走不开,别再吵了。」随即电话被挂断。 我将自己蜷缩在马桶盖上,双臂抱着小腹,额头抵着膝盖。 我坐在冰冷的厕格里,像一颗逐渐丧失温度的流星,急速下坠。 虽然从很小就习惯要自己面对一切,也觉得独自走进基测考场没什麽,但我万万没想到自己失算了生理期的不确定X,加上我是学校唯一被分配到这间考场的人,我真的不晓得还能找谁求救,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外头脚步声此起彼落。我该怎麽办?还能找谁帮忙? 忽然,一段对话从厕所的高处天窗传来,是两个男生的声音。 「你有听到哭声吗?」第一个声音虽然好听,但是语气冷漠,就像在讨论一道数学题。 「这是nV生厕所诶,不要乱看,下午还要考国文,我们赶快回去看书啦。」另一个男生说完便走了,脚步声渐渐消失。 但那第一个声音没有离开。 短暂的静默後,他靠近天窗:「你……还好吗?」 声音低沈乾净,不带多余情绪,却异常真实。 我紧咬嘴唇,没有回应。 「如果需要帮忙,可以说一声。」他补了一句,语气虽然冷漠,但沈着的语调,却突然让我感到一阵心安。 他听到了—可能听见我与妈妈的对话。 我深x1了口气,鼓起勇气对着天窗的那一头说:「我生理期来了,很痛...」 他顿了一下,低声说:「你等我10分钟。」 我抬头望向天窗,只看得见一小片炙热的天空和斑驳的墙,以及窗外呼大呼小的蝉鸣。 冷汗从我的发际线不断冒出,再从眉间低下,我不断问自己,他会回来吗? 10分钟後,那个沉着声音再次传来:「我要丢东西进去,你接好。」 我抬起头,一个打包好的透明袋从天窗落下。 里头有一包卫生棉、一盒止痛药、一瓶常温的矿泉水,还有一张简单的字条「加油!」 字迹苍劲有力,虽然显得有些张狂,却莫名让我感到安心。 我盯着那行字,全身还在颤抖,不知为何,还有些想哭。 我不知道他是谁,但在那一刻,我被一GU无声的力量包围,那不是温柔的安慰,而是一种被理解的平静,一种支持我不被世界抛下的力量。 我迅速吞下止痛药,清理好血渍後,小心翼翼将字条摺好,收进背包内侧。 走出厕所时,我缓缓绕到厕所後方的草地,却什麽也没看到,他早已离开。 回到教室时,虽然我什麽都没吃,却一点都不觉得饿,离考试铃响的倒数五分钟,我坐回位子,心跳仍快得不可思议,但当下午第一场试卷发下来时,我忽然想起躺在背包内侧里的那张纸条:「加油!」 我深x1一口气,提笔作答,尽管痛意尚未消退,但我咬着牙,一题一题写了下去。 考完试後,我缓缓踱到考场的校园门口,不断张望搜寻往来的人,yAn光太亮,每个人的脸都模糊一片,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多麽希望再次听到他的声音,想亲口对他说一声「谢谢」。 那张字条,从那天起,就一直留在我的钱包夹层里。 多年後,我仍然能从那有力的字迹里找到力量。 那是我与高敬轩的第一次相遇,也是改变我生命的重要cHa曲。 第二章|一杯N茶的约定 在我的童年记忆里,有一种特定的寂静,是属於家中餐桌的。 五人份的笑声里,总有我缺席的那一份。 姊姊何苡洁是典型的长nV——优雅、嘴甜,虽然成绩不是很好,却懂得撒娇,也知道在什麽时候该闪躲。 弟弟何毅军则是全家期待已久的金孙,任X又懒散,但总能因为一句「男孩子不怕吃亏」而轻易被原谅。 夹在中间的我,光从名字就知道,我并不被期待。 原本家人以为我会是个男孩,兴高采烈地准备许多男装,还事先取好了名字叫「何宇男」,结果出生那一刻才发现医生Ga0了大乌龙,我是个nV孩。 阿嬷气得拒绝来医院探望剖腹完虚弱不已的妈妈,懦弱的父亲,连月子都没让妈妈坐完,就催着她赶快下床回家里的便当店忙活。 报户口时,那个「宇男」y生生被改成了「苡楠」。我就这样被草草地命名,像是个不小心诞生的意外。 两年後,妈妈意外怀上弟弟,看着带把的小金孙来到孙nV成群的何氏家族,阿公阿嬷开心得合不拢嘴,y是让妈妈在那个年代所费不赀的月子中心住上一个多月,金饰、玩具到各种补品更是不断送上,也让妈妈坚定地相信弟弟是为家里带来光芒的小福星。 而我,从本来就不被预期来到这个世上的二nV儿,继续往後退居到隐形人位置。 爸妈一年365天都忙着经营便当店,无暇顾及每个孩子们的喜好与成长。身为家中第二个nV儿,我的鞋总是姊姊穿旧的,衣服、包包、甚至x罩,全是何苡洁几年前的尺寸。 从来没人问过我喜欢什麽颜sE、想吃什麽菜,我像是一格填满空白的广告时间,不需要有声音,只要不碍事就好,於是我学会了安静,也学会了:若想被看见,就得拼命证明自己有多值得。 在这苍白的童年里,我不是在便当店的後厨帮忙洗菜洗碗,就是起早陪妈妈去果菜市场捡菜。我一直以为,这些乖巧与努力,就能换来妈妈口里的一句「你好bAng」。 也正是在那样灰暗的成长中,巷口那个拉着小提琴的男孩——林子谦,成了我心中的一道光。 他b我大两岁,从我还不会写字的年纪开始,他们一家就住在巷口。 林子谦的爸爸是大企业的部长,妈妈是小学老师。小时候,我妈总在饭桌上用钦羡的口吻说着「看看人家林妈妈多好命,今年暑假,听说全家人去夏威夷玩呢!哪像我们今天因为客人在汤里发现一根头发,害我们赔了几十块钱...」 尽管如此,林子谦却没有一丝娇气,他是上从街坊老太太、下到我们这群小毛头口中的好哥哥:长得帅、有礼貌、功课好、还常分享糖果给我们吃。 每当h昏,我在卧室的窗口,就能看到他坐在家门口骑楼的长椅上读故事,yAn光落在他白皙如瓷的脸上,静静的,就像一幅画。 林子谦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学小提琴,每天放学後,我的窗边常传来他断断续续的练琴声。有时候,我会在後厨的油烟中跟着他的小提琴一起数拍子。 我还记得,每周三他上完小提琴课,总会拎着一包J蛋糕慢慢走回家,每次经过我家後门时,他总停下脚步,探一探头,只要我在,就会把其中一块递给我:「呐,要不要吃?」 我以为那只是习惯,是大孩子对小孩子的T贴,我从没想过,林子谦的记忆里,我是有名有姓的存在。 国小四年级的某个冬天,几个同学嘲笑我穿姐姐的制服,连绣字都没改乾净,还能隐约看到何苡洁三个字的印痕,在我的制服左侧x前,他们嬉笑地说我是个「二手nV孩」。 我想辩解,但话到嘴边却成为烫舌的铁块,我一句话都说不出话,只感觉眼眶越来越热。 那时,一道影子横空出现在我头顶,刚从校门口走出来的林子谦看到了被嘲弄的我,六年级的他,身高已经cH0U到170,他什麽都没说,拉起我就往家走。 那一天的风很大,慢慢下山的太yAn,把我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他什麽都没问,只在回家的路上买了一包J蛋糕,递给我问:「你喜欢吃边角的脆皮,还是里面胖胖的面包?」 我没有回话,只是不断把J蛋糕往嘴里塞,拼命掩饰越加藏不住的cH0U泣声。 他没有看向我,只是一边咬着自己手中的J蛋糕,一边说:「我记得你总是会把J蛋糕的边角仔细的撕乾净,然後再一口气吃掉整块J蛋糕。」 林子谦接着说:「我总觉得,在这世界上,能这麽认真对待J蛋糕的人,应该只有你了。所以你就是你,不会因为穿了你姐的衣服就不是你。」 那一年的他,不过才国小六年级,感觉却像在讲什麽厉害的人生哲理。 从那之後,我们就这麽维持着刚刚好的距离,一前一後离开了同一间国小,再一前一後地进了同一所国中。 上国中後,林子谦没再继续学琴,我也再也没机会吃到他顺路递上的J蛋糕。我们的交集,仅限在校园里擦身而过的简单寒暄,但每当巷子口传来J蛋糕的香味时,我总会想起好久好久以前,有一个小哥哥,在我憋着不哭的时候,递上香喷喷的J蛋糕,让泪水随着J蛋糕滚进我的心底。 我升上国二的那一年,林子谦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上市立第一中学,是个从日据时代以来就建立男校。 早已经是街坊口中金童般存在的林子谦,热度继续飙升在家有国中生的各大家长讨论群中。在我们下学期的开学典礼上,他不意外地被邀请回母校演讲。 穿着合身的白sE制服上衣,笔挺的卡其Kg勒出他长腿与结实的T态,不知从哪一年开始,林子谦的身型,已不再是印象中那个瘦瘦的小哥哥,而是气场b人的少年。 我从小就知道林子谦长得很好看——不是电影里夸张的帅,而是一种乾净、让人一眼就安心的俊朗。白皙的皮肤、轮廓分明的五官,有一种书卷气质与青春yAn光并存的矛盾。 