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里的暖黄》 01、 ......我喜欢你。 在那个运动会的尾声、夕yAn西下,篮球场边的篮球架下,她从背後抱住了正在收拾东西的少年,少年的骨架略瘦,运动服透出温热的气息。 他怔住身子,耳根红了起来,手里还滑稽的维持拎起书包背带的动作。 半晌,男孩把nV孩环住他腰腹处的手挪开,转身与nV孩面对面。 nV孩始终不敢抬头,手被移开的瞬间心顿时凉了半截,可是他什麽都不说,不说拒绝、不说答应。 终於在nV孩感到难堪想离开之际,男孩才慢慢的开口了。 我也是......我也喜欢你。 闻言,nV孩抬头,男孩清秀的脸庞在夕yAn下打了一层光,温和的眉眼带着微微的腼腆。 刹时,这个人的脸庞与身影与光线成了一幅画,深深嵌在她的记忆中。 今天虽然是Y天,不过却是双喜临门的好日子,何蔚跟朱墨这对朋友,一个要结婚,一个怀孕了,朱墨促狭地笑,一见面就从包包里拿出好孕棉给何蔚。 「说什麽呢?就只是求婚而已。」何蔚害羞的看向别处,略长的毛衣袖子因为手肘折起撑着下巴的动作而缩短,原本被遮住的左手无名指节处露出一枚漂亮的戒指。 朱墨笑了笑,也只有这个时候能看见这难Ga0的nV人温柔。 「什麽时後啊,我们的新娘子。」 「烦Si了,就这些日子嘛!」何蔚妆点JiNg致的眼睛嗔怒的瞪了调弄她的朱墨一眼,边从手提包拿出一张喜帖。 「很漂亮啊。」翻开喜帖,就是何蔚与她未婚夫的婚纱照。 照片上何蔚穿着开高衩的旗袍,两脚交叉坐在窗台边,b平时更YAn丽的面容微微扬起,大红的嘴唇骄傲的上扬,一手撩着妩媚的长卷发,一手让身旁的男人握着。 男人面容斯文,眼睛因为笑容微微眯起,穿着衬衫及吊带K跟规规矩矩地站着,虽然不b新娘的强大气场,但就如何蔚描述的,一个低调包容的男人。 「好看吧,本来我想选他半跪着帮我穿鞋的那张,不过我老公这种样子我还是想独占起来,所以不好意思了。」 何蔚喝了一口咖啡,以一种道歉来说有点得意的表情说道。 「这边帮两位点餐。」 两人又聊了一会,忽然一个人走到桌子边,何蔚惊喜地抬头,一把抱住男人,男人也宠溺的m0m0她的头,原来就是孟臣。 何蔚说还要跟孟臣去别的地方,说要顺便介绍孟臣给她认识。真的是非常奇怪,明明从交往到结婚也是有一段时间,她跟何蔚也很要好,却一直没亲眼见过她的未婚夫。 孟臣,跟照片上一模一样,两人说了一会话,应答也十分有礼谨慎,唯一让朱墨不解的,是他过於ch11u0的注视,像看见什麽了不得的东西一样,只差没拿放大镜在朱墨面前端详,连迟钝的何蔚都注意到了。 「你g嘛一直看人家,我要吃醋了!」等朱墨离开後,何蔚便双手叉腰,佯装很生气的模样问他。 「不是,你听我说……他们好像啊。」孟臣想了一下,凑到何蔚耳边,何蔚听完,吃惊的摀住嘴巴,两人笑了出来。 「喂,你明天下午到啊,那我去接你。」正在打闹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孟臣接起来,何蔚一听知道是谁,又噗哧一声笑出来,一直到通话结束才r0ur0u笑疼的肚子。 「我说孟臣,他真的没事吗?有点年纪了,连个nV朋友都没有......他不会喜欢男人吧?」 「说甚麽呢,他一直有nV孩子喜欢,但他就是不交往一个,久了也成这样了,看你那眼神。」孟臣失笑,r0ur0u她的头发。 「是吗?要是你们......」何蔚凑近孟臣,睁大双眼。 「不可能,我已经有你了,可是如果你允许的话......」孟臣也凑近,让两人的鼻尖贴在一起。 「你敢!」 「不敢不敢,快点上车,你不是要去烫头发吗?」他亲了下何蔚,殷勤的替她打开车门。 「还没结婚就知道占便宜。」何蔚娇嗔,藏不住话中的愉悦。 孟臣微笑,绕到另一边坐上驾驶座。 「我占的是老婆的便宜,有什麽不可以。」他咧开一个坏笑,又惹来何蔚的捶打。一连串的笑声回荡在寂静的巷子里。 