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你一毫克》》 序章 他不是例外。 是你身T偷偷长出来的洞。 碰一下就进来了。沾了皮肤,血会学着吞。 是毒。 开始不想好了。 是药。 停不下来。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Cater1-1秤重 家门口那盏灯泡快坏光了,挂在玄关,h掉的灯罩,每晚只亮一点点。好似个Si不了的老人。丹麟穿的是母亲用裁剩的布缝的衣服,领口磨得发灰,袖口补了一圈又一圈。 门响,天还没黑透。人直接压下门把,一声咔响。是个男人,没说抱歉,也没说打扰,气息却b得屋里空气都冷了三分。 母亲手上还是Sh的,刚洗完碗,连外套都还来不及穿。 男人还是没打招呼,从怀里cH0U出一叠纸,啪一下丢在旧饭桌上。 「这笔借名投资,是你亲笔签的吧?」 什麽是投资?丹麟站在房门後,不敢出声。 母亲哑口。 男人说,是她替父亲签的,几个月前,说是保证分红,只要签字。现在钱没了,两千万。人跑了,要她负责。 母亲慌了,低声说,急着说,说自己没动一分钱。 「名字是你的,字迹是你的。你说你不懂,那你活该。」可对方冷笑说:「差点忘了,你还有个儿子。」 母亲停了一下,跪下去,双膝直接撞在地上。声音很钝。 「他还小……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还的……求你……」 啪。男人甩她一巴掌。响得整个屋子都听见了。那瞬间,玄关的灯忽地闪了下,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人可以用身T来秤价。 一个礼拜过去了。母亲声音哑了,腿跑肿了,还在借钱。电话讲到半夜,只剩一句:「拜托了……我求求你。」 丹麟没哭。他不懂那是什麽,只知道他要把母亲抱住。 这天天气闷热,蟑螂Si在风扇下,没人收。整间屋静到快烂了,只有墙上的钟,一下,一下地跳。门忽然被撞开了,是那个人,又来了。没说话,先扯断电话线,卷线弹掉地上。母亲扑上去,被推倒,肘撞在桌角,血溅到墙上、地上、桌布上,像倒出来的汤。 啪—— 桌上的灯啪地碎裂,玻璃在屋子里掉下来,砸进饭菜里,掉进水杯里,没人管。 丹麟还没站起来就被拉起来,母亲扑上来。 「不要带走他!他还小!他什麽都不知道!」 他被拽着走,没穿鞋。男人鞋底踩过碎玻璃。而母亲却踩着那些碎的东西冲出门,跌倒,又爬起来,一路追,一路哭,哭到楼梯转角。 他回头。楼下望上去,母亲双手撑着膝盖,气喘,脸上的血和眼泪黏在一起,後头那盏灯断成两截,吊在半空,晃来晃去。 「妈——妈!」丹麟喊着。喉咙撕开,眼泪滴到地上,脚挣几下,但大人的手太紧,他挣不脱。 後来他被塞进一个房间,黑的,小的,墙皮剥落,地上铺着油纸箱,边角黏着翻肚的蟑螂。墙边有几个垃圾桶,半满,有酸臭味。窗户被封起来,光透不进来。没电。没钟。只有水滴下来,滴、答、滴、答。 他睡在纸箱上,盖别人穿过的外套,还Sh着,有菸味,也有一点尿味。有人给他泡面,一天一碗,没筷子。 接着,他开始送货。 那人叫正哥,喜欢穿LOGO大的衣服,脖子挂佛珠,笑得以为是隔壁的邻居大哥,但手一直搭在他肩上。天气热的时候会请他吃一顿饭,配汤,还有冰。 「这袋拿去放。转两个弯就到了。你小,没人注意。」 丹麟接过那袋东西时,袋子沉,闷,有时是黑袋,有时是卡通袋,有时是鞋盒。 正哥说那是药,不用问,送就对了。 丹麟开始帮正哥跑腿、收钱、丢垃圾袋。大多在晚上,天刚暗下来,灯开始亮,那些灯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又扭曲。 有次不小心翻倒了袋子,针头掉出来,撒在地上。小袋子里有粉末,风一吹,几乎看不见,颜sEb灰还浅。 隔天他对正哥说:「我不想g了。」 「小鬼,你不g,你妈会在哪躺着?」正哥笑了,还是那张菸雾里的脸。 丹麟那时才明白,自己不是被留下,是被换走的。被秤过、标好价格、封袋、出货。 後来是劳哥。劳哥戴劳力士,每天一支。再来是余哥、波哥、诚哥——还有几个名字他已经忘了。这些人没人讲真名,也没人记他的。丹麟不知道他们是什麽关系,他只是被搬来搬去,一袋货,一段时效,过期就换地方。 有时是顶楼铁皮屋,有时是加盖的储藏室,有时是空仓房,还留着旧枕头和菸灰缸。丹麟不知道会住多久,也没人说。他继续送货,继续收钱,吃冷泡面,听滴水声。有时候会梦到母亲在灯下抬头看他,脸上的血乾了,灯还在晃。 有时运气好,几千块。丹麟会把小费收进包里。有人塞给他,他收着。包里慢慢存,存到厚了就想。送完这批,就能见母亲了。这样想的时候,连泡面都不那麽难吃了。 直到那次。第一次。 那人名字忘了。是个少年。来拿货,很瘦、讲话快、眼神飘,身上有GU不安的甜腻味道。货已经装好,照理丹麟该走了。 但少年抓住丹麟的手腕,手心冷,沙哑着说:「能不能……多一点?今天真的不行了,痛,我很痛……我不会乱用,我会留着……我发誓……」 他看了他一眼。眼睛是红的、Sh的那种恳求。那眼神,彷佛看见从前某个深夜的自己。他应该走的。真的。 Cater1-2秤重 但他没走,他手伸进袋子,又cH0U出一包。 只是递给了少年。 一小时後,少年Si在厕所。脸朝下,血从鼻子嘴巴流出来。没有挣扎。没有声音。他站在门口,看着。光最後一次在那对眼里晃了下,然後熄掉。他没跑,没报警,也没哭。他以为少年还会起身说话,结果什麽都没有。 那天丹麟不敢回去,也没地方去,就坐在街口的茶水摊,菸点了又灭,椅子歪,一动就嘎吱。手cHa在口袋,脚g着桌脚。想着怎麽办。没人回答。 这城市的路这麽多,没有一条是可以躲的。 半夜快过完了,丹麟还是走回去。装没事。鞋踩在阶梯上,还故意踩稳。门才推开,一拳飞过来。半边脸麻了,疼是几秒後才从皮肤底下长出来的。还没站直,正哥已经抓他衣领,把他压上墙。 什麽都没问,什麽都没说。没问人怎麽Si的,也没问他有没有报。只是因为——那包货,他多给了,也没报备,没收钱。 一手还没放下,另一手已经砸了过来,砸在肩骨上,是菸灰缸,没碎,但重。他叫了一声,是身T自己发出来的破声音。手SiSi抓住门边,还在犹豫该不该吐气。 「你以为自己是谁?发善心?还是觉得自己懂得挑人?」 「对不起,正哥,我错——」 话还没说完,又一记狠的。他不敢缩,也不敢哭。哭没用。缩了也只是让人打得更准。踹、拉、扯、压,没一句重话,但每一下都打进脑子里。 给他教训,是让他记得错在哪。不能多给,多给就是错,问心无愧就是蠢。你不能自己决定要对谁好,不能私自判断。那不叫有良心,那叫失格。 货是货。人是人。命,是不值钱的那一种。 丹麟被丢在水泥地上过了一晚。靠着铁门坐,眼肿得睁不开,鼻里全是铁锈味。风灌进身T里,伤口跟衣服黏在一块。垃圾袋在巷尾被风吹得哐哐响。他没发抖。身T已经不记得这个动作了。 他才发现,自己回不去了。没有回这个选项了。 从那天起,他只看重量,不看人。分装、秤袋、交货,开始学什麽粉怎麽切、什麽量不会Si人。麻将馆有人少报一百,他没说话,补上後,转身把那人拖进後巷。三分钟,没人听见。他出来时,手擦了两下,什麽话也没讲。 丹麟不是中盘,也还没断乾净。卡在中间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像狗一样,看天sE,也看人脸sE。哪里开灯就往哪爬。哪里关门就坐墙边等。 忘了哪天,正哥心情好,一边哼着没旋律的歌,一边带他去後巷那家卡啦屋。没招牌,门口贴了张《无间道》,胶带边翘起来。门一推,里面菸味浓,热的。香水混酒气混烧焦的塑胶椅味道,一起扑出来。 里头坐了几个熟脸,大多是正哥的朋友,坐满。卖粉的,吃粉的,收钱的,玩妹的。每张脸都像他小时候路边看过的某一张。槟榔盒打开,菸灰缸满出来。nV人也在,那种会坐下来cH0U根菸、对你笑两声的nV人。指甲油是红的,鞋是尖的,衣服有名牌。她们都笑。但没人在笑。 有一个,叫鸢姊。她说过她住最高的大楼,车尾三个八。她叫酒,说要用最贵的洗杯,也看人倒酒的样子。丹麟是里头年纪最小,也最高,身子长到一米,跟哥们说话时总得弯着腰,不然会被说没礼貌。 第一次倒酒鸢姊没看丹麟。第二次她手伸出来,指头g住他下巴。 「上楼。」鸢姊没问会不会,只说:「乖一点,我会教。」 丹麟没动。僵在那几秒。正哥用手肘顶了他一下,「去啦,学几招,以後用得上。」 房间冷,灯开着。鸢姊不喜欢暗,喜欢看他趴着、喘的;喜欢拍他,拍他身T、她拿手机拍。拍他跪,拍他咬杯子,杯子里有酒,她喝,他就喂。 有时鸢姊说话,有时她打他。让他叫她姊姊,让他说自己是狗,是她养的那一条。他照做,没表情;有时笑,说谢谢。他知道怎麽弯眼、怎麽不颤,怎麽张嘴才让人满意。 「你真是我养过最听话的一条狗。」 鸢姊偶尔会拿出一堆丹麟没见过的玩具,塞进他嘴里、身T的每个洞里,一边说:「忍得越久,姊姊就给得越多。」 最坏是鸢姊心情差的时候。皮鞭一下接一下。cH0U在一样的地方。左一下,右一下。再左一下,两道,刚好划过腰凹的地方,不断紧接着来,cH0U在同一侧的伤口上。 「说喜欢。」 丹麟咬嘴唇,肩膀Sh了,汗,还有点血。 「喜欢。」他说。不够真。他再说一次。 「乖狗,不会讲话的才值钱。」鸢姊最後坐在床上,T1aN着手指头笑。 那晚丹麟身上一块块青,一晚没睡。趴着,血黏住床单。红肿、指印、鞭痕,一道一道,在他身上一页页注记。 离开时,鸢姊甩了他一巴掌,说:「越来越没趣。」 「谢谢鸢姊。」他穿上K子,没回头。 他靠鸢姊撑了八个月。拿到供货、拿到管道、拿到客。学会了怎麽笑着吐血,怎麽笑着吞脏。後来那块疤结起来了,深了一点。冬天痒,夏天热,提醒他那块皮肤是某一段时间里被人养过的证据。 他开始练。重心、呼x1、站姿。他学拳,为了在要打人的时候不会被打Si。有人在巷口惹他。他没说话,直接压上去,手卡住对方脖子,卡着卡着,对方不动了。他才放。 Cater1-3秤重 b起还清债务,更快的,是他对所有事情感到麻木。不是努力,就能换得来一场结清。 丹麟开始变成了别人口中的「丹哥」,那名字就黏在他身上,没再掉下来。不倒酒了,是人帮他倒;不跑腿了,是他叫人去跑;不被打了,是他先出手;不再是狗了,也不叫了。 他靠着人脉租了一间小套房,终於有地方可以锁门。不再有人递泡面给他、没有人睡隔壁、没有人敲门叫他走,一个即使没开灯也暂时不会有人闯进来的地方。 小间。七楼。没电梯。走廊窄。楼梯灰。 门是铁的,锁头有点松,他自己换了个新的。十三坪,进门就是床,墙漆剥落,角落还有老水痕的痕迹,天花板挂着一盏光线发h的灯,开关要按两下才亮。 靠窗有桌子,桌上是菸灰缸、火机、一瓶没喝完的可乐。cH0U屉里放着一把枪、一叠现金、一盒套子,什麽都不多,但该有的都有。 浴室里有个浴缸,瓷砖冷冰冰,热水总是要先放五分钟才会出来。他不介意,洗得乾净就行。冰箱是旧的,里面通常只有三样东西:冰可乐、跟几包备用货,偶尔有两颗咸蛋,是附近小店老板娘塞给他的。 有钱了後,丹麟终於可以往那个方向走。 直到回到那条他以为早就忘了的大厦。密到看不见边的yAn台、晾衣架、铁笼、冷气外机、报废没拔的天线。楼道还是有人在煮饭、吵架、放收音机,一层b一层热,一层b一层窄。 空气里是油菸味、Sh布味、楼下牛杂汤没盖好的咸,还有一种说不出是Si老鼠还是老药膏的臭。那家面摊还在,但人早换了。 他一脚一脚踩上楼梯,墙边还是那根生锈的铁管,风有点大,吹得K脚一晃一晃。按了三下门,再敲了两下,没人应,等了一会,然後自己撬开了锁。 门里一GU发霉味,是积了很久的灰和药膏的味道混在一起,家具没什麽变,还是那张矮桌,那把歪椅,那个小时候摔坏角的电视柜。 玄关那盏灯泡也还挂着,再也没亮过。 桌上放着一叠纸,是社会局寄来的,日期是六个月前,夹着一张小小的通知单,纸h了。最上面那张字不大:「丹nV士,七月七日病逝於荣总,无家属签领,依法处理。」 丹麟他站在原地很久,手放在桌边,没动作,窗外有风灌进来,把那张纸吹得微微掀起,他才坐下,在客厅坐了整整一晚,从没亮过的灯下cH0U了一整包菸。 第二天清晨,他起身,把桌上的信撕了,就直接点着,火烧得快,纸卷起来,成灰。手没缩,皮肤烫红了一块。後来留下了火纹印。 母亲没等到他变好,也没等到他回来。他来的,太晚。什麽都没带走,什麽都没留下。那张纸烧完,灰落在矮桌边。 丹麟就这麽继续过日子、卖些咖啡、大麻、粉末、糖果等等,纯度全凭良心,大多跑旺角、油麻地、深水埗一带,每周三次,周一三五。客户七个,少一补一。 通讯录总是没有名字,只有代号或是符号,像是162、013、CRV这种你看不出来是谁,有时是车牌号码、有时是生日、有时是身高。 自己的头像永远都是一片深红sE,没有图案,就单sE。不留通话纪录,手机设定来电自动不储存,即使接通三秒也会删除,讯息一律使用即看即毁。 丹麟刚坐在快印社的後头,手上提着一瓶可乐,腿盘在塑胶椅上,菸cH0U到底了,捻熄在水槽边缘。 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讯息。他拿起来一看,皱了眉头,头像是张模糊的背影照,还留着长发,背景是一盏夜街的路灯,Y影照的她整个人看不清楚。 名字祝青黛,讯息只有一句话:「阿成留你联络给我。」 阿成?他想起来了,是上一个客,最後一次见他是在太子站出口後头的摩铁巷里,两个月前因x1毒罪被收走了。听说是被人举报。他没cHa手,跟他无关。 丹麟没回,手指放在回覆键上停了一秒,然後放下手机,打开可乐,喝了一口。 「祝青黛。」他低声念了几遍手机上的那个名字。 他盯着那张背影照。没认出脸,大概猜得出哪种nV人,可能是酒店出来的,也可能八大,也可能就是熟人圈里常见的那种点。妆化得不脏,话说温柔,从不拒绝,不算最危险的那种,但一不小心最容易出事。 他没急着回,只放下手机,把可乐喝完,站在原地想了几秒,然後他打开通讯录,把那串讯息设成临时名单,备注了几个字:「D25。」 D是黛,25是丹麟猜的年龄,他想了想,光标移回去,差点改成27。 是不是猜得太客气了? 丹麟最後还是没改,把手机塞回口袋。双手套上手套,起身,把水槽底下那几包扯出来。外包装是装成感冒糖浆的小袋,封口整齐。里头是他这个月新进的,纯度高、味带点苦又带点刺,沾一点就能上头三个小时。 也许适合那种不知深浅的新脸。 丹麟还没决定见不见她。那个名字在他脑里晃了一下,在记忆里洒下粉末,没声,慢慢溶。 日子照旧。他忘了这则讯息,或者说,没有主动想起。 Cater1-4秤重 *** 晚上他洗完澡,冷气刚开。他躺在床上,背贴床单,眼睛半闭。通知声突然响了一下,手机亮了,是D25发来的讯息。 「你今天在吗?想要一点。」一点是多少? 语气很淡,没你好、没拜托、也没有谢谢,Ga0得她以前就买过,或是跟自己买过很多次一样。他盯着那行字几秒,把手机翻过来,萤幕朝下,拿出y盒万宝路,用着食指与中指轻敲三下菸身,叼起一根在嘴上。 要怎麽回呢? 「不在。」太冷淡了一些? 「多少?」她也没说她要什麽。 他点着火,菸慢慢烧着,任菸尾慢慢窜起,最後把手机拿起来,输入一行:「地址?」按下送出前,他又想了几秒,把它删掉,改成:「要什麽?」 「冰有吗?」 「多少?」 「五克,谢谢。」 丹麟盯着萤幕那几个字,眉尾没挑,但心里下意识皱了一下。 五克这种量,照理不该轮到他出手。太小。这种货本来是下线送的,或者会所那种跑腿仔。他管的是一叠叠的封袋,几十、几百包一车地丢出去。 是饿了,还是瘾上来了? 祝青黛语气不熟,连打字都乾脆。他看着那行讯息想了两秒,点了点菸灰,还是回了一句:「十点,清洁花牌,带现金。」 传完,他把讯息设成阅後即焚,敲了几下屏幕,眼神没什麽波动。他倒想看看,这种会直冲上来找他买五克的人,长什麽样子。 丹麟提前五分钟到,他从没迟到,也不喜欢人等他。他穿着平日那件黑sE皮衣,鞋踏着老旧砖地,一边咬着菸,一边扫了一圈街角的角度。 清洁花牌那间洗衣店还是老样子。铁门半掩,门头上那块木板字牌裂了一角,灯已经不亮,两侧各吊着一串洗旧的衣物,用夹子挂在铁丝上,晃来晃去。这种地方没监视器,也没人会多看第二眼,里头有两三台大声轰鸣的脱水机。 老板丹麟认识。不问、不看、不讲话。给三千、两条烟、五包咖啡,什麽都能关掉。 进去。坐下。旧沙发弹簧不太行。一条腿搭着一条腿,烟没点,灯也没开。 十点零三分,她来了。 祝青黛。一道瘦影切进来,一身太大的灰sE外套,盖过膝,松松垮垮的低马尾,站在洗衣店门口时眼神还飘着,走进门时动作有点小心。她眼神不定,四处飘,扫过洗衣机、扫过上头那盏快坏的灯、扫过他这边,扫到一半又缩回去。 丹麟没叫她,也没抬手,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停下,才站起身。他第一眼没说什麽。第二眼多看了一下。 好小。这是丹麟对祝青黛的第二印象。原本以为她是夜场出来的那种。妆浓、跟人对看不闪躲、踩高跟鞋、动作自带节奏。这种人知道自己长什麽样子,也知道怎麽被看。 可眼前的祝青黛不是。她鞋是平底的,身高大概一六二不到,很瘦,看起来不Ai吃饭所以呈现不健康的骨感。外套宽到像是借来的,袖口遮到指节,手握在衣角。站着的时候,重心在左脚,右脚微微退。眼神没对上他,看起来有些胆怯。 不抬头,不抢话,不顾样子,跟他脑里原先拼出来的那张脸差太远。 丹麟看了她一眼,又多看了一眼。他不太喜欢这种组合,太安静的nV生最会藏事,最容易卷入烂帐,你不知道她是装的,还是真的蠢。 「你……等很久了吗?」 他没回那句。他只说:「五克?」 祝青黛点头,动作小。手cHa在外套口袋里,拇指在口袋里摩擦布料,看起来有些害怕。 「要试?」丹麟从外套内侧掏出一个黑sE塑胶袋,里头包了一包夹链袋。没急着递给她,举起一包,丢在她旁边。 「没关系……我直接给你钱吧,多少?」 「你之前跟阿成买多少?」 「一千二。」 「一克一千五,五克七千五。前吃下去三十分钟内别再补剂量,感觉还没上来,是你身T慢,不是货问题。」 「好。」 她没嫌贵,也没喊价。是傻?还是真的觉得这个价格合理? 灰sE外套随着她的动作撑开,里头露出一点肤sE,锁骨的位置。挂在耳朵的浏海掉下来遮住一半侧脸。手伸出来接过袋子,就注意到她的指节,骨节圆润,指甲短却修得平整,没有过度抓痒留下的撕裂痕。 不是老瘾的手。 