我坐在班里的最後一排,看着那道熟悉又遥远的身影,忽然觉得他离我很远,他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耀眼,而我只是个穿着姐姐的不合身旧制服、背着姐姐旧书包去上学的丑小鸭。 演讲结束後,大家争相围上去问他考试技巧,有些nV生甚至害羞地跟他电话号码,我正犹豫要不要上前时,他在人群中看见了我,笑着朝我走来。 「苡楠,好久不见。」他说。 我慌忙点头,m0m0早上起来随便紮起的低马尾,还来不及说话,他便笑着问:「考上市立第一nV中没问题吧?」 我惊讶地抬头看他:「蛤?」 「我一直都知道你很聪明,一定能考上第一nV中。」 他说得自然,语气里是毫不怀疑的肯定:「等你考上,我在饮料日请你喝N茶!」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一种约定,还是只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巷口哥哥随口的鼓励。 但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未来,原来是可以自己选择的。 爸妈一直希望我走五专,快点毕业快点工作。姊姊选了护专,是家族间津津乐道的「好选择」;弟弟才艺补习样样没少,家里资源全都给了他,只求他未来能好好读个高中、上个国立大学。 而我,卡在家里的中间,从不敢开口要求补习,只能靠自学撑住全班前十名。至於升学的选择,我没有声音,也没人问。 但林子谦问了。 他不是鼓励我成为谁,而是看见了我本来就是谁。 那天回家後,我在笔记本写下「一杯N茶的约定」,彷佛写下了一个可以触碰的梦。 我开始疯狂读书,不是为了第一nV中,也不是为了爸妈、更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好。 我只是想,在饮料日的午後,从他的手中接过那杯N茶。 那是我与林子谦的约定。 而那杯N茶的重量,足以为我换来整个未来。 第三章|榜单上,我终於不是透明人了 考完基测後,夏日的热浪,更加肆无忌惮地在南台湾这座城市发威。 蝉声在静谧的午後,划破沉闷,像划下一道隐形的切口,将我过去那个默默无闻的自己,彻底切开。 国三这一年,我不再需要清晨五点起床去市场,不用在便当店後厨洗到手皴裂,也不再是被老师当作容易忽略的前中段生。 从第一次模拟考突然冲上班级第三名开始,我仿佛换了人一样,连妈妈都说,我像忽然cH0U高的空心菜——一开始没什麽动静,一长起来就停不下来。 我还记得,某次全市模拟考的成绩单发下来後,导师下课特地跑来找我:「你这样冲法,若撑得住,考上第一志愿真的不是梦喔。」 那天晚上,妈妈难得主动说:「老师打电话来了,明天的菜市场我自己去就好,你在家读书。」 她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但我却开心得鼻子发酸。那是一种从来没拥有过的——被真正关心的感觉。 姐姐也开始在餐桌上开玩笑:「隔壁林太太说,我们家要出状元了耶!」 第一次,我感觉自己不只是那个捡剩资源的小孩,那个总穿姊姊的旧衣服、靠自学y撑班排前几名的「何苡楠」,终於,我也变成家里饭桌上会出现的名字,以及在街坊中提到,会让爸妈脸上有光的人。 但命运从来不是单向上坡。 考完基测当天下午,我一出考场,手机震动了一下。 萤幕显示「林子谦」。 「我已经准备好N茶,就等着饮料日送到你手中了。」讯息简短,却让人心跳漏一拍。 我握着手机,不晓得该怎麽回覆。 他不知道我在考试当天因为月经意外到来,痛得坐不直身,让我在试场里y撑整整两科。 要不是那个好心「加油男」的急救卫生棉和止痛药,我根本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坚持到最後,眼前发黑的那几题,我完全写得一塌糊涂。 然而,尽管我已经努力撑到最後,b起最後一次模拟考,成绩公布时,我还是b预估的少了整整15分,对市立第一nV中来说,这代表我从「稳上」变成「吊车尾都难」。 尽管如此,我还是把第一志愿填上了第一nV中。尽管大家什麽都说什麽,但我知道,不安的情绪,已经从老师办公室蔓延到了家里。 放榜前一晚,我早早吃完饭就躲回房间,爸妈似乎也忘了隔天就要放榜了,我反而松了口气。 我躺在床上,一遍又一遍看着林子谦的那封简讯,我真的、真的好想从他手中接过那杯N茶。 如果那天无法到来,我还有什麽机会能靠近他呢? 那些问题像无尽的线头,把我一层一层卷进梦里。 隔天清晨,房门传来急促敲门声:「妹妹!电话快接!老师说你上了!」 我从慌乱中惊醒,怔住,分不清现在人在何方。 妈妈语气激动,像她在20公里外市场抢到便宜J腿排时那样雀跃,甚至更夸张。 我赤脚冲下楼,拿起便当店里的电话,那头传来导师压抑不住的笑声:「苡楠,恭喜你考上了!今年考试难度本来就高,所以录取门槛b去年降低不少,你已经考得很好了,是我们班唯一一个上第一nV中的人!」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在x腔里撞出一个回音:「我做到了!」 不是因为老师、爸妈,也不是为了讨谁的喜欢,而是在一个个挑登苦读的夜晚,我在笔记本上一遍遍写下的「N茶约定」。 口袋再次传来震动,我拿出手机,简讯跳出林子谦三个字:「我就知道你办得到,恭喜你,跨校小学妹。」 看到「小学妹」三个字,好几个月以来的压力像气球泄气般轰然散开,这麽多年默默无声的努力,终於有了重量,也有了名字。 有人曾说,从日据时代建起红砖楼的第一男中和第一nV中,是两条相隔不远的平行线。 虽然是两所的学校,但社团、联谊、露营活动常常是两校联合举办。久而久之,男校说nV校是他们的分部,nV校也回敬一声他们是我们的分校。 而那一年夏天,我不再是透明人,也不再是默默躲在後厨里的无名nV孩。 我是市立第一nV中的新生,是林子谦口中的「小学妹」。 第四章|白衣黑裙的彩s世界 高一开学的第一天,我穿上崭新的制服,在镜子前练习微笑三次,试图让嘴角的弧度看起来不要过度兴奋,而是自然的状态。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拥有一件属於自己的东西。 镜中的自己,白衬衫烫得笔直,x前绣着红sE缎带与我自己的学号。 那感觉好新鲜,我终於不用再穿姊姊的旧衣服、不用再捡弟弟不要的铅笔盒、不用再当生活中「最会妥协的角sE」。 早上06:15,我特别提早出门,走到巷口等06:30准时开来的38号公车——我们这区唯一能到学校的车。 没想到站牌前,已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嗨,你也起真早啊!」爽朗的声音,熟悉的乾净笑容,是林子谦。 好像早料到我的出现,他一点都不显得意外,就这样轻易地出现在新学期的第一天。 我紧张的抬头看向早已高出我一颗头的他。 「我以为你都高三了,林妈妈会载你去学校,让你能每天多睡点?」 「她当然想,但我真的受不了每天的生活不是考试就是读书,我需要一点喘息时间,所以我说服她让我自己搭车。其实啊,能和人一起搭公车打P聊天,反而是最好的喘息。」 我原本还在想,会不会打扰到他的沉淀时间,结果一句「一起打P」就让我的心不争气地轻飘起来。 我们搭上38号公车,这段短短30钟车程,成了我心里无声的期待。 早上07:05,男校在前一站下车,只留下我们几个nV校的学生,继续往第一nV中的方向行驶,当车窗外逐渐涌动着一整片白衣黑裙的海洋,我原本灰白的世界,好像终於出现的颜sE,心底的踏实感终於落地——我也是这间学校的的学生了。 那个从小在班上不敢发言、在家中默默无声的我,好像真的被留在这个灼热的夏天之前。 踏进校门,在学姊的引导下,我走进1年15班。因为国中没什麽人一起考上第一nV中,我小心翼翼地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嗨,我是顾薇薇,南yAn国中的。她是我国中的同学,谢孟茹。你是什麽学校毕业的?」 左边突然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我转头,看见一个皮肤白皙、直发及肩的双眼皮nV孩,头上还别着一朵紫sE钻石花瓣发夹,她的笑容乾净又有点自信,脸上的梨涡让人一眼就记得。 