02、 以後结婚了,我想要穿那种边边有蕾丝的婚纱,不要蓬的,要长的,这样看起来我才会高。 放学後,两人吃了晚餐後一起在街上逛,看了婚纱店玻璃橱窗里展示的婚纱,你一脸着迷出神,隔天搭公车毫不害臊拉着他白sE衬衫的衣摆说着。 嗯。 你虽然一脸淡定,其实已失神的想着她穿上婚纱,挽住自己手臂的情景。 虽然假装不在意,却在往後途经那间婚纱店的时候留步,脑海里都是她穿着漂亮长裙的样子。 那时候各怀心思想了好多未来的事,还为了西装的颜sE闹别扭,好多年後,当你抬头看着那个和你相挽手臂的男人,倒也无所谓了。 西装的颜sE、婚纱的样式,喜帖上的照片、誓词到手上的戒指,再也不需要闹那些小小的别扭跟脾气。当然,也没有被哄後言归於好的甜蜜。 「喂,朱墨啊。」 晚上朱墨在厨房翻东西填肚子时,温洛从客厅走来说有找她的电话,接过她手上的泡面帮她泡了。 「哎哟你男人的声音真是可怕,冷冰冰的,真的是人的声音吗?」何蔚不免抱怨,听的朱墨笑了出来。 「习惯就好,他本来就不怎麽有起伏,不是故意的。」朱墨回答,温洛放好她的泡面餐具,又回头拿了自己那份便上楼去了。 「啊对了,上次那个伴郎换了,他不算正式的,就只是代替人来试穿衣服,我好像没跟你说。」 「我怕你到场会惊YAn到,然後像我一样想扑上去染指他。」 朱墨有些无言,这人,都要结婚了手还不安分。 「是个怎样的人,能让我们的准新娘想抛开孟臣染指他呢?」 那头的何蔚娇气的哼了声,随即嗔道:「你胡说什麽,怎样我也是染指孟臣先,我只是m0m0而已,最多多掐了一把。」 还真是理直气壮。 「你慢慢听我说,那男的长的就是好欺负的脸,眼睛挺像拉布拉多,笑起来还有酒窝,头发黑黑软软的,声音还很好听,不过脸放空的时候很茫然就是,话不多很安静,最重要的是......他没nV朋友!」 何蔚最後一句加重了语气,随即又惋惜的叹了口气。 「要不是我要结婚了,一定先得手他,把他压着搓圆捏扁,想到他无辜的小眼神,我就想蹂躏他啊!」 朱墨完全能想像,那头的何蔚握拳搥心肝的样子,凡是好看的男人又对她的胃口,何蔚的反应不过扑、压、捏、r0u四个反应。 「我明白,你就是想开个後g0ng。但你先想想,你说的这麽大声,孟臣听见没。」 朱墨说,那头沉默了,然後传来何蔚咽口水的声音。 「他在我後面呢,让我挂电话去房间。」 闻言,朱墨噗嗤笑了出来,然後是何蔚的尖叫跟嘟嘟声。 何蔚说的长相,都跟一个人出奇的相似。 朱墨放下手机,准备吃宵夜,浓烟从封膜冒出来的瞬间,一张脸跟着闪过。朱墨深深呼x1,然後吐气,重复好几次後才执起筷子,却发现毫无食慾。 还是不能平静。 「哟,这里这里。」 午後的暖暖yAn光下,笑的温和友善的男子挥着手,向迎面走来的人喊。 「恭喜你要结婚了。」一名男人停在他面前,秀气的眉眼染着笑意,由衷地祝福。 「谢谢你!我还有点东西要办,你等我一下,处理完再一起去吃饭。」孟臣说,走到门前看他还站在原地,便停下要拉门的手。 「不进来吗?有冷气。」孟臣问。 「不用,我晒晒太yAn。」男子愣了下,漫不经心地回答孟臣。 孟臣看着站在店门口屋檐下大块Y影中的男子,再看看他一脸自然的表情,笑着调侃一句就进店里:「你分明是乘凉。」 男子心不在焉,没听进孟臣最後一句话,出神的看着玻璃橱窗展示的一件婚纱。 那是一件纯白的婚纱,袖子及领子都是优雅典美的蕾丝,A字型的裙摆俐落流畅的垂下,在地上散成漂亮的半圆。 以後结婚了,我想要穿那种边边有蕾丝的婚纱,不要蓬的,要长的,这样看起来我才会高。 眼前一晃,彷佛回到那天,nV孩在公车上缠着他高兴说着的情景。男人不禁敛下眼,抿起唇。 「你怎麽了?」 换好衣服出来的孟臣见的就是男人盯着橱窗看,神情温柔中带着惆怅。 「没,就是觉得这里的东西挺好看的。」被孟臣一唤,男人又换上平日沉静带着距离的表情。 「也是,你刚才看的这麽专心,是在帮谁挑婚纱吗?」 「nV朋友吗?」