丹麟接过钞票,指腹在纸钞边滑一下。接着只抬起手晃了晃,好似在挥什麽话。走出洗衣店时,他才把菸点上,cH0U了一口。 「……什麽时候找你b较方便?」祝青黛追了上来,语气软得小心。 「周五,晚上八点後。你讯息只说冰块,说5就行。其他话少说,手机不要开定位,密讯开一次读取,不会教你第二次。」丹麟一瞬间有点烦。对这种局面。 她这种人不是该去不会闻到菸味的地方,也许是图书馆,过无聊但无风无浪的人生吗?怎麽会出现在这里?来找他拿货?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还是她其实b谁都清楚,装这样只是方便脱罪? 他把菸点起来,没问,也没笑,只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心想。这nV的要麽很聪明,要麽会Si得很快。 但又关他什麽事? 「每周?」 「还活的过每周的话。」他说完就走了。 走到转角,往後看後面没有跟人,才转身进入下个巷子口,菸只cH0U到一半,他就把它掐了,眉头还有些深邃。因为很难讨厌她,更麻烦的是——你一旦不讨厌,就会开始记得。 Cater1-5秤重 那些买货的客人总是一个cH0U得b一个凶,跟个群闻味的狗,一进门就讲些咖啡话、问哪批新、哪个进口货。特别是会所的nV人,全身塑胶味,一靠近就像把香水直接倒在你脸上,N也贴上来,讲话还要自带尾音,惹得丹麟拨了根菸出来,点火时还不小心烫到指节。 「丹哥,你今晚都不理人家——」 就像现在这个,浓密的假睫毛,妆一定画得很浓很白,小腿或是脚踝上一定有小刺青,穿着不是豹纹就是厚底鞋。丹麟cH0U了一口菸,菸火一甩,火星划过空气,弹到那传播妹的裙角边。 她唉呀了一声,缩了缩身子,还作势拍着自己裙子,N又抖了两下,想让他看得更清楚些。 「丹哥是我不够漂亮吗?」传播妹继续凑近,指甲涂着银sE亮片,在他大腿上磨蹭,「你说话嘛——」 「漂亮这种东西,要看是拿来花钱还是收钱。」他把菸吐在她身上,「我今晚没想花钱。」 「人家也没跟你收钱啊……」传播妹装作娇嗔,作势打了他一下。 「那就更危险罗。你不收不代表你不想收。」 「你真是坏Si了,每次都这样说人家。」她拉了拉他的衣角,「去哪啊丹哥?再坐一下嘛。」 「家里的冷气没那麽臭。」 说完,他手指随便甩了甩,想把黏在身上的香水味甩掉。走到会所门口时,他站了几秒,拿手机出来滑了一眼。 没讯息。 丹麟还是点开了对话框,祝青黛那张模糊的背影照还躺在上面,他盯着那行名字几秒,然後退出去,把手机塞回外套。刚关上萤幕,夜里那GU热气戒贴上来了,还夹着菸味、人味、呕吐味,把整条巷子罩得发闷。 这味道让他想起了一个味道。祝青黛的味道、身上的味道。没有香水味,没有那些会所nV客y塞进鼻腔里的塑胶果香,是刚洗完澡、还没全乾的水气味,混着晒太yAn的衣服味。有点棉。有点风。有点像是你把脸埋进某人的衣领。 他那时没说,那晚祝青黛靠近的时候,他就闻到了。 丹麟见过太多,在x1的nV人,脸上会有一种没睡饱的灰气,眼白混浊,嘴唇苍,指甲边有撕裂痕或残胶。皮肤不一定差,但绝对没有水。可是祝青黛,她的皮肤白得不像夜场混出来的,感觉更是医院灯管下养出来的,睫毛很长,腿也长得出奇,线条又漂亮。 想着想着,好像有点变态了。 丹麟原本以为这种人扛不久,两三次就该消失,跟那种喝个几口就上头的酒客一样,神志不清前还说没事。 她没有,一个礼拜又一个礼拜,每次都b上次多一些。一开始是五克,然後十克、十五克,语气一直都一样,以为是在点早餐。每次见面不超过五分钟,不讲甜话,不杀价,也不多问。 他突然有点想知道,她到底是谁带进来的、谁教她x1毒的、为什麽会知道阿成的名,下一秒他就把这念头关掉。 他没叫车,自己走去巷尾那间便利商店,拿了一罐可乐,走出来时顺手从架上cH0U了份报纸,没打开,让手有事做。 *** 丹麟来到巷口那间茶记,有时会碰到几个熟面孔——肥星、阿荣。都是些不太上场但什麽都知道的人,嘴贱、Ai笑、永远在等机会。他今天没戴帽子,衬衫扣子也b平常解得多一颗,熟的人看得出来,他今天心情应该不坏。 「丹哥,今天来得很早喔?」肥星抬头,咬着叉烧sU,口齿含糊,「还抢得到靠窗的位。」 丹麟没看他,只拉开椅子坐下,放下手里的可乐,一边开瓶一边回:「没什麽睡。」 「哦?那你是失眠还是心情好?」阿荣坐在对面翻着手机。 「没什麽差别。」 「今天礼拜几啊?」阿荣问。 「五。」肥星抢着答,「丹哥最Ai的五。」 「最Ai?」 「晚点还要工作。」丹麟没看他们。 「那要不要等等去後巷坐坐?阿耀说新来几个nEnG的——」 「不去。」丹麟他滑开讯息,D25的讯息跳出来,简短得跟之前没什麽两样。 冰块,30,有吗?丹麟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指腹在瓶身摩擦,冰气已经开始融化,沿着玻璃滑到他手腕。三十克。这不是普通数量了,他知道这量一报出去,仓那边一定要纪录,调货、备货,甚至会牵出下一笔供应。 肥星还在叽叽喳喳的说:「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警察动得勤啊?我昨天在油麻地碰到几个便衣,我敢赌他们盯你——」 「丹哥在看手机,你吵什麽?」阿荣敲了他一下。 丹麟没出声,只把手机萤幕转暗、反扣在桌面上。没有马上回,转头望向窗外。外头是傍晚六点多的街道,灯还没完全亮起,天也还没黑,整个城市卡在一个还没做决定的瞬间。 过了一小时,他才再点开手机。 手指点开讯息时有点慢,有点不甘。不甘出货,不甘自己又来了,又他妈在这种时候多想了一下。货是货,人是人。不该记的,不该问的,不该想的,他一样也没少犯。 他打了一行字:「可以。」发出去前又停住,指节颤了一下,「……再给我几天。」改了,又删掉,最後只打:「十点,一样。」 接着把讯息设为自毁後,他才喝第一口可乐,冰气灌进喉头,凉得让人醒。 「哎丹哥最近是不是养小情人啦?一直盯着讯息看。」肥星还在叨叨。 「毒虫哪有分漂不漂亮。」他嗤笑。 Cater1-6秤重 「她长得漂亮喔?」 丹麟没有回答,只把瓶子放回桌上,手指轻敲两下。那一瞬间他竟然想,如果能一直看到那张漂亮的脸,那也没什麽不好。 後来他们在说些什麽,丹麟没太放进耳里。 好像是肥星又在提那个做赌场小妹的nV人,说她这两天被警察抓去问话,阿荣接话说是因为她跟某个帮派的副手有来往。话题总是这样,谁跟谁睡了、谁哪天翻车了、谁又欠钱不还。几年下来听多了,也就不怎麽想参与。 丹麟喝完最後一口可乐,瓶身在手里转了一圈,指节敲了敲桌角,声音不大却够清醒。他站起来,掏钱压在桌面,没回话,转身走了。 肥星还想说什麽:「丹哥去哪啊——」 「拿货。」他丢下这两个字,人已经走出茶记门口。 去拿货这种事,丹麟从来不交给别人,他不信别人,更不喜欢欠人情。他总觉得那玩意儿一旦转过手,就带了味,带手汗、带心跳、带脏。 丹麟走进深水埗的唐楼,没有电梯,脚步声踩在陡窄的楼梯上,回音混着cHa0气。这栋楼他来过很多次,二楼半那扇铁皮门後是一间老旧的快印社,实际上早就不印什麽了,只剩里头一个独居的瘦子。 瘦子他是丹麟的上家。没敲门,直接转开门把走进去,里头灯光h得发脆,墙角还堆着几捆纸箱。那瘦子坐在破沙发上,嘴里咬着牙签,看都没看他,只往身後一指。 「你那份在冷藏里,纯的。」他说。 丹麟走过去拉开大型冷冻柜,一GU冷气窜出,里头放着几个真空包。他拿出一包封好透明真空包,包装还用胶带固定得妥妥的,上头贴着标签。 瘦子这时才看他一眼,「今天拿这麽快?你不是都周末才补货?」 「有客人。」 「新客啊?」 他戴上一次X手套,一边搓着指节一边用脚把椅子往後踢了点。没什麽味道,冰晶Ty、脆、透明,折光强,看起来好似冰糖但细得多。真cH0U起来,麻还带点苦。先麻,後甜,甜完开始变成清新感。 「靠北,还把我这当包货场了?」 丹麟笑了声没搭里,把每一包都秤准,五克、五克地放,再用夹链袋封好。他戴的手套在包好後就扯下来,卷成一团,扔进门边的垃圾桶。这地方,他不留指纹、不久待、不多话。 「nV生?」瘦子还咬着牙签,余光扫过那包货。 丹麟半抬眼瞥了他一下,「男的。」 瘦子啧了一声,没接话,表情倒像是早就知道这人嘴y。沙发上的破棉被皱成一团,被他一脚踢到地上。电视还开着,播着廉价综艺。男主持人笑得太大声,字幕是粉红sE的,角落还有卡通小花跳动。 丹麟没多留,在桌上放下一叠钞票。扣紧外套拉链,把那几包刚封好的货塞进内层袋。站在门边时,他手伸进口袋,m0出一瓶小小的酒JiNg,在虎口搓了一下。那里沾过什麽他不记得了,总之想洗一洗。 准备推门。 「欸,等等。」瘦子说:「最近风声有点紧,你小心点,那几个熟面孔最近都不出来了。」 丹麟脚步没停,只摆了摆手,谁不见了他早就知道。谁Si了也差不多猜得到。哪条巷子能躲,哪家的窗能钻,谁的车壳装得像计程车但里面藏了监控,哪几个会在暗巷里撕开廉价K包,他都走过了。手cHa口袋,走得不快。这些细节都清楚,跟他知道这货拆成五克不划算一样。 只是。祝青黛不是拿来划算的。如果他会因为她现在这副德X就讨厌她,那当初就不会把药给她了。当又一次不计成本地包装时,他发现,自己好像开始在意她收到的东西这件事了。 所以别谈讨厌。不划算。 外面天黑了。霓虹灯亮起来。烧腊店的铁炉在炒。锅气混着雨後的泥巴味、烧鸭皮、Sh报纸。热气黏着鼻子。他不讨厌这味。 手机震了一下。D25传来讯息。 我今天会晚一点到,你到了吗? 他回:「十五分钟後。」想了想,又加:「过时不候。」 到清洁花牌前,他去面店假装点了一碗乾捞面。吃了两口,汤没动。背对门口,盯着玻璃反光。直到看到她。 祝青黛站在那间关着灯的清洁花牌门口,没靠近。灯从对街斜斜照来。她站在那间洗衣店门口。身上那件黑衣服包得紧,牛仔K贴着,肩上那个帆布包旧到看不出原本的颜sE。 丹麟咬着筷子,盯了一秒。心里忽然有点火。没来源的那种火。 是阿,毒虫哪有分漂不漂亮。 丹麟站起身,结完帐时眼神还在她那张脸上晃了一圈。鞋底踩在洗衣店门口那片微Sh的水泥地上发出闷声。祝青黛还低着头在滑手机,没发现他走过来了。她的嘴唇是那种没血sE的淡粉红,像睡眠不足的病人,也像刚洗完澡的情人。 「你站那边是要收惊,还是想要有人过去抱你?」他带着菸味和火气。 「你等很久吗?抱、抱歉。」 「三十?」丹麟没回答,弯腰进去洗衣店里。 祝青黛跟进来。他从包里内层掏出五包真空袋。没说那是特地分的。也没提他花了多久封。也没提那时他想知道她用的量跟间隔。 Cater1-7秤重 她接过那一刻,指尖蹭过他掌心。那味道又飘出来。洗衣粉,还是柔软JiNg,Sh过却没乾透的棉布味。随便。 「四万五。」 他讲完就後悔了,後悔她没讨价还价,後悔她没讲话。他想看她皱眉、想看她说话的样子,哪怕只是冷冷一句「太贵了」。 祝青黛还是没多说,只从包里掏出钱,一张张数好,钞票整叠,没有折角。 「祝青黛,如果这是你要用的,」他第一次喊她名字,接过钞票,声音有些不耐,「那会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我不会再给你这种量。我不是你朋友,也不是你谁。别在这种地方闹事,你要找Si别拉着我陪葬。」 祝青黛视线往地上一垂,点了点头。那GU衣服的味道还挂在鼻尖,一点点甜,一点点Sh,怎麽都散不掉。 丹麟看她一眼,火没退,在他x口憋着的、绕着。他知道自己语气太冲,但就是忍不住。现在她手上拿着的是他亲手封的三十克。封膜贴得整整齐齐,好似包给谁的生日礼物。 他掏出菸盒,cH0U出一根,没点火。又收回去。 祝青黛跟着他转身走进巷子那头,鞋跟落在柏油路上。两人一前一後,走进深处。巷子窄,光少,两侧的铁皮屋反S出混杂的灯影,电线缠在头上,猫在角落叫,远处还有摩托车轰鸣的声音。 丹麟没回头,走得快。祝青黛没追上,也没落太远。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老长,他的快,她的慢,影子一度重叠,後来又分开。 过了一个红砖墙转角,丹麟终於放慢了脚步,等到她跟上自己。 「你这样会玩Si自己的。」他带着明显的烦躁问:「为什麽叫那麽多?」 「……我最近b较需要,」她的拇指在衣角来回r0u了几下,「控制T重。」 「为什麽要?」 「不是为了漂亮。我、我是跳芭蕾的,是因为上次排练,被点名。」 「你?」他问得直白,甚至带着点不小心的笑。 丹麟停下脚步。看她这副样子。白,瘦,小,安静。是那种老师最Ai挑的模样。拉成一条美丽的线。他不懂芭蕾,却能想像到她踮脚走路的模样。那副身子,瘦得骨都快勒出线了,还在说是为了控制T重。 多麽漂亮的藉口。 「别……这样一直盯着我看。」她抬起头,眼神不敢看他。 「那她没有说,等你瘦到她标准的时候,是不是也一并把你名字写在遗照上?」 「……你在生气吗?」 「我?呵。」他低笑,「你吃这个,不会瘦,只会坏。」 祝青黛的手指下意识捏紧衣角,看似是还想辩解。他低下身来,脸离她更近了些。她的脸抬了抬,也只能勉强望到他下颌的位置。 她总是这样。用这种姿态站在他面前,整个人透着一种被叫出教室、准备挨骂的压抑。每次她把自己藏太小。小到他只要靠近一点,就会被他影子压住。 「我没别的办法。」她的声音小到快听不见。 丹麟又开始烦燥,不是对她,是对那些让她学会低头。好让别人不那麽用力地对她动手。他抹了把脸,总不可能自己卖毒还叫别人戒毒。够荒谬的。 「你还要这样站多久?」 「什麽?」 「我送你回去。」 「我……」她看似怕他生气,改口说:「我住伟晴街,快走到底那边有间旧书店,没很远的。」 「伟晴街那边晚上很乱。你自己住?」 「跟、跟家人住。」 丹麟没再问。他知道再问下去,他会站在那条巷子里咆哮。问她是不是疯了、跟家人住还买这些,是不是知道自己会变什麽样、是不是真的想Si在这一行。他想救她,却拿的是自己那套已经烂掉的规矩。 在他全是腐水的世界里,他试图用对自己的厌恶对她指手画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狗,还想叼着骨头教人乾净、教人节制。 他最後也没说出口。就这麽一起沉默地走完那段路。直到他把她送到那栋楼。外墙脱漆、楼梯很窄,有水泥斜坡接着大门。 「我到了,谢谢你。」 丹麟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那条狭窄的楼梯。他抬头,二楼窗边的铁笼晾着T恤、h掉的抹布、几件裙子,被风吹得慢慢转。 灯亮了,他才转身离开。菸盒从口袋里被掏出来,菸味窜进肺里。他靠在巷口那面墙上,吐了一口菸,看着菸雾在路灯底下晕开,祝青黛的影子还没散。 那副站在洗衣店门口、低头滑手机的样子,一次又一次地闪进来,连她眼尾低垂时都记得清楚。随着见面的次数越多就让他越想翻脸,想把她推回正常人的轨道里。 他闭眼,菸还夹在指间。 那些不堪的回忆汹涌而来,刚学会封袋,指节还会因为没贴齐而破皮。那时候他也是咬着牙告诉自己,要待久一点;只要待久一点,总有一个地方可以落脚。 现在倒像是他和祝青黛一起秤上去了。 一边是她,安静,克制。一次五克、十克、十五克。每次靠近一点,靠近那条看不见的界线;一边是他,早就踩过那条线的人,手上全是推别人下去的力道。 他x1了口菸,一瞬间,他有点分不清,是她太轻,还是自己太重。 也许秤子坏了,是第一个念头;第二个念头,是他想修。但那念头只出现了一秒,就被他自己捏碎了,随着菸蒂按进墙角一样。 这种东西不能坏。坏了,什麽都要陪葬。 Cater2-1剂量 凌晨两点半,丹麟刚给交完货,走过砖墙转角,手伸进口袋准备点菸。余光扫过去,有东西。墙边蹲着一团影子。裙子撩起来,掀得不乾不净。 走近半步,看清她的脸。是祝青黛。是反胃、是惊慌、是药瘾後被火灼过一轮的模样。而平常那种乾净味道,现在讽刺的缠在她皮肤上。 他眼里没有情绪,已经知道这件事会很麻烦。 祝青黛撑不住的快倒下,一手撑着墙,另一手忽然上前抓住他後领,好似在拉一条命。她的手腕手挂在他肩胛後,没意识地往他身上靠。乱抓。碰到他背後那一下,整个人晃又喘。 「丹麟……」她笑了出来,瞳孔收缩得不稳,却还笑得出来。「你、你可以……带我……回家吗……」 那名字被她喊出来的时候,尾音还带点软气,好像她是他谁,好像她有权喊他本名。 他伸手过去,让她别滑下去。蹲下身,看着她这副样子。内K边还没拉好,大腿内侧泛着薄红,一看就知道刚有人T1aN过或m0过。这不是他该管的,但如果她Si在这里就会变得更麻烦。 「你吞了多少?」丹麟捏住她下巴。扳正她脸。扫过她的瞳孔,评估着她的状态。 这一瞬间他没想救她。 「……没多少。」 「少废话,说实话,哪种?多少?」 「……不知道。」 他压着怒气,这年头的人碰毒品都跟玩什麽新cHa0副食品一样,Ga0得在试某种限量联名香氛,装有品味、装有胆。拍照、上传、加滤镜。对剂量没概念、对後果没认知、对自己身T也没个基本认识,下一秒就坐在地上哭,说自己不知道会这样。 一旦开始瘾发,就会出现在某个低楼层的小套房里,和一堆人坐在毯子上对着灯泡T1aN白粉、吞糖浆、x1那包被换过包装的草,然後有人递水,有人解扣子,有人说「不会怎样的,你试试就好」 丹麟从口袋里cH0U出一支小型手电筒,打开,照她的瞳孔,左,再右,再测瞳孔。手指搭她脉搏,跳太快,不规律。 「taMadE。是不是了掺了其他东西?」他几乎想把她嘴撬开看她到底吞了什麽。 他站起来,扫一圈周围,路灯还亮,便利商店铁门拉了半截,街乾空。 「能不能走?你要回哪里?」 祝青黛没再说话,手一软,人又快要倒下去。他叹气,一把抓住她的手肘,用力向上一提,拉起来,扛到肩上。她的手在他背後晃着,朝向他的车。 车门一开,丹麟把她塞进副驾,门甩上。坐进驾驶座,系安全带的时候用手背擦脸,想把刚刚那堆恶心东西擦掉。他不知道要送她去哪。医院她会完蛋;警局他会完蛋。她家也不能回,这副样子进去可能会炸锅。 想来想去,只能带回他自己的套房。破,小,但没别人。 「喝,」他从後座cH0U水,拧开,塞给她,「继续说话,别睡。东西是我给的吗?」 祝青黛接过水,手在晃,瓶口磕到唇边,水还没喝下几口就洒在她脖子上,滑了下去。 「……是……他说要给我喝点什麽……然後没有……我没乱来……」 她语速极慢,整段话,飘忽,断句,不成形。话没说完就停下来,像是想呕却又压下去,眼神闪了下,里面有愧疚,还有一种想把自己藏起来的本能。 