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伍宴请》 一~1.餐厅 玻璃自动门打开;已经不太凉爽的冷气吹到脚上。 餐厅里头非常嘈杂:碗筷敲击声、酒杯、酒罐碰撞声、聊天、欢笑、吼叫声不绝於耳。 张天明小心翼翼钻过圆桌与圆桌之间的隙缝,慢慢往里头推进;一路上,还得闪避来回奔跑的小朋友,和追在後头的家长。 好不容易抵达包厢前,他轻推开门。 「欸!恭喜喔恭喜喔──」 彭允文迎面而来,一把握住天明的手上下猛摇,像恭贺候选人当选。 他肩背值星带,上头写「光荣退伍。」 同样不安好心的周佩瑄──还特意戴了不知哪里买的迷彩小帽连室内要脱帽的不知道──故意穿黑白条纹的衬衫,捧着一碗自己事前准备的面线,朝天明走来。 还不知从何吐槽起才好,他瞄一眼合桌。 转盘桌面向门口的角落摆着席位卡──用一张折成横倒三角柱的A4印刷纸制作而成。 纸面写着偌大的「张天明。」 横亘姓名上方是「二兵。」 下方则是「恭贺荣退。」 看到这里,张天明立刻调头,手伸向门把,准备离去。 「别跑嘛。」允文急着用双臂箝住天明的臂膀,「今天你是主角啊。」 彭的值星带後面写「gUit0u来归。」 「吼──你迟到!」只有陈思亚没有好脸sE。 天明看了一眼腕表,确认自己准时到达。 「是,我很抱歉。」鞠躬相当敷衍。 「我们几个都提早到耶,就你这麽晚到──道歉还这麽没诚意。」 没诚意? 二兵心想,他在军中「内心轻松、外表严肃,」忙於m0鱼时,从没被长官抓包,或被班长哭爸哭妈。 「算了啦,他今天主角捏。」佩瑄帮忙缓颊。 「没差吧,」允文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我有取前置量──」 「哈──」 天明急着摀嘴,怕笑太大声。 「前置量」这个词几天前还天天听见──现在他一点也不想听人家「前置量」、「前置量」地讲话。 「嗯?啊她还没来──」 「啊!」思亚大喊一声,打断彭允文讲话。 「啊怎麽不是草皮头?」她冲到天明面前,作势要搓他的头。 天明反应很快,立即往後闪开、急着用手拨开对方的前臂。 「新训的时候才会推成草皮头。」二兵据实以报。 一~2.三分头 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新兵张天明,心惊胆战,看着同梯弟兄坐上满是发渣的塑胶折叠椅。 发婆更换完电动推剪的刀头,下一刻像剃宠物狗的毛发── 噢不,剃宠物狗的方式还b剃「菜b八」头还人X── 一刷、一刷、一刷削落;管你是海藻头、钢刷头、绅士头、P孩头,还是入营前自行推过的三分头──来这里,一视同仁,都要重推。 推成三分头後,褪下沾满几十人份发渣的理发篷,交给下一人。 接着,去後头让邻兵用油漆刷,刷掉肩颈以上的碎发渣。 另外一人捧着盛痱子粉的脸盆,像抹炸天妇罗的裹粉那样,把整颗头抹得粉白── 轮到新兵张天明──前一天才被赋予「洞拐四」的编号──坐下。 披上斗篷,混杂痱子粉跟前一位弟兄的碎发渣,让新兵「洞拐四」想打喷嚏。 发婆的推剪已停在半空中,等「洞拐四」打完喷嚏。 怕推剪cHa下去的时候,你乱动,直接削下耳尖的r0U──「他们」不会让你逮住机会「因伤验退。」 後头还有十几人──两个班的人数──等着「剪、刷、抹粉」的程序。 总不能拖慢发婆的工作效率。「洞拐四」维持不x1进粉尘的程度,x1了口气。 发婆轻声说「深呼x1,不要紧张」──并没让「洞拐四」b较不紧张。 「洞拐四」试着放空脑袋,以某种cH0U离的心态去面对。 发婆手脚俐落,用推剪在他事先找百元快剪撸过的头顶,相当敷衍地来回刷过。 黑sE粉末状的碎发丝,像掸落书柜上沉积已久的灰尘,从他眼前飘落。 不要一会,「洞拐四,」只差没裹上炸粉,就跟其他弟兄一样了: 一身迷彩、被剥夺姓名,仅剩编号的三分头。 「洞拐四」退到收钱的弟兄那边,交上一百块,换回几个铜板;之後就是等待,等全连弟兄都变成同样的光头「菜b八。」 看到有人跑去厕所,抢洗手台、捧水浇淋头顶,他心想: 「绝对不要照镜子──」 怕一看到镜中不rEn样的面孔,就心灵崩溃、一头撞碎镜子,活活把自己撞Si。 然而,其他弟兄全都顶着「等同丑陋」的草皮头,他心里就释怀不少。 接下来几个小时,「洞拐四」都得忍受头发刺刺的刺痒感。 整个下午都在户外C课、流汗,就几乎没什麽刺刺痒痒的感觉了──因为身T反覆流汗、乾燥,乾了又流汗……反覆数次,浑身黏腻感,b前者更难受。 自然而然,也无心为自己的丑态感到不自在。 真正的震撼,并非坐上区公所安排的游览车。 整车役男:有的已经接受命运、早已推平脑袋; 有的很皮,满头秀发,彷佛是故意要入营挑衅穿迷彩服的「长官」; 有的则放飞自我──如不是真的JiNg神异常,或打算「进去」後装疯卖傻、事先装扮一番,免得被人抓包「JiNg神病史」作假,或演技太差被「退货。」 整车役男被游览车载到陌生的地方、丢包; 强忍着JiNg神折磨,面对一群穿迷彩的──甚至还没完成编制──就已经迫不急待「狗g」你一番。 亦非拖着一个大h埔包,列队跟一群家伙去库房前面一片空地,从像夜市那样摆地摊、洒满衣着的「定点,」领取自己接下来几周穿的服装。 只能穿这些难看的衣物。 领取完衣服、迷彩鞋後,回中山室。 