孟臣看着他不回答,於是再问一次,本想闹闹他,但看着他不语,又觉得有几分真实。 不会真的误打误撞吧。 男人沉默了会,嘴唇张合几下,才重新开口:「我们去吃饭吧。」 「你不要害羞,我们吃饱再一起想办法。」 孟臣见他敷衍似的回答,以为他在怕羞,碰了碰他的肩膀缓和气氛,男人投给他一个微笑,跟在孟臣身後搭上计程车。 他很久没再喜欢一个人了,更甫谈什麽追nV孩子的把戏。 他最後一次的喜欢、最後一次悸动,都落在了遥远的,那个既青春又美丽的时光。 跟着那身穿黑sE褶裙、洁白衬衫,用手指轻拢发丝的背影一同埋藏。 03、 男人怀念的环视四周。 从搭机前就想来了,然而真正踏上这一方土地,他才明白这不是单纯的想念。 虽然再也不复当初的剧痛,但瞧见那栋老旧公寓的同时,脑袋还是瞬间浮现那人提着装有即期吐司的袋子,因为手拿满了东西而有些笨拙的拿取钥匙开门的样子,沉眠的痛楚亦有所察觉的翻了身。 男人将手放进风衣口袋,眼睛因为强风而微微眯起,一名老人恰好打开公寓的铁门出来,搓着手取暖,动作迟缓的牵出停在一旁的脚踏车,似是要出门。 像因为发现了衣着格外笔挺整齐,且直挺的兀立一边的男人,老人停止了动作。 「租房子的吗?三楼还有房间哦。」老人的声音苍老沙哑,砂纸一般粗糙。 「不是,就看看。」男人还出神着,被老人的声音唤回,愣了下才回答。 「看你的样子不像学生,也不穷,怎麽了,是打算收购的建商吗?」老人眯眼,皱纹揪在一起,如豆的目光锐利中带着警戒。 「以前住过这里,出国好几年想回来看看。」男人想笑,却怕不礼貌,只得开口解释。 「哦,随便你了,不是建商就行。」 老人说,收回目光,骑上旧的快要解T样子的脚踏车伴着吱呀声远离。 四周又剩下风声、空旷的街巷,斑驳老旧的建筑。 还有他。 租房子的吗?三楼还有房间哦。 朱墨正停住脚步凝视房子,一名老人就从二楼yAn台,用沙哑却嘹亮的声音朝她喊。 她怔了下,边拢好被风吹乱的发丝边回话:不是,我看看而已。她的声音在风中显得微弱。 怎麽?是建商吗?以为派个nV人来老子就会上当吗?去去,我这里不卖房子。 老人的声音铿锵有力,一边挥着手,探出yAn台的上半身看在她眼里很危险。 我不是建商,就是以前住过这里,搬去外地几年想回来看看。 朱墨几乎是用喊的,但声音还是不像老人的能穿透强风般有力。 唔……好吧,随便你,不是建商就行。 老人还是有些质疑,但毕竟没甚麽证据,nV人又很诚恳无辜的样子,沉默了会,抱着晒好的衣服回了室内。 物是人非,但朱墨依然记得,与他在无数的季节更迭下一同出入这栋公寓、共享一床被褥,省着好东西分给对方。 「现在的人都流行这样吗?我不能理解......」 老人想起几个星期前那名nV子,忍不住转头望了眼仍抬头凝视的男人,偷偷嘀咕。 温洛忙完工作後就赶紧收拾了东西,从办公室出来还不算晚,他记着要买点心给朱墨。 顺着回家的路开,他停在路旁一间看上去小巧但装潢颇为温馨的咖啡店旁。咖啡店里的人挺多的,温洛看着玻璃柜里那一个仅存的蓝莓派,有些急躁,早知道应该更早来的。 温洛皱眉紧盯着派,也许是他的紧迫盯人起了作用,前面的人也许犹豫着买蓝莓派,但最终还是挑了别的甜点,但轮到排在他前面的第二个人时,那人毫不犹豫的指了蓝莓派。 温洛看着店员取出派,在写着蓝莓派名字的牌子旁摆上了今日售罄的小卡,然後拿出盒子将派装进去,微笑着将商品交给客人。 温洛想了想,咬牙跟着追出去,搭上男人的肩膀。 那人困惑的转身,温洛最讨厌和陌生人讲话,非不得已一定要先在心里拟好稿,可为了派,他一咬牙── 「先生,我知道你排队也排了很久,但今天是我太太的生日,她最近又怀孕了,我平时没什麽时间陪她,好不容易今天提早下班,我想买个她喜欢的东西给她她喜欢蓝莓派……我能不能跟你买?」 温洛认真地解释,陌生男人也认真的听,垂眸沉思片刻,将盒子递给温洛。 「祝你太太生日快乐。」男人说,淡淡一笑,随即就要离开。 「等等,我还没给你钱。」