丹麟听完,火整个上来。转方向盘的时候用力过头。水又洒在裙上。 「你是怎样?跟谁去玩了?你有没有Ga0错,刚见完别人,又不知道被喂了什麽,现在这副德X还拉着我?」 「我只是喝了他给的那杯……我以为是酒……」 她说这句时,神智开始混了,嘴角浮着一点奇怪的笑,有一种快哭又快笑的神经错乱。他的脊椎瞬间绷紧。在下个路口猛然踩煞车,车身晃了一下,随即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C!」他伸手抓住她的下巴,动作粗鲁,怒骂道:「他说什麽就信?他塞什麽你就喝?你是狗在T1aN你还是人碰你,N1TaMa分得清楚吗?」 祝青黛被迫抬头,眼里满是惊惧与委屈,张开嘴想要讲话,却只咳,身T就往车门那边一歪。 「喂!」他赶紧伸手托住她的肩,碰到时她整个人烫的,「祝青黛!」 她哼了一下,小声说:「你手好冰……」 「讲什麽P话。」 他後照镜扫了一眼,车外没人。打开副驾前的cH0U屉,手伸进去,掏出一支压舌板 「张嘴。」他直接撬进去,把压舌板塞到她喉口,「把东西吐出来,我不收养狗,也没义务帮人埋屍,你听得懂吗?」 她点头,催吐的感觉上来,然後就侧过身在门外吐了。一阵酸味冲出来。接着他闻到,那混了什麽,K味没有完全化开,还有种廉价香JiNg似的甜。不是他给的东西。肯定不是。 「祝青黛,你喝的那不是酒,是一剂能让你在自己被g完後还他妈说谢谢的玩意。」 丹麟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肩上,等她吐完後发动引擎,转弯,把车开进一条没人走、没人管的Si巷子。 下车後,他绕过车头,一把拉开副驾的门。车门一拉开,一GU汗味和呕吐残留的酸气就扑上来。他弯下腰,手臂绕过她膝弯,另一手撑着祝青黛的後背,将她抱起时身子还在颤。 Cater2-2剂量 「抱好,等等你要喝很多水,然後冲澡,睡觉。」 祝青黛没答,埋进他脖子旁边的空气里,藏着一GU药瘾的後悔。 走进楼梯间时,他低头问:「你记得是谁喂你喝的吗?」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声音。他差点以为她要昏过去,直到那嗓音传出来:「……发仔。」 丹麟脚步一顿,一GU冲动正在他x口怂恿着他。他听过这名字,混九龙城寨那帮跑腿里的杂鱼,专帮人跑灰线的那批,嘴贱,手脏,货里有鬼,专骗不懂的nV生。 他加快脚步,还在想发仔哪几根指头最好断。上楼,他一脚拉开自己那间的门,把祝青黛放在床边,转身进浴室,提出盐水、毛巾,丢下一套衣服。 「他的东西都会掺K,有可能会有幻觉。」他语气落下去的时候已经放软了,「脱掉衣服,我帮你开水,去洗澡。」 水声在浴室里哗啦哗啦,响了五分钟,他调了温度,让热水先跑,把冷气关掉。等他回到床边时,祝青黛还是坐在原地,没动静。她整个人没神、也没意志,手里毛巾握不住,连呼x1都快不会了。 毛巾落在地上,他走过去,只能扛起来。轻得让人发火。这次T温变更烫了。 丹麟一脚踹开浴室门,热气扑脸,把空气都闷住了。 「祝青黛,醒来。」他一边调整手臂把她架稳,一边低头喊她,「醒着的话就给我眨一下眼睛,至少给点反应,我不是来洗屍T的。」 她眼皮动了一下,嘴里喃喃出一句他听不太清楚的话,应该是「不要丢我」之类的。 丹麟听懂了,却更火大了。 「我没有要丢你。」 他调水温,试了三次,不满意。再试一次。一手还抱着她,一手拨开她额头黏着的头发。祝青黛抖了一下,然後缓缓吐气,靠在他肩上。 就这麽扶着她,让她坐在浴缸边,靠着墙。她的衣服混着汗水贴在身上,那画面说不上不堪,莫名难受。 她又嘀咕了一句什麽,他听见了,这次b较清楚。 「对不起……」 他舌头顶在牙後面,忍着没吼。把莲蓬头g住挂架,水声还在持续,雾气已经模糊镜子。蹲下,抬手拉开她的上衣。她的手腕虚虚挡了下,反S动作,没什麽力道。 「你现在知道要遮了?你刚刚在外面摔在墙角那副样子不怕丢人,现在才开始要脸?」 「我不想这样……你别觉得我脏……我不是那种人……我真的不是……」她被热气呛得难受。 「你以为我是在嫌你脏?」他啧了声,「你要是他妈真的被g了,我不会丢下你。我会g掉那个人,然後洗乾净你再来g一遍,让你知道什麽叫有选择。」 丹麟扯开她的衣服时没留情,带点甩开的力道,撩开她半Sh的裙摆,拉住她的腰将人转个身,把背後的拉链一把扯到底。内K边已经全Sh,布料紧紧贴在耻骨上,扒得他满手都是黏,还带点T香混着吐出来的酸味,恶得要命。 他低头,看见祝青黛侧腰靠近肋骨的地方,有一道旧瘀青未退,斑驳的紫青隐在蒸气里,绕成一道不规则的弧。 再往下瞥到她右大腿侧,有撞击留下的折线,小腿上那条疤痕细长得不自然。不是昨天,也不是上周,是好久以前的什麽留下的东西。他看过伤,可这些伤出现在她身上,就是特别刺眼。 那是什麽样的身T? 光lU0的、发烫的,偏偏落在她身上,落在那张没血sE还偏偏漂亮的脸下。 他盯了她几秒,然後低头帮她扯下那条该Si的内衣,连发圈也扯下来丢进洗手台。把她整个人扶进水流底下,让热水顺着她的发丝一路冲下来,冲掉她颈子上的汗,肩膀上的冷。 祝青黛身T在水里微颤,眼角带着泪,也可能是水蒸气燻的。 丹麟伸手,把水温再调温一点。她这样烧着,不能再热下去。他手指擦过她的锁骨,原本是要拨掉一缕Sh发,却发现自己多停了两秒,赶紧手一甩把莲蓬头调向墙角,不再直接对着她。 水声变得模糊,盖住他脑子里某种突兀的声音。 冷静点。 他从柜子里拿出浴巾丢一边。脚步y生从他情绪上撕开。 而祝青黛在水里。没沉下去,没爬起来,只有一点起伏在她x口浮沉。 他抹了把脸,丢下一句:「五分钟後还是没动作,我就把你拖出来。」 门一关,丹麟坐下。点菸。烟进肺,他想把肺掏出来泡在冰水里。手抖,很烦,菸没停。他从没这麽气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人,也从没这麽想保住她的命。 他盯门,以为门会告诉他答案。门不说话。 ——他知道自己今晚麻烦大了。 五分钟到了,祝青黛没出来。丹麟把菸按进菸灰缸里,没掐熄,还烧着,他已经快步走向浴室,一脚踹开门。雾气氤氲整间浴室。祝青黛还半躺在浴缸里,头发Sh答答黏在脸颊,x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起伏。 「你taMadE。祝青黛,要Si也别Si今天,别Si在我手里。」 丹麟一把将她从水里捞起来。手Sh。全身Sh。拿起浴巾把她大半个身子包住,拖着她後颈,将她抱出浴室,放在床上,水珠沿着手臂一路滑进浴巾里。 「看我。现在。」 她没看。 啪。 他巴她一巴掌。让她知道她还在这个世界。这个烂地方。 Cater2-3剂量 祝青黛整张脸被甩到一边,头发散着,发丝黏在嘴角,眼角渗出一滴水,不知道是泪、还是疼、还是瘾。眼睛抖,眉皱,终於听见了。 「我要你记得今晚你怎麽烂成这样。我要你记得这副样子,是谁留下来收你的。」 电风扇关掉,除Sh机开了。把另一条乾毛巾盖在她头上擦乾,他套件上衣给她,好似给屍T穿衣。再从柜子里倒水,凑到她唇边。 「喝水。」他按住她的肩,「把那些鬼东西冲一冲。」 祝青黛唇角微颤,还没从幻觉里醒来,她咬了口杯缘,喝了一口,咳出来。 「还要喝。」 她先是点头又是摇头,被动地让他喂。丹麟一口口喂她,手没停。原想让她睡那张床,大不了今晚去楼下肥星那打地舖。可他刚转身,手没放,就被她抓住了手腕。 「……不要走。」她嗓音断续,攥住他的衣角,「别走……不要丢我……」 他喉头紧了紧,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胃里翻腾。理智还在大吼:「滚,离开,她不是你该救的那种人,别自以为好心。」 「你快点睡。」 丹麟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坐在床边,PGU边边。距离刚好不会碰到。她的脸Sh,额头也Sh,他顺手伸手帮她擦了一下。 凌晨四点。她抖了一下,翻过来。没开眼,就整个人贴上来。额头撞他x口,手抓住他衣服。 「……难受……好难受。」她带着哭腔,「我怕、我好怕、我怕我醒不来……我怕……一下子就Si掉了……」 祝青黛的嘴开始乱动。贴他锁骨,乱T1aN,乱碰。没章法,没理智,味道很熟。她身上和他一样,是那瓶便宜的沐浴r。香得让人想吐,闻得清清楚楚。 丹麟浑身僵住。 他压着床,握拳抵住自己的膝盖,脸sEY沉。他应该推开她,骂她,然後去洗个澡。他手没动,被什麽更深的情绪压住,不是yUwaNg,是一种更脏、更底层的东西。 只能y生生让自己坐好,被钉Si在这个破旧的小房间里。 这b他想的还难。 「冷静点,祝青黛,你不会Si。」他低下头看她,「虽然我不是什麽好人,但我他妈不会趁人之危,也不接你神智不清来的吻,懂?」 他抓住她手腕,想拉开一点。她反而更怕冷似的整个人扑了上来。他强忍着没回抱她,Si命撑住身T不往後倒。 天知道他有多克制。他不能这样想,至少现在不能—— 丹麟手伸过去,要拿桌上的菸。手还在抖,像老人。打火机卡了三次才点上。菸点起来那刻,他终於能呼x1。 祝青黛还在抓他衣服,身T在他膝上蹭动着,喘息都带着烫意与求救。忽然间她开始乱抓,指尖扒着他x前的衣服,指甲划出一道红痕。让他倒cH0U一口气,没cH0U几口的头往菸灰缸一按,整支还在烧的菸被压得扭曲变形。 该Si的。她要是今晚过不去,他就把发仔剁了。 他快要把她推开了。她忽然一声闷哼,cH0U动得更厉害,整个人蜷着、抖着,找不到出口。 他卡住。 「我去拿毛巾帮你擦乾。」他一边说,一边勉强站起身往浴室走。 脚刚踏出去,祝青黛尖叫了。破音、沙哑。就是这一声,让他这次真的心软了。他回头,祝青黛整个人已经往床边摔下来,手抓着自己腿,大腿上红一片,腿上全是汗、红痕、cH0U动的痉挛。 他上前接住她。 祝青黛哭,她扭,她抓空气,抓他,抓自己。 「祝青黛,你听我说——」他额头抵着她的脸颊。 她不听。她撞他肩膀,全是断的音节。喘。呜。嗯啊。还有ShSh的咳。他听着,他听得见她喉咙的痛、肺的热、脑袋的错乱,b哭还难看。他以前听过。他被大人拉走时,也这样叫过。那时没人回他,现在他得回应。 「好了——别抓了。」 他压根没学过,怎麽让一个发着瘾的人安静下来。他只能抱着她,扣住她的手。手腕被他握的有些用力。印出红。另一手替她顺气,帮她r0ucH0U筋的腿。没用,他知道,全部都没用。但他不能什麽都不做。哪怕只是按住她,哪怕只是一点点。 祝青黛整整发疯了三十分钟,她叫了几个名字,不是他。他不认得。她说对不起,又说,又说,然後不说了。再後来,就安静下来了。他没放开她,坐到腿麻,脚Si了,也没动。怕一动,她就醒。 「呼x1也没那麽乱了。」 丹麟低下头,替她还没乾透的发丝拨开。看着她眼角还挂着未乾的泪珠,一手反覆m0她额头。 「没事了。」他没在安抚她,他在告诉自己。 最後吐了口气。缓慢地、极轻地把她放平,拉过毯子盖上她的肩。风扇又吹起来,声音跟墓地差不多。房里的味道全是汗、水、她的,还有他压到快炸掉的慾望。味道黏在墙上,也黏在他喉咙里,吐不出去。 他去浴室,把冷水开到底,莲蓬头直接往肩上冲。 这晚太长了,他不敢眨眼。 Cater2-4剂量 天亮。她的影子还留着一小块在床角,照得昨晚留下的痕迹一清二楚。 房门咔达一声被推开,丹麟走进来,手上拿早餐。粥、小菜、新牙刷一包。衬衫皱得还没从昨晚逃出来。没换过,他脸sE跟垃圾一样差,扣子没扣好,头发跟被老鼠T1aN过一样。 祝青黛正坐在床上,刚醒,她看他。看他手里的早餐袋子。再看他身上。视线黏在他肩膀上那块还没乾的水渍。停住。 「醒了?」丹麟将东西放在桌上,「昨晚你吃了发仔的东西,我在巷子里找到你,带回来的。没送医院,没人知道。」 他倚在桌边,手指敲水瓶。 「喝点水。我买了粥,也买了牙刷,先刷个牙,等下吃一点再走,你的衣服在床头柜。」 语气不热,也不冷,刻意避开了凌晨的火热。 看着祝青黛低着头,掀开被子的动作没声音。她发现自己穿着一件男人的T恤。长过膝,松松的,记忆黏在T恤布料上,乾了一半,还有一半是不属於她自己的味。 「谢谢……」 丹麟靠在窗户点了根菸,开口前深x1一口,「昨晚是在哪被灌的?」 「巷口的店……我喝的时候没发现。」 「几点?」 「不、不太记得……」 「谁在场?」 「……发仔,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应该是他朋友,还有我妹妹。」 听见「妹妹」那两个字时,丹麟的手指顿了顿。那口菸卡住,吐不出去,也咽不下去。烟燻到喉咙,呛得他眉头微蹙。 她有妹妹?他不知道。 他总是不过问,不在乎。一直以为是那种「日子虽然窄,但还算完整」的家庭。那种家,不会把一个人丢在巷子里发作,不会让她发烧发抖发疯。而她现在说,那时她妹妹也在。就在现场。 「她看见你被灌了?」 「她好像被带到後面去,我不太清楚……」她声音越说越小,「我、我怕她出事才跟她去的。」 「那她现在人呢?」 「可能……回家了。」她低头看着自己抱在膝上的手。 菸cH0U到最後一截,他直接用指节摁熄,整支菸弯成一个焦黑的角。往床上一坐,手扶着额头,指节抵住太yAnx,强行压住了脑袋的思绪。 他一句接一句问,把她当成案情在cH0U丝剥茧,直到看见她眼神闪避,才发现,是自己一直没学会怎麽靠近。没真正认识过她。 「你确定她不是帮凶?」 「不是……不会是她……她只是……」 「只是怎样?」 「……她不会的。」 问完後他就懂了。她的愧疚不只昨晚那点烂样子。还有别的。她明明知道那天有人出事,还下意识还想帮某个人脱罪。她宁可自己吞掉。全吞下去所有後果。 最让人生气的,是她总想着别人先。 「知道自己是被怎麽带回来的吗?」 「恩、恩还有印象。」这次她有抬头,眼神碰了丹麟一下就立刻闪开,「抱歉。」 後来她才讲。她们一直一起住。伟晴街的那栋破楼,有她、她妹妹小满、还有她养父,也是团长。小满是亲nV儿,祝青黛是育幼院出来的。从小被塞在一起,排练、表演、挨打。三人行的家庭喜剧。 她讲得很平。他听不下去。她这种人,生病了还铺毛巾的人,量药粉还会用秤的人,喝水之前还会漱口的人——这种人会跳进这种事?不可能。 可他没权力g涉她的家务事,没资格继续问这些。问了就变成多管闲事。他又不是她什麽人。於是他没再问。没责备,也没安慰。 房间里很安静,只剩风扇还在转。 祝青黛从浴室出来。坐回来。房间太小,桌子也小,两个人就把空气塞满了。那双眼还盯着桌上的粥,小心翼翼,怕发出声音就会惹他生气。 「是因为我说不给了,你才去找发仔?」 祝青黛一怔,眼神闪避得厉害。 就是答案。丹麟低笑一声,笑里全是火。 「以後要就跟我说。你要,我就出,别再去找别人。」 「你不是说——」 「我的东西,起码我知道成分是什麽,不会出人命。」 这次她蹙眉了,他却不给她讨价还价。低头去cH0U屉,撕下纸条。笔一笔画,每一划都把脾气压进纸里。写完,纸折一半,塞进她手里。没问要不要。给了,就是给了,她要不要用,那是之後的事。 「这是我私人号,没人知道。有事,就打给我。」 祝青黛低头盯着那张纸,指尖慢慢地抹过纸边,眼眶又有些红。 「……你为什麽对我那麽好?你明明不欠我的。」 丹麟看着她,抿着唇。他不习惯这种问题,问得太撒娇,又太试探。 「我不想我的客源Si掉。没了你,我少了几万块收入,明不明白?」他不耐地啧了一声,「你觉得好就好。」 这种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他才不缺这几万块。那是因为什麽?她被发仔碰过?脏?还是她哭着喊他名字?同情?还是taMadE怕她下一次连声音都没了? 不知道。全是,也都全都不是。他卖毒给她,救她的也是他。她说这样很好,笑了,说谢谢也说抱歉。他想说那不叫救,那叫拖。拖她下水。拖进来,跟他一样的地方。 她说这样是「好」。那就当是吧。他懒得再反驳。也没资格说那不是。水杯往她那边推了一点,算交代。自己拉开一罐可乐,啵一声。喝了一口,气泡冰凉,喉咙却烧。 Cater2-5剂量 *** 送祝青黛回去後,天还亮着。丹麟回家,脱衣服,冲了个冷水澡,没cH0U菸。水关掉後,他站在原地两分钟,没擦身T。就回到後座,拉出一卷包装胶布,还有一把短刀。左手点开一个代号S-K的联络人,S-K是他在外头留的眼,是个连警察动静都能提前半天送来的人物。 「帮我找发仔人在哪。」三秒既读,十秒後丢来一个定位。 他发车。轮胎压过石头,路越开越颠。开到城西铁皮屋那边。找到发仔时,是晚上七点,还靠在撞球桌,地上都是空罐,有两个nV生、一个男的,还在笑。桌上还有一小瓶开了一半的透明水。 丹麟直接走近,刀第一下直接划过他右手手臂,血喷上墙,喷上绿织布。发仔惨叫,手往後缩,撞球桌翻了,球滚了一地。 发仔摔下去还没反应过来,「——g!N1TaMa疯啦!啊啊啊!」 第二下。整张脸就被丹麟拎起来,「你灌我客人,啊?」 血沿着桌面流下来,发仔的嘴在颤,泪水鼻涕全出来。 「我、我没有!我如果知道她是丹哥的人,他妈哪敢碰她——」 「你不敢?你不敢,怎麽会让她差点Si在我床上?你想让我做牢啊?」 第三下。这回是拳,直接砸他下颚,啪的一声他牙裂了两颗,口水混血倒x1进肺里,他咳着,手cH0U搐,指节在地上滑来滑去。 他弯腰,掏出胶带,咔咔咔把他那只手绑住,别乱溅,最後一圈勒得Si紧。发仔缩成一团,血还在流,屋里其他人都吓傻了,nV的尖叫,男的想跑,他一个眼神扫过去。 「是她妹说可以这样做的,我以为——」发仔想逃,刚撑起半个身子,下一秒就被撞球棍压住脖子。 「你以为?你用你脑子以为?N1TaMa有脑子?」 「丹哥、哥我错了——我下次不敢了,我以後不碰她,我不知道会这样啊……」 「你不知道?」丹麟笑了,将脖子勒得更紧,「你喂了什麽?她妹为什麽要叫你喂她?」 发仔喘不过气,嘴唇泛紫,双手狂拍地板,「是乖乖水,加一点、一点K粉,真的只有、一点,她妹说,她妹说她最近心情不好,让她放松一下。」 「乖乖水你也敢混K?你是不是连屎都吃得下去?」 发仔痛得全身是血,爬也爬不起来,只能用破音喊:「是、是她妹说她不会Si的,她说只是给她开心一下,她说,她姊太烦了。」 「太烦了?说清楚。」 「他们好像不是亲姊妹,我、我也是听小满说的,小满就是祝青黛的妹妹,他们俩都是跳芭蕾的,我、我猜小满就……就有点嫉妒……」 「继续猜。」 