旋即,役男们集T脱衣── 面对同侪眼光,他们毫不作意,一把褪下外K、露出「民人」的七彩四角K。 长相较为Y柔的人,因被同X男子盯着看,感到浑身不自在:扭扭捏捏、迟迟不肯脱衣。 这些折磨,对刚沦为「什麽都不是」的新兵洞拐四,都还算能克服。 真正的震撼,莫过於,过了整天折磨、整个下午的「暖身」C课,终於抢完热水澡、晚饭过後,好不容易得到二十多分钟的偷闲时间,却被迫待在中山室集合: 什麽都不g。 「被命令什麽都不g──什麽都不能g」的那刻,洞拐四才意识到: 「自己失去人身自由。」 对於前一晚还是民人的张天明,刚被军方剥夺身分、沦为一串编号的臭新兵.洞拐四: 这才是真正的震撼。 一~3.学怎麽走路 「都过了好几个月,Y毛都长得回来。」彭允文抢着回答。 「餐桌前一定得讲X器官?」佩瑄翻白眼。 「g你妈──Y毛哪是X器官?」 经过军中洗礼,天明早就抛弃羞耻心;荤素不分、跟着彭允文开h腔: 「没啦──军中都不刮。所以洗澡的时候,大家的鸟鸟都毛丛丛──」 「唉咿恶──」连尺度很大的思亚都忍不住倒cH0U一口气。 「轩轩你看!我们家阿明学坏惹──」 「喉──阿明坏坏──」「阿明坏坏──」 J恁娘c膣b──张天明差点煞不住车飙骂出来。 「学坏?」 恐怕真学坏了:现在刚退伍的他,跟刚要入伍的时候,有着天壤之别。 到区公所报到时的张天明,和其他家伙一样:表面上,故作镇定,内心却忐忑不安。 「被长官g翻?」 「学长学弟制?」 「同梯的都机掰人?」 「要不要带防蚊喷Ye?电话卡?」 「天天m0鱼,撑到退伍?」 「还是,天天C到翻掉?」 上游览车前,张天明又看了一次市政府发的防水小袋子:上头印卡通人物一男一nV;身穿可笑的迷彩服,微笑对着即将入营的役男行举手礼。 上面一行字写着: 「快乐入营,平安退伍。」 猜想:其他「背市府发放的背包」的家伙们,都木然乾瞪防水小袋上写的「快乐入营,平安退伍──」 「快乐入营」是杀小? 他们被载到嘉义的新训中心。 映入眼帘是营区最醒目的标语: 「加入迷彩,人生JiNg彩。」 一车、一车役男── 有的早有觉悟先理了发;有人赖皮赖到最後一刻:烫金发,要多招摇有多招摇── 下车,列队。 虽不到肃杀,也不到令人安心。 穿迷彩、戴小帽、挂一杠、两杠、杠上加杠的……直杠、两条杠、梅花的;无论如何,都是长官。 国立大学毕业,正在研究所进修的张天明,来到军营,什麽也不是:跟同车的其他人一样,仅是理平头的Si老百姓。 来这里才知道:几乎什麽都不用带──反正什麽都会没收。 包括平时赖以为生的手机,也会养进「养机柜。」 理论上,什麽都不必穿;反正,内衣、内K、袜子都是公发品── 除了,穿在身上的内K,还是早上穿来的四角K。 「他们」总不能连内K都给你扒掉? 没有谁穿得b较「虾趴。」 张天明拿到的迷彩服,似乎,留存前一梯学长穿过的「余香。」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豪迈──一拿到制服,不罗嗦,脱到只剩内K,旋即换上。 他内心挣扎许久;直到,穿迷彩、戴小帽的「家伙,」凶巴巴瞪着腕表,并怒视他──用眼神催他赶快换装。 他才扭扭捏捏把外K褪去。 有些人换完装,看起来还很兴奋。 也有另一群人──值得庆幸──像他一样:一换上迷彩服,就愁眉苦脸。 此时此刻,他发誓: 「迷彩是最令人作呕的颜sE。」 三十多年前,g一年多宪兵的父亲,入营前,告诫他: 「在军中罩子放脸点,不要当出头鸟。」 啥米洨「鸟」──他乖得跟小白兔没两样: 带头班长说: 「一二、一二──气补──骤!」 他就摆手、踏步,跟着前头最高的班头走到「他们」要你去的任何地方;或原地踏步,直到班长喊: 「里──定!」 他才停下脚步。 「他们」要「JiNg神答数,」就跟其他弟兄: 「雄壮、威武、严肃、刚直、安静、坚强、确实、速捷、沉着、忍耐、机警、勇敢……」 一二、一二、一二、一二、一二…… 入伍第一天,番号「洞拐四」,什麽都不会的菜b八,就只学怎麽走路。 一~4.姗姗来迟 「我们班长都说智商跟着头发一起剃掉──你张天明,他妈,就是智商掉在新训中心,找到现在找不回来──」 「小雯雯咧?」思亚再次打断允文说话。 「有没有说会晚到?」佩瑄接着问。 「还没看讯息。」允文边回答,边看讯息。 「没讲。」佩瑄继续说: 「要不要call她?」 「你抠?你抠?」 允文用手指,在两个nV生鼻头之间,来回指画。 「我打──」 思亚正要拨打时,包厢门突然被推开一个隙缝。 卞晓雯透过隙缝窥探。 包厢内的嘈杂声让她迟疑;一度以为走错房间,还杵在门後半晌,犹豫不决。 确认里面的成员後,她才慢慢推开门入内。 思亚抢着提问: 「怎慢?」 「喔?停车。」 边回答,晓雯轻声把门带上。 没等她转身,允文接续问: 「也自己开车来喔?」 「对呀,载天明一起来。」晓雯不假思索、就事论事地回覆。 「我没驾照。」天明抢答。 「去考啊──趁现在刚退伍,又没事g。」佩瑄炫耀似地说,「驾训班学一下,随便考到。」 「g你娘──」「铳杀小──彭允文骂杀小?」 「c你妈,忘了上次去嘉义──某人连开市区都c他妈迷路──」 「g,那时候就刚考到吼──在屏东我也会租车自己开出去练啦!现在开得b较好──」 「好你个PGU──最好不要把租来的车撞烂──」 「把你d撞歪──来,搭我的车;载你从鹅銮鼻开到富贵角──」 「富你老J掰,谁敢坐你车北上──」 「啊不然你来屏东,载你来垦丁,笑你不敢──」「喉?