温洛说了声谢谢,低头拿钱时再抬头,男人正抬腿要过马路,他连忙拉住他,男人笑了笑,摆摆手。 「不用了,你赶快回去陪你太太。」男人回答,没一会便隐没在街头的人群里。温洛握着纸盒提把,心里十分感激。 朱墨一定会很开心。 04、 那些嬉闹声彷佛还在。 男子低头凝视手中的照片。 画面上,两个男孩一个nV孩,中间的男孩大咧嘴角,笑容肆意,他伸长两条手臂揽住左右边的人。右边的男孩拘谨,只带着浅浅的微笑,面容清秀,左边的nV孩笑的同他一样腼腆。 男人视线在nV孩身上停了一会,打鼻子眼狠狠哼了一声後,将相片正面用力朝下盖在桌上,惊了新来的员工。 「老板,有人找你。」员工怯怯的道,不是很想开口。 「谁?」他火气正大,皱着眉粗声粗气的回答。 「是一个徐先生......他坚持要找……」 话尚未说完,就见还不耐烦的老板露出吃惊的表情,冲过来拔走话筒。 「喂。」 「孙和吗?」 「你这混蛋,不带你这样的,消失这麽多年一个消息也没有,你良心被狗啃了是吧?」 孙和气呼呼的破口大骂,偷偷抹了把眼泪。 「抱歉了,孙和,我会慢慢跟你解释的。」 孙和还是气愤不平,但口气缓了些:「你说的倒轻松。」 「那我去你家找你,好吗?」 「交代清楚,不然走着进来让你爬着出去!」孙和说,发现眼泪又悄悄沁出,实在太不争气,再偷抹。 餐厅刚打烊,老板就叫人围过来,一一发下奖金。 「今天,是什麽日子吗?」 突如其来的奖金让几个员工受宠若惊,不是没收过,是今天怎麽想都不是什麽特别的日子,虽然有钱拿很好,但这样拿的不明不白的...... 「今天心情好。」 孙和拈熄菸,淡淡回,然後抓起外套,出门前回头看了眼开心数钱的员工,每个眼睛都闪亮亮的。 「怎麽了老板?」 其中一人被看的发寒,抬头问,一边捏紧钞票,深怕孙和会反悔收回去。 「店里记得收拾,敢偷懒就扣你们薪水。」孙和说,员工点头如捣蒜。 等孙和走了,几个人才大胆的讨论起来。 「老板心情怎麽突然好了。」 「我也这麽觉得,以前脸都臭的跟屎一样。」 「希望他每天都这麽开心。」一个资深员工m0m0那包钱,满足的感叹,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这麽贤慧,以前不是说什麽都不下厨。」看着有条不紊上菜的孙和,男人调侃,换来孙和一瞪。 「你不要挑衅我。」 「才没有呢。」男人轻笑,帮孙和盛了饭。 孙和接过碗,握在手里,还没坐下便迫不及待地问:「快告诉我,你这几年过的怎麽样?」男人也清楚这场重聚的目的,老实的交代一切。 「你连纸条都不留,害我有一阵子都觉得你是不是......是不是想不开,看新闻都心惊胆跳的!」孙和双眼冒火,握的那只碗都要碎了。 男人说完,停着看孙和,孙和冷笑,知道他的意思。 「不想说她。」孙和抱x,往後一躺,翘起下巴。 男人淡然一笑:「你不想说就不用说。」 孙和握紧拳头,深呼x1好几次,他怎麽就敌不过这种明显的陷阱呢! 「结婚了,最近好像怀孕了。」 孙和说,看见男人微微怔愣的表情,再想想那个正窝在别人怀中取暖的nV人,又是一肚子气,气自己管不住嘴,管不住想打听的脑。 孩子回来了,却是别人的。男人沉默了很久,在心里想。他的表情很平静,静的孙和难受。 「你不会再去找她吧?」孙和问,又觉得自己多管闲事,想着反正错了就错到底:「让你遇到了呢?」 男人张嘴,却说不出话。 想紧紧抱住她。 他咽了一口唾沫,又闭上嘴,彷佛这样,刚才的念头就会消失,半点都不泄漏。 05、 你念一次给我听嘛? 出了礼堂後,nV孩拉着他的手不依不挠的要求,眼珠透着水汪汪的光。 不要。 他一向不大拒绝nV孩,但这个要求......他却感到莫名的羞涩,低着头快步下了阶梯,想当作没听见,nV孩愣了下,马上反应过来跟上去,扯着他的衣摆不Si心的求着。 反正以後也要说,就当是练习嘛! 男孩闻言犹豫了会,看着少nV被太yAn晒得红通通的脸颊以及可怜兮兮的眼神,还是心软了。 