「咳、咳,我猜、小满想害祝青黛,就、就算这次没事,咳、可能还有、还有下次……」发仔断断续续地说完,最後人瘫软在地上。 丹麟听见那句话,脑袋里有什麽啪地一声。他想起祝青黛那晚的样子——浴缸里,丑,乱喘,眼泪和唾Ye混在一起,从下巴滴下来,滴到水里。她喊「难受」、「救我」,一句句卡住,又挤出来。那种声音,连狗都不想听第二遍。 他记得。记得很清楚。现在有人跟他说,还有下一次? 小满怕她抢风头,也怕她活得b她好。这种人自己烂了,就想拉别人一起烂。她们都是一样的。祝青黛是倒楣的那个。没背景,没姓氏,没家。只有两条腿会跳舞,一张脸会让人嫉妒。 丹麟垂眼,看地上的血,还有发仔像狗一样哀嚎的脸。 「小满跟谁拿货你知道?」 发仔疯狂摇头。 「不知道?」 又是一记狠踢又落下,「她能跟你讲这麽多你还敢跟我装?」 发仔蜷成一团,混着血,没力气说话,丹麟也不打算再听,随手拿起一颗撞球,捏开发仔的嘴,用力扯着他的舌头,整颗塞进去。 「你要玩别他妈玩到我的人,再一次我就让看你不见。」 发仔用力的点了点头,此时已经吓得尿了出来。 「还有,回去跟小满说。她要再敢推自己姊姊出去挡,我不打nV人,但我可以让她一辈子跪着讲话。」 他擦掉手上血,手上还拿着刀,踩着一地血水跟破玻璃离开。那夜没人报警,因为那里没人敢惹丹麟。他不是老大,不是大哥,他是那种会一个人扛一条线的主,你敢踩,他就踩你回来。 至少,他警告过发仔了,其他人也一样,祝青黛现在安安静静过着那种不叫生活的生活,已经是他能给她的极限。他突然想,如果她以後再喊「救我」,他还有没有办法听得下去。 他不确定。 丹麟回到车上,换了件上衣。黑sE,没血迹。开车绕了几条街,拐进巷口那家茶店。卖冰室茶饮的那间。招牌坏一半。剩下一个茶字在闪烁,店里飘着甜味。N茶、菠萝油、刚出炉的J蛋仔。 整间店音响在放老歌,nV声在唱Ai情。肥星在切J蛋仔,手上还握着刀。看见丹麟进来。看了一眼他的脸,刀差点掉地上。 「……喔g,丹哥?」肥星话卡了一半。 Cater2-6剂量 他拉开椅子,「我问你,小满这名字,听过没?」 「小满……谁啊?什麽线的?」肥星愣了愣,明显在翻记忆。 丹麟撇过头,拿了支菸,没点火,就那样咬在嘴里,「客人的妹妹。最近有人从你这边拿过大份的吗?」 「最近来拿货的我都记得清清楚楚,nV孩子如果来过,我不可能不记得。」 「你确定?她Ga0不好不是用自己的名字,还是她找朋友来拿的?」 「真的啦!丹哥你认识我几年了?我这边只做乾净单,一定会注意到有没有新人面孔。」肥星连忙举手。 丹麟手指敲着桌面,视线仍贴在肥星脸上,想从这家伙脸上看出一点心虚——可惜没有。肥星是真的不知道。 「妈的。」他心烦的点起菸。 他很想骂人。那种气,骂了也不会消。小满要是动手不是第一次,那她不会临时想的。她一定有备案,下一次,甚至後手也安排好了。Si都不会沾自己一滴血。 这次只是运气不好。遇上他了。 「丹哥,你要是真担心……」肥星试探X开口,「要不要我帮你放个风声出去?看能不能钓人上钩。」 「不用,我自己去问。」 丹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是另一支。很少人有这号码。除了上家,还有几个不能说出名字的人。他点开讯息列表。最上面是「祝青黛」。没头像。没纪录。他打了一句,又删。打了,再删。反覆几次,最後只丢了一句:「还活着就回一声。」 他盯着画面几秒,没等回。手机萤幕朝下。他不想知道她回了没,也不敢说自己在等。 「丹哥,你最近开始养猫罗?」肥星嘻笑着说,眼角却瞄着他脖子上那几道红痕,乱、浅、却鲜明。 「什麽?」 肥星忽然就识相的闭嘴了。 那几道抓痕是祝青黛留的。那晚她抓得抓得乱七八糟,只剩一层皮吊在他怀里。当时没觉得什麽,现在一压到桌子就痛,一低头就痒。 他记得她手指的力道。她说不出话却一直道歉的嘴,甚至记得她那点柔软还是洗发JiNg的香。那味道根本洗不掉,连他回家闻到就心烦,躺床也不是,怕沾上。 茶记里的吊扇发出卡卡声,窗帘随风晃了一下,墙上的老式钟摆滴滴答答。他坐着,菸灰垂到快掉下来,没弹。最後啪一声自己断了。 他那支手机还翻扣在桌面,好似在藏什麽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真的他妈在等一条讯息。还不敢看。他不想认。他知道自己这样很蠢,但就是忍不住。 「肥星。」丹麟把菸按熄,抬起头。 「欸?」 「再帮我留意一下,留意所有最近出现的年轻nV孩。」说完他起身离开。 肥星点点头,不敢多问。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丹麟刚走出茶记,脚步只停了一下,没掏。心里哪里忽然被钩了一把,轻轻一拉,扯出来了。他还是m0出手机。画面一亮,是祝青黛。 没有字。只有一张贴图。一只兔子,缩在被子里,鼻头红,眼睛Sh,嘴角写一个字:在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好几秒,指尖滑过萤幕,回了一句:「帮你洗澡的时候就没这麽乖,现在开始装了?」 发出去,马上後悔。他把手机甩回口袋。那句话不是没讲过。对别人讲,讲得没感情。这次讲完,像被她那只红鼻兔子反咬了一口。 他靠在骑楼下cH0U菸。菸cH0U一半,手机又震。指纹一解锁,讯息跳了出来:你别乱说。後面,又是一张图。那只兔子换了背影,耳朵垂着,窝成一团,看起来又窝囊又可怜。 他手指挂在萤幕边缘,没按。嘴角抖了一下,没笑出来。想笑。他以为她会装没看到,不回。也想过她丢个句号断话。 躲棉被当兔子?瘾上了? 还没放下手机,讯息一条接一条震进来。 一连串贴图,一张接一张。熊猫生气。狸猫皱眉:你怎麽可以这样讲我。还有脸红的仓鼠,耳朵红透。每张都自带小剧场,彷佛她坐在他对面用表情包,一边翻白眼,一边踢他椅子腿。 丹麟视线贴在萤幕上,被这几只不讲话的动物给绊住了心。然後合上,扣回口袋。他想回「别装了」,也想说「你很烦」,指尖打了又删,闷得把手机合上,放回口袋。 直到菸燻到眼睛,他才抬起手挡了一下风,低声骂了一句:「演给谁看啊,兔子、熊猫、狸猫、仓鼠,乾脆自己开个动物园得了。」 语气没有火气。全是无奈,甚至,有那麽一点——甜到发痒的嫌弃。 祝青黛知道自己没筹码,还y要丢张烂牌,每张都烂,每张都中,打在他最软的地方。连他身上的外套,都似乎染上了她那GU味。从手机里透出来,缠住他x口那一块。 她没出现,留下一整群贴图站在他面前,b人还吵。 他点开聊天室,指尖滑了一下,又放下。又滑,又放下。 「……」语音讯息。 录了一秒半。车声。风声。指尖擦过手机的声音。一个没有正式开场的声音。想说的话全卡在舌头底下,只吐出一颗开场白。就那样不小心的传出去。整个人往後靠,抬头看天空。 「g,怎麽这麽蠢啊。」他这次骂自己。 最後嘴角还是弯了。勉强,克制,但有。 Cater2-7剂量 *** 过了一周,雨下得没那麽狠了。地上的磁砖一格格泛h的白,白得脏,脏得乾净。每一块磁砖上都有印。圆的花瓣、交错的几何形,重复排列成一种莫名其妙的秩序。一格一格,拼出一块人走过、也Si过的地。 交完货。祝青黛坐在清洁花牌里,踩着那纹路,看起来刚cH0U完。他也不管。站她对面,皮衣的领还开着,靴底踏过地上的半朽花瓣,带起一点水气。 她也没抬头。手机摆在腿上,萤幕忽亮了一下,他不想看。他只是顺着眼角余光撇了一眼。也没故意看。真的只是一下。就是瞄到了。 四个数字。两个重复。0707。他看见那组密码数字的时候,脑子没转,就只是顺着眼神读进去而已。接着画面那个名字出现了:缎绣笙。又记住了。 他撇过头,不看了。有点想笑。丹麟以为自己不会管太多。他从来不多问客人的事。手伸太长会断,心放太近会烂。结果现在,一个表情一个表情地发作。觉得好可Ai。 「你那天……传语音是g嘛?」 「我忘了。」假装忘了。 「你真……忘了?」 「g嘛?你想我记得?上次哭的丑还拉着我很难不记得。」 「你……你很过分。」语尾往下掉,委屈。 丹麟喉咙动了一下,不是没预料她会不开心,只是没想到她咬着下唇的样子那麽—— 一步b近,半蹲下来,掌心撑在她坐着的那张椅边缘,他的脸离她只有两指距离。像在等她彻底崩溃,好让他有理由把这局收场。 「你问这麽多,是想听我说我记得,还是想让我再记住一次你哭的样子?」 「你快忘掉……你明明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是指什麽?不是故意装可怜,不是故意哭成那样,不是故意在凌晨两点找挂在他身上说带她走。还是。不是故意让他,把她记进去了。 「你最好现在说清楚,到底哪一部分不是故意的?」 祝青黛不知是怕,还是气自己怕。唇还在咬。他伸手,食指压住她下唇,强迫她放开。动作很轻,可眼里根本没有一丝要善待她的意思。 「你既然不想让我记,就别一副快哭的样子。这种表情我最他妈记得住。」他转身,背影高大、决绝,补句:「还有,下次拿货最好正常点,不然我又以为你在求我g你。」 丹麟没送她回去,靴尖踩着烟蒂,刚熄,还带着点火气。气记得太多,才不敢说出口。回到家第一件事就先打开手机。坐在椅子上,喝着不冰的可乐,开始查。在键盘上输入那三个字,缎绣笙。他原本,没打算多问。 网页载很慢。点进去时,手机先传来一段背景音乐。萧声、足尖落地的声音,很轻。画面里是祝青黛。不是那个会蹲在巷口吞药、发烧发抖的祝青黛。是另一个。站在光里,裙摆浮着。举手、旋转。画质不高,舞台灯光过曝。 她就在那儿。她跳的是《仙nV》的改编双人舞。饰演JiNg灵。白的。粉的。丹麟以前没看过芭蕾。也跟想像中的芭蕾不太一样。他原本以为芭蕾就是那种,短裙子、亮的、节目里跳个两下就下台的。那种给小孩戴蝴蝶结的,裙摆一转就会闪起。 他看得很安静。看祝青黛从雾气中走出来,她穿着淡粉纱裙、发髻高盘、足尖点地,举手投足都是浪漫芭蕾的样子,轻盈得踩在舞台上,充满节制与分寸感。 一时之间反而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麽。突然不知道要用什麽词形容她。 即使那时她的眼底还没有现在的Y影,嘴角也没有现在那种紧张的微抖。她举起手时颤动的手背、单脚旋转时贴住小腿的脚掌,还有回眸时微蹙的眉,全都跟她现在吞药时压住喉咙的动作,一模一样。 丹麟一口气看完了七支影片。忘了时间,忘了他点燃的菸早就烧到滤嘴,烫了指尖也没反应。 他记得了祝青黛总是跳浪漫派。她总跳浪漫派。《吉赛儿》、《仙nV》、《梦境》。Ai啊,Si啊,离开啊。他觉得这些都不适合她。她跳得不像她。但也只有跳舞时,才不像她。 他从影片连到舞团的旧官网,从官网翻出她的名字,沿着几篇舞评找到她出道时的介绍,照片里的她抱着花,站在练功教室,背景是厚重的窗帘与老木地板。 不知道为什麽,就是长按,储存。 他把所有能找到的照片、影片、旧文、报导全都存下来,把她的照片偷偷全存下来。分类。备份。放在加密相簿。把跳舞的影片也储存,甚至特别挑了她最後一次登台的那支《吉赛儿》,剪成只剩她独舞的部分。 後来看到她双人舞的一支。男舞伴身高,手搭她腰。他点进去看了一眼,隔了十秒就关了,没来由地烦躁起来。下意识的啧了声,就关掉影片,点了支菸,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然後他没再点开任何一张图。 Cater3-1药袋 整个旺角都是Sh的,又Sh又闷,一层一层黏在人脚底。丹麟站在九龙城会所的楼梯口,手上三袋酒水,後车厢还塞着三只刚宰的鹅、几盒生鱼片、切好的烤r猪头、一整排菸。没一样少。 刚放出来的小弟叫火子,在里头关了两年半,今天是「捡身日」——出来头七,一定要请兄弟吃饭,摆桌、上香、洗身,一切照规矩来。 就因为是鸢姊一句话:「火子是我的人。」丹麟就得照办。 会所里头的卡座软得能陷进去,喇叭音质好,麻将桌总有电、酒总是冰的。兄弟们早早就到齐,笑声、骰子声、菸味混着汗味,也有刚刚那三只鹅身上的屠宰味。 丹麟把手上那堆东西一一摆好。撕塑胶膜。开瓶。cHa竹签。一条龙做完没喊一句累。 「丹麟来啦,这麽早就准备好了,乖喔。」鸢姊声音拖长,从卡座那头翘着腿抬眼看他,嘴边还挂着半截菸。 他走过去,双手把打火机递上,点火时动作很慢、很稳,不慌。 「这个牌子不是我上次说不好cH0U的吗?」她x1了一口,笑起来,「你是不是记X不好了?」 「是我没记住,下次改。」他低头致歉。 鸢姊弹掉菸灰,手指g过他x口的项链,笑得更懒散了,「换项链了?」 小弟急忙出声:「丹哥现在很乖啦,自己做货自己跑货,连新客都不接!要不是鸢姊开口,还以为他戒人情了欸!」 「人情?」鸢姊挑眉,眼神转过来盯着他,「丹麟,你是觉得你现在还配得起人情两个字?」 旁边有人开始起哄,後头麻将啪一声,碰了个四条。 「不敢。」 鸢姊满意了,笑得更开,「以前你家那几个人,现在呢?还剩几个?还是要不要来跟我做新市场、新包装?」 「我会好好考虑的,鸢姊。」 「你要是懂事一点,现在还不用这麽辛苦出来做,不是吗?」 丹麟知道这不是质问,是施恩。她不需要理由羞辱他,他只需要听。也没多想。鸢姊要动货,会先去找瘦子;瘦子点头,就照出货。他知道这条线怎麽运作:谁决定样子,谁负责话术,谁最後把东西交到客手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而他的角sE就是一个稳定出货。 说白了,包装换不换,跟他没关系。只要瘦子认,那就是可出的货。他只在乎货乾不乾、数对不对,至於袋子上印的是什麽花,写的是什麽字,那些从来不在他要C心的范围。 如果鸢姐真要做,他也不会拦。因为他很清楚,这行里,能活久的都是知道什麽该碰,什麽该放的那种人。 「好啦,今天是开心的日子,讲这些g嘛。」鸢姊拍了拍他肩,「倒酒去,你还记得我喝哪一种吧?」 他拿过酒瓶。确实记得,她喝威士忌配乌龙,b例七三。这种细节他记得太清楚,清楚到他恨自己还记得。 整桌人闹成一团,骰盅敲得啪啪响,啤酒瓶滚在地上没人捡,火子高声敬酒,还亲手把丹麟倒的酒端过去。 「丹哥,喝一杯,谢谢你今天帮我摆桌!」 丹麟喝了,仰头乾了,这是他唯一能保住自己的方式。 他不在乎这些人怎麽笑,不在乎他过去怎麽栽,不在乎鸢姊怎麽一句句踩他。他现在就站在这张桌边,吃这顿饭,喝这杯酒。他早就戒断了感觉。但身T里还有点什麽在反应——那些话还是能把他敲碎、把他压成一截。 就是这些人让他意识到自己的人生有多不堪。 菸cH0U完,他没丢,压在手心里,烫得发红。那一点热,终究还是烫进他指缝里。 跟他现在的位置一样。不是上面,也不是外面,是一张桌子旁边,专门给人站着倒酒的地方。 那晚结束後,鸢姊没留他。丹麟自己从楼上走下来,夜里会所的门牌都Sh掉了,霓虹反着红光。他站在街边,点菸。点不着。水气太重。风黏着火。打火机点了五次才烧起来。他不急。火一亮,眼都没眨,烟一口x1进去,呛得肺紧了,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丹麟本来想去处理点事,那念头翻来覆去,最後还是回到祝青黛身上。一周一周过去。她接,他给。日子就这样过了一个月多月。 离和她见面的日子还有五天。 五天。五个早上。是五次起床时对着那支手机发呆。讯息没跳出来,介面空白。他也没等。他只是在看那块空白还在不在,她还在不在。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不是人。是她手上那把刀。 他还是希望她今天别吃太多。最好没吃,最好能忍住。就算曾经救过一次,不代表还能救第二次、第三次。 祝青黛最好不要那样。 上周见面问过祝青黛。那天见面,两人说了几句。她倒乖了些,没在神智不清的来拿货。 他问她,你妹怎麽没再来拿货了? 「她不拿了,我会帮她拿。」 「你g嘛帮她拿?」 「因为……她还小。」 「你也没多大?」 「我、我二十六了,是个大人了。」祝青黛低着头搓指节,把那枚发圈从食指绕到无名指,又绕回来。 二十六岁的她,皮肤还有弹X,头发还是黑的,眼睛还有些光。她的人生,是会继续陷下去,还是会挣扎逃生,他不知道。 Cater3-2药袋 丹麟忽地一伸手,两指夹住她手上的发圈,那圈胶弹起来,啪一声打在她手背,她抖了一下。 「大人不只是会说自己是大人,青黛。」他忍不住捉弄她,把发圈轻轻放回她掌心。 「那、那你又算什麽?」 「我啊?」 他走近她,右手的皮手套脱下来,r0u一把,塞进口袋。近了,她身上的味道就冒出来了,是那种混着洗衣店里的石硷味,还有她皮肤底下渗出来的那点毒瘾,闻久了会头痛。 「我算你爹。」他笑得坏。 祝青黛不爽。抬手给了他一拳,软,没什麽力。还以为是在撒娇。 「你这副命是靠我救的,糖是我给,时间是我挑,连你上瘾几次都得等我心情。」他低声说,鼻尖快贴上她额头,「那你说我算什麽?」 「你也顶多……是、是我的药袋。」 药袋? 丹麟发出一声笑,舌头T1aN过後槽牙齿,把那口快咬碎的火气压回x腔。 他从十岁开始就捡人吐出来的东西。钱包。旧货。从屍T里掏出来的粉。人用完他,就丢他。他没怨过。没喊过。那些他以为是感情的东西,克制、沉默、别碰她的手,那些他以为是Ai的东西,现在看起来全是笑话。 他以为自己是什麽,但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包药袋。 她一句话,把他全抹成狗用的器具。 「你拿我当药袋,行。」他把她推到洗衣机後的墙边,那地方窄,地上是灰Sh的旧拖布,一GU霉味冲上来,「你不是要药吗?那我就给你。」 他低头咬她脖子,每一口都压进她的呼x1。 祝青黛惊喘一声,瘫在墙上,手抬起来,推。吃劲。 她打了他一巴掌。 啪——! 响得乾脆,丹麟的脸歪了一边,没闪,也没躲。回过头,笑意慢慢从唇角渗出。 「你……你有病……发什麽神经……你以为我真的……真的需要你?」 「青黛,你要是能戒,你早戒了。你现在站得住,不是因为你清醒,是你还没发作。」他冷哼一声,「你不甘吧?不甘自己嘴巴y、身T又犯贱,还得靠我活着。」 她又打了他一巴掌。 第二声,b第一下还响,甩得狠,毫不留情。 祝青黛瞪他,一言不发,好似下一秒可能就要再挥第三下。 丹麟脸一侧,发尾甩开,微微晃了一下。