很敢开口嘿你──」「笑你没卵蛋──」「走啊,下次我们四个就坐你的车──」「走啊,g,现在就出发──」「发你妈个ji8,你北七──」 那两人斗嘴的同时,晓雯走到天明身後。 他也跟着起身,调整与邻座之间的距离。 「可以考虑喔。」天明虚应答覆。 「不用吧。」晓雯抢答,并坐到他身旁的空位;肩膀贴着对方手臂,「还要养车,很花钱喔。」 「有道理,那先不要。」 两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一番。 佩瑄注意到天明和晓雯之间微妙的「零」距离,试探X抛出: 「抱歉,没注意到有点挤。」 边说着,她挪动自己的座位,稍微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 「不会。」晓雯没接球。 彭允文逮到机会调侃: 「怪笨r牛,长那麽大只──还不坐过来一点?」 「臭允文──骂!」 边骂,思亚提起T0NgbU,边拉椅背,往允文侧挪移座椅。 「啊你就……」他趁机一巴掌甩在她PGU上。 「大只──」「呀──」 「怕人讲喔──」「你、真、的很奇──哼──」 思亚不甘示弱还击,一巴掌打在彭允文背上。 「欸──」「g!」 调皮的允文痛得趴伏桌上、讲不出话,迟迟无法完全消化疼痛。 「g……你……娘──暴力r牛!」 两人纠缠在一起。 看两人打闹,天明心想:许久未见,这两头家畜──一头r牛,另一头驼兽──似乎变得更亲密了。 「你可以坐过来一点啊?」佩瑄转头示意。 晓雯只是微微点头,丝毫没挪动座位。 二~1.放假 一下专车,天明就注意到来接送的车子:没开灯、熄火状态。 有点踉跄地,步下游览车侧门出口的台阶。 「g,洞拐四,是有没有他妈这麽赶?」同班队、跟天明家住得很近的弟兄忍不住调侃。 「怕给家人等。」他没转头答话。 「g你娘,洞拐四系怕予妻仔等啦。」另一位也住附近的弟兄跟着挖苦他。 「唉……并没有──」 「喔喔喔──贺贺、贺,赶紧去──麦予妻仔等。咱哺菸、咱哺菸……後日再见。」 「就说没有……」天明急着反驳。 甩手道别,弟兄随後从口袋拿出菸盒,敲出两支菸;一支用嘴衔住,另一支递给身旁的弟兄。 接过菸後,另一位弟兄则拿出赖打,帮自己跟对方点燃菸头。 有不少弟兄跟自己一样:先搭返乡专车回住家附近,再请亲友开车来载走。 「後天见。」张天明不忘回话。 天明小跑步移动,边拿出手机──显示「MDM已解锁」──边查看Line讯息: 「已到。」 他心一揪;跨大脚步,加速跑向前。 讯息停留在画面下方:「抱歉久等了。」迟迟不敢发送。 他扭开副驾车门,迎面而来是熟悉的身影: 是认识超过十年的国中同学;身穿白sE衬衫、黑sE短裙、黑丝袜──彷佛是刚下班、还来不及换装的模样。 「这位坚毅的nV生竟让奇蹟发生了。」 甫从惊叹回神,他旋即注意到她眼角不太招摇的眼妆,以及浅浅一抹腮红;跟入营前所见的模样不大相同。 或许是新公司政策要求的吧? 毕竟,她前公司对柜员妆容的规范较为宽松。 又或者,是趁他不在的时候,悄悄学会打扮── 还是说,在军中,就算有nVX士官带队C兵,也不曾看过她们化浓妆;自己对妆容的品味被摧毁殆尽……也说不定? 对方不发一语,静静盯着头毛稍微长出来──像淋浴间的脚踏垫那样──身穿便服、背背包的天明。 正打算说点什麽;他x1饱空气,鼓起x膛── 没能说上任何话。 他卸下背包,默默坐入副驾。 伸手拉出安全带,发出「嘶唰」声,并扣上另一侧的安全扣。 她仍旧沉默,只是盯着他完成动作。 扣上安全带後,他只是抱着背包,一言不发,凝视前挡风玻璃。 二~2.再坚持一下 中山室时间: 上百个男人与零星人数的nV班长,挤在一间高中教室大小的空间。 弥漫汗臭与其他气味混杂的恶臭;就算冷气放了,气味仍挥之不散── 这是刚入营、沦为新兵的洞拐四期待已久的悠闲时刻。 整天跟着部队领装、跑跑跳跳、进行肌力训练──身T早已不堪负荷。 此时,只要能待在室内,哪怕弥漫男XT味的恶臭,他都觉得置身天国。 坐在板凳上,他倾靠墙壁,疲倦地乾瞪最远处的草皮头;看对方犯菸瘾、手不停cH0U动,还下意识举到嘴边,x1ShUn空气,又旋即甩开。 对於那位弟兄宛若凌迟的「剥夺x1菸自由,」看在不「哺菸」的洞拐四眼里,挺滑稽的。 偷偷在心里嘲笑对方;他稍微对自己的遭遇释怀些许。 不知怎地,透过观察别人、将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移开,反而不会因「过度介意自身,」落入自怨自怜的处境。 在部队中,「自怨自怜」最为「致命,」因为只差「想轻生」的念头几寸之遥。 洞拐四左右张望,着眼於另一位「正在傻笑」的弟兄,心想: 「这鸟人……当兵当到脑袋趴怠了……」 感觉,只要再过半天,自己也要跟着发疯。 他又瞅到一、两位聚在一起的弟兄,畅聊「进来前在g嘛。」 对别人的职涯发展不太感兴趣,他旋即将注意力转移到另一人身上: 那人显然在发呆:嘴巴半开、瞪着天花板,什麽都不做。 另一头,有人很认真填资料、背「单战。」 还有人低头,盯着地板,表情木然。 洞拐四的眼神飘向另一端、一样靠着墙壁的弟兄身上;发觉对方也在看自己──像做坏事被抓包,洞拐四旋即将眼神移开。 