有些僵y的牵起nV孩的手,清了下嗓子後缓缓开口:我,愿意一辈子陪在朱墨身边,不管生老病Si、富贵贫穷,都会一样Ai她、照顾她,我发誓。 少年的神情认真,语毕,他略微抬高了nV孩的手,低头轻吻在少nV手背。 朱墨,我Ai你。 现在她想起来仍是非常庆幸,因为再也没有第二次的机会。 少年专注望着她温柔坚定的眼神,伴着当日晴朗的湛蓝天空所形成的画面,成了她记忆中一道长存的光。 结婚当天,朱墨看着镜子的时候满是茫然。 对於这个期盼已久的重要日子,真正来临时,却无迹可寻的生出惶惑。 m0着戴在头上有些粗糙的头纱,耳朵上圆润的珠子,过浓的新娘妆,戒指……戒指,她心突然被锥子扎了一下,再也不能忍受的想逃离这个地方。 已经来不及了,她听见门打开的声音,就这麽含着眼泪被簇拥到温洛身旁,承受不住地扑簌扑簌向下坠落。 轮到她朗读誓词时,她张着口却一个声音也发不出,只一迳地冲着新郎哭,这件事还让她後来被何蔚笑了好久。 怔怔的对着镜子,直到在外头等她换衣服的服务人员敲门,她才回神,再看了镜子一眼,很快移开视线,拿着何蔚请她带去的东西前往新娘休息室。 还没到休息室,就听见阵阵笑声传出,尤其是何蔚的,朱墨想到她大喇喇的张着红唇笑的画面不禁莞尔。 朱墨伸手敲门,转开门把,果然看见笑歪在沙发的何蔚,何蔚见是朱墨,用手抹了把笑过头沁出的眼泪,漂亮的眼妆糊成一块。 「我跟你介绍一下,这是孟臣他朋友......」 何蔚拉着她走到侧身的男子身旁,男子闻言转头,朱墨也顺着何蔚的目光看去。 「徐yAn,徐志摩的徐,yAn光的yAn。」何蔚接着道,完全没发现了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继续叽叽喳喳的介绍。 徐yAn听不清那些声音,只感觉心脏鼓噪,浑身血Ye滚烫,心头涌出了丝丝暖流,而心脏某处有块坏Si的细胞脱落,重新生出鲜红的部分。 徐yAn看着朱墨,乌黑的头发挽成了一个漂亮的髻在脑後,身上穿着洁白的长裙,手上还拿着捧花,如果这就是他梦想中的、朱墨结婚的样子......然而他的视线又不自觉移到朱墨的腹部。 心倏地又凉了,他以为自己做足了从容的铺垫去迎接,却还是措手不及的摔了一跤。 朱墨同样不好受,手微微抖着,脑袋发晕。 徐yAn穿着笔挺的西装,身形如少年时般的高瘦均匀,脸孔褪去稚nEnG,更好看了,这就是她以前一直幻想的,徐yAn长大的样子,成熟的大人的样子。 他的眉眼仍然温和善良,只要一笑,整个世界都会让他融化了。 「你好。」徐yAn先是反应过来,嗓子发乾,声音沙哑颤抖,他从没想过再遇到她时,这声问好会说的如此坑坑巴巴,朱墨也回他,声音细如蚊呐。 正陷入迷幻的气氛时,门被敲响,伴着一道冰冷的声音:「朱墨,你在里面吗?」温洛问,何蔚则哆嗦了下。 「温洛也来了?他不是最讨厌凑热闹吗?」何蔚问,有些慌张。 「他说想来的。」朱墨回答,刚止住的思绪又SaO动起来。 「可能是怕朱墨刚怀孕不太稳定,所以才来的,紧张什麽?」孟臣有些好笑的看着一脸惊恐的何蔚。 徐yAn虽看不出有什麽异样,朱墨却觉得难堪,觉得无地自容。 「不是的,我最怕他跟说话了,光是跟他对到视线就觉得浑身发冷。」何蔚说,还煞有其事的抖着肩膀,钻进孟臣的怀里。 「我进去了。」 细看里面的人时,温洛有些错愕,随即朝徐yAn点头,徐yAn也认出来了,他就是那个追着他买蓝莓派的人。 徐yAn回给他一个点头,情绪兀自在腹中翻搅,毫无心思去理会一行人的寒暄。 「坐着吧,你久站不好。」温洛说,一边握上她的手。「你手怎麽这麽冰?」 「没有,因为我刚才洗手了,何蔚,你的捧花。」朱墨回答,一边cH0U开手,拿着捧花向何蔚走去。 「谢谢,温洛你要不要跟孟臣还有徐yAn一起去聊个天,我请朱墨帮我调整一下礼服,男生在可能有点不方便......」何蔚说,笑容僵y的对上温洛面无表情的脸。 「呼。」