她手一指,坐在她後面的,是一位俏丽短发nV孩,黑框眼镜下的小麦sE脸蛋写满冷静。 「嗨。」她微微抬起头,对我点了点,又接着把脸埋进东野圭吾的《白夜行》。 「我是金铭国中的何苡楠。」我努力让语气听来平静,「今年我们学校没什麽人考进来,所以我还没遇到认识的人。」 「金铭国中超强啊!你们两年前不是有个学长叫林子谦吗?他超传奇欸,科展、书法、田径样样都冠军,我以前的同学还成立过他的应援团,暑假还特地早起跑去看他练跑欸!」 顾薇薇说得眉飞sE舞,眼睛闪闪发亮。我听着,没说今天早上才和他一起搭公车,只紧张地回了一句:「喔,他是满厉害的啦。」 不知为何,对於他在别人心中的模样,我突然有些微妙的疏离感。 也许是因为,我见到的他,b那些传闻多了几分「真实」的轮廓。 正当我这样想时,顾薇薇突然压低声音,用八卦的语气说:「欸对了,你有听过一个在文德国中叫高敬轩的神人吗?就在你们金铭国中不远的那一间。」 文德国中?我脑中浮现考基测的那间考场,但想了一轮,我摇了摇头,脑中没有这个人名的存在。 「蛤?你怎麽可能没听过?他超有名的欸,今年满分考进第一中学,还没入学,就因为认识男一中热音社社长,被拉去帮忙当贝斯手兼主唱,没想到还帮他们热音社募款好几万块,据说全套音箱设备都是他们暑假去拉赞助Ga0来的。」 顾薇薇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听说他不太Ai讲话,除了练唱,就是坐在後排弹贝斯,但每次开口,大家都自动闭嘴听他指挥,连他们社长这次募款,很多事情都听他意见。」 她突然叹气:「那种人真的很可怕耶。平常安静得像空气,但一转头你会发现,全场都照着他的节奏在动。」 「真的假的……」我嘴上这麽说,但我很清楚,这种神人般的存在,我国中三年没听说过也是很正常的,毕竟我的生活里除了读书,就是帮忙洗碗洗菜,根本不知道家里和学校之外的世界有多大。 顾薇薇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重点是,听说高敬轩长得很帅。」 林子谦在金铭国中,是聚光灯下的存在。 而高敬轩,听起来像是另一种光源,不需要现身,就已经引人注目。 我默默想着,这些人的名字,都不只是名字,而是会在人群里泛起涟漪的声音。 下午,社团迎新活动在活动馆展开。 热舞社的学姊们在台上闪闪发光,整场尖叫声此起彼落。 接着nV中的热音社登场,舞台灯光一亮,整个馆彷佛被音浪吞没。 「听说今年男一中的热音社招生要破表了,因为他们的社长说会网罗高敬轩加入,Ga0得我们nV校也很多人想入社,看有没有机会一起上社课,顺便Ga0联谊……」有人在我旁边窃窃私语,「才高一耶,高敬轩的很多作词作曲都已经被人传上YouTube了……」 那一瞬间,我心中有种奇妙的感觉,好像还没见面,这个人就已经在某个平行时空里,慢慢靠近。 午後yAn光从活动馆窗边洒进来,我站在这一群闪闪发亮的学姊与社团中间,却感觉自己在一场还没正式开始的旋转木马上,我不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哪里,也不知道要走向何处。 放学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今天下课後要补习,不会搭公车,你回家路上小心。】——林子谦 我愣了0.5秒,然後,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地捏了一下。 他没有必要告诉我这些,但他说了。 他没有说太多,但字里行间,那句「小心」,像是一把埋在日常里的种子,默默在我头上开出一朵花。 这份感觉是什麽?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在还不确定什麽是喜欢的年纪里,有些心意,就这样静静地发芽。 「谁传简讯?男朋友吗?」顾薇薇突然像发现什麽新大陆,一脸兴奋地凑过来。 谢孟茹也凑近看。我赶紧把手机收进口袋,低声说:「没什麽啦……只是……一个学长。」 我还不知道该怎麽说出来,但我知道——很多事情,会让你想宣告天下;但有些心情,只想自己偷偷放在心里。 那天的风,那天的车站,那条刚起头的青春线索——都悄悄写下,属於我自己的青春乐章。 第五章|卤味、混珠绿茶与那个名字 开学第三周,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片场。 第一nV中的课业根本不是学习,是残酷选拔。 我原本以为照着老师的步调好好读书,怎麽样也能考出「正常」的成绩。 然而,老师每天上课像弥勒佛随缘说法,教到哪、怎麽教、学生懂不懂,全看天意。唯一不随机的,是考题的难度一点都不打折。 第一次数学小考,我差点吓掉半条命——不说写得怎麽样,我根本连一半的题目都没看懂。 我记得那天发考卷时,我盯着那个分数,心里默默问自己:我到底是怎麽考进来的? 我曾在上学搭公车时忍不住抱怨:「老师上得这麽少,考试却这麽狠,大家怎麽活得下来?」 林子谦耸耸肩,像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是啊,第一志愿从来都不是老师多会教,而是学生多会靠自己。」 那句「靠自己」像咒语一样,开始在我脑里萦绕。是啊,我不也靠自己才走进这间学校的吗?怎麽进来後就开始退缩了? 某天早晨刚进教室,我一如往常打开cH0U屉,赫然发现塞满了补习班的传单。 原本只是想cH0U几张出来当计算纸,却在其中一张的标题前顿住了目光—— 【领先名师班】全科状元亲自解题! 数学?物理?英文全校第一:高敬轩 我盯着那几个字愣了几秒。 这名字我听过,好像就是那个暑假还没开学,就靠热音社巡演拉到好几万赞助的神人,让两校的学长姐们都侧目的那位。 好想知道这个神人到底长什麽样,但是传单上没有他的照片。 只有几道他亲笔写的解题范例。笔迹清晰,逻辑严密得像电脑在跑演算法。 答案旁还备注:「解法1较快」、「解法2便於验算」、「解法3能这样算代表你很闲」。 谢孟茹早已投奔补教江湖,对这份传单有极高的评价:「高敬轩根本不是人。不但记忆力强,也很会教,但有个小问题,就是他脾气有点怪,同样的问题如果问第二次,他通常会直接走人。」 那段时间,我的成绩像自由落T,最後停在一张写着「53」的数学卷上。 那红笔画得非常有JiNg神,像在嘲笑我哪来的脸敢读第一nV中。 我没让任何人看到那分数,只是当天下课,我默默收下谢孟茹递来的补习班报名表。 考了45分的顾薇薇也决定和我一起团报,我们满怀希望地奔向「数学补教名师」的怀抱,想知道他是否真能把我们从水深火热里捞起来。 一想到介绍费能换几杯珍N,谢孟茹整天心情都特别好。放学前她就预告:「今晚帮你们报的是高敬轩也有上的班,超多人就是为了他来的喔。老师有时会叫他帮忙当助教。」她眼睛亮得像发光笔,「你们就当作去观赏神人解题,顺便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吧~」 我原本没抱太大期待。 但後来发生的事,让我永生难忘,我的「新世界大门」,就从一包卤味和一杯混珠绿茶开始的。 放学前,谢孟茹拍x脯说要请我跟顾薇薇吃晚餐,毕竟介绍费b她一个月的零用钱还多。我是国文课小老师,要先帮老师登记小考成绩,说好直接在补习班见。 我赶在补习班上课前半小时冲进教室,依照记忆,在小阶梯教室里找到自己那张座位号码。 一坐下,就看到桌上摆着一包卤味和一杯我最Ai的混珠绿茶。 早已饥肠辘辘的我毫不犹豫地夹了一块百页,又咬了一小口米血,配着那杯三分糖去冰的混珠绿茶,整个人瞬间进入静谧的幸福宇宙。 正当我还在想「谢孟茹是怎麽知道我喜欢喝混珠绿茶,还必须要三分糖去冰」时,一道声音冷得像从冷气管直接吹进脖子里——「……你在g嘛?」 珍珠还卡在喉咙,我瞬间转头。 教室走道站着一个高挑的男生,身形修长。男一中的白制服没扣扣子,露出里面黑sET-shirt,上头是一只张牙舞爪的银豹。他肩上背着黑sE吉他袋,耳机垂在脖子上,表情平静得像什麽事都没发生,但眼神锐利得像能把我连同那块百页豆腐一起看透。 我一抬眼,就对上他那双像深邃双眸,帅气高挺的鼻梁上挂着黑框眼镜,唇形刚毅,却不带表情。