这次他没笑,左脸开始浮起红,热得发麻。 「你再打下一巴,我他妈就直接在这里g了你,看你下次还敢不敢拿我当药袋。」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这下我们讲清楚了,你走吧。现在、马上。」 她闭了眼,泪终於滑出来一滴。 丹麟看着那滴泪,手指动了下,想伸去擦。停在半空。没碰。他是真的想让她滚,这让他第一次感觉,自己不该再留着。他不过是一剂过期的药,一场她不再需要的残留反应。 他头也没回。让她去试,试着没他,看她自己能不能忍过今晚的冷汗、cH0U搐、心悸、渴望,还有她那副该Si的嘴y。他cH0U完一根菸,把菸蒂压进铁门边上的缝缝。 回到会所楼下,远处车声吵,人声碎,风把他外套掀了一角。站了一会儿,才打开手机,没点开讯息,滑过她的头像,又放下。 他只是一个卖毒的。全世界最没资格关心人那种。 *** 过了五天,周五。 丹麟习惯这天会看到祝青黛的讯息,身T知道今天是她会出现的日子。以前每个周五。讯息、人、味道。连她的不安都准时。这周她没传讯息。他也没回头找她。 上周两人闹得不愉快。他没道歉。也没想道歉。 窗外天气Y得发闷,空气Sh得能黏住鼻腔。今天他得先绕一趟鸦兰街。 鸦兰街靠旺角边边,正规地图上有,警察眼里没有。专门做一些偏门的事。店面门面都是正常的。印刷行、字画舖、祈福小物铺、电子零件回收站,什麽都有。只要问对密码,一楼进去後、沿着楼梯走到底,墙上是发h的印刷品,有些贴着开运转财位、极乐往生,有些是打码的nVT照片,里头的气味b空气还要脏。 今天有三个客户等他,都是老熟人。 第一个是DNM,姓黎,人前是某金融犯罪诉讼的辩护方,人後x1白粉x1到嘴角泛白,还不忘戴金丝眼镜的律师。 他穿着三万块的西装,动作急得跟狗一样。 丹麟递货时他双手接过,还压低声音说:「你这批货很乾,我昨天才帮你压下一笔事,回头记得看帐。」说得好听,实际上他想赖点钱。 第二个是W10,丹麟就叫他老师。这人长年教补习班,有张斯文脸和一副嘶哑嗓。 「你这次货怎麽不秤重了?不怕我偷装?」老师还想装熟开玩笑。 「偷不偷你自己心里有数,我这边记帐清楚。」丹麟冷回一句。 老师最Ai说自己懂文学,每次来拿货时都会在手臂内侧试药,有次甚至当场Y诗:「浮生若梦其实不是逃避,是证明清醒的无效……」说完就瘫在沙发上。丹麟最烦这种人,明明不堪入目还要装什麽品味。 最烦的还是第三个,96,做X暗房生意的混血胖子,在油麻地租了整层公寓专供打Pa0,喜欢大麻跟白粉。 Cater3-3药袋 96对丹麟总是油油地笑,今天还带来几个妹子,说是新货试香。那几个nV人穿着宽松吊带衫,露出手臂打过针孔,眼神漂移,靠过来时还特意压x到丹麟手臂上,嘴角含着白粉的残味。 「丹哥,有没有你也要的口味啊?」96拍他肩膀,眼神上下打量。 丹麟没笑,只将货一袋一袋丢桌上。 那几个nV人还想贴近,丹麟当场想搧其中一个靠太近的,嘴里骂声没忍住。「脏Si了。」 场面顿时僵住,96举手笑笑,「哎哎哎,丹哥别这样,别坏了今天的气氛。」 「别他妈碰我。」他掏出Sh纸巾把手指一根一根擦过。 丹麟不是第一次发火。这次却特别烦。他原本还想回家洗个澡。现在被这些人拖着、身上沾了菸味跟汗、连脸都没空洗,就只能一路直奔下一站。 交货结束,他懒得再说一字,从暗门离开、踩出巷口时,天sE仍是那种Si黑sE的Sh。外套被那nV人挤皱了,还残留劣质香水味。又去便利店买罐水洗口气,出来时突然一顿。 太晚了。也许祝青黛早就在那里了。 他奔向清洁花牌。镜子没照。他知道自己现在不怎麽好看。手上还有菸味,喉头还有火,头发黏了一层汗。也没差。反正自己本来就也没多乾净。 清洁花牌里头的灯不亮,只靠一盏偏h的小台灯撑着光,风扇吊在天花板上转得有气无力,没人说话。 丹麟一踏进去,就看见她了。 那瞬间有点庆幸,悄悄地,松了口气。他才意识到,她来拿货这件事,竟然变成了一种松口气的情绪。这让他有点反胃。她还在吃,就代表她会来拿。他不是该高兴她好了的人。他竟然为她还没好,松了一口气。 她缩在旧沙发上。双腿弯着,外套没穿好,那撮原本卡在耳上的浏海松了,垂下来刚好遮住她另边侧脸。唇sE红。妆有点花。一眼看不出是不是有什麽狗男人碰过她。他不该想这个。他想了。 「结果——你还是来了。」 她声音有点飘,仰着头,眼睛眨得慢。瞳孔放大,整个人沉在一种缓慢的恍惚里,一看就知道她在溜冰状态里。 门没关Si,风从门缝进来,吊绳晃了晃。他走近了几步,饮料罐在她手边,没喝完,x1管咬得变形。 「祝青黛,你这模样是怎样?」 丹麟一手cHa着腰,抬头,又低头。叹气。看了看她身边的东西、打火机、打开却没点的菸,还有那有点皱的上衣。他蹲下身,与她平视,拨开那些。 「你今天香水换了?」祝青黛凑过来,鼻尖靠近他领口,笑着x1了口气,「你之前——不是这个味道。」 他知道她说的是那些nV人身上的廉价香味,他身上有残留,他没时间洗掉。现在她这样主动凑过来,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出去的时候沾上的,你少讲话。」 「你还——去见别人了?」 「你在在意什麽……真是……」他笑了两声,「你那天说的话,自己没记得?」 「我、我哪有,我记得好吗——明明就是你先乱发脾气。」 祝青黛半眯,又伸手,m0上他手臂。指尖一点点顺着他袖子往上爬。他知道她的手再往上就是他脉搏跳得最明显的地方。那里热。她一碰就会知道他到底在气什麽。气着那场没说完的吵架。 「青黛,你有没有一点节制?我有没有说过你别这副模样来找我拿货。」 「你要先跟我道歉——」 「你要我道歉可以,那你呢?你说我是你的药袋,药袋是什麽?是你上瘾了才来撕、来捏、来x1的东西。你舒服了就丢,丢了也不会心疼,因为你知道,下一次发作还能再来拿。」 「你是不是——在意我?」 他没答,转了话题,「你今天吃多少?」 她咬着嘴唇,摇摇头。 「你骗我啊?」他啧嘴,把她外套拉好。拧开手上的水,把她扶着坐好,递给她。 「你又凶我。」她低头咕噜喝了一口。 「你怕我凶,怎麽还敢骗我?」他视线落在她嘴角的水珠没擦乾,抹去,「我讲话不凶你就会听话了?哭几声我就得哄你,撒个娇我就得跪下来不凶你?」 「那你——也不能凶我啊,你上礼拜怎麽能那样跟我说话。」她侧脸靠在他x口上。 「你是我的人,我不凶你我凶谁?我不凶,你怎麽记得你是谁的人?」 「我什麽时候——又是你的人了。」她那声笑很轻。 「你是我的客人,还是你更想我他妈在殡仪馆给你烧纸的人。」 「可是我今天下午都没吃。」她很快地说,带着一种不服气的小脾气,「晚上——才补一点,我有忍。」 「现在连忍都变成值得夸口的事了啊?」 他看着她靠在椅子上,松垮得没防备的样子。他骂得没力气,眼神却收不回来。 「那我们拉g——」祝青黛有些赌气,下一秒忽然伸出小指,抬到他面前。「你就是没跟我、拉g,我才这样来找你。」 丹麟没立刻动,视线停在她手上。那根指头指头颤的,小指举得不稳。 这是把当他三岁小孩哄? 「你以为这是幼稚园还是什麽,拉g?」 隔壁的铁卷门喀啷一声,重重地关下来。她没转头,小指还在半空中。整条巷子安静了。剩那根手指还在说话,说着一点点想靠近的意图,和他一句本来要讲的话。没讲,吞了回去。 他最终伸出手指。指节被什麽东西勒住,一个从没想过会给谁的动作,就这麽被她b了出来。 Cater3-4药袋 「拉g、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还念念有词地补了一句,「你也要念。」 「……拉g、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他撇过头,居然也跟着念了一遍。 「你刚刚凶我,现在又跟我拉g,就代表你在心里原谅我了。」 她笑得理直气壮。跟小孩得逞时的窃喜一样。他忽然有点Ga0不懂,她是真的在哄他,还是太清楚自己怎麽才能让他没脾气。 他手指忽地收紧,整根小指用力包住她。 「我要是那麽凶,还让你在这边拉什麽g?。」 「那你再坐一下,我今天——不想那麽早回去。」 「你要怎样?」他坐下。 她一点点挨上来。他不动,她就蹭得更近。带点撒野。带点她才会有的无耻自信。最後肩膀被她压着,有一点点重。肩膀热起来了,b拥抱还难逃。 丹麟侧头看她,她眼睛没闭,明显还在状态,脚还在轻轻晃动。他知道她这样的时候是最没戒心的时候,他只要开口骂一句,她会缩回去,但她现在不怕,甚至还敢蹭上来。 他下巴抵着她头顶,偷偷x1了一口,洗发JiNg的味道退得差不多了。 接着她靠得更近了,歪了过来,把脸埋进他脖子底下,喉头贴着他的锁骨,嘴里还含糊说了句什麽,他没听清,那句话喷气喷在皮肤上。有点痒。有点烦。又有点暖。 她含糊不清地说:「我有时候也会想,我是不是——只是你看过的其中一个而已。」 「N1TaMa以为我想救谁?这样还不够特别?」 「那如果——我一直这样怎麽办?」 「少讲这些废话。」他眉头皱起,「你知道我是什麽人,你知道我做什麽。」 「可是我怕啊——你一眨眼就把我忘了。」她说:「我怕我Si得太快,来不及让你记得我,你会记得我吗?记得多久?」 祝青黛这句在他耳里炸开的时候,丹麟其实第一时间什麽都没想,脑子是空的。不,应该说他什麽都想了,每一个念头都在撞彼此、互相噬咬,没有一个能安稳停下来。 妈的。怎麽烂成这样。丹麟想骂她。想推开她。 她说那句的时候,他差点就要接住了,差一点就开口说话——他怎麽会忘。他怎麽敢忘。 他忍住了。他知道自己不该对她有想法,这些话不该从她嘴里问出来。她明天醒来,大概会忘记今天讲过的每一个字。只有他不会,他会记得。会记得很久。 丹麟还是继续卖,继续接货。分货。压价。拉人。他知道这些东西会Si人。他亲眼看过。他亲手送过。 有时候他晚上回家,坐在没开灯的屋子里,点菸。会想,如果有哪一批货出了事,那些人的脸最後看起来会不会也这麽红。会不会也有人抱着自己、这样贴着他,要他记得她。 他不敢讲。因为他连一句温柔的话都不敢给。 把人拖下水的人能好到哪去。他不过只是在过生活,要活,就得继续卖。不卖,也会有人卖;不赚,也会有人从你身上赚;他没养活自己,就会被吞掉。所以他选择留下来,继续做,继续装没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用最低的标准维持一点秩序。 久了,以为自己麻了。宁可她觉得他无情、冷淡、脾气差、Ai摆架子,他都不要她因为一点点好感就走错一步。 她还有救。而他不想害Si她。 「别摆出那种表情。」 他目光扫过祝青黛,注意到因为自己没回答而脸上露出的失望,忍不住嘴角上扬,似乎被她的模样有些逗乐。他抬手,把她头发拨到耳後,动作慢得过分。 「你要是醒着再说一次,我再考虑回答。」 她被他噎住,嘴巴张了一下,然後笑起来,笑得整个人往他身上倒。 「那我到时候再说一遍。」 他知道,到时候她不会再说了。等她清醒,就会知道他什麽样。他卖的、做的、讲的全都是假的,没有什麽是真的。那句话出口,她就回不了头。 「你该回家了,祝青黛。」他把这周的份量放进她的包里。 *** 这一周过得太快,快到丹麟几乎怀疑时间是有人推着走的。时间一路滚下斜坡。踩不了煞车。 他现在坐在大排档後面的Y影里。晚上九点,有些凉。手边那罐可乐才刚从便利店拿出来,瓶身全是冷凝水,拎着的时候冰得发颤。他本来打算晚点再走,不知道为什麽脚不听话,走早了。一个多小时。 清洁花牌就在对面。他没进去。他不敢太快过去。 他怕祝青黛真的清醒地出现,清醒地拿货,然後清醒地然後把那天的话再说一遍。他怕她一旦把这份心意说得那麽完整、那麽清醒,那他这条命就再没资格回头了。 妈的。他什麽都没有。他在这一行里能保住一条命、每天有饭吃已经够了。 她如果那天只是药效发作,他还能当没听见。如果她今天是认真的,那他就没地方退了。他该怎麽办?他该怎麽装没听见? Cater3-5药袋 他一口气喝掉完可乐,冰气冲进胃,有点呛。丢了。抬眼看向对面那栋楼,楼下贴满了房仲、补习班和外送茶的广告整条街还有点吵,只剩清洁花牌那间没人。 九点四十七分。还是走进去了。门推开,空气乾乾的,没有机器运转的声音。 祝青黛坐在那张沙发上。左边那张。跟以前一样。腿合拢,背打直,一动也没动。一眼就把他从头扫到尾,她今天外套穿得贴身,整齐、短的,袖子卷了一节,化了淡妆,眼睛也没飘。 一时没能把他熟悉的那个她对上。 「我等好久。」 他忽然有点不知道手该摆哪,甚至觉得自己刚刚路上那瓶可乐拿得太用力,手心还是冰的。 「今天没吃?」 「没有。」她看着他手里的袋子。 丹麟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看的是货,她是来拿货的,清醒地,也明知道他是什麽货sE,还是走近来了。他递出袋子时,手指碰到她指节,没躲。 「青黛,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麽吗?」 她抬眼等他说。 「把那包东西抢回来,然後叫你滚,永远不要再见面。」 「你真的这麽想的话,现在就拿回去。」她有些暴躁。跟平常的她不一样。把那袋塞回他的手中。 丹麟手握紧手里的袋子,袋身被捏出一道皱痕。得离开。脚往後移了一步,鞋底擦过那花砖,发出一点细微的声音。走、现在走、再不走就完了。 「祝青黛,你知道我不会讲好听的。」他肩膀下垂,「我是个贩毒的,做的事见不得光,我十岁那年看着我妈为了我跪下来。现在,我卖毒,让别人的妈妈也要这样跪着求他们的孩子回家。」 「而你就是个上瘾的人。我知道我们两个都有些扛不住的东西在身上,我卖毒,是我活下来的方法;你吃毒,也许是你上瘾,是想瘦,不管是什麽都会Si的。」 她眼神往下闪了下。 「但……你救过我。」 「我救你?」他冷笑,「你别说我救你,别这麽恶心,我没那本事每次都救你。」 「你现在说这些——是要我怎麽办?」 「没怎麽办,就去戒,去过你该过的生活,去谈一场正常的恋Ai,最好是什麽搂过你的男舞者、弹琴的男孩,不管是谁都b我好。」 丹麟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身T的那种,整个人开始往下沉,一直沉到地底下去。他说的这些话,是想让她走,这一身臭泥巴,是他自己选的。想脱,早几年就不该去找鸢姊;想乾净,早在正哥出第一包货前就该放弃。 他一边看她,一边想。如果今天她真听话走了、真转身就去过什麽好的生活,他是不是真会放她走。 不会。可他还是想听她的回答。 「青黛,听懂了就回答我。」 「那你为什麽还来?为什麽要救我,如果你什麽都做不了,你为什麽还见我?」 「因为我——只把你当客人,因为我从来没想过你要好,我没选择。」 「可是我也没选择阿,你若是有想过我,你怎麽会觉得我有选择?」 祝青黛有些激动,像个反S过度的孩子,习惯X地咬住下唇,手指不知道往哪里摆,一会儿抓着衣角,一会儿cHa进头发里,又很快放下。 完了。他们两个都完了。 他咒骂,手摔,塑胶袋啪地砸在地上,里头的货磕出声。指节卷紧,情绪被拉到临界边缘。他退了一步,手抓头,头发抓乱,又松手,走两步又停,转身再走回来。 最後走到朝墙角那台老旧洗衣机狠狠砸下去,铁皮咚然震响,机身瞬间凹进去一块,塑壳颤着抖动。那声音在他x腔里炸开,乱七八糟地震得他脑子一片白。 祝青黛吓了一跳,退了半步。 丹麟手还停在那,呼x1粗得跟打完架一样。他没回头。他怕她眼神里有什麽东西,会叫他後悔。 这世上有一种人,是药治不好的。是她,也是他。 「祝青黛!不准说这种话。你想见我,我就得给你货;我想见你,我就得接受我到底有多烂。所以你别再说什麽我救了你,我们这种人,不会有谁救谁的。」他转过身,捡起货,再次把那周的份量塞进她的包里,「我们只能这样。要马见面,一起沉;要马别再见,乾净痛快。」 清洁花牌的门还没关上,晚风从门缝渗进来,卷起一地菸灰与细碎的菸盒残渣。 过了很久,她终於轻声开口:「那我们见面。」 丹麟没有拒绝。他知道,他已经没办法拒绝;他知道,只要再看她一眼,他就会自愿,继续成为她的药袋。 他坐下,额前的头发凌乱地垂下。手伸进口袋,动作有点急。低头cH0U出一支菸,让手有事做,让呼x1慢一点,让整个情绪找个出口盖住。在唇边点上,深x1一口。 「青黛。」丹麟抬起头,声音放软了些,「过来。」 她慢慢走近,磁砖上的花纹在她脚下一格格後退,把彼此的距离走完。 丹麟的手搭上她的手腕,指腹按住她的脉搏,想要把她的命留在自己掌心里。菸气绕在两人之间,一圈一圈地升起。 Cater3-6药袋 「你现在说这些——是要我怎麽办?」 「没怎麽办,就去戒,去过你该过的生活,去谈一场正常的恋Ai,最好是什麽搂过你的男舞者、弹琴的男孩,不管是谁都b我好。」 丹麟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身T的那种,整个人开始往下沉,一直沉到地底下去。他说的这些话,是想让她走,这一身臭泥巴,是他自己选的。想脱,早几年就不该去找鸢姊;想乾净,早在正哥出第一包货前就该放弃。 他一边看她,一边想。如果今天她真听话走了、真转身就去过什麽好的生活,他是不是真会放她走。 不会。可他还是想听她的回答。 「青黛,听懂了就回答我。」 「那你为什麽还来?为什麽要救我,如果你什麽都做不了,你为什麽还见我?」 「因为我——只把你当客人,因为我从来没想过你要好,我没选择。」 「可是我也没选择阿,你若是有想过我,你怎麽会觉得我有选择?」 祝青黛有些激动,像个反S过度的孩子,习惯X地咬住下唇,手指不知道往哪里摆,一会儿抓着衣角,一会儿cHa进头发里,又很快放下。 完了。他们两个都完了。 他咒骂,手摔,塑胶袋啪地砸在地上,里头的货磕出声。指节卷紧,情绪被拉到临界边缘。他退了一步,手抓头,头发抓乱,又松手,走两步又停,转身再走回来。 最後走到朝墙角那台老旧洗衣机狠狠砸下去,铁皮咚然震响,机身瞬间凹进去一块,塑壳颤着抖动。那声音在他x腔里炸开,乱七八糟地震得他脑子一片白。 祝青黛吓了一跳,退了半步。 丹麟手还停在那,呼x1粗得跟打完架一样。他没回头。他怕她眼神里有什麽东西,会叫他後悔。 这世上有一种人,是药治不好的。是她,也是他。 「祝青黛!不准说这种话。你想见我,我就得给你货;我想见你,我就得接受我到底有多烂。所以你别再说什麽我救了你,我们这种人,不会有谁救谁的。」