「好险……」他心想,「不然被什麽凶神恶煞盯上,在新训期间就有得受了……」 怕乱看再度被抓包,洞拐四只好低头、盯地板,细数磨石子地板上有多少颗小石头。 数着、数着,他不禁悲从中来: 「这样数数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啊? 入营第一天,直到晚上,才会短暂开放使用手机。 刚宣布开放使用,洞拐四就像抢食的野猴,越过弟兄的脚、背部,或小板凳;蹦蹦跳跳,蹬到前头的养机柜,取回自己的「维生器。」 领回手机的第一件事,不是打回家报平安,而是拨打小雯的手机号码。 话筒传来「嘟──嘟──」声,持续三、四秒;每秒就像数分钟之久。 人在军中,「时间增幅」的效应似乎更加明显;等待对方接通的片刻,T感上,似乎更加漫长。 对方接起──一刹那的「无声。」 「嘿……罗?」 小雯的嗓音。 一听见她的声音,天明差点泪腺溃堤、毫无节制大哭起来。 突然被丢进高压的环境、接受超出T能负荷的训练,张天明尚能忍住泪,几乎是靠意志力苦撑。 再怎麽Si撑、装作不在乎、扼杀情感、在心中高筑应急的壁垒,抵御外部压力的侵袭,都远不及援军及时解围: 耳里一传来她宛若天籁的柔嗓,正好拯救他濒临崩溃的心灵。 小雯是他唯一的救赎。 「现在……方便吗?」他嗫嚅;深怕突然致电给人家添麻烦。 「嗯!」 他松了口气;调整呼x1,缓缓接续: 「十五分钟後,会收回手机,不能聊太久。」 「嗯……」 没等对方提问,他自顾聊下去: 「还以为很y咧,」为了耍帅,一不小心讲了谎话,「结果也还好。」 「嗯……」 「刚进来的时候,还看到一些人哭哭啼啼的──又不是小朋友……」 讲着讲着,他自己喉咙紧束、难以发声;深怕令对方多虑,便安静下来。 沉默持续两、三秒,她才回应: 「嗯。」 感觉没讲到什麽话──前头的班长正在催赶:「收手机了,限两分钟内。」 张天明才匆匆忙忙回覆: 「明天……再打给你吗?」 对方迟疑一会,才缓缓回问: 「一样这个时间吗?」 「非常有可能。」他语带保留。 对方沉默半晌,才缓缓说: 「好……」 正要挂断电话之际,小雯补了一句: 「等你。」 听对方这麽说,换天明扬起一GU冲动,想立刻将心里话倾倒而尽── 又想到:生活刚经历巨大变动的晓雯──为了逃离过度追求的同仁,才藉「就近照顾住中部的爸爸」之故离职──明明仍在适应新的职场环境,却因为他自己的不成熟,被迫分神来分担他在军中的压力。 晓雯也在「外头」、为生活拚命、挣扎── 身为男人,还要赖着nV生,而不自己努力看看的话,说什麽也太丢脸。 他决定,再坚持一下── 「要收手机了──再打给你。」 「好……」 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可以再……坚持一下……吗?」 二~3.烈日 窗外走过一批批三分头的男X。 返乡的人cHa0渐渐散去。 直到最後,他们俩成为唯一还没离开的人。 「欸……」 晓雯突然发声,害天明吓得弹起。 还没准备好应对之词,他只好随口发声: 「嘿!」 小雯转了转眼珠,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询问: 「下礼拜,一样时段吗?」 他半张口,迟疑一阵,才回覆: 「原则上是;但有可能哪个谁犯蠢,被洞八──隔天早上8点以後才能离营。」 他又犹豫了几秒,看向小雯那侧车窗──一辆疾驶而来的车子呼啸而过──才接续回答: 「所以……我也不知道──」 「没关系──」 她制住张天明,一边将排档打到D档;车子缓缓动了起来。 「礼拜四可以用手机的时候,再跟我讲地点就好。」她简要地说。 驾驶中,小雯不发一语,只顾着不要追撞前车。 看着几乎没什麽变化的高速公路风景,天明竟回忆起「开训典礼」中发生的事: 入营第一周,每晚都没睡好;而且,几乎凌晨四点五十几分左右,就得强迫自己下床,开始折棉被和蚊帐。 必须训练自己五点三十分、起床号响起前,拿好钢杯和牙刷,抢第一个用洗手台。 进营区前,就已经焦虑得几乎每晚失眠;入营後,又整个礼拜没怎麽睡。 他明显感受T能极限──或许,早已超过负荷,也说不定。 晨间列队时,他就已头昏脑胀。 时值夏末;南部的天气就没有转凉的迹象,依旧酷热。嘉义的高温更是慑人:几乎天天35、6度。 就算七早八早,烈日却已像烧烤店用的炙烤灯,烘烤头顶的厚重钢盔。 钢盔让本就昏昏沉沉的脑袋更显沉重。 所谓的「开训典礼,」就是整个旅的班兵,在YAnyAn底下,「立正手贴好,」等待台上长官──一个接一个──表演几近废话训练的演讲。 汗水不断从颈侧滑落;洞拐四心想: 「还能维持最低限度的幽默,似乎离脑袋当机还有一段距离」──尽管相距不远。 迷彩服Sh了又乾,乾了又Sh;直到最後,颈子不再出汗。 这下才惊觉:稍早忙於着装──好不容易Ga0懂「全副武装」的意义,却忘了紮S腰带──手忙脚乱之下,忘了要把水壶装满。 原本典礼开始前,还有一小段空档,允许去装水;他却累到无法思考,只求时间赶快过完── 致命失误──按字面意义──缺水中暑极有可能「致命。」 察觉有生命危险之时,显然为时已晚: 视线周围开始发黑:像是几乎坏掉的老旧印象管萤幕;从周围开始劣化,慢慢侵蚀中央。 视线产生变化的同时,四肢变得瘫软无力;双颊也发麻,彷佛被处以低电压电刑。 