他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了眼那包卤味。 然後他问:「好吃吗?」 我:「呃……还不错,但我不太能吃辣,下次应该不会加辣油。」 他:「嗯,还有什麽要求吗?」 语气不急不缓,听不出情绪,但那平静里,藏着b辣椒油还浓烈的压力值。 这时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顾薇薇和谢孟茹拎着塑胶袋走进来,看到我们的场景,像同时按了暂停键。 「呃……苡楠?你怎麽坐在那?我们的座位在前面一排啊……」谢孟茹语气非常诧异。 「蛤?这不是……我们的位子吗?」我像触电一样弹起来,手里的竹签悬在半空。 我看着这个神情似笑非笑、眼底又藏着点漠然但又饶富兴味的男生,再低头看看我手中那袋已经被吃掉一半的卤味。 「我……我该不会吃错别人的卤味了吧?」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他看了我一眼,语气冷淡却有点戏谑,「本来看到你吃得这麽开心,我也没打算说什麽,但感觉你对卤味好像有意见,就觉得还是要上来确认一下。」 那一刻,我终於知道什麽叫想从地球表面消失。 我偷偷喵了眼他制服上的名字,三个蓝线绣字清楚无b。 高?敬?轩 那个只存在耳语和补习班传单上的神人,此刻就站在我面前,一手背着贝斯,手cHa口袋,嘴角彷佛若有若无地扬起一点弧度。 我的脸瞬间爆炸红,连忙低头道歉:「对不起,我以为那是……我的卤味……」 顾薇薇迅速拖我走回前一排的正确座位,我连耳朵都在发烫,本来想回头说点什麽,但补习班老师刚好进来上课,我赶忙转头把自己那份晚餐和饮料放在他桌上,就迅速回头上课。 我整节课都心不在焉,心里只想着怎麽能让时间快转三小时。 那晚课後,我慢慢收好书包、转身,但後面位子上早已空空如也 我放在他桌上的卤味与饮料也跟着不翼而飞。 走出补习班时,风微凉,我的心还悬着刚刚那双眼——清澈,锐利,却没有责怪,只是单纯「看着我吃掉他的卤味」。 我想,从今天起,「高敬轩」不再只是传单上的名字,不再只是传说里的第一名。 而是那个有声音、有温度、有辣味与混珠的,某个真实存在的人。 第六章|戒掉你的笨方法 尽管第一次的试听课我上得心神不宁,但拿回家的讲义里面洋洋洒洒写满了我从未想过的解题方法,还是让我在黑暗的数学之路上,终於看到了一点光芒。 很快地,下个周三再次到来。 「嘿,你今天怎麽来这麽早?」顾薇薇和谢孟茹肩并肩走进补习班教室,见我正襟危坐,顾薇薇一脸促狭地笑:「难道是为了看神人?」 我脸瞬间爆红,赶紧摇头:「才、才不是!我是想提早预习!」我连忙低头假装看书,却感觉耳朵在发烫。 谢孟茹戴着黑框眼镜,一如既往地冷静,她轻推了推眼镜,轻声说:「别挣扎了,他今天大概不会来。」 我猛地抬头:「为什麽?」声音b我自己想像中还大,引得顾薇薇又是一阵轻笑。 谢孟茹慢悠悠地说:「我听说他最近被热音社的学长拉去闭关练习,好像下个月有什麽重要的表演。」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他本来就不是乖乖牌,还蛮常翘掉补习班的课。」 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想想也好,这样我就不用那麽尴尬了。 不久後,我们那个发型总像被飓风扫过、却执着地梳着油头的补习班老师走进教室,他扫了班级一眼,笑呵呵地说:「我们今天上课前先来个小考,但不用怕,老师刚才已经钦点助教高敬轩切磋了一些解题方法,考完後他会给大家现场解题。」 教室门口,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入。他穿着男一中的白sE制服,衬衫下隐约可见那件银豹T-shirt。他肩上没有背吉他袋,而是单手cHa在卡其K口袋里,另一手随意地拿着几份考卷,平静的双眸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我的身上。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被聚光灯锁定。他没有笑,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饶富兴味地撇了我一下,又很快转走。 随着大家的哀嚎声,考卷很快地往下传。高敬轩则径直走到教室最後一排的空位坐下,拿出耳机戴上,背靠着墙,完全融入背景。 拿到考卷,我盯着第一题,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符号、公式,像一团打结的毛线,怎麽也理不清。第一次数学月考的53分,像个烙印一样,狠狠地印在我的心上。补习班像是学校外的另一个试炼场,都不是我能轻易应付的。 我偷偷抬眼,看见身旁的顾薇薇和谢孟茹,她们虽然也皱着眉头,但至少还在动笔写些什麽。而我,笔尖悬在纸上,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 我绞尽脑汁回想昨天才苦读的几个公式,一整张计算纸都已经写满了不同的算法,但答案怎麽就没出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10道题我只能挤出5个答案。 最後,时间到,左右交换批改後,我再次拿下惨烈的分数…… 下课前,老师温馨提醒高敬轩会多留半小时,有任何问题都能跟他请教。看着他被一窝蜂拥上的人给占住,虽然我也有好多问题,但我却迟迟不敢过去,只好在座位中一遍遍套不同的算法,不肯放弃。 顾薇薇和谢孟茹的爸妈已经来接,我向他们摆摆手,y是不肯回家。今天没算出个答案,我真觉得自己对不起这些学费。 「你真的...蛮厉害的欸...」一道低沉乾净的声音忽然在我耳边响起。 我吓了一跳,猛地抬头,高敬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我旁边。我才意识到,整间补习班只剩下寥寥几个还在收拾书包跟打P的人。 他微微弯下腰,右手撑着桌缘,那双深邃的眼睛笔直地看着我,没有一丝波动。 「我……」我支支吾吾,脸又热了起来。想起上次的卤味,我连直视他的勇气都没有。 他看着我桌面那张已经被计算占去大半空间的试卷,饶富兴味地说:「你是我第一个看到能用这麽笨的方式,执着地想把一道题算出来的人。我已经站在这边看你算了十分钟,我一直在想,你什麽时候才会放弃?没想到你很意外地继续嗑下去。」 我的脸瞬间涨红,最後只勉强憋出一句:「这是我唯一想到的方法……」 我原以为他是想嘲弄我,没想到末了,他平静地说:「你没有错,在某些领域,这种Si磕到底的坚持是值得的。它能让你看见每一种可能X,甚至走出一条别人想不到的路。」 顿了顿,他再接着说:「但很遗憾,人生许多考验,都像这张试卷,有它终结的时间。你必须在时间结束前得出答案,不然……跟不会写,是一样的。」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里炸开,不仅仅是关於数学解题,更像在说我的人生。 从小到大,我习惯了埋头苦g,用最笨拙、最耗时的方式去努力,去证明自己的存在。但他却像一道锐利的视线,穿透了我那些无人问津的奋斗,直指我的核心问题。 考试有终点,人生可能也是。我不能永远只用「笨」方法,我必须学会更有效率、更聪明地「被看见」。 他拿起我的自动笔,轻轻在考卷画圈:「这道题有三种解法,你想用哪一种?」 我愣住了,我连一种解法都想不到。 他见我没反应,又补了一句,语气依旧平静,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别光想着要加油。考试不是喊口号。」 「加油!」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我。我的心猛地一震,下意识m0向钱包内侧,那张被我小心珍藏的字条。 不会是他吧?当年考场里,那个给我卫生棉和止痛药的陌生男孩?那个字迹苍劲有力,写着「加油!」的人……是他吗? 我猛地抬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他已经直起身子,耳机重新挂在颈间,似乎在等待我的答案。 