三人一走,何蔚便吁了口气,坐在镜子前卸下乱七八糟的眼妆,重新上妆:「真的很优质吧,你说,如果你还没结婚,你会选温洛还是徐yAn。」 「都结婚了,还选什麽?」 「也是,虽然温洛个X是冷了点,但对你还是挺好,一个大社恐,为了你竟然肯出门。」何蔚调侃道,朱墨轻笑一声,没有回答。 侍者缓缓推开褐sE大门,悠扬的乐声,手里的花朵,身旁站着的徐yAn,彷佛回到了那天。 朱墨随着乐声,缓缓的走在何蔚及孟臣身後。新人停在牧师面前,她和徐yAn站在後面不远处。 音乐停止,一片寂静。牧师站在落地窗前,yAn光洒进来,在一片庄严的雪白中添了份温暖。 牧师清了清喉咙,面带微笑的开口:「孟臣先生,请问你愿意在上帝及众人见证下娶何蔚小姐为妻,不管生老病Si、富贵贫穷,就算有朝一日她容貌不再,都会一样Ai她、照顾她吗?」牧师问,看着孟臣。 孟臣一脸诚恳的看着何蔚,缓缓开口。 「我,孟臣,愿意在上帝及众人的的见证下与何蔚结为夫妻,不管生老病Si、富贵贫穷,就算有朝一日她容貌不再,我都会一样Ai她、照顾她,我发誓。」 孟臣坚定的嗓音回绕在安静的室内,他望着何蔚,牵起她的手吻了一下。 牧师点头,转向何蔚:「何蔚小姐,请问你愿意在上帝及众人见证下与孟臣结为夫妻,不管生老病Si、富贵贫穷,就算有朝一日他容貌不再,都会一样Ai他、照顾他吗?」 何蔚看着孟臣温柔的眼神,咽了下口水後开口。 「我,何蔚,愿意在上帝及众人的的见证下与孟臣结为夫妻,不管生老病Si、富贵贫穷,就算有朝一日他容貌不再,我都会一样Ai他、照顾他,我发誓。」 何蔚的嗓音出奇温柔,带着虔诚的敬意,还有些害臊。 牧师听完後满意的点头,慈祥的笑了:「我当着上帝及众观礼人面前,宣布你们成为夫妻,现在,你们可以交换戒指了。」 牧师说完,现场响起一片欢呼。 朱墨有些出神,不知怎的哽咽起来。她告诉自己是因为替何蔚高兴,一颗心和头脑却不断的回想起那个午後,站在太yAn下,拉着她的手谨慎、认真的朗诵誓词的徐yAn。 想起那手指的温度、清晰的语句,透澈的眼神及他吻在手背上的嘴唇......当他说出朱墨,我Ai你。时,嘴角弯起的腼腆笑容。 这一切是发狂的马,踩着踏踏响的蹄子向自己失控地迎面撞上,模糊了朱墨的眼眶,撼动她的思考。 朱墨转头,发现徐yAn也看着自己,而她不知何时悄悄落了泪。 06、 徐yAn震惊,当他看见朱墨哭的时候。 「别哭。」他说,声音低哑,似乎在掩盖什麽。 朱墨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抹掉眼泪,忍着那GU酸楚。 两人低垂着头,直到一群人散场到了後头的草地上庆祝,她才提着裙摆往温洛的位置走去,不敢再看徐yAn一眼。 「走吧,我们去後面吃饭。」孟臣搭上徐yAn的肩,顺便拉了一把险些被裙子绊倒的何蔚,无奈的牵起她的手。徐yAn低低应了声,经过温洛两人时,正好听见他的话。 「眼睛怎麽红红的,你哭了?」温洛问,他听说过孕妇的心情敏感,可能是被何蔚的婚礼影响了。 「进了沙子而已,不小心用手r0u了一下。」 「不要这样,手有细菌。」温洛语带责备,可随即又缓下来。「去休息室看看。」 徐yAn禁不住再回头,只看见朱墨的手牢牢被温洛牵着的,背影。 「朱墨身T不舒服先回去了,你找她有事?」何蔚好奇地问,她看徐yAn很犹豫的样子,还以为怎麽了呢。 「不是,刚才看她好像不太好的样子。」 「哦,可能是怀孕的关系吧,怀孕的人情绪都很敏感的,她结婚的时候也哭的稀里哗啦,可能想起来了……」 徐yAn还想再听,何蔚却被另一群朋友招走,独留他陷入往事柔软的坑。 以後我们也会有小孩吧。以前的假设X问题多的问不完,但心里总有莫名的感觉,觉得说了就会成真,因此,再伤脑筋都绝不能马虎回答。 有,我想要一个nV孩子。 不过我b较想要男生,他以後一定会长的很像你,跟你一样可Ai。 我可Ai?闻言,他眉毛皱成一个八字,脸颊因为太yAn的关系被晒得有些红,看在她眼里真是可Ai的不得了。 