长官依序上台JiNg神喊话;也才轮到营长,後头还有一些高官接bAng、发表不短的演说。 洞拐四却已四肢麻痹:末端像是接上通了电的电线,麻痹、刺痛;脸颊则像数万只蛆同时蠕动,搔痒难耐。 但他无法动手去抓痒;必须举枪,维持立正姿势。 「到底还要讲多久啊?」 这个想法窜过脑海的同时,他听见「碰──」的一声巨响。 原本混浊的意识,被这声响一吓,稍微回复,尽管四肢仍麻痹、双颊仍痒痛。 站在前列,洞拐四能看见究竟发生什麽事: 原来,有b他先一步屈服於嘉义的烈日,中暑倒下的弟兄。 几个挂红十字臂章的人员,匆匆忙忙奔往声音来源。 随後,一位瘫倒的弟兄被架离现场,退到树荫下的医务站施救。 不知为何,看到有人b自己先倒下,洞拐四的心情就放松不少。 「还好我不是第一个。」 这几天的训练显然成功将他T制化: 最先犯错的人通常要接受一定程度的「惩罚」──彷佛,「中暑昏倒」这件事本身也是罪过。 「身为军人,不该轻易倒下吗?」 他心想,尽管双腿瘫软、双臂发颤。 台上的长官依旧滔滔不绝进行演说,似乎永无止息。 终於,削弱的意志渐渐往生理机制倾倒:他的双腿就像遭刨根的树g,俨然支撑不了躯T的重量。 「算了……就倒下吧?」 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蛰伏内心深处「就这麽Si去」的想法也钻出地表: 「Si掉就能得到解脱──离开这种鬼地方。」 没错──最好去Si一Si──反正都是「你们」害的:在这种大太yAn底下「阅兵」──「你们」把新兵洞拐四玩Si──全是「你们」的错…… 他要用「自己的Si,」来惩罚──甚至,报复这个「社会。」 「撑到直接倒地不起,当场Si亡──」 决定放手一搏後,身T也顺着心愿,直接瘫软下来。 洞拐四就像遭伐的巨木,整个人侧身倒下。 撞击地面的同时,他只记得听见「叩──」的一声。 随後,视线整个发黑。 倒卧在地,他整个人像是触电,浑身不由自主cH0U搐。 意识混浊的情况下,他只是不断吼着──用残余的气力,喊出── 「抱歉、对不起、抱歉、对不起──」 彷佛,只要「演得够像,」稍後就不会被问责。 之後意识变得模糊不清,他已不记得详情。 只记得「好几只手在身上m0来m0去」──衣物也被层层剥下,宛若屠宰前的牲畜;最後,连迷彩K都被夺走,只剩一件公发的三角内K。 浑身ch11u0的他就被一群人合力抬走。 他T重不轻,却被好几个大汉联手,似乎轻易地抬起;不输一头用来献祭山灵的山猪。 他被抬上担架床,并被「推了进去。」 记忆停留在「被推进去」──像家里老长辈过世、出殡时,「棺材上车」的T验。 随後,救护警铃响起。 他就被载走了。 在救护车上,他只记得眼前一片空白;尽管人躺在担架床上,从摇晃程度判断,应该是绕了几圈才出营区大门,随後通往交流道、上高速公路。 途中,他昏Si过去。 二~4.陌生的天花板 醒来的时候,人已躺在病床上,瞪着天花板。 「知らない天井だ……」 他本想学「新世纪福音战士」的真嗣君念出台词,但发觉身旁都是人;感到羞耻,便作罢。 眼前的医护人员匆忙奔走;身旁也有一些穿病患袍的人:跟他一样,躺在床上。 看也知道:他被送进急诊室。 令人困惑的是,怎麽也想不起急救的经过。 只看到腕上绑着检伤分类带──上头是绿sE的──判断急救措施已经完成,没有生命危险。 确实,他现在能半躺在病床上,头部还抬高到刚好、舒服的位置,吹着冷气,闻着消毒水的气味,还能想东想西── 只差没翘二郎腿、手中一杯冰球威士忌杯。 显然已经脱离险境──或说,可能打从一开始就没X命安危。 不知为何,能够短暂离开营区,反而让他松一口气;甚至,庆幸被送上救护车。 哪怕是真的抢救不及、器官衰竭而失去X命,能藉机逃离那种鬼地方,都令人欣慰不已。 而且,离开军营後,他才能短暂恢复「张天明」的身分,而非「什麽都不是」的「洞拐四。」 看着身旁卧病在床,昏迷中的老人、头顶捆绷带,拄拐杖踉跄行走的伤患、坐在病床上,乾咳不止的病患,天明反而觉得心安。 因为,他现在以「病患」的身分,待在医院,让他心生「我还是属於外面世界,」尽管只是短暂「变回普通人,」的错觉。 在「外面」很好──哪里都好──只要不是在「里面,」穿着难看的迷彩服,穿咬脚的胶制军靴,整天「一二、一二、一二」踏步── 一阵凉意,害天明打了个哆嗦。 他稍微掀开毯子,往里头一探── 「靠夭咧!」 惊觉:自己只穿迷彩T恤和公发三角K。 便自嘲: 「看拎阿嬷咧……把人衣服扒了,还不给K子穿?」 他松了口气。 假如还能毫无幽默感地自嘲,看来离「命危」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同时,也为自己没Si成,心生浅浅遗憾。 正沉浸遗憾当中,他用眼角余光扫到走廊那头;迎来一位醒目的身影。 是穿迷彩服的家伙──在满是病患袍和护理师制服的环境,全身迷彩的身影特别显眼。 或说,迷彩军装,在任何非军事管制的环境,都十分醒目。 「醒了喔?」对方开口。 「班长,」洞拐四点了点头,「多亏班长,和弟兄们的照顾。还有,医护人员也辛苦了。托各位的福,我能安然无事,躺在病床上──」 他立刻闭实嘴巴;担心继续「演说」下去,就要被派到公关单位,充当发言人。 又或者,经检测判断身T无恙,要再度被送回营区,受身心折磨。 「看,很会讲──看是C得不够用力。」 洞拐四抖了一下。 