「公式写给你,给你一周的时间练习,下次上课告诉我哪一个b较好。」他随手cH0U过一张空白纸,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几串公式,每一个字都带着强烈的个人风格,狂野却又JiNg准。 教室里的灯已经逐步被关到剩下几盏,微弱的光线洒在他的侧脸,g勒出冷峻而清晰的轮廓。他脸上的表情是那麽平静,彷佛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常见的鼓励语,却在我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紧紧握着他写下的解题方法,以及那几个像印章般刻入脑海的「加油」二字。x口深处,一GU不服输的火焰被点燃。 「你给我等着!」我在心里大声喊道,「我一定会把所有题都解出来,而且还要解得b你漂亮!」 第七章|笔迹的秘密 自从在补习班领教了高敬轩的「指点」,我像着了魔似的,每天抱着各种数学讲义发狠猛写。 我知道自己资质平平,不可能达到他那种神人的境界,但我暗自发誓,下次再被他嘲弄,我一定要拿出更厉害的题目来反将一军。 每周三,我总是像个装满的小斗士,抱着「视Si如归」的心情踏进补习班,高敬轩总b我早一步出现,不是和他热音社的朋友们讨论新歌,就是被一群迷妹团团围住解题。 而我,我总是蹑手蹑脚地溜进自己的座位,把自己埋进一堆试卷里,尽量当个隐形人。 「诶,你有没有发现,高敬轩已经很久没翘课了?该不会是我们谁在这里上课,引起他兴趣了吧?」某次,我赶在老师进门前,正疯狂啃着水煎包,顾薇薇却一口气乾掉最後半杯来一客,突然冒出这句话,害我差点被呛到。 「难道你们来补习班都是来找男nV朋友的吗?」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谢孟茹则和我一样,一脸茫然。 「这你就不懂了!」顾薇薇一边用化妆镜检查牙缝,一边瞥了我们一眼,「你们没发现吗?每次有补习,班上同学在下课前该换隐形眼镜的换隐形眼镜,该擦口红的擦口红,我看全班大概只有你跟谢孟茹没注意到这种事吧。」 她又接着说:「你不知道吗?我们班的徐若宛就是在补习班被对校男生传纸条送饮料,最後两人就在一起了呢!」 顾薇薇如数家珍地细数着谁谁谁在补习班认识,如何在下课时间溜出去买饮料顺便约会,最终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我听得目瞪口呆,真觉得自己的世界无聊透顶。每天除了抱着讲义不断地算数学,就是疯狂背诵老师指定的诗词和英文单字,但没关系,我的生活还是有光的,那就是每天早上和学长的公车时光。 「苡楠,你不要只顾着读书,人生还有很多值得追求的呀。」顾薇薇终於把目光转回我已经合不拢的嘴,「我们对班的男生,前几天说想跟我们联谊,还指名问你会不会参加呢,所以也有人注意到你呀。」 我的嘴巴已经惊讶地张成了O型。这时,谢孟茹也补充了一句:「没错,我国中同学也在那一班,他说他们班有人已经注意你很久了,说不定就在这间补习班里喔。」 瞬间,无数颗子弹在我脑中爆炸,我完全没想过自己这种人也会被看见甚至记住,我的世界从来都是无人关注的角落。还没等我回过神,高敬轩已经走到我身後,坐下後还故意「不小心」踢到我的椅子。 「你这次进步了嘛,上次的便当我看你一路吃到下课都没吃完,这次学聪明了,知道时间不够就要吃水煎包。」 我头也没回,直接从背後对他b了个中指。没错,这已经成了我们在补习班的日常。 他总会在入座前,不是评价我的伙食、随意紮起的马尾发带,就是从後面偷瞄我写哪题、怎麽解题,他总是很丝滑地找到可以吐槽我的地方,并提供他的「高见」。 我通常懒得浪费时间回应,一个中指已经是我对他最大的「善意」了。 我真Ga0不懂他身边怎麽会有这麽多迷妹,难道没人知道他冷漠高傲的外表下,骨子里就是个嘴贱的P孩吗? 中场下课时,我正准备趴在座位上小憩,肩膀却被戳了两下。 一转头,就对上高敬轩那双深邃的眼睛。今天的他少了几分嘲讽,多了一点…说不出的慎重。 他递来一张像是入场券的黑sE小卡:「月考後,热音社有个小型成果发表,在KTBar,你要不要来?」 「你看我像会去摇滚现场的人吗?」我翻了个白眼,已经被上一堂课榨乾脑力的我只想闭眼装Si,「而且你们那不是要门票吗?我又没钱,更不可能会去酒吧。」 「这是特别票,不用钱。」他哼了一声,把票直接扔进我的书包里,「来不来随你。」语毕就转身离开。 我整个人还在状况外,但一旁的顾薇薇已经迅速把票捞出来,激动地晃给我看:「天啊,这可是VVIP票欸何苡楠!他们在KTBar办的成发,通常会邀到已经有名气的乐团,这种第一排的票,用钱都买不到好吗?整个社团大概不到10张,只有副社长等级的才拿得到,他们通常只送给最重要的人!」 「所以咧?」我眼神Si,完全没T力应对她的少nV心爆击。 「所以,这表示——你对他来说,很特别啊。」 後面顾薇薇说了什麽,我其实已经听不下去了,脑袋直接断电,整个人睡Si,一直到油头数学老师再次出现在讲台上,我才在谢孟茹的摇晃中努力清醒。 晚上回家的公车上,我从书包里cH0U出那张VVIP票,黑sE磨砂材质的票面上,有一行来宾姓名,上面是他亲笔写下了「何苡楠」三个字。 好吧,看来这张已经写下名字的票,无法再转卖出去了。 看着这个苍劲有力的笔迹,我猛然发现怎麽这麽眼熟? 我快速把钱包夹层里那张「加油」纸条拿出来,快速b对这两张,笔迹怎麽看都越来越像…… 该不会……高敬轩,就是当初在基测考场上把卫生棉扔进来的「加油男」? 一想到他那毒舌又喜欢找碴的模样,我立刻甩了甩头,想把这荒谬的念头从脑袋里甩出去。 不可能,他那种万人迷,g嘛没事对我示好? 他的迷妹可能都迷失在他帅气的脸,以及乐团光环和理科天才脑袋里了,但我绝对不会。我可是少数是看清他真面目的清醒人啊! 第八章|饮料日的微酸与宣示 很快地,男一中先迎来了月考。 他们高中的考试通常只占上午,下午便让学生自修,而作为历史悠久的第一志愿,老师们通常采取「放养」模式。月考午後,学生们可以选择在校或回家自习,但大家往往默契地选择第三项:利用下午不用上课的时间跑去对校送饮料。 渐渐地,这种段考午後的空闲时光,成了两校心照不宣的「饮料日」。 这周是男校的考试周,今天我一到学校,就感受到一GU不明的雀跃气氛。 平日里随X邋遢的nV校学生们,今天竟然都认真把裙子的百褶烫好,有些人甚至画上了淡妆。少nV们的心思在青春的脸庞上明媚了起来。 我的心,也跟着那GU浮动的气息,藏不住地雀跃起来。当然,我心里想着的,是学长说好的N茶,今天会送来吗? 今天搭公车时,我其实很犹豫要不要开口问。一方面知道学长已经高三,课业压力肯定很重;但另一方面,我真的好想知道学长是否还记得我们的约定。 六点半的公车准时到达,学长和我也一如既往地一边闲聊学校琐事,一边走进公车里。 「你b较喜欢喝咖啡还是N茶?」到站时,学长在下车前突然问。 我心头一紧,赶紧回答:「我什麽都喜欢!怎麽了吗?」 「最近你们学校附近新开了一间星巴克,想问问你喝过没?」学长笑了笑,语气就像平日跟我讲一则新闻报导一样,没有任何波澜。 而我的心,从快速跃起瞬间跌入谷底,「没有……星巴克太贵了我还没去过。」我努力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苦笑。 「真的贵!一杯一百多,真的没什麽学生付得起。」学长仍然温柔地淡化了我提到「太贵了」时的尴尬,尽管我其实看过他曾经和同学在星巴克温书。 向走下车的学长挥别,我对饮料日能收到饮料的预期已经跌到零分。看来今天又要当个隐形人了,但我真的好想喝到饮料啊! 午餐过後,学校的纠察队出动,开始在即将开放男一中进入校园的侧门围起空地。作为nV校,我们该有的矜持还是有的,外校人士,尤其是男X,肯定不能乱越雷池一步。 午餐时,顾薇薇的手机已经接连收到许多简讯,我跟谢孟茹忍不住加入班上的赌盘,赌今天班上收到最多饮料的人到底是谁,人缘一直都很好的顾薇薇,此刻高居前三名。 吃完饭後,尽管我已经不抱期待,但在顾薇薇和谢孟茹的怂恿下,我还是准备跟着她们下去侧门,想亲眼目睹大批男校同学涌入nV校的壮观场面。 在我还没踏出教室前,我的手机突然震动了—— 【我10分钟後到你学校,说好的N茶,记得来拿。】