他转过身,捡起货,再次把那周的份量塞进她的包里,「我们只能这样。要马见面,一起沉;要马别再见,乾净痛快。」 清洁花牌的门还没关上,晚风从门缝渗进来,卷起一地菸灰与细碎的菸盒残渣。 过了很久,她终於轻声开口:「那我们见面。」 丹麟没有拒绝。他知道,他已经没办法拒绝;他知道,只要再看她一眼,他就会自愿,继续成为她的药袋。 他坐下,额前的头发凌乱地垂下。手伸进口袋,动作有点急。低头cH0U出一支菸,让手有事做,让呼x1慢一点,让整个情绪找个出口盖住。在唇边点上,深x1一口。 「青黛。」丹麟抬起头,声音放软了些,「过来。」 她慢慢走近,磁砖上的花纹在她脚下一格格後退,把彼此的距离走完。 丹麟的手搭上她的手腕,指腹按住她的脉搏,想要把她的命留在自己掌心里。菸气绕在两人之间,一圈一圈地升起。 「你要求的东西……我都会给你。」他把她拉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不管是药、是地方、是人、是帮你擦汗、帮你吐、陪你一起过几点几分,还是你突然说不想Si了,要我带你去看海,或者明天又反悔……你要什麽,我都会给你。」 「我怕你觉得我烦。」 「你怕我走是吗?」他问。 祝青黛点头。 「那就说。」 「我怕你走。」 「你不说,我就只能把你那副样子,当成你在赶我走。那天,你一句话都没留。你只说我只是药袋。你一句话,就让我怕我再多站一下,就真的变成你口袋里那包随时可以撕开丢掉的东西。」 「你上礼拜问我是不是在意你,对,我怕你太快Si、怕你把我从你生命里拿掉,只留下瘾的部分。所以,你活久一点,该吃就吃,该睡就睡,多活一天,我就多看你一眼。」 「……那你今天,可不可以晚一点再送我回去?」 「今天不碰。」他说。 「好。」 「今天你想留下来也可以。」 她又点头。 然後,他才真的松了口气。 *** 祝青黛今晚留下来。在他家。没有第一次的那样混乱。没有吞,没有药,整晚身T倒是都和第一次一样在忍。 丹麟cH0U完一根菸,把菸灰磕进玻璃缸。没多说话,关了灯。只留厕所那格h光,从门缝透出来。他没睡,靠着床头,让她先躺进去。她背对他,手抓着枕角,肩缩着。 从她脚开始抖,他就知道了,戒断症状开始了。先是右脚跟一跳一跳,节奏不稳,两只手开始交替搓。搓到後来,连被单都抓得皱成一团。她呼x1也跟着乱,喉头压着气,不肯出声,眼睛闭着却一直在转。 丹麟本来没动,躺着看她。她背冒汗,下唇还被她咬破一小口,一直没喊,只忍着。 Cater3-7药袋 「青黛。」他喊。 她没回。在Si撑。他把她拉过来搂着,贴进来,膝盖顶着他的大腿,指甲嵌进他手臂里,抓得用力。 「青黛。」他又喊。 「我好冷……」 他把被子盖紧。她再缩。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她身T开始出油,汗味浓重,夹着皮肤的酸臭。他没嫌,手掌一直抚着她背,帮她安抚发痒、cH0U筋、反胃。她撑不住地吐了,胃cH0U着,趴着乾呕好几次,吐不出东西,只吐气。 丹麟去倒水,回来看她靠在床沿边,汗和发黏成一块。 他蹲下来帮她擦脸,她推他。 「别、别看……」 他用毛巾,一下、一下地帮她把额头上的汗擦掉。毛巾边角磨毛了,没擦太用力,怕她痛。 「我现在真的很丑……你别看。」 她声音一顿一顿,还y挤出个笑来,整张脸扭着。那笑里带着一种把自己当成垃圾看的狠劲,连羞耻都快说成笑话。 真的很丑。但她不知道。不知道她现在这样,那种咬着牙活着的丑陋、难堪、不T面的她,对他来说,b她撒娇,b她跳舞来得更美丽。 她不知道。她以为她现在是她最糟的时候。 「你很漂亮。」怕说的不够真,他再说:「你很漂亮。」 丹麟今晚没发脾气,手没停。他想亲她额头,还在想。过了一会,她整个人瘫在他腿上。手还搭在他膝上,汗Sh透袖子。他拉过她的手腕,m0了m0她的脉搏,跳得快,至少还有。 「今天不碰。」 「我忍过了吗?」 「还没。」 「还有多久?」 他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没忍住。把那条被她抓得变形的毯子抖平,再次盖到她身上。 「我会不会烂掉?」 丹麟抿着唇。要是平常的他就会想说一句「你早就。」话卡在喉头,差一点要冲出来。说出来,她会笑。那更糟。他伸手,搂过她的头,手掌缓慢而有力地拍着她背。 「不会。」他说:「你不会。」 时间过了一轮烟。或者好几次深呼x1,再多一点静默。那句话没接住祝青黛。整个人蜷起来,手往脖子抓,一边抓一边颤。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我现在不行……我撑不过去……丹麟……还要多久?还有多久?我会不会Si?我现在是不是在Si?」说话的时候眼神飘着,手一直在动,乱抓、乱蹬,还把毯子踢开。 他伸手压住她小腿,帮她盖回来。 「我真的不行了……我现在是不是快Si了……我不想吞了我不想吞了我不想吞了我不想……我、我好想吐……好痒……好痒……」 「青黛,呼x1。」 「我喘不过来……我、我真的不行了,我是不是……是不是……真的真的真的。」 祝青黛哭了。没预告的,突如其来的。喉咙里发出一种不rEn声的音,一下子喊,一下子漏气,口水从嘴角流下来。他捧着她的脸,指腹擦过她的嘴角,生y。他就让她抓着,一次又一次,力道让布料发出皱巴巴的声音。 「我过去不去……我办不到……拜托拜托……我真的不行了……你可不可以说点话说点话……你骂我也好……拜托……」 丹麟抹了一把脸,挣扎了几秒,把她的手从自己衣服上慢慢剥下来,捧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抠开,然後举起来,跟她的小指对齐。 他弯起自己那根小指,绕过她的,g住。动作很不流畅。也不知道是为了什麽而拉g。 「你不是最Ai拉g吗?」他把小指钩紧,强迫自己讲完那句话:「拉g,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她小指慢慢动了一下,认出那个动作。才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哑音。一字一字、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来:「拉……拉g……」 讲得很慢,中间卡了好几次,鼻音和哭声夹着,口水还卡在舌根。 「上吊……一百年……」 祝青黛整张脸贴在他x口,指甲陷进他手背,小指还g着,说太快会听不清。最後一个字咬得很紧、几乎没气,咬着牙讲完:「不、不许……变。」 那刻。丹麟眼睛有些红,很笨、很幼稚。两人g住的小指握紧,整只手包住她的指节。她终於不哭了,累了。也没再醒着。 他一直在这里,看着她,一天一天,陪着她,再一点一点看她熬过。如果他们命里注定不能变好,那就一起烂在这里,或是一起完蛋。没差。等天亮再说。反正这人生他也没打算活得太顺遂。 这段关系说不出哪里好,也没有谁先动心,却都知道对方是唯一吞得下去的副作用。 Cater4-1期效 他们原本一周只见一次,後来变两次、再来是三次。 有时是丹麟半夜绕路载她。有时是她突然说她想喝饮料,其实只是想上车。他今晚忙着出货。祝青黛是他今天最後一个,也没说要送她回去。她还是坐进来了。 大雨刚停,空气没乾。她穿得少,一件薄背心外头套了件防水风衣,Sh漉漉地贴在皮肤上,一进车厢就是一GUcHa0热。她头发微卷,被雨淋後有些炸毛,好似一只猫发脾气前的样子。 祝青黛坐在副驾,把脚藏起来。手里把玩着菸盒,指尖绕着菸盒的开封线,转了半天没开,只是转头看丹麟。Si盯。 「你这样一个月……可以赚多少啊?」 丹麟一顿,转弯时刻意慢了几秒,还没反应过来。 「你问这个g什麽,想做生意啊?」 「我想问问嘛……我想说是不是没赚很多才……住小套房。」 他点起菸,将火机咔地一声按下,灰烟从他肘弯一路往祝青黛飘。灯光映在後视镜上,刚好照到她微微g起的嘴角。 「小套房怎样?你也可以付——看是要用哪种方式来付?」 祝青黛笑了,把手伸过来,指尖按在他大腿内侧,没进一步,也没收回去。 「你想要……我用哪种方式付。」她说,偏偏带着故意的悬疑,「我今天挺清醒的。」 她凑近。唇碰到他耳朵,只是呼气,灼得他发热。她的手在他腿上慢慢往上。从他膝盖开始,慢慢爬。指甲故意一点点抓过K子。他换左手打方向盘,车往右拐,进巷子。水花炸开一圈,很快又没了声音。 「看你这样……我可以赚你五次。六次也不算过分。」 「你是什麽……禽兽吗?」她耳尖泛红。 「禽兽?」他发出噗哧声。「我没对你做什麽,青黛。」 「我想知道你……想不想做。」 他真该推她的,把她那只手搁回她自己腿上,然後说一句「下车」。他没。只是咬着菸,cH0U了一口。 因为她今天没cH0U,丹麟看得出来,从喉咙深处b出来的闷笑,所以才任由她这麽放肆。菸夹在手指头,刚cH0U完那口的余热还挂在喉咙。他把那菸甩出窗外,车速没变,灯过了两盏,车厢里暗下来一秒又一秒。 「这样不算做。这算——试探。」 「那你……喜欢被我试探吗?」 丹麟把车停在他家楼下巷口处。侧过脸,靠近她,额角的头发扫到她脸边,指腹压着她手背慢慢往下压,把她那只调皮的手推回她自己腿上。 「现在要不要试试看清醒的底线,青黛?」 「你不是说……不在车上,不在工作时间做。」她吞了口口水,被他听见了。 「我说过,这不算做。」他低声说:「如果你想试试什麽是试探,我也不是不能。」 他看祝青黛。一手撑着她椅背,身T压过去,不用多重,就让她动不了。故意的。鼻息落在她下颌,一点点香味,甜的。他不吻她,只是停着,看她要怎麽动。也不说话,看着她紧张又期待的样子,觉得十分好玩。 他这次笑得不太正经。他就喜欢这样。让祝青黛自以为清醒,自以为掌控,结果现在坐上这台车,手先伸了过来,话也说得不清不楚。 丹麟把她的手往她自己腿内侧压,b她m0清楚现在到底是哪种yUwaNg。她一瞬将腿并得更紧。 最後,还是在她脖子边那颗痣,贴上一个吻。很轻,没咬,唇贴着,烫得留下印。 「你、你——」 「还没疯。你再动一次,我今晚就真疯给你看。」 丹麟嘴角拉开一些,不是自愿的。祝青黛明明什麽都试过,却还是会因一个吻炸毛。她现在的样子,b她磕了药还要好看。她也许自己知道,知道她这副清醒又烫的身T,是给他准备的。 「你笑什麽?」她有些不开心。 「这里没监视器,我才住,你懂吗?」 他把她拉进後座。车门锁上。 祝青黛看似还想说话,他不想听。直接吻了下去。没有之前那种惩罚咬的吻。这次是真的。嘴唇贴上去,咬住她上唇,慢慢T1aN,在确认她今天到底想不想被疼。起先她还抗拒,推开、转头、发出细碎的声音,嘴巴终究还是开了。 从唇吻她锁骨,舌头一圈一圈往下,口水和她的汗混在一起,到hAnzHU她rUjiaNg,隔着布料咬,直到那形状不堪的印在外衣上。 她的腿颤着夹住他的手,没cH0U出来,往更深的地方滑。外头是Sh黏的夏夜,里面好似烧着小火,被舌头T1aN开汗水与香水的交界。 「你这样会……」 「会怎样?」 丹麟拨开她底下那块布,r0UsE里一片Sh亮。他拉开自己的K链,把y得发疼的那根抵着她入口,顶着她,微微磨动,看她忍不忍得住。 Cater4-2期效 「别、别这样蹭……」 「这清醒还挺不错。」 他进得很慢,手指碰到她的腰,一寸寸地推进去,里面紧得Sh滑,抖了一下。 「青黛,」他喘着,贴着她额头说:「你得好好在清醒的时候,记得是谁把你变成这样。」 祝青黛的SHeNY1N压在喉里,怕被外面听见。等到她完全适应後,他开始动。车震得轻,她的腿架在他腰侧,让她逃也逃不了。 「说你喜欢。」他在她耳边说。 她咬牙,喘息之间终於挤出一声:「……喜欢。」 他把那声喜欢当作某种交易的签名,一笔g下,收不回。整个挺进,没留余地,顶到她最深的地方,让她感受他的每一下,看她清醒地在他怀里颤抖、SHeNY1N、抱他、求他。 这才叫记得。 *** 祝青黛每次来不打招呼,也不问可不可以。她想待,丹麟就让她待;他要送货、拿东西,就叫她滚回去。她若忍着没吃,他那晚就会哄着她;若瘾上头了,他不拦,不拉她,只在旁边看好她别闯祸、别Si。 她待久了,房间也跟着变了。 桌上多了一个玻璃杯,是给她喝水用的;毯子多了一条,是有一晚她冷到吐,他披上去没收回。冰箱里除了冰可乐,还塞了几瓶电解水跟她Ai喝的饮料,尽管她喝一半就会吐。 丹麟在床边加了一个旧塑胶桶,是她发作时用来吐的。旁边还堆着两条毛巾和没折好的乾衣,都是他用来帮她擦汗、擦身T的东西。 床头多了很多个发圈,用来帮她绑头发的。 cH0U屉里除了枪和钱,多了些药膏、绷带和纱布。有时她会抓自己,抓到流血,会在她睡着後帮她包好。 墙角多了盏夜灯,亮得穷酸。塑胶壳的那种暖橘sE,是他在杂货店随手买的,cHa着也没拔。她怕黑。他不说破,灯就没关过了。 这间房间跟他们的关系一样。窄、旧、喘不过气,舍不得拆。靠着彼此过,看起来有些温馨,也总在一场场闷热里互相磨损,偶尔整块塌掉。 祝青黛进门时还踩着他鞋尖,细长的腿裹着牛仔K,背靠着墙,眼里没有求,却让人很难不让她留下。 门一关起来,就知道。今晚,又走不掉了。 「你是不是知道我不会赶你走,才这样?」他说,口气训人,却没y起来。 她没理那句话。反倒靠近了一步,手不安分地伸过来想去碰他K袋里那包菸。他偏头,让她手滑过去,低头盯她指尖。 「还抢我菸?」 「……你cH0U的那种我喜欢闻。」她肩往下一垮,那件松松垮垮的T恤直接滑过一侧锁骨。 丹麟低笑了一声,转身走进屋。她就跟着,赤着脚,一步不差。 屋里只剩那小夜灯,还有窗外反sHEj1N来的霓虹光。他将钥匙丢进玄关那个破铁盒里,动作一贯地无声无息,接着脱下皮衣,一件件解开身上的防线。 「今天吃多少?」 他靠在墙边,冰箱开着,手里多了一罐可乐,气泡声嘶嘶地窜。他不看她,只把拉环拉开,一口气灌了几口。 「还没吃。」她坐在床的边缘,脚趾蜷在毛毯上,「你要喂我吃吗?」 「祝青黛,你越来越大胆了啊?」 他一把捏住後颈,亲她。没有温柔那一套。唇齿y碰,带着不想谈恋Ai的痛感。他嘴里有汽水的甜,还有没完全熄掉的菸味,混在一起,甜完立刻苦。顺势咬着她下唇,咬得有点狠,不重到流血。 「你这副样子是想Si在我家吗?」他低声骂了句。弯腰去掏cH0U屉,夹链袋掏出来,冰晶T在袋子里晃了一下。把东西丢桌上,「吃完滚回家。今晚不陪你发痒。」 祝青黛没急着碰那包,手垂着。眼神直直的,Sh意躲在瞳孔里,一闪一闪,好似在说——你真的这样看我吃? 「吃药还要人喂?」他蹲在她面前,「哪门子的公主病?」 她把袋子举起来,靠近他。那动作慢,贴到他嘴边。 「我家没工具,你真别taMadEb我。」 下一秒他抢过那包。里头边角带点混浊,把里头唯一的粉末倒出一些,掌心沾了。站起来。一手捧着那粉,另一手拉她下巴,让她仰头。 「你要我喂,好。」他贴在她耳边,「张嘴。」 她真就张了。眼睛望着他不躲不闪,下一瞬,他将掌心凑到她唇边,粉末黏进她嘴里、牙缝里,甚至鼻腔都x1进去了些。 他又弯腰亲她,嘴直接压了上去。唾Ye混着粉末,在两人舌尖里化开。那味道甜,又苦。是那种儿时偷吃的糖掉进灰里,再捡起来含着。舌头惩罚似卷着她的,一手捧住她後脑,一手还留着点粉,在她脖子上蹭了一道。介在痛跟快乐之间的力道。 Cater4-3期效 「轻、轻点……」 丹麟没回。粉还残在他指尖,他手从脖子一路滑下去,指腹沿着锁骨推开那块骨缝,压进x前那片柔软。布料一滑,指尖又碰到皮肤,紧贴着脉搏跳。 他手掌按住她x口,粉压进皮肤,沿着rUjiaNg下方划出一道薄白。低头,是闻,又是要T1aN。 「现在呢,青黛,还想不想我喂你?」 「不、不想了……」祝青黛睁着眼看他,唇被吻得发肿,一边喘着,一边伸手搂住他後颈。 「又不想了?」他低声嗤笑,「你别敢说又不敢做。」 她嘴唇开开合合,想说话,却被他中指顶进去的瞬间断了声。指节直接进到她T内,那处早已熟到发热,对他身上的气味都有了记忆。 「啊……」她低声喘出,咬唇也止不住身T往他手里收缩。 「不吃药,你就得吃我的手。要吃就张嘴,要去就求我,别这副嘴y样。」 「求、求你……」 丹麟手指再进去一节,另一只手撩起她衣服,整片x口lU0露出来。他低头hAnzHUrUjiaNg,那里还残留着些许灰——他没吞,用舌尖绕着T1aN、压、咬,让那种味道和她的味道一同化开。 後背被她的指尖用力地抓着,肩膀抵着他自己。他cH0U出手,拉开K头,X器整条弹了出来,青筋明显。也没问她要不要,因为她早把绷紧的热都贴了上来。 两人就这麽开始做了起来。没有停顿,没等她适应,痛得祝青黛一声低叫。她的身T总是细,瘦得像什麽都不够吃。肩胛尖得像要戳破谁的掌心,腰轻得像被抓起来就会折。 「不是要喂?」他却动得狠,力道带着惩罚,「现在,就给我吃个够。」 「等、等、丹麟、你慢点……我真的、真的……」 丹麟hAnzHU她的无名指,T1aN过那指根的柔r0U,牙齿一压,留下一圈齿印。cH0U身退了半截,在T内滑出时带出一声Sh响,还没喘完就又整根顶回去。b上一次更狠,撞得她的背被b着弓起。 还没反应过来,她的一侧大腿那里已经Sh了,是尿。床单浅sE,印出一大片cHa0纹,温热的YeT混杂着身T慾望的残骸味,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她的身T也没跟她商量。 「你现在是——taMadE在我身上尿了?」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别……你别丢……」 祝青黛僵住,双腿一夹,想把那片Sh遮住。不敢看他,眼神躲,脸红到发烫。哭了,真的又哭了。她总是这样,一边说不要,一边又不肯走。一边怕痛,一边又忍着,不肯松手。 「这就是你上瘾的结果,祝青黛。」 「丹麟我不是……我真的……」 「闭嘴。」 他不是生气她脏。他是恨自己没先想到她的膀胱可能根本撑不住。 把她整个人翻了过来,从背後再次进入她,那GUSh热的包裹感又瞬间x1住。抓着她的腰,掌心压着背脊。 「祝青黛,你要烂也只能烂在我床上。」 深怕被嫌弃,祝青黛只剩身T本能地回应他的撞击,被填得SiSi的,终於在一次顶到最深处时,感觉到ga0cHa0後,发出细细的呜咽。 以为结束了。他还没停,几下之後,才终於低骂了一声。cH0U出来时,带着一条银丝。Sh,黏,从她腿根滑下去,蜿蜒成细细的痕迹。