他看到班长下意识从口袋里cH0U出香菸包,另一手像是点燃打火机、大拇指拨弄空气。 对方突然想起人在医院,才默默收回菸包装,故作镇定乾咳一下。 随後,班长弯下腰,从床底下拿出一堆东西。 洞拐四一眼认出:里面装自己的皮夹和零钱包。 原以为,刚刚被脱K的时候,随身物已被军方搜刮、贵重物被充公了。 没想到,这群穿迷彩的家伙,还很厚道,把物品留在自己脚边──或PGU底下。 当然,「可以把K子还我就再好不过了,」洞拐四心里默念。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班长就递过来手机,并说: 「你先打通电话给家长,报一下平安。」 洞拐四迟疑了一下,心想:我的手机不是收在养机盒里吗?怎麽让你「ㄎ一ㄤ」出来? 另外,营区不是管制手机吗? 「可以打啦,」注意到他的疑虑,班长接着讲: 「已经报告过连长,说张天明已经醒了。连长指示,要你先打电话回家报平安。」 洞拐四似有领略地缓缓点头──才反应过来:这里并不是营区。 班长顺势递来短暂与张天明分离的皮夹和零钱包;随後,伸手向他索讨健保卡跟现金。 天明假装抗拒,半开玩笑说: 「职伤,不是国家给付吗?」 「国你老木喔,」班长也嘲讽回应,「我看起来像你国吗?你不付钱,难道要我垫哦?」 天明发出会心一笑;看来班长不像在营区那般严厉,还是可以跟他这种臭新兵打P。 不愿意进一步为难对方,天明乖乖交给对方健保卡跟现金。 「起码帮我问有没有打折……」 班长虚应回答: 「g……我记得可以用军人身分减免──帮你问问看。」 噢──「原来我现在是军职身分噢?」 洞拐四差点反应不过来。 没想到,当个软烂士兵,居然还能慷国家之慨? 他突然觉得中暑送医不仅不是件坏事,还极有可能是上天赐予的恩惠…… 接过健保卡和千元钞票,班长就走向柜台。 对方去结帐的同时,天明打电话回老家。 等了几响,结果是老爸接起。 他几乎从来不主动联络老爸,也几乎没寒暄过。 他简要交代事件始末。 不知怎的,自从进了营区,整天跟弟兄们有一句、没一句,油腔滑调地乱搭话,整个人都反常地变得圆滑许多: 「没事、没事……班长和连长都很照顾我……」如此虚应故事一番。 老爸似有领略,发出「嗯、嗯、嗯」的声音附和。 「没事就好,之後帮我跟你们连头仔打个招呼。」 「等一下回营区,应该还会再打一次电话。到时候要麻烦接一下。」 就事论事,但又要维持父子之间最低限度的亲昵,天明吃力地讲完。 话筒另一头说「知道。」 就挂断了。 二~5.说清楚 通话结束,但班长还没回来。 趁他不在场──或跑到附近sevenm0鱼──天明藉机拨话给小雯,尽管不确定对方是否方便,在上班时间,拨空接听。 拨出的同时,他心情忐忑不安。 对方几乎立刻接起。 他深x1口气,吞吞吐吐发声: 「ㄨ、ㄨ喂……」 「怎麽突然打来?」对方语气略显慌张。 小雯的声音在天明内心掀起一阵狂浪,几乎要将情绪堤防冲毁;只怕,继续聊下去,会像放学时间还看不到家长来接的幼稚园儿童那样,嚎啕大哭。 他试着稳住语调,就事论事说: 「我人在医院。」 「为什麽?」她忍不住大叫。 沉默约两、三秒,才接着询问: 「你……在部队发生什麽事吗?」 听出对方有些哽咽,天明喉头也紧束。 原想故作坚强,但一听到她的反应,他只好一五一十招供: 「我在开训典礼的时候中暑昏倒;几位弟兄把我抬上救护车,送最近的医院。现在躺在急诊室床上,但身T好很多了。」 他坦承罪行,但对方迟迟不回话。 晓雯一言不发好一段时间;话筒那头只传来激动的吐息,以及调整呼x1的鼻息声。 天明听出对方情绪混乱。 「没事啦,」他试图安慰对方,「躺了一下,现在好多了──医院还有冷气咧,b在营区好很多了──」 「我只要你平安回来。」 小雯的一句话直接贯穿他的心防。 陷入短暂的沉默;直到话筒的另一端传来深呼x1、吐气的气音。 他正打算回话,嘴巴才半敞开,晓雯就抢先出声: 「你这样会让我很担心,晓不晓得?」 语气有些激动,但维持基本的平稳;听得出,对方仍尝试「就事论事,」把事情讲开。 听到这,天明就知道自己做错了。 一踏进营区,人就变得极度自我中心──或许,从以前到现在,就是个「只把自己当宇宙中心,」或什麽了不得的大人物──的卑鄙角sE。 当心态幼稚的他,还在营区自怨自艾、满脑子全是负面念头,甚至自暴自弃,想藉「中暑,」就这麽Si在军中,以报复这个「强迫男X服兵役」的社会── 却从不考虑「真正关心自己的人」:b自己还担心他自身的安危。 幼稚的行径,不仅伤害自我,还让「重要她人」受伤。 自知不再能找藉口狡辩,他满怀歉意,老实答覆: 「知道了。」 「对不起」这句话,却说不出口。 她微微叹了口气,缓缓说出: 「不要勉强自己,答应我。」 她微弱的吐息、等待答覆时的沉默、背景传来不太明显的打字声、别人交代业务的说话声,以及,业务繁忙,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再再提醒天明「誓约的严肃X。」 如果这种时候还「哼哼、哈哈,」打马虎眼、敷衍nV方,就真的猪狗不如。 他整肃态度,语气坚定,回覆: 「答应你:不再勉强自己。」 「好……」 得到答应後,晓雯就不再b他。 天明心知肚明;随即追问: 「我晚上──」 「大概几点?」 晓雯的回应有些急切。 她随即安静下来,等对方说。 