——林子谦 看到学长传来的简讯,我的心像是中了头奖一样,瞬间爆出了彩旗飞舞。「林子谦?不会是你国中那个超强的学长林子谦吧?」不小心被顾薇薇看到送件人,高八度的声音在班上瞬间引起SaO动。 「那个田径跟书法都超强的林子谦吗?」班上的其他nV生也瞬间看向我们这边。 为了避免奇怪的流言,我立刻把顾薇薇和谢孟茹拉出教室,最後全盘托出了我和学长的故事。 「天啊,我就知道林子谦是个好男人!」顾薇薇听完後,竟然夸张地眼眶泛泪。 平日冷静到近乎冷漠的谢孟茹,也罕见地露出温柔的眼神:「这种男人一定要把握,他肯定对你有特别的心意。」 看到两个好友对学长都是一面倒的支持,我原先担忧她们对我隐瞒和学长的关系、甚至可能也对学长有好感而对我不悦的心情,全都没出现。 这是第一次,我感觉自己终於也有了自己的好知己,是能畅谈过去、现在、甚至一起幻想未来的好姐妹。 就这样,我们三个轻快地往侧门走去。在那里等着我的不只是N茶,还有学长没有忘记的,那个支持我走到今天的约定。 越朝侧门靠近,我就越感到nV校的威力。因为来的男校同学每个都一改「臭男生」的形象,制服乾净整洁,头发甚至还抹了发蜡变得有型,一个个神采奕奕,完全看不出早上他们才刚经历过非人难度的月考。 顾薇薇很快就被对校的男同学叫走,谢孟茹也和她们国中同学开启了小型同学会。 最後,我在一棵老榕树前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尽管穿着大家都千篇一率的白衣和卡其K,但这也藏不住学长高挑的身材,以及长期跑田径锻链的匀称感。 正当我要往前走,开口叫出学长前,另一位学姊b我先行一步。「子谦,终於找到你啦。」 我定睛一瞧,是大名鼎鼎的乐队队长王紫晴学姊。尽管我不是乐队成员,但作为nV校的标竿存在,我们多少都知道乐队队长的地位。 我立刻低头闪开,默默看着那位一头亮丽长卷发、晒出一身健康小麦sE皮肤、脸上挂着像加州yAn光一样亮丽笑容的紫晴学姊,朝学长走去。 看着他们两人像老相识般熟稔地交谈起来,如果我没眼花,紫晴学姊甚至把手轻轻放在学长的肩上许久没拿下。 最後,学长从星巴克的纸袋里拿出了一杯星冰乐递给学姊。「呐,你说好久的新口味,我今天终於看到了,会想在星巴克咖啡店喝红豆抹茶星冰乐的人,可能也只有你了。」 尽管我离他们有一定距离,但我清晰地听到了这段对话,也好像听到了某个部分的自己,掉入冰冷的地窖里。 「原来你在这里呀?我从刚刚就在想会不会遇到你。」瞬间,那个我每周三都会听到的冷漠、乾净却又熟悉的声音,从我身後传来。 我还来不及整理心情,一回头,就撞上高敬轩。 在YAnyAn下,他本来就偏棕sE的头发变得更加亮眼。 今天他的制服终於扣到了x前第三颗钮扣,隐约看到里面黑sE的圆领T-shirt,这次印着的是非常艺术气息的彩sE狐狸图案。 他的手上拿着一杯「曦月禅饮」,透明的杯身里,装的是我曾经在补习时跟顾薇薇讨论过的双sE混珠绿茶。 但因为一杯要价五十元,对我这种完全没零用钱、每次光吃晚餐就荷包见底的人而言,这种新奇的玩意就是奢侈品。 「呐,你不是很好奇双sE混珠绿茶好不好喝?」他就这麽径直把「曦月禅饮」递到我面前,「我刚才帮你喝过一杯了,还蛮有趣的,你想不想试看看?」 我狐疑地看了他五秒,心想他今天吃错什麽药? 「今天我们班的同学都说要来送饮料,我一个人没法练团,乾脆跟着来看看。」他可能发现我满头问号,很快解释道:「想说两手空空来也不好,路过曦月禅饮,想起你好像跟你那个很吵的朋友讨论过,就先买了一杯喝看看,没想到蛮不错的。」 我接过他的饮料,虽然还有很多话想问,但一想到这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饮料,有人自己送上门,g嘛跟自己过不去。 「所以,你都没在好好上课,补习都偷听我跟顾薇薇聊天?」我一边把x1管cHa进饮料杯,一边不忘反击。 「谁想偷听,你们俩叽叽喳喳这麽久,我坐你後面怎麽可能没听到。」 我从头到尾打量了他一遍,第一次发现,他真的长得很不错。 yAn光下,他那头略微卷翘的黑发泛着自然的棕sE光泽,微乱却带着一种随X的质感,额前几撮发丝被风轻轻撩起,又缓缓落下,恰好遮住他那双总带点冷意的眼睛。 那眼睛,在太yAn下更偏深棕,通过yAn光的折S,像是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秘密,就像一块沉静的黑曜石。当他懒懒地扫过人群时,又像是谁都不曾被他真正放在眼里。 他的侧脸乾净、线条分明,鼻梁挺直,下颚锐利得近乎冷峻。整张脸彷佛经过JiNg密设计,却又完全不带任何刻意雕饰。 他不像那些Ai用发蜡、穿联名cHa0牌y要标榜「有型」的男生,高敬轩的帅,是那种浑然天成、不假修饰却依然让人移不开目光的类型——乾净、极简,但存在感强烈得近乎无礼。 「你今天送了多少杯饮料?应该很多人想跟你拿饮料吧?」我一边x1着刚入手的双sE混珠绿茶,一边收回不小心黏在他身上的眼睛,但还是忍不住嘲讽地丢出一句。 好喝的饮料让我情绪瞬间转移,注意力立刻被那甜中带香的口感x1走,这杯真的b我预期的还好喝。 「蛤?我才没——」高敬轩一改平常痞痞的语气,有点着急想解释什麽。就在这时—— 「苡楠,你在这里呀?我刚刚还给你打电话都没人接。」一转头,林子谦已经走到我身後,「呐,说好的N茶,我选了星巴克的玫瑰蜜香茶那堤,其实就是有玫瑰茶香的N茶,希望你会喜欢。」学长的星巴克纸袋这时只剩下孤零零的一杯饮料。 我的混珠卡在喉咙,赶快m0出手机,看到四通林子谦的未接来电。虽然很高兴学长还记得要找我,但心里的酸涩就是难以抹掉。 「啊……抱歉我跟那个人讲到忘记,谢谢学长。」我赶忙吞下珍珠,想把高敬轩的饮料藏起来,但也来不及了。 「没想到你们认识?」林子谦的目光在我与高敬轩之间流转,笑容底下感觉有不同的东西在转动。 「我也没想到你们认识。」高敬轩的目光,这时直gg地看向学长,冷冷的声音也不甘示弱地加入对话。 「所以……你们两个也认识?」这时候,我已经不知道现场怎麽回事,只能很弱地用完全没有增加信息量的反问句,再次反问回去。 「我们都在奥林匹亚数学竞赛的团训里,林子谦是前几届的,现在回来给我们陪练当Pa0灰用。」高敬轩的声音首先落下。但不晓得为什麽,当他说林子谦是「陪练Pa0灰」时,我却感到有点怪。他尽管平日很常对我嘴Pa0,但我很少看他会挑衅别人。 「都要我这个高三老骨头给你们陪练,就知道你们离我还有多大成长空间。」学长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退下,但像是看出了什麽,眼光闪了一下。 正当我想说什麽时,纠察队的哨音此起彼落,催促着男校同学赶快撤离校园。一手提着星巴克纸袋、一手捧着混珠绿茶,我只能慌乱地不断跟学长说谢谢。 一转头,高敬轩已经不见人影。 第九章|热音成发的告白密码 饮料日之後,生活又迅速回到原本的轨道。 那杯我从学长手里接过的玫瑰蜜香拿铁,还有高敬轩那杯莫名其妙的混珠绿茶,就跟着接连而来的月考、周考、小考,蒸发在我一张张努力写满的考卷里。 其实,在饮料日隔天早上,我还是照常和林子谦在公车站牌碰面,一起搭车上学。 林子谦的话题通常会围绕着我早餐吃了什麽、询问我最近哪一科卡关,偶尔会分享看了哪些新闻和节目。 但那天,他忽然轻描淡写地问了句:「你跟那个……高敬轩,怎麽认识的?」 我一愣,反应了两秒才想起他在说谁:「就补习班同学啊,坐我後面,嘴巴超毒。会偷看我怎麽解题,然後说我很蠢,有时候连我便当吃什麽也要嘴个两句。」 看到平常有礼貌的我突然像炸毛的小猫,学长好像有点惊讶,但还是笑了出来:「你们感情好像蛮好的欸。」 他顿了顿,突然说:「高敬轩平常在奥林匹亚团训都蛮酷的,他确实很聪明,很多题都用很跳Tone的方式解出来,但他平常话少到让人觉得很冷。」 林子谦说完,看了我一眼,语气有点意味深长:「我还不知道他跟你的话有这麽多。」 我皱起眉头,有点怀疑我们说的并不是同一个高敬轩。 之後,学长就没再提起过高敬轩。而我,也一直没问他跟王紫晴学姊的事—他们怎麽认识?熟吗?为什麽他知道学姊喜欢红豆抹茶星冰乐? 这些,都是我不敢问的问题,因为有些答案,不知道可能更好。 我努力让自己维持平静,专注在学习上,因为我知道,学长的目标是台大,而我,总有一天也要成为能够与他并肩的人,而不是只能远远追着他跑的小透明。 