他撑在她背上,额头抵着她後颈,呼x1和头发贴着她的皮肤,一下一下喘。 她偏头靠着他的掌心,被C过的地方还在微微cH0U动,一点一点,每一下都在说还想留住他,还舍不得把他放出来。 「C……你以後再跟我说什麽喂药,我就直接用这根灌Si你。」 他没哄她。只走过去,坐下,低头帮她擦掉那片她不敢m0的Sh。用自己的手。 这晚,祝青黛睡不太安稳,眉心皱着。 丹麟一根又一根地cH0U菸,把菸灰压进菸缸,坐了很久,才慢慢躺下去,把她整个抱进怀里。他不想知道她梦里会不会哭,也不想说什麽。 这种活法没什麽值得夸耀的,但有些人,能活着就已经很难得。 *** 「丹哥,你觉得——nV人是不是都很Ai说谎啊?」 肥星坐左边,双手抱膝,一副傻小子的样子。嘴里咬着一根竹签,里咬着竹签,刚啃完的J肾油还在嘴角反光。他鞋没穿好,一脚踩着拖鞋尾,一脚乾脆赤的。 丹麟靠着铁皮墙,身子有点歪。手指夹着一根菸,烧到快到底,还没cH0U完。火光在他手背上晃,那一圈烫痕好似老旧的铜钱。 「你不是才说你交nV朋友了?怎样,三天就穿帮?」 「不是嘛……」肥星叹了一口气,还真是一声长叹,「我真的不懂。她说不介意我做什麽工作,我说我Ga0点小生意啦,她还笑着说正经生意都很好啊,我都还没说是什麽生意啊丹哥。」 Cater4-4期效 「说了你在卖货没?」 「还没!我说我做物流……那种派件的,也没说Si啦……但我今晚去她家,她朋友看到我,都问我:你是不是做金融的?以为我是中环上班的投资银行人员。」 「那你怎麽回答?」丹麟笑了一声。 「我怎麽答……我就笑罗。笑完我自己都觉得像狗……」肥星吐出那根竹签,朝屋檐边一弹。 他cH0U口菸,火光明暗变换之间,说:「你也笑她说谎,你自己又不讲实话。其实你是怕她看穿你,然後把你甩了。」 「也许吧……丹哥也觉得谈恋Ai很麻烦吧?」 「麻烦。」 「会不会有时不知道为什麽又会想试试看?」 「看到她x1完粉我就不想了。」 「不是说你那个毒虫客……」肥星一缩肩,马上改口说:「不是不是,我不是说她麻烦啦,我是说……丹哥好像还蛮放不下她的喔。」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是其中一个客户。040。讯息只有几个字:丹哥,我今天不收礼物了,我nV朋友会发现。 他看了眼,把讯息转给肥星看。 肥星接过手机,一看,笑到不行,「他nV朋友是不是以为自己交了一个便利商店收银的男朋友啊?收粉都叫收礼物……刚刚好给她幻想用的啦。」 丹麟拿回手机,把对话删了。 「他nV朋友真的不知道吗?」肥星问。 「不知道吧,因为一旦知道,就得选。而且……只要那nV人还让他上,他就不会停,不会戒,不会变好。」 菸吐出来那一下没什麽重量。没压力。没情绪。他心里知道,那话一出口,里面有点酸。 替那男的,也替那nV的。替整个局面。一个在吃药,一个装没看到;一个以为自己能救人,一个嘴上说要戒,身T每次都先跪。一个巴掌,一个亲亲。说分,说戒,说变好。说一年,说两年,说到第三年还是说说。 说着说着就ShAnG了,说着说着药吞进去。身T永远b嘴巴诚实。 而且,变好不是说出来的。是痛,是真的痛。把皮掀开,把烂掉的r0U铲掉。清乾净,骨头也要换。他知道这种痛,太少人忍得过。 他跟肥星走出唐楼,没人讲话。後面发电机还在叫,声音渐渐远去,被旺角街头的车声吞掉了。 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大家都在「交nV朋友」。小弟、客人、厂哥。每个人都突然变温柔了。几个下线最近开始用奇怪的符号作为对话开头,有人在讯息最後会加微笑,有人还会打Ai你误发给他,再急忙撤回。 上周刚拿完三百克的大麻的某个家伙,这周突然说他要改过,金盆洗手。封锁所有人,求丹麟给笔白钱,要买戒指。 还有那种一交货就会自动提起我nV朋友昨天煮饭给我吃耶、传讯息突然改用贴图、甚至送货送到一半还停下来打电话讲:宝贝我到啦还报备。身上还背着三包粉。 还有还有。昨日在太子一条後巷收尾,一个年轻小子收完帐跑过来问丹麟:「丹哥,你觉得……我应不应该跟我nV朋友说我其实在做这事?」 他菸还在手上,火烧到指缝,他才愣过来。 taMadE。现在是怎样? 谁都可以恋Ai,谁都可以讲Ai。这小子眼睛发光。没嗑药那种亮,是恋Ai那种,是那种「我会为她戒掉一切」的亮。这种粉红泡泡,b毒品还难防。一飘起来,就把整局吹翻。 有够邪门。 丹麟不是不想要。是他不能。他不能看着一个喊他「情人」的人,转头吞药粉,再转回来喊他名字。该分清楚的还是得分。情人是放在床上抱的,不是从地上捡起来、替你T1aN药粉的。一旦吃药,那就不是情人,是病人。 这种甜大概是是把屠宰场贴上彩玻璃,然後说:你看,那里是天堂。甜是真的。有点像Ai,只是里头藏着瘾。 虽然丹麟称不上什麽好人,也没特别想当谁的救生圈。但他还是有那麽一点点,不想看人Si的良心。像看到动物被车撞会皱眉,听到楼上有人跳下来会愣一秒。会想这样好像不太对。丹麟也一样。 不是大动作,也不让人知道,只是悄悄调整。他开始清帐,有nV朋友的客户,就换个剂量轻的货;下线如果有nV朋友,就拉线,不准再踩。 丹麟知道这没用,该Si的还是会Si,该上瘾的一样会上瘾。他会骗自己,这样做,也许能让某个凌晨晚一点响起警铃,也许能让某个nV孩多活一晚,不会在男朋友回家的时候,已经没了脉搏。 不为赎罪,也不为高尚。就试着帮他们留活路。 可他终究还是没防住自己。 他在家楼下见到祝青黛,她今天没cH0U,冒着冷汗,却笑着对他说:「我今天有忍住,你看。」 Cater4-5期效 她那个笑,跟他们那些「我nV朋友煮饭给我」的笑,一模一样。他左手贴在她後颈,指腹压进皮肤,轻轻一收,就把她往上带了半寸。她踮起脚,还差一点点。 丹麟弯下腰,亲她。一下。把她拉进房间。门关上时,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你也完了,丹麟。 他用身T堵住她的声音,也堵住自己那句「我忍不住」。早就不是谁需要谁,是两边的呼x1里都含毒,cH0U离一秒会痛,靠太近又痒、又闷、又想逃。 他们睡在床上。祝青黛身上还有洗完澡的味道。N味加一点肥皂甜,好似刚从超市偷吃冰淇淋的小孩跑回来,一脸无辜,其实手指还黏。他坐床边cH0U菸,看她踢被,脚乱晃。 「为什麽你腰上有两条疤啊?」她问。手也伸过去,碰。 丹麟下意识收了一下腰。反SX的。他菸cH0U完,将菸掐灭,侧身躺下,拉过她那截还露出来的腿,扯进怀里。 「别人留的。」 「我也有两条,是在大腿,你看。」 一条斜着。一条横着。不深,旧得明显。 「哪来的?」 「……跳受伤的。」 说谎。他也不想戳破。把菸灰缸从床头推走,搁远。手伸过去,先碰她的脚踝,直到碰到那两道痕,才停住,不戳,不按,不问。他那麽高大,手又粗,这会儿动作却小得怕碰坏她。 「那背上的刺青呢?什麽时候刺的?」她又问。手还落在他腰边,指尖滑了一寸,轻轻划过他背上,那条刺进皮r0U的麒麟就在她指尖下抹开。 「二十七岁那年刺的,别再m0了,痒。」 「如果要你再刺一个,你想刺什麽?」 「你问这种话,是想我刺什麽?」 「就……问问嘛。」 「你要我刺,那我问你,你想留下什麽给我?」 祝青黛从床头捞了一支蓝sE水X笔,笔头钝了。她拿起他的手,手指冰的。在他手腕内侧绕了一圈。很轻,笔迹淡得快看不到。 她想画,丹麟就让她画。低头一看,手腕被一圈歪歪的线包住。中心是个蝴蝶结。很细,很松,两边垂着,不对称,结尾的两条线垂着。 「这样,看起来好像我送你一个东西。」 丹麟盯着那个结,看了一会。 「不刺,小nV生才喜欢这种东西。」却没把手收回去。 「又凶人……都不讲点好听的。」 「我能说什麽?很美?我去刺?你要我不凶人,那你今天就别吃。」 「不吃就不凶,这是什麽奖励吗?」 「青黛,你还讨价还价了?」他在她额头亲一下,「行,看你想怎样,N1TaMa要是半夜醒来偷吞,我会直接把你压在地上g到你哭着喊我。」 「但我没吃你不也……都让我哭。」 他看她讲到羞涩的低头,忍不住轻笑,手落到她腰上,往上一提,另一只手拉她头发,b她抬头。 「你不吃,我才想慢慢对你来,我会想抱你、给你盖被、帮你擦汗,甚至想煮个面看你吃。」他手指穿进她头发里,指腹按在她头皮,「你一吃,身T一热、舌头一甜、眼神一乱,整个人就不受控,我就他妈什麽都想g了。」 「我如果哪天不吃了……那你呢?」 「等你真的不吃了再说。」 这天晚上,她在床上睡着,没吃药。汗出得多,整张脸Sh的,眉头拧着。整夜翻来覆去,嘴里不知在喊什麽。他把那包粉按好,重新塞进cH0U屉。拿水,也拿毯子盖她。伸手抚了抚她的背。 见祝青黛头发也Sh了,黏住脖子、脸侧、耳後。她一翻身,发丝就黏上去,黏得烦躁。他从床头翻出发圈,手伸过去,一把把她头发捞起来。没学过怎麽绑。以前看她怎麽做,现在y是照样学一次。 把整把发拉高後,丹麟抓得太紧,害她额头皱了一下。他松了点,再慢慢绕,套到最後一下卡住,乾脆夹在发根,歪歪的。想调,又觉得多余。索X让它歪着,起码不会再贴到她脸上。 眼角瞄到她的手搭在自己膝上,指节蜷着,掌心朝上,小指微微翘起,开始有了惯X。他知道她在等。等他讲一句话,或者……做一个他熟的动作。 丹麟垂下眼,看那根小指,看了几秒。指尖轻轻一g。还是g了。 一百年不许变?他不知道。 这就跟鬼打墙一样。一开始是他给她药。让她上瘾,也让她来找他,哭、求、黏,什麽都要。瘾上身了,他又开始救她,不让她吞、不让她崩,半夜b她撑过、喂她喝水、拉她回来。 嘴巴说等她好了再说,其实他心里明白——她真的好了,就不需要他了。所以他只能把她留在最坏的样子。好让她需要他。这样,她才会一直回来。 这种关系没有结局。也没有出口。走一步,会回来。想停,就会痛。放手,谁都不完整。就这样绕。绕着活。绕着等对方说一句什麽话,却永远说不出来。就像她画在他手上的那圈线。 一圈。又一圈。 *** 早晨。她醒得慢。醒的时候是清醒的。两人一前一後走进浴室,浴室瓷砖冷,光从窗缝里渗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有些灰灰的。 丹麟靠着门边,手里拿着牙刷。他看她手上的牙膏,看她挤得一脸认真,两根指头捏着尾端,把那条折线扳开,一点一点往前推。挤出最後一滴。挤到颤。 他笑了一声。没忍住。她头发还是歪的。 「你笑什麽?」她有些赌气,「挤这种已经快用完的牙膏,其实只要——」 他没回,因为他懒得被祝青黛教育。她还是继续讲。 「你为什麽不多买备用的啦——」 「你也不想想是谁总是赖在这里。」他低头看着她那副得理不饶人的脸。 最後丹麟还是把牙膏cH0U走,一边往上卷一边慢慢挤,帮她挤在刷头上,直接往她嘴里塞。 「一大早就叽叽喳喳。」 两人靠着一个洗手台并排站着,动作不同,表情不同,节奏却一致。 「……你说……要给我奖励。」她漱着口,讲话含糊,水还从嘴角滴下来。 他接过她那支牙刷,放进自己牙刷架里,和他的并排。拿起来一条浅灰sE的乾毛巾,把毛巾往她脸上一按,擦嘴角,擦额头,擦她昨天晚上哭出来的眼泪乾痕,最後还顺手把她乱掉的发丝拨到耳後。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吻住她。嘴里全是薄荷味没散,他舌头扫过她齿缝时,她几乎x1了一口气。等他松开时,她站在原地,还有点喘。 「这是今天的奖励。」 「……丹麟!你一个吻就想打发我!」她气得想打他,脸一下子红了。 Cater4-6期效 「小公主要求还真多。」 他转身走出去,靠在窗外,风一点也不凉。慢慢从口袋m0出菸,指头敲了两下,菸身震了出来,点火机卡一声,火光短暂。菸灰落在K子上,她从後面走来,低头帮他拍掉。 「去换衣服,带你去个地方。不算玩,但b你在家cH0U冰有趣。」 祝青黛没再回嘴,转身换上一件浅灰sET恤和长K,动作还有点迟缓。 丹麟cH0U完一根菸,站在窗前望了会天,指节夹着菸蒂没立刻弹,直到她站在门边喊他。 墙边抓起钥匙,推门出去。走廊还是那GU霉味。七楼,没电梯,她走得慢,他也没催,只一步步陪她下楼。到了巷口,快接近h昏了,他解锁车门,让她先上车,自己绕到另一边。 刚扣好安全带,他就发动引擎,只有空调的声音。 「我们要去哪啊?」 「能让你撑到晚上不发作的地方。」 他没说哪里,车一路往北开。 祝青黛本来还在刷手机,开到一半开始想睡,头靠着窗,发尾乱黏在玻璃上。他余光看她一次,没叫她,怕她醒了又说渴、又说不想回去。 开了快一个小时,远远就能闻到腥味。风也变了,ShSh咸咸。 「到了。」 她睁眼时眼神还糊的,看了看窗外。是海。她下车後,没立刻往港口走,只站着发呆,还有些不确定。 「为什麽……会带我来这啊?」 丹麟靠在车边又点起菸,手掌挡风。天慢慢暗,风吹得不轻,海不平静。卷着她的上衣吹得松松垮垮,边角掀起,露出她一小截腰。他走过去,把那件过大的外套从车上带来,套在她身上。 她没拒绝,只眨了眨眼,还不习惯海风吹过皮肤的感觉。那风从她额前钻进发缝,把几根发丝打到她脸上,抬手拨开,又被吹回来。 「……因为这里没人记得我们是谁,这里只有水声、风、跟我们两个站在一起的声音。」 丹麟讲很慢,一个字一个字说。这句话在他喉头卡了很久,跟着菸掉下来。 城市里没有这种海风。城市里是水G0u,是煤气,是麻将声,是欠债,是你一关门就再也看不到天的日子。 没有浪漫。只有逃一口气。他不讲什麽自由,也不信什麽救赎。他只怕,怕她再不看见海,就会真的以为这辈子只能活在毒瘾和城市里。怕她的呼x1只剩下药味,怕她的眼神再也看不见风的方向。 她该看到海。哪怕只有一次。哪怕只是风吹在脸上。没人知道下一秒她会不会再发作。至少现在,她不是病人,不是瘾犯。她在风里,她嘴里没毒,她眼里有光。 是人。是她。 *** 九龙一直下雨。连绵、Y黏、没有停过。从凌晨三点下到下午,接着下到晚上,再下进深夜。没有风,只有水跟cHa0。打在窗上、墙上、柏油地。 祝青黛这几天在忙彩排。丹麟不知道彩排实际上是要做什麽。也许就只是化妆、卸妆、上台站一站。她回讯息很慢,有时只丢个贴图,有时连已读都没有。他没追问。他只知道,已经第六天没见她了。雨连着没停。 这六天他什麽都没变。交货,算帐,cH0U菸。菸cH0U快了,烟灰缸从满到山崩,倒进垃圾桶,然後再满一次。早上照样洗冷水脸,开冰箱时会愣一下。她上次来还闹着说要学他喝可乐,现在那瓶还在,瓶身起雾,气没了。 丹麟照例坐在茶记门口cH0U菸,骑楼漏水,一滴一滴落在肩膀。远处的电箱上贴着一张海报,黑底白字,写着:「缎绣笙年度公演」。 他看了十几秒,走过去。撕。撕一半,停下来。折两折,塞进外套口袋。 没说要去。也没说不去。 只是那晚回家,他做了一件这六天里没做的事情。他换了床单。是她第一次发作时弄脏过的那一条,还有床头上的毛巾。洗了又烘,叠好,放cH0U屉。他去楼下便利店,买了可乐,买了保险套。新的。把那瓶没气的喝掉,再补上。 把撕下来的海报压在枪下面。没对齐,折痕歪,纸角翘着。就那样放着。 九龙还在下雨。他连等她的方式都开始发霉了。 *** 公演的这天雨下得特别大。把整座城市都被拖进水底,泡着。膨胀。发烂。 丹麟醒得早,躺着没动。眼睛睁开就听到水砸在铁窗上的声音。哒、哒、哒。滴滴打进耳膜,好似有人不断敲他——提醒他今天是什麽日子。 他记得得很清楚。海报上印的是今天,缎绣笙年度公演。 丹麟没去。不是没票。他只是没去。他不该去,又或是说,他不敢去,甚至连问的勇气都没有。她有她的舞台。而他,只有等。 可他整天,眼睛黏在手机上。点货时,肥星报数,他眼角扫萤幕。每报一次重量,他看一次讯息。萤幕亮了、又暗;暗了,又点亮。什麽都没有。把货压得特别密,把不安一起封进去。 走路也看。工厂走到天桥,一手撑伞,一手扣着手机。路滑。他滑了一脚,身T晃两下。没看鞋底,第一反应是低头看萤幕。没震。没讯息。 什麽都没有。 cH0U菸时更夸张。丹麟靠在骑楼柱子边,雨从瓦缝漏下来,Sh到K脚。cH0U一半,左手就开始m0口袋。m0完手机又放回去,放回去不到三秒又掏出来。三根菸。cH0U完第一根就忘记自己点过,连菸灰掉到手背上都没感觉。 晚上交货,车一停就下,冷风灌进领口。袋子递给小弟,手才一放,他又低头看萤幕。讲价讲到一半,手机震了。他眼睛一亮。结果是——收帐App通知。 A。 他没忍住,骂出口。小弟抖了一下。 今天也许是祝青黛最累的一天。也可能,是她最不会回家的那一晚。而他,整天守着手机。等雨停。 他没坐在观众席,却把自己困在期待里。 丹麟在等她说什麽。他可能担心今天摔了、受伤了、跳到一半崩溃了、担心退场等不到车、或是下楼时雨更大了,鞋Sh了、冷了。不是,这些都不是。他怕的是——她什麽都没出事,就只是不想见他。 Cater4-7期效 丹麟回到家,指头还沾着刚数完的钞票味。菸刚点上,第二口还没cH0U。正要拿出手机再检查一次时,手机震了,画面跳出来是祝青黛。是他留给她专用的私人号。 第一声铃声还没顺完,他接了,刚贴耳,只听到她喊他名:「丹麟……」 接着那一声喊。她x1了一口气,没x1满,半路断掉,声音裂成两截。祝青黛没说什麽事。还有远处一点点的车声,听起来像是在街上,还不知为什麽痛。 丹麟下意识拉开cH0U屉确认枪没离身。他没挂。只一边起身,拿钥匙,套手套,动作快。 「青黛,你在哪?」 她没立刻答,电话另一端只剩爆雨声、喘息声、还有她哭到快没声音的啜泣。 丹麟踏进骑楼,雨落过皮外套,水顺着他的眉骨流下来。他把手机夹在肩膀与脸之间,发动引擎。 「青黛,听我讲,现在在哪?街名、招牌、旁边有没有人、你在走路还是躲雨?」 「我……我在、我在家……」 他眼神冷了下来,在判断。瘾上?不像;被吓到?可能;身T有没有事?不确定;会不会昏倒?有可能。没挂电话,没说「等我」、没说「乖一点」,他知道她现在听不进去。 「青黛,记得呼x1。」 他一路开车直奔那条路,雨刷来回扫,扫不掉什麽,把他的视线越刷越乱。眼睛Si盯着萤幕上还剩下的八百公尺。导航没讲话,他也没讲话。只有雨声一直讲,讲个不停,吵得他耳朵发胀。 一到巷子口,还没看见祝青黛。 丹麟往楼梯走上去,她整个人靠着墙,看起来摔过。一脚蜷着,一脚伸直。那只伸直的脚没穿鞋,赤脚踩在地面上,旁边是她掉的一只球鞋。他过去,蹲下,手一伸就要碰她肩,她却整个人往墙缩。 「青黛,是我。」他低声说:「看我。」 