「能用手机的时候……再打给你……吗?」 「一样时间吗?」仍有些急躁。 「对。」 「好……」 简短回覆後,小雯就挂断了。 大概是,知道他人在部队,不能长时间用手机;抑或,趁机躲到办公室角落,偷用手机──才会匆忙结束。 天明暗自决定: 会找适当时机,把「必须讲的话,」好好讲清楚。 三~1.大通铺 「你们晚上都怎麽睡觉啊?」 对军中生活好奇不已的思亚又开始问东问西。 原想安静吃完搁在碗中、逐渐凉掉的r0U块,天明遏制「呛她闭嘴」的冲动,好声好气如实应答: 「睡大通铺啊。」 「亚亚知道大通铺哇,」她撑开水汪汪的大眼睛,「他们都有跟我说。只是,就不知道怎麽睡啊。」 「他们?」天明脑中浮现疑问,并反问她: 「来,说说看,他们都告诉你什麽?」 把球抛回给对方後,他伺机夹起碗里凉掉的r0U块,直往嘴里送;咬碎、吞入胃中。 「他们就说:你们男生就会抱在一起取暖啊,因为他们都说营区晚上很冷。然後、然後……你们都会……都会晚上……男分男舍……吗?」 天明翻了个白眼。 「有没有男分男舍,我是不晓得;床很晃是真的。」 「真的,」允文深表认同,猛点头,「睡上铺……taMadE,摇到,隔壁睡觉翻个身,跟地震差不多。」 天明对他b了「你懂」的手势,接着说: 「如果你说的男分男舍,指的是,摇咧摇咧摇咧,」他像综艺节目上,那些艺人一样,甩动双臂摇摆,「那就是了。」 看了天明的动作,其他人都愣着,不知如何反应。 发觉自己的言行不得T,他只好默默闭嘴;满脸尴尬地低头,继续拿筷子戳碎碗中的菜渣。 好奇心旺盛的思亚追问: 「啊洗澡咧、上厕所咧?」 「照洗啊、照上啊。」天明随口应答,「该怎麽办,就怎麽办。」 他注意到身旁也当过兵的家伙开始躁动,便把球抛给对方: 「彭允文,你那梯都怎麽洗澡?」 允文cH0U了cH0U鼻,几乎不假思索,回覆: 「几个人洗一间啊,怎麽洗?」 「P啦,真的假的啦。」佩瑄忍不住吐槽。 允文停顿几秒,故作镇定,盯着发问者的鼻头;开口,愣了一拍,才回应: 「假的。」 「g你娘彭允文。」 佩瑄满脸鄙夷,对他b中指。 「现在环境改善很多了啦,我告诉你。」允文老实答覆。 「环境还行。」刚服役完毕的天明点头附和,「虽然没有三星级旅社的那种程度。」 「g,」佩瑄吐槽,「别人去当兵,你去夏令营喔?」 天明眯眼,露出邪恶的微笑。 没得到理想的答案,思亚继续追问: 「你还没回答欸:要怎麽洗澡?」 「现在都洗隔间。」天明如实答覆,并学前一位应答者,假装愣了一、两秒,才开口说: 「没办法互相洗鸟鸟。」 唐突的开h腔害佩瑄喷出口水。 「g!」接着开呛: 「张天明你真的很脏耶!」 「马的,是你自己Ai乱问,」他不甘示弱,「Ai问又自己害羞喔?」 天明罕见地跟周佩轩抬杠了起来。 「吼,阿明真的学坏了!」思亚久违地发出恐龙音。 闹着、闹着,突然安静下来。 以为有机会继续享用餐食,张天明捧起碗,并将卡式炉上的热汤锅转到面前;拾起汤勺,起身添满自己的碗。 随後,他也替身旁的晓雯盛满热汤。 佩瑄从头到尾都看着他「服务」身旁「夥伴,」不安好心地窃笑。 天明发觉对方带有恶意的笑容,忍不住开口呛: 「跨三小──乖乖吃你的。」 听到阿明罕见爆粗口,思亚不禁抱怨: 「阿明,你真的学坏了耶?今天脏话量有点多……」 「偶──跟你馊啦,」想不到,是彭允文替同X夥伴缓颊,「人一进到军中,想不学坏都很难啦。」 原想深感认同地点头,但发觉跟自己的人设不太相符,天明便作罢;改为替自己申辩: 「你不习惯跟弟兄们讲话,会很难混得进群T。」 他语带保留。 一听,思亚反倒露出伤感的表情。 「蛤──感觉……压力很大耶……」 她叹了口气,默默用汤匙拨弄碗中的食物。 动作的同时,她的嘴开开合合的,彷佛还有问题想问;话语却阻塞在喉中,迟迟无法发出。 她鼓起腮帮子,犹豫许久,才提问: 「啊……你有哭吗?」 天明倒是坦然以对: 「没有耶。但第一周晚上有听到别床偷偷啜泣。」 三~2.沮丧 沮丧。 满心沮丧;甚至连悲伤、偷挤滴眼泪的闲情逸致都不被允许。 睡不着。 因稍早的劳动──睡前一小时,还被带到连集合场,训练怎麽听指令、走路、持枪列队。 全是因为,早上的时候,大家怎麽Ga0都Ga0得不对:既不会JiNg神答数、踏步时还左右脚不分──甚至不会执行「几伍列队」的指令。 另外,多花快半小时练刺枪;而且,还不是用训练用木枪,竟拿S腰带来充当步枪。 一整连的新兵像是中邪,拿假想、上刺刀的步枪,在空地上,「刺──杀──」「刺──杀──」 洗澡变得毫无意义──因为,就寝前,还是会被带到连集合场,进行毫无意义的C练。 躺在床上,洞拐四现在浑身黏腻难耐。 外加,下铺的班兵时不时翻身、换姿势;下面一动,上铺就像经历三、四级地震,晃个不停。 想要就此安然入梦,简直b登天还难。 头两个礼拜,几乎夜夜失眠。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我到底来这里g嘛?」 这个疑问,打从踏入营区的第一秒,直至躺在床上的此时此刻,一直萦绕心头。 几周前还在念书,因论文写不出来,每天焦虑到失眠;只因为毕业年限b近,不得不先休学。 「当兵」可说是「逃离学院囹圄」的绝佳藉口。 既不需要跟父母、亲戚解释「不想写论文」的理由,又可以骗自己「我绝不是怠惰,是国家b我服役;并非不想跟上大部分同侪:赶快毕业、尽速出社会,自己赚钱、养活自己。」 