一周後的周五。 「成发?」我刚蒸完便当回到教室,刚打开便当盒,就听到顾薇薇在对我嚷着成发。 这时候,我的手机跳出妈妈传来的讯息【今天便当店爆单了,下课赶快回来顾厨房】 我一边回覆讯息【好】,一边心不在焉地问顾薇薇:「什麽成发?」 「你疯了吗?高敬轩不是给过你热音社成发的VVIP票,还亲自写上你名字那张票!这种荣耀你怎麽可以忘?」 我瞬间想起那张y塞给我的票——几周前补习班下课,高敬轩随手放进我书包里,还补了一句:「来不来随你。」 我原本真的打算去的,能免费进最受高中生欢迎的KTBar,加上顾薇薇和谢孟茹也特别买票要去捧场热音成发,能去我当然很开心,但这种期待,在家里的便当店面前瞬间化为泡影。 爸爸通常帮忙外送,妈妈得煮菜还要顾客人,我除了每周三补习没法帮忙外,其他天只要下课,就立刻赶回家。 弟弟被爸妈当宝,目标定在考上公立高中,每天补习补到深夜,根本不会管店里的事,姊姊读护专又住校,家里唯一能帮忙的,自然就是我。 「我们家便当店今天会很忙……我不确定能不能赶得上。」我愧疚地皱着眉。 「没关系,我们会帮你占位子,进去後会发讯息给你。」顾薇薇拍拍我的肩,一脸坚定。 然而,那天晚上,厨房像世界末日。 白饭不够、订单不断进来、爸爸发脾气对我们大吼大叫、妈妈忍耐,我还要应付客人的问题和催单。 我的制服都来不及换上,就围上围裙,切菜、洗菜、炒料、包饭,一刻都没停。 等我洗完最後一口锅,时间是晚上10:38,我终於有空拿起手机,顾薇薇跟谢孟茹早就传来好几段影片跟讯息。 第一支影片里,高敬轩站在舞台正中央,耀眼到像是整个宇宙围着他转。 谢孟茹的讯息不断跳进来【高敬轩的团封神了!KTBar屋顶差点掀掉!】 我边看边苦笑。原本,我应该也会站在那里,一起跟大家随着音乐蹦蹦跳跳,但我没办法丢下妈妈,只能选择成为她厨房里的小兵,跟她一起撑住这个家。 最後一支影片,是压轴。 「这首歌,我要献给一个,总是让我无法移开眼神的nV孩。」高敬轩对着台下说。 尖叫声瞬间炸开,KTBar几乎要塌。 高敬轩换了一把吉他,声音清澈乾净,随着节奏缓缓唱道: 「你,总是安静地坐在角落 躲在人群背後,像谁也不会注意的小宇宙 可我,却总能一眼看见那不服输的影子 我知道,你眼睛里有我从未见过的风景 有我从未想过的三百种解题笨方法 你说自己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吃卤味不要辣、混珠绿茶不能太甜 珍珠要一大一小刚刚好,还要对齐sE阶才愿意喝一口 你的任X总让我发笑 但我却总是偷偷笑着记下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一个人,可以把卤味当语言,把绿茶当密码 好想好想 陪你数混珠,数到天黑都不厌倦 陪你挑卤味,听你抱怨数学好难、人生好苦 陪你走过青春所有的无聊与不确定 然後,成为那个,牵起你手的人。」 我看着影片中在舞台上发光的他,愣住了。 这首歌,在说谁? 解题笨方法、不辣卤味、混珠绿茶……。 但我很快摇摇头「他只是观察力强啦,这首歌应该有套用不少nV生的特质吧。」 但周末开始,校内外疯传的八卦却不这麽想—— 【爆!谁是高敬轩的混珠绿茶nV神!?】 【男神唱完歌秒落跑找人!nV神跑哪去了?】 【混珠绿茶=告白密码!?】 隔周一上学前,我的手机跳出顾薇薇更新的各大论坛八卦贴文。 刚进教室,她和谢孟茹满脸兴奋地把我包围:「我们周末彻夜讨论後,得出一个结论,高敬轩的混珠绿茶nV神,就是你吧?」 我差点呛到自己的口水:「怎麽可能啦!我跟高敬轩根本不熟!」 「不熟?你再说一次?他那天唱完直接冲下台找人,一副要牵手告白,结果好像没找到人,他最後直接回後台,连底下狂喊安口都不鸟。」顾薇薇双手抱x,一副真相只有一个的姿态。 「那他最後有说在找谁吗?」我还想挣扎说点什麽。 「你觉得呢?」她们意味深长的看着我,异口同声説。 周三,要进补习班前,我特别犹豫要不要晚点进教室。以前我都会早到,赶在老师出现前把晚餐吃完,而高敬轩也总在我刚坐下不久走进来,不是跟我抬杠晚餐的菜sE,就是挑衅我的数学题解得很烂。 但今天,我走进教室後,有点害怕看到他。一票难求的VVIP票没用到、成发没去,虽然我知道自己根本没答应过什麽,但总觉得还是该说声「对不起」。 他照常走进教室,照常丢下背包,照常一PGU坐下,靠在椅背上。 我拿出凉面,默默拆酱包。身後突然传出一声:「欸。」 我手一抖,差点把酱汁挤到袖子上。 「你有听我那首新歌吗?」 我转过身,点点头:「有啊……我们学校也在疯传,蛮好笑的,我都不知道你这麽喜欢混珠绿茶。」 他看了我一眼,那表情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有点无奈,有点郁闷,又有一点……哀怨? 「那你那天,为什麽没来?」 我还想装傻:「你怎麽知道我没去?现场不是有一百多人吗……」 他没回答,只是眯起眼睛看了我一下,脸sEb刚才还臭,像吃了大便一样臭。 我正想开口说「对不起」,结果油头老师推门进来,那之後整节课,他没再对我说一句话。 而我的那句「对不起」,也被卡在喉咙里,一直没能说出口。 第十章|树洞与椰林大道的约定 很快的,时序进入冬天,新学期的风,带着阵阵寒气。 林子谦推甄上了台律系。 放榜那天,我的手机震了一下,跳出他传来的简讯,简简单单的几个【我考上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打从心底为他感到开心。 但与此同时,也有一丝丝的苦涩在心底泛开,一想到学长即将北上求学,再也没人和我一起搭上清晨六点半的公车,我的眼底就忍不住开始起雾。 隔天清晨,在公车站牌前,学长一如往常地b我早到,他倚在墙前,修长的身影沐在晨光里,像是某种熟悉的安定。 「恭喜你呀,学长!」我强打起笑容。 「谢谢,算是很幸运能考上。」他微笑着,眼里有一道少见的光芒,是轻松,也是自由,彷佛这一年来的压力,都随着「考上」这两个字,一并散去了。 我们并肩等车,他把双手cHa在口袋里,像是随口却又很认真地说:「你要加油,我会在椰林大道等你。」 那一刻,我不知道为什麽,x口像是被一根羽毛轻轻扫过,又痒又暖。我点点头,心里默默对他说: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 这学期,校刊社气氛明显变了。 编辑会议上,平常打打闹闹的大家突然变得低沉,连平常最活泼的社长宜珊也一脸疲惫。 指导老师扫视全场,语重心长地说:「如果大家今年都没有想写的题材、也徵不到高质量的稿子,不如今年停刊吧。」 虽然我一开始只是因为喜欢而加入校刊社,但日子久了,我是真心热Ai这个地方,我喜欢看大家交出来的文字,也希望能产出让人眼睛一亮的故事。 所以当「停刊」两个字被提起时,社办里的空气瞬间沉重到近乎凝结。 某天午休,我经过图书馆,看到一个学姊把纸条偷偷塞进书架缝隙,我突然灵光一闪——如果,让大家写下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呢? 我冲回社办,眼睛发亮地对大家提案:「我们来做一个树洞企划吧!」 大家一脸疑惑。 「就像匿名投稿箱,可以写心事、道歉、遗憾,或是告白。我们再跟广播社合作,在午休时间用广播念出去,对象可以是我们学校,也可以是对校男一中的人,等活动结束,我们再把这些故事集结成一期特刊。」 说完这段话,我还来不及观察大家的反应,心里就已经想到了——我是不是,也能藉这个机会,对那个人说些什麽。 脑海里首先浮现的是学长的笑容,可还来不及细想,另一个背着吉他的身影,也倏地闪过,像光影掠过水面。 大家听到这个点子,像是被点燃了信号,随即爆出许多相关的点子和JiNg彩小故事,我摇摇头,把杂念甩开,开始投入到讨论之中。 出乎意料地,这个点子一路亮绿灯。 男一中和我们nV校的校刊社、两校的广播社、以及指导老师,全部都举双手支持,甚至还有商家主动提供资金,甚至想置入零食、饮料、卡片帮我们宣传树洞计划。 活动一推出,很快就引爆了热cHa0,第一周树洞广播播出後,两校论坛上开始出现话题串: 「谁在午休时听到树洞广播哭了?」 「太好哭了吧,那封写给初恋的信……」 「请问哪里可以回信给那个说自己很累的男孩?」 