你看。少nV忽地停下笑容,视线认真的停在某个地方。 顺着视线望过去,是一对年轻夫妇,nV人穿着浅蓝的连身洋装,腹部隆起明显,步伐缓慢,脸上带着浅浅笑容。 nV人身旁跟着的男人亦步亦趋,神sE紧张,牢牢握住她的手。 你g嘛一脸紧张?nV人问,两人停在离他们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我的手都是你的汗。 里面有我们的小孩啊,我当然紧张。男人说,手一边搭上nV人的肚子。 你只在意孩子?nV人沉下脸,不满的问。 啊?当然不是啊,我也很在乎你的!男人慌了,急的在原地打转,一边解释。 nV人噗嗤笑了出来,男人则不明所以的愣了下,反应过来被整了,懊恼却无可奈何。 嗳,怀孕的人都是这样心机深沉的吗?他笑着问,那人却不理他,只专心注意那对夫妻。 以後就知道了。那时看她发呆的模样只觉好笑,在心里幸福的偷偷想着。 朱墨,你确实是完成了你的愿望。 你怀孕了,而那个孩子一定会平安的出生,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未来,那就好好过吧。 但原谅即便是客套我也还说不出口,给你的一声祝福。 「徐yAn,快过来!」孟臣边扶着站在椅子上笑YY的何蔚,边朝他吆喝。「来拿你的捧花!」 「你自己看好了,我可不会偏心。」何蔚笑的贼兮兮的,背过身去,扯开了嗓子。「三!二!一!」 奋力的一抛,花束在天空画出一条弧线,坠向一众人的双手。 幸福是那样少,需要它的人却何其多。 07、 「今天回来真早,不是喝喜酒吗?还说有庆祝会,没跟着续摊?」 自从孙和知道他回来,便说让他来家住,一起吃饭,还有个照应,徐yAn也知道自己的不告而别有错,便顺着他的意,两人住一起,就像以前小孩子去露营时一样吵吵闹闹的。 傍晚回来的时候,孙和正洗完澡,坐在沙发上擦着Sh发,有些讶异的问。 「不了,这一喝又没完没了。」徐yAn微笑,脱下鞋子。 「也是,冰箱有剩菜,你看要不要微波。」孙和边说边舒服的躺在沙发上,倒进电视的世界,没再管徐yAn。 晚上就寝时,徐yAn慢吞吞的关灯,孙和早拉了被子翻ShAnG。 「孙和。」 「g嘛?要说晚安还是Ai你,晚安好了。」孙和正酝酿着睡眠情绪,以为徐yAn要来这套,便随意虚应了声。 「今天我遇到朱墨了。」 孙和沉重的眼皮顿时睁了,瞪着昏h的夜灯看,这是个不眠夜......他最害怕的事依旧发生了。 「又怎样,她丈夫肯定也去了吧?」孙和回,脑海浮现一幅前男友前nV友相见的画面,气的想咬被单一口。 「嗯,她丈夫对她好像挺好的,她气sEb以前好,也更好看了。」 「别告诉我接下来的话。」孙和几乎是咬牙说出这句话,很没志气的揪起枕头掩耳。 「我还Ai她。」他声音低哑,清晰的传入孙和耳中,孙和像枯萎的植物一般无力的松开枕头,想着究竟是要揍徐yAn一拳,还是谆谆教诲,温柔开导。 但还来不及动作,徐yAn已再次开口。 「我也是看到她才这麽觉得的,这几年我总感觉自己已经把那些事忘得差不多了,至少不会像以前那样难以面对,所以才想说回来看看。」 徐yAn说,手指揪紧床单後放松,深深呼x1,彷佛藉着这样,才能让他有勇气接着说。 「回来以後,我先是去看了以前我跟她租房子的地方,想到了很多事,我那时只以为那是一种对过去的缅怀,一直到婚礼,她就那样站在我面前,我想抱她,求她再也不要离开我。」 「我看见她时,突然想到以前的事,虽然脑中想过千百次见面的模样,但我那时只想说,朱墨,我Ai你,我真的很Ai你。」 宣誓的时候你哭了,也许是错觉,我总觉得你是跟我一样,想到了那场我们曾经预演过,却始终没有完成的婚礼,我们曾经描绘,却再也不能并肩同行的路。 许是因为你的终身已定,而那些再也无法扭转的过去翻腾不息,回程的路上,我几乎停不了眼泪。 我Ai你一定不亚於他,但最後我却只能看着你与他的背影寂寥退去。 