把整件事想得太简单了。 把「当兵」当成「逃避现实」的途径──心态本身就大有问题。 事实上,「当兵」是种折磨──论R0UT层面,或JiNg神层次,皆然。 全是他的错;怪自己没调整好心态。 躺在YIngbaNban的床垫上,浑身酸痛,整晚睡不着、得不到适当的休息,Ga0到JiNg神濒临崩溃。 是自己把「服义务役」当成儿戏,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入营第一个礼拜,还会时不时听见别人偷偷啜泣。 当下,他没有跟着呜咽;只觉得疲惫不堪,累得连哭泣的T力都没有。 现在呢?入营第二──第三周後,邻兵显然慢慢进入状况;调适不良的人已退训、提早出局。 只剩他一人:还没调整步调,尚未融入部队生活。 他就这麽躺在床垫上,彻夜难眠。 等到5点左右,隔壁寝电子表的闹铃响起,他才跟着别人起床。 他放轻动作,下到床与内务柜之间的狭窄空间,依序将蚊帐折成长方T;军用毯捏成端正的方块T。 「小雯……」 「最後修整」同时,他想着的是营外、为生活奋斗的国中同学。 想着、想着,眼眶竟开始发热、视线有些模糊。 想见她──毋须见本人──光听嗓音就好──不,透过手机,收到对方传来一段文字讯息──一个「好」字即可。 只要让她知道:「自己还在军中呼x1」──「还在」就好。 可惜,就连这种「奢望」都不被允许;手机被统一收管在连上的「养机柜」里。 好不容易修出蚊帐与毯子的四个角、「整得」看起来立T,而不会被班长刁难;洞拐四还没来得及沉浸在「思念小雯」的情绪之中,早起号就已无情响起…… 三~3.陆军之耻 「所以你们都在里面g嘛?」好奇宝宝思亚开始一连串提问。 还没来得及扒饭、往碗里塞,天明连忙放下母匙,转头望向她,未经思考答覆: 「C课啊……背大部分解啊……背单战啊……填资料啊……准备学科啊……有时候会出公差……还有,我们班是管器材的:每节课前,都要提早去器材室,搬器材……什麽木靶啊……刺枪用的木枪……打水喝的水桶……之类的,我们都要搬──噢,还有唱陆军军歌──」 「风云起,山河动,预备──唱──」 「风云起,山河动──」「h埔建军声势雄──」「h埔建军声势雄──」「革命壮士矢JiNg忠──」「革命壮士矢JiNg忠──」 「g,你们两个发癫ㄏㄧㄡˋ。」佩瑄看不下去这两个发癫的男人,忍不住吐槽。 「陆军军歌你敢嘴?」允文不甘示弱回击,「看是不懂h埔军魂的啦。」 「我也不懂。」天明假装满怀歉意,举手认罪。 「g你妈个──二兵张天明,陆军之耻。」 陆军之耻只是耸耸肩,脸上毫无歉意。 「……肝胆相照,团结自强,歼灭敌寇凯歌唱。」 彭允文一字不漏唱完整首陆军军歌;还沉浸在余韵当中,久久不能自拔。 「除了那个什麽……什麽福利熊……还唱什麽?」对歌曲很有兴趣的思亚追问。 「啥米福利熊──头壳洨给汝──」允文作势要肘击她,「我们有唱夜袭──夜sE茫茫──星月无光──」说着,又唱了起来。 「钻向敌人的心脏、钻向敌人的心脏──」「太快了啦,你北七──」 允文笃定地下结论: 「张天明根本g他妈乱唱。」 同样,陆军之耻只是恬不知耻地耸肩。 「张天明你们咧?」连对军事话题有一搭、没一搭乱聊的佩瑄,也兴致B0B0,加入话题。 「我……其实都不太会唱耶……」唱歌的时候都对嘴、假装有唱的天明这下踢到铁板。 「g,假唱──还不罚你洞八?」允文臭g他──显然服役时都认真唱歌。 「你没听过:在军中不打勤、不打懒,专打──」 「不长眼──」「不长眼── 「g你妈,爽兵。」尽管心有不甘,允文只能乖乖吞下。 「蛤?什麽意思?」好奇心旺盛的思亚询问。 「张天明整天打混──爽兵。」 「不是──不长眼?你刚刚……一长串是什麽?」思亚坚持要问出解释。 「长J眼──就是在讲你这种不长眼,笨r牛──」「奇耶,乱骂!」 事实上,陈思亚几乎示范了什麽是「不长眼」的家伙,如果换她在军中乱问「不长眼是什麽意思。」 「啊我想起来──我有一枝枪,扛在肩膀上──」张天明突然唱起来。 「什麽什麽?」思亚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我有一枝枪,扛在肩膀上──」「你是不是又在开h腔?」 「啊就真的叫我有一枝枪啊,歌名就这样──不信问彭允文。」 彭允文点点头,接着唱: 「我有一枝枪,扛在肩膀上,子弹上了膛,刺刀闪寒光。」 「g──什麽,彭允文你腻害,什麽都会唱。」天明不禁赞叹,但不忘挖苦: 「莒光园地g嘛不找你去示范军歌?」 「谁像你,爽兵──」 「哈哈哈g──好蠢喔!你劝欸!哈哈哈──」佩瑄忍不住吐槽。 「还有,你各位一定听过:九条好汉在一班,九条好汉在一班──」 「九条好汉在一班──说打就打──」「说打就打,说g就g──」「说g就g,管它流血和流汗──」「管它流血和流汗;管它流血和流汗──」「管它流血和流汗。」 两人合力、非常没有默契地交错唱完。 nV生们听了,仍满脸疑惑、摇摇头。 「哇g……h埔军魂不复矣……」 允文脸上流露怅然若失的神情──看来是真的满悲伤的。 唯二当过兵的张天明满是疑惑,仍不解彭允文所谓的「h埔军魂」是什麽意思──却也没有想认真钻研的意思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