「对、对不起……我、我真的……不知道找谁……是他……我只是、只是……他就……」 丹麟没听懂她说什麽,听见「他」这个字,脑袋已经整个炸开。他蹲下一手撑在她背後,另一手滑到她脚踝,那一抹红肿一m0上去他就知道——是裂了或是错位。 「青黛,很痛吗?还能忍吗?」 她咬唇,点点头,眼泪顺着下巴一滴一滴砸到他的袖口,砸得他心疼。 「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第一,跟我走;第二,我带你去医院,再带你回来。」 祝青黛张了张嘴,嘴唇动,什麽都没讲出来。喉咙里挤出一声,半喘的呜音。她唇角还有血,乾的。那一瞬间她想开口,但连「走」这个字都发不出来。她的手伸出来,很慢,怕会被打。还有怕被丢下。 「不要……丢我在医院好不好……我不想……只有我自己……」她一边讲,一边开始抖,「我回去……他会……我、我跟你走……但你不能走掉……你不能……」 话没讲完,人已经靠上来了。她没在选。 「好,那就再忍一下,你要看好你的选择的。」 他没说要做什麽,因为他会一个字一个字,从那条拖血的地砖上找回来。 门是丹麟转开後,踹进去的。那声巨响叫得整栋楼都应该醒来。门轴被他一脚踢得错位,里面的人动作停住。瞬间Si静。答答答。剩yAn台那根铝bAng,被雨砸出声音。 一男一nV,那nV生不用猜,就知道是小满。他们还来不及反应过来,那声咚,是拳头打上老男人肌r0U的声音,倒退,跪地,咳嗽。 小满尖叫,丹麟没回头看她一眼。 但接着是小满。 小满还来不急逃,丹麟就一手抓住她头发,整个人被拉下来,脸直接砸在地板上。又是一声咚。地砖都颤了一下。嘴角破,牙磕上地面,前门牙断掉一截。血混着口水涌出来,脸就被反压下去。摩擦地板。一路拖。拖到沙发。 「你疯了——」小满还挣扎,丹麟整个人骑上去,一手扯她的头发往後扯,另一手抄起茶几边的玻璃杯。啪,砸下去。玻璃碎了。几片cHa进她肩膀。她惨叫。血喷出来。 有些帐,不用开口。用打的就能算清。 小满哭着喊:「我没碰她、我没……是我、是我爸丢,我没……我……」 「之前的帐都没跟你算。」 又一巴掌过去打在她左脸。清脆。皮开r0U绽。嘴角当场开裂。剩下的碎玻璃被塞进小满的嘴里。 丹麟正要转身,身後一阵椅脚刮地的声音猛地窜起。那老男人捡起一张铁椅,吼都没吼一声,直接往丹麟的後脑砸过来。 「砰!」房间响起一声钝响,椅脚撞上头骨。 耳膜炸开的嗡鸣。丹麟被砸得一晃,脚踩空了一步,往左晃,视线刷白,额边的皮拉开,一道血线瞬间冒出来,顺着脸流进眼窝里。 他抬头,右耳还在嗡,鼻腔里都是血味。 外头的雨声、尖叫、脚步声都远了,远到隔了一层墙。 反应回来後。反手,直接摁在老男人的脖子上,把整个人往墙上撞,所有东西都摔了一地,喉咙里发出猪被杀的声音。再一把按住老男人後脑,整张脸往地板上的玻璃碎片压。满脸是血,甚至可以听到是鼻梁塌进去的声音。 丹麟才喘一口气。铁锈味从舌根窜上来,牙龈一热,他低头,啧嘴一声,吐在地上。血是深的,混着唾Ye,落在满地碎玻璃旁。 水声没停,风灌进来,冷得他头发痛。 丹麟没擦嘴,只低头看着坐在门口的祝青黛。嗓子哑着,血卡在喉头,一句话吐得乾乾的。蹲在她的面前,与她平视。 「现在,还要跟我走吗?」他等她的回答,脸上一片麻木。 她还在发抖,睁着,像是全部都看见了。 「……如果、如果我说……我不想再……我不想再吃那东西了……你还会、还会……让我留下来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怕你……我……我怕我自己会……又忍不住,然後……怕、怕你……不要……」 她哭得很用力、哭得整张脸塌掉、妆全花,嘴唇咬得歪,鼻音乱成一团。每x1一口气,声音在出来之前就变成皱着的表情,每说一句话,後面都黏着一段撕开的嘶哑。 她不会知道,她每次在他面前哭都有多麽失态。 「我、我想留下来……但你能不能……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再给我那个了……」 他视线落在她的小指上,慢慢抬手,伸出自己那根骨节粗大的小指,g住她的。 一下。再一下。 压下一个没声音的誓。 「好。」他说。 Cater5-1副作用 车门一开,雨还在。丹麟顾不得。 「别用力,听我说,青黛。」他的全身已经Sh透,水顺着K脚往下滴,「你现在骨裂,应该有位移。不能碰地,不能自行支撑,懂吗?」 他把祝青黛放进後座,她只嗯了一声,手还Si命抓着衣角,全是冷汗和灰。 丹麟身边什麽样的人都混过。被打到骨裂的、枪伤还在流脓的、毒发作跌下楼梯、流产完自己缝针的。这种伤,他知道要去哪处理。 车开去深水埗。一边开,一边看後照镜。看有没有被跟。雨刷刷得急,被催的不耐。转进巷子。楼下一间没有招牌的小补习社,灯关着,铁门拉一半,他停好车,三下敲出约定的节奏。 里面没声音。十秒後,有一张脸从门缝探出来。 「……丹麟?」 「脚踝,没穿刺。需要支架。要固定,在退瘾。」 是胡椒。以前帮黑帮开刀,後来洗白教补习。手稳,嘴紧,工具齐。胡椒不算正规医生,但也没失手过。动得快,桌上一下就摆好冰袋、绷带、夹板、固定器。 丹麟把祝青黛放在舖好的简单病床上。她全程紧咬下唇,眼睛不敢看脚。 「你又是什麽状况?」 「我小伤,先处理这个。」 胡椒m0她脚踝的时候,她倒cH0U了一口气。 「这不是能靠绑绷带就能好的伤,正常要照片、要开刀,至少要先做影像确认,看起来是脚踝移位X骨折。」胡椒继续问:「上次用药是多久前?」 「五、五天前。」祝青黛小声回。 胡椒转身打开cH0U屉,动作很快。 「半身麻醉,撑得过去吗?」丹麟有些焦躁。 「别害我,打全身麻醉。」胡椒撇撇嘴。戴起手套开始准备器材,「你要是不想被感染就去外头等。」 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好似胶。黏住鼻腔、喉头,一呼一x1都甩不掉。空气里还有铁锈和药膏的味道,一起缩进嗓子里。房间没人讲话。也没人喘气。安静到针头泡进酒JiNg棉的声音都听得见。细的,嘶的一声。 接下来是一整段无声的暴力。 声音从金属盘里传出来的。很轻。一根钳子被拿起来,撞到旁边的器具,清脆、短。丹麟站在远处。钳子。钢钉。导尿管。注S器。每一样都在金属盆里敲了一声,敲得让人心痛。 手术结束的当下,胡椒站在一旁拆手套,动作不急。 真正的痛,是麻退掉以後。 凌晨四点,祝青黛痛醒。止痛药早过效。胡椒说不能再给。瘾刚过。再进药,哪怕一点止痛剂,都可能再上瘾。只能忍。她开始胡言乱语。念痛、不出字的音、念完全没意义的音节。 「这条腿还能用,之後复健做足就能走回来,没什麽难的。」 祝青黛没应。丹麟却知道她在想什麽。知道她是那种,一旦觉得「好不起来」,就不爬的人。 丹麟一边听胡椒交代复健要怎麽做、哪几天回诊、钉子打了哪里,该怎麽包紮,一边低头看她——被一点一滴削掉的命。 「青黛,你再睡一下。」他的大手盖上她的眼睛。 「我不敢睡,我怕自己醒不过来……我怕我醒了……旁边没人。」 把钱给胡椒後,把她整个人捞起来。她陷在他怀里,没说话。车开得慢,雨後的路都是水。她靠着窗,闭眼,没睡。回到房里时,丹麟先去放水。 浴室冷。他先倒两桶热水,放了几滴祝青黛喜欢的味道。窗关着,很快起雾。他动作慢。替她脱衣服,一件一件。每碰一次,都先停一下,确认哪里不能动。她任他动,也没配合。微微的呼x1。 丹麟用毛巾蘸水,从额头擦起,再是脸颊、颈子、锁骨。每擦一处,她都没反应。当他小心擦过她x口时,肩膀往後躲了半寸,身T反应b表情早。还不忘怕冷。 蹲下身,擦腿时动作更慢。钢钉那块肿着,他只敢擦旁边。他不敢碰太久,怕她痛。她的头歪在一边,睫毛ShSh的,嘴角没血sE,额头上一缕头发Sh黏着,他伸手拨开时,手抖了一下,有些心虚。 没人教过他怎麽照顾一个快要垮掉的人。 帮祝青黛擦完身T,用乾毛巾细细包住她,重新抱回床上。床单刚换过。盖好被子,在她身边躺下。她闭着眼,手却探出来。他握住,放进自己掌心里。 外头的鸟开始叫,祝青黛才终於睡着。丹麟一直没松手。她的手指早就松开了,他还是握着。怕她醒来,真的没人。怕她不醒,再也回不来。 *** 还没撑过一个礼拜,祝青黛就开始失控了。 丹麟的货也来不及点,来不及给。原本该他亲自过手的批次,全丢给肥星,没捡也没算,箱子一到就直接丢上车。几个下线来拿货的时候问,肥星都只能说:「我帮你问丹哥——他现在不方便接。」 有人抱怨,有人不爽。有人觉得丹麟是不是被追杀、是不是翻船、是不是要洗手不g了。 没人知道他这几天在哪——那间七楼的那间破套房里,一步都没离开。 手机震,他也不回,只转发给肥星说一句「你先跑」。 Cater5-2副作用 笔记本上只有一页密密麻麻,写着T温记录、她的睡眠时间和那罐药还剩几颗。从cH0U筋式的毒发,到喊药的崩溃,一小块一小块地剥。剥得细、慢、没有声音,什麽都遮不住。 祝青黛整天窝在床上,被窝卷成一团。房间的空气闷出水气,一打开门就能闻到汗味、酸味、药罐翻倒後的残膏味,还有她身上那种久没洗头、血压失控後浮出来的皮肤腐味。 她的脚开始疼。整只脚。 「有人在戳我……他又来了……我知道是他……」 她边讲,边缩脚。缩得跟Si屍一样cH0U筋,把那张单子都褶皱一角。丹麟一开始以为是肌r0U痉挛,上去想拉她。手才碰上去,她尖叫一声,弹起来,脚尖猛踢,手狂抓空气。 「他一直拿针!一直拿针戳我!我看到他手里的针——就在我脚那里——他不走、他不走!」 她的声音开始嘶吼。脸整张变形。因为痛,也因为怕。嘴角全是口水,还有没吐乾净的酸味,根本来不及擦。丹麟压住她的腿,想看脚踝是不是肿了。手才碰上去,她又炸了。整个人往後挣,往墙上撞。 「不要——不要——他有!他有!他一直躲在我脚边!」 「青黛,他不在这里。他不在。这里是我。」 她喊得破声,指着空气,边哭边踢,一边自语:「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我只是想、只是想不那麽痛……」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她的整个神经都混浊成一团烂泥,只剩下求饶的反S。 丹麟看着那张他亲过、T1aN过、看过发情也看过熟睡的脸,现在整个溃在床上。脚上绷带都松了,钢钉的位置红得发亮,布Sh掉一片。 他过去拿剪刀剪掉松开的部分,她突然伸手抓他胳膊,咬下去,咬得狠,咬得整个人发颤,好似用牙才能保住自己那条腿。 咬完才松手,嘴里全是血味,她没吐,往後倒。 「他又来了……」 她最後说了一句,然後慢慢僵着睡了过去。她脚指还在抖,那种神经末梢残余的恐惧,就像她真的被一根根看不见的针戳过——一下一下、刺进去,不拔出来。 丹麟跪在床边,手扶着她脚,x口起伏却一句话也讲不出。他想把房间划开。让祝青黛从那段时间里逃出来,让所有撕裂她的东西,全都从空气里cH0U乾。灭掉。烧掉。 低头看她脚上的伤,那些是他托胡椒一针一针钉回来的。她明明能好,复健也有排,但她不动、不走、不信。她不再看窗、不再吃热的东西、不再叫他的名字。只剩这种幻觉、戒断的痛,会让她确定自己还没Si透。 丹麟将她抱得更紧,他知道她已经睡着了,但他还是抵着她耳边,低声一遍一遍地说:「不是你的错。」 「不是你的错。」 「不是你的错。」 他不知道自己讲了几遍,可能十几遍,可能更多。 *** Cater5-3副作用 不安的情绪一天天,在丹麟x口的堆叠起来,把他的x口压得越来越紧。无力与无助是一场闷着的窒息,让他真的不知道该怎麽办。 祝青黛倒在床上,她指甲抠破自己的手背,嘴里一直念,一句接一句,念得乱。一边哼,一边跳针。 「好痛、好热、不要、求你、求你别丢我……」 丹麟一只脚跪在床上,另一只踩在地板,没动。他喘得有点重,额上全是汗。 她身上全是抓痕。有的是她抓自己的,有的是为了压住她、留下来的。他不敢分辨哪个是自己弄的。怕记得。怕不记得。她现在吃不多,喝不下,复健一次也没去。腿钉得再好又怎样,她不站了,不动了,连想变好都不想了。 他不知道该不该给她那罐药。 祝青黛的声音他听了七个月,什麽时候该喂、该骂、该亲他都会。 「丹麟……帮我……我真的不行了……」 丹麟想骂她,想吼,想把她摇醒。一开口,喉咙堵Si了。连C她一顿让她清醒这种最下流的念头都冒不出来。全身的血管都在鼓胀,每个念头都在跟他吼:快点决定、快点做事、别站在这里当Si人。 打开cH0U屉,看着那罐药。手放进去,又拿出来,反覆三次,最後他一拳砸在墙边。墙壁一声闷响,砖面掉了小块漆。 「g……」 给了,祝青黛就又上了。她会笑,会贴上来,会黏住他,把他当救命恩人,然後下次痛得更快。不给,她就在他眼前这样翻、这样痛、这样哭得整张脸歪掉,最後哭到睡过去,醒来继续痛。 那瓶子里曾经装过什麽,闻得出来,那是丹麟亲手喂进去的毒,现在全倒出来,连她都不剩了。 他到底taMadE该怎麽办。 他是贩毒的、他是混的、他是C过她无数次的那个男人,现在他什麽都不是,他连她碎的样子都捡不了。 「我快Si了……你还不给我……你为什麽不给我……你是要我Si吗……」 桌上的药罐被拿了起来,一颗就能让她不再乱叫。脑子里有一个声音低声地告诉自己。给她吧,让她吃一点,她就会安静下来,你就可以不用再看她这副样子。 丹麟差点把罐子塞她嘴里,让她吞了,让他抱一晚。至少能睡。能喘。能让自己熬过这一夜。 他握紧拳头,骨节咔啦作响。 他不能给她。那是他们拉过g,他答应过她的。 丹麟恨极了他自己。他是真的想转身,倒出一点,喂她吃进去,让她喘一口气,哪怕只是几分钟的平静。恨自己连给药这件事都变成了T贴,恨自己在这场Ai里已经模糊到不知道什麽是错,什麽是救人,什麽是害人。 他想逃。想甩门离开,让她在这里自己在这哭,在这喊,在这吼。他感觉在这里一点都不坚强。他害怕她Si,也怕自己活着要背着她活下去。 最後药罐砸在cH0U屉里,跪着抱紧她,把她头摁进自己肩上,强迫她不能看、不能哭出声。 「我不能给你药……对不起。对不起,我他妈连这点痛都不能帮你减一减……」 心变得千疮百孔,哭声一断一接,一口一口呕出来。面对所Ai之人伤痕累累,现在连拥抱都是错的。想安慰,却成了引爆的开关。一碰就炸,成了提醒她疼痛的引信。 这是贩毒的报应,是Ai上的副作用。 *** Cater5-4副作用 祝青黛今天醒得早。 yAn光从破窗缝斜斜照进来,打在她手臂上。她没和前几天那样立刻皱眉。没说痛。也没缩起来。她睁着眼,看了一会儿。没人吵。只有楼下卖肠粉的在哼老歌,远处小孩在笑,麻将声敲敲打打地响。 她开口叫了丹麟。他走过来。 「我想洗头。」 浴室冷。丹麟先把莲蓬头挂好,开水,调到刚好不烫的那种。让水先冲,把铁管里的冷气b出去。他抱她进浴缸。让她头发垂在外头。他拿她那罐洗发JiNg。透明的,有香味。她说喜欢,说那味道像冬天晒过的被子。 丹麟先用手撩水,把她整头头发Sh透,再挤出洗发JiNg。两手搓开,慢慢按进她头皮。 「疼就说。」 「不疼。」 一指一指拨她发根,掌心按在她後脑。拇指沿着颅骨推过去。泡沫起得细,希望她脑袋里那些忧郁,也能这麽一点点被r0u出来。 「你有人这样帮别人洗过头吗?」 「没有。」 「你这样对我,我会以为你在乎我。」 他让她头往後仰一点,手掌兜着她後脑,水顺着额头冲下来。泡沫一条一条被带走。只是拿毛巾盖住她头,小心地r0u。 「你就以为吧。」他没纠正她。 祝青黛笑。从心底往外漾的微笑。那一笑,让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最脏的那些日子里,竟然长出一朵花。他忍不住低头,在她耳後亲了一下。 她头发乾得很慢。他没开电风扇,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用毛巾一遍一遍x1水。延长一场她所谓的被在乎。 「等我脚好一点,我们是不是可以再去走一走?」 句子很普通。从她嘴里说出来,有些沉重。 「去哪走?」 「就港口那边。不做什麽……就是走一走,看你cH0U菸,看海,看那些小船。」 「你想去,我就背你去。」 他没说出口的是——其实只要她开口,去哪他都走。 可今晚,祝青黛没睡。丹麟一直没翻身。他闭着眼,每一秒都在听,她有没有翻身,有没有cH0U搐,有没有呼x1乱掉。从半夜两点撑到三点,他的肩膀发麻,也不敢睡。 接着,她的声音出来了。 「一……」 「二……」 「三……四……」 丹麟立刻睁眼。她蜷缩着,被子盖到肩膀,额头的汗涔涔往下滑,顺着鼻梁掉进床单。声音没有情绪,像是怕自己不数,就会忘记自己还在呼x1。 「……五……六……」 声音忽然断了。 墙上时钟的秒针声被窗外的车声偶尔掩住。 丹麟看见她眼睛张开,眼神飘着,脸上没有泪。彷佛有人捏住她的舌头不让她说完,越数越紧。她有点喘,怕那东西会又出现。那个人,那支针,那条楼梯,那扇门,那段声音,全都会在静寂里找上她。越数越小声。 他抱着她,手掌整个盖住她後脑,另一只手穿过她背脊与肩胛骨的交界,贴着她的呼x1。 她又重新数了。 「一、二、三、四……」 数字没有声音了,只剩下形状,她的世界可能还停在那个字的弧线里。 「青黛,你要去哪里了?」他伸手,覆上她颤的手背,她没缩,也没握回来。 「我在……准备跳舞……」 她没看他,只盯着半空。那里没有现实的东西,只有一个她看得见的舞台。 「我不能跳错……如果我错了,他就会让我——让我一整天不吃饭……」 「我今天……没有鞋子……」 祝青黛说到这,呼x1乱了。开始抠住床单,那是找着那双的舞鞋的动作。 而丹麟只能陪着她。不喊她名字、不叫醒她。他想让她知道,即使她在梦里很糟,这里还有他。 就让她醒着,继续跳那支没人看见的舞。他不会掌声。他会接住她,在她倒下那刻,每一次都愿意接住落下的她。 隔天他们一起出门去买牙膏,在巷口看见有人帮猫剃毛,祝青黛笑说那只猫看起来像丹麟。 丹麟问哪里像? 「看起来不爽,毛又乱,眼神像不睡觉的流氓。」 他笑了,过了一段时间的他,也慢慢习惯了这种Ai的方式——不再指望有一个全好的她,只要她还愿意熬着、偶尔笑一下、偶尔骂他,那就够了。 丹麟不再期待治疗、复健,慢慢只期待与这样的她共存。期待那种,今天很糟,就让它糟;明天如果刚好不糟,那就去买个她喜欢吃的、剪个指甲、坐在港口晒太yAn。 就这样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