有人对断联的好姐妹道歉,有人写下与初恋错过的心情,有人感谢一位默默帮助过他的老师,也有人坦白自己每天笑着,其实很累。 #树洞密语很快成为两校的流行语。 第三周的午休,我把那封压在cH0U屉许久的树洞字条,丢进了社办前的投稿箱。 那是一封,写给高敬轩的信。 「我想对某人说声对不起,关於那包被我吃掉一半的卤味,还有那杯混珠绿茶,还有那场我没法出现的演唱会。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会早点洗完碗、努力赶过去,好好为你鼓掌。」 当这封信被念出来,整个校园都像炸开了。 「这是高敬轩的nV神吗?」 「谁是喝掉高敬轩混珠绿茶的nV孩?」 「高敬轩认了吗?」 有人把这封信内容,和他在成发唱的那首〈混珠绿茶〉逐字对照,两校的论坛上,一夜之间爬满猜测与讨论,甚至还出现高敬轩的nV神名单,把所有跟他有关联的nV生全列上,从他国小、国中同学,到nV校的热音社成员全都写上去,当中不乏倒追高敬轩的各校nV生们。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小心按下了核爆发S钮。 隔天清晨,林子谦学长在公车站等我。 他一开口就问:「那封卤味和混珠绿茶的树洞广播,你觉得是谁写的?」 我一愣,不知道为什麽,但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否认。 「不是我。」 他盯着我,眼神里有一丝难以捉m0的情绪。 「这样啊。」他只是淡淡地说。 我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那一瞬间,我突然有种背叛感——不是对学长的,而是对自己。 我不敢承认那封树洞是我写的,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害怕自己背叛对学长的心意。 第二天午休,大家都在等,等高敬轩的回覆。 当广播社主持人念出来自男校的新来信,全校瞬间鸦雀无声。 「卤味不加辣、混珠要混得刚好,还有,你这周的数学题全都解开了吗?我是高敬轩,如果你真的听见我了,希望下次我开唱时,你能在台下看我,好吗?」 补习班的数学讲义才刚算到第三题的我,瞬间愣住了。 全校炸锅。 顾薇薇跟谢孟茹几乎同时转头看我,还有人已经打开论坛开始写贴文。 顾薇薇凑近我耳边低语:「高敬轩在跟你告白耶!要不要回?」 我像被定格了一样,嘴巴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此刻,我脑中还浮现的,还是学长那句声音低柔,却斩钉截铁的话——「我会在椰林大道等你。」 第十一章|命中注定的大露营 在树洞告白後,我和高敬轩像是陷入一种新的胶着状态,谁也不再向前一步,尽管他在补习班依然提早出现,依然从我的晚餐一路挑衅到我的发饰,但现在的我,连一个中指都懒得回他。 我整个人,已经像被学长即将要搬去台北而cH0U空了灵魂,当顾薇薇告诉我王紫晴学姊也考上台律系时,我忍不住脑补他们在椰林大道上骑着脚踏车的和谐模样,那画面是美的,却让我x口第一次出现撕裂般的酸楚。 某天,我刚踏进补习班,坐下来准备边吃r0U圆、边算几题数学时,桌上躺着一包糖果,是我前几天在便利商店跟顾薇薇说想吃却没买的粉红猪猪软糖。 还没来得及多想,椅背忽然被笔头敲了几下,我回头,高敬轩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嘴里却挑衅地说:「都几岁了,还想吃小猪软糖?」 我正想回点什麽,坐我旁边的顾薇薇,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人家的心上人要搬去台大了,你能不能别再挑衅人家啊?」 高敬轩的脸sE从一开始一贯的略显傲慢,到有点错愕,最後,他的眼睛定在我的脸上,就这麽静静的看着,没再说什麽话。 那一晚,高敬轩一次也没再打扰我,下课时,当我一回头,他的座位早已空了。 坐他隔壁的好友沈毅昀看了我们三个一眼,眼神有点复杂,最後只说:「他...刚才脸sE不太好看,中堂休息就先走了。」 从那天起,高敬轩彷佛人间蒸发了一样,好几个周三的补习夜,我再也没在补习班看到他。 谢孟茹後来偷偷告诉我,沈毅昀说他这阵子像变了个人,整天躲在热音社社办写歌,连导师的课都不怎麽出现,没人知道他到底怎麽了。 其实,我也有些担心这个总是意气风发的高敬轩到底怎麽了,但我的心思,随着林子谦要搬上台北的日子越加接近,变得更加低落。 而我最不想面对的那一天,终於来了。 五月中的一个早晨,林子谦一如往常,b我早到公车站,yAn光从他肩膀斜斜落下,他的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温柔微笑。 「今天是我最後一天搭公车了,我们明天开始弹X到校,我不用再到学校了。」 「这麽好啊!」我努力扬起笑容,但我听见自己心里某个角落慢慢碎裂的声音。 「接下来,我可能会去找打工,想多少贴补一点生活费。」他的语气轻松,眼里闪着对未来的期待与光,「虽然上台北後会住学校宿舍,但还是多少得多赚点钱呀。」 我们一路在公车上讨论台北的生活,从租金、宿舍,到公馆夜市和陈三鼎青蛙撞N,我好像看到未来的自己,也有机会跟他漫步椰林大道。 当公车停在男校门口时,我故作镇定地挥手跟学长道别。 等他的背影走进校门,我才慢慢低下头,而眼泪早已不争气地落在我的黑sE裙摆上。 「一定要等我,我会去椰林大道找你。」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只要够努力,我就一定能靠近林子谦。 在那之後,我把所有力气都投注在课业上,白天在教室里努力写下每一道题的解答,晚上尽管要先到便当店烧饭、洗碗,有时候刷锅子刷到快凌晨,但回家後,哪怕累到睡着,我也一定会努力在清晨三四点起床写作业、预习内容。 从一杯N茶的约定,再到椰林大道的承诺,我一定要成为配得上林子谦的优秀nV孩。 就这样,我和顾薇薇、谢孟茹默默升上了高二。 因为高一时我策划的树洞计画大获成功,升高二後,我高票当选了校刊社社长,还意外地被选为高二班里的班长。 而对男一中和第一nV中的高二学生来说,高二最重要的活动,就是两校的联合大露营。 这不只是一场露营,更像是我们青春里一场盛大的社交舞会,来自两校各21个班的学生,cH0U签决定对班,然後组成一个中队,男nV校的人,在露营时需要一起合作扎营、生火煮饭、筹备晚会节目。 而在营火晚会的晚上,有个流传好几十年的传统——第一支舞,每个人都可以邀请对班的心仪对象共舞,传说这支舞是恋情的起点,也是青春最难忘的回忆。 原本我只想当个安静的隐形人,谁知道莫名被选上班长,现在除了读书、回家洗碗,还得肩负筹备整个班的露营活动,真的苦不堪言。 「大家在这麽重要的学期把你选作班长,就是觉得你不藏私又负责任。」顾薇薇说,「如果是那个超高调的陈欣当班长,还不把对班所有帅哥都抓来当她小队成员!」 谢孟茹也笑着补了一句:「而且大家都隐约知道你的心上人在台大,不可能在露营时看上对班男生,选你出来服务大家,我们才不会过意不去。」 就这样,在决定命运的午後,我和各班班长一同被叫到学务处cH0U对班。 当我手伸进签筒时,心跳得像快要爆炸。 「cH0U中7号,对班是男一中的二年10班。」筹办委员在白板中写上我们的对班。 10班? 脑中瞬间浮现出每周三补习班那张总Ai故意惹我的脸—高敬轩,他好像就是10班的? 我人还没走回班上,cH0U签的结果,就已经像八点档一样传了回去。 「你是我们的幸运星!!」顾薇薇已经在走廊等我,「你cH0U到我们这届最夯的对班耶!大家都激动到要帮你打扫外扫区、洗拖鞋、写功课了!」 「高敬轩看到你一定傻眼吧。」谢孟茹不忘补刀。 「什麽?他也是10班的?」我愣住。 「你跟高敬轩补同一间补习班这麽久,居然不知道他是10班的?那可是所有天才、社团大g部、竞赛大神齐聚的明星班欸!」隔壁桌的心怡和小瓜也凑过来。 我原本只担心cH0U到冷门班会让大家失望,如今总算松了一口气。但—— 高敬轩,你...最近还好吗? 我以为我们之间的故事已经尘封,没想到命运又悄悄拉开了下一章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