「孙和,你不能理解我有多後悔,我怎麽就让她走了,我当初Si都要留住她的。」徐yAn说,拚命压抑的声音让他说话哑哑的,「抱歉,孙和,吵了你,但有些话,我想,还是只有你能替我听。」 孙和抿紧嘴唇,原本的话卡在喉咙,再也说不出,寂静的卧室里,只有两个人的呼x1声随夜晚流动。 08、 温洛一直觉得朱墨藏着些什麽。 但他问不出口,也不想问,每个人总会有些难以启齿的心事,即使这麽想,就他一向敏锐的直觉,那十有也是造成她好些年前总是那副模样的理由。 可是都没关系了,他们另一页崭新的未来才正要开始,思此,他不禁微微一笑,罕见的笑容惊了同事。 「果然要当爸的就是不同,不像我,想要小孩却连先备条件都没有。」 男同事悲痛的道。 是,他将要成为爸爸了。 婚礼後朱墨在休息室说身T不舒服,想要回家时,他就觉得不对劲。眼眶泛红、神sE空洞的样子,就像以前。 温洛瞧了她一眼,她垂着头,手指头绞着裙子。 停红灯时,温落伸手握住朱墨的手,凉的像冬天的水。 「很快就到家了。」绿灯,他快速在朱墨手背吻了一下,重新握住方向盘,朱墨则为他突然的吻而一怔。 「怎麽......突然这样啊。」朱墨停了一会才开口,因为害羞而放低音量。 温洛微笑,半晌才缓缓开口:「让你安心点。」 车内空气瞬间凝结,却是温暖的气息。 朱墨依然低着头,内心是折磨的。 她感觉一切又回到了最难熬的那段日子,曾经在深渊里攀爬的时光,好不容易灰头土脸的要开始往前走,却又被那份Ai拉扯而下。 温洛和她一直都是不愠不火的,她也早习惯了从恋Ai开始就远离甜蜜的日子,从平平淡淡的婚姻里得到了平稳和依靠,想要孩子的心愿也果然应验了,这麽美满的生活......她却恨了起来,是该恨徐yAn的出现打乱,让她的心七上八下,还是恨温洛的关怀呵护,让她在旧感情里恍惚的就要踰矩时给她来一记不l的痛楚......或者根本是她,朱墨从车窗玻璃看见自己扭曲的样子。 是不是自己就如同曾经他们发誓的那样,将会一辈子深深的Ai着彼此,在享受这份感情的同时,也将自己紧紧束缚在对方的生命里,像血蛭一样依附啃食,一点一滴的,耗尽血r0U只为了那b近折磨的Ai。 「你这傻瓜。」孙和不晓得为何自己如此的平静,甚至一点浪也没有。 「谢谢。」徐yAn接过他的温水,r0u了r0u发痛的眼睛,自己昨晚简直像个幼稚的孩子。 孙和往自己的杯子多舀了几勺可可粉,然後用热牛N冲下去。 「你想怎麽办?去联络她?」 孙和将抹了N油的吐司放上盘子端上桌,等徐yAn将荷包蛋放到两人盘子里并坐下後,他问。 徐yAn扯开一个笑容,配着微肿的眼睛有些滑稽。 「不,她生活看上去很好,我不想去破坏她的生活,再说我之後就要回去了,看到她这样,我也少一点惦念。」 孙和皱眉,露出像是被早餐噎了的挣扎表情。 「但你很喜欢她不是吗?你......」 他还想说,徐yAn却打断了他。 「别说了。」徐yAn阻止。「我不觉得那是破坏别人的藉口。」 孙和仍一脸不理解,也许在这种Ai恨分明的人身上,喜欢就是勇往直前,而他眼中的徐yAn一直是如此收敛,以至於他也像跟着困在徐yAn的圆圈中。 「你也赶快跟朱墨和好,别老是梗着,你自己也难受。」孙和本张口yu辩,後却默默抿嘴不语。 徐yAn微笑,替他把可可倒满。 「你们俩认识的b我还早,就这样撕破脸,你自己也说舍不得啊。都过去好些年了,总不能老是被过去的事Ga0的心烦意乱。」 他淡淡地道,孙和则盯着浮在牛N上尚未融化的可可粉。 「你别顾着别人,你自己呢?」孙和啐了声,算是投降了。 「我很好。」 徐yAn露齿一笑,眼睛弯了起来,遮掩了大半愁绪。 09、 那些都是我们青春的点点滴滴,它装在一个没有盖子的玻璃罐里,它日渐蒸发。 走在灯红酒绿、五光十sE的世界里我们渐渐的遗忘了它,有一天,当我们再想起它的时候。 它早已如我们麻仁的心,空荡荡什麽也没装。 「你们去了台北节日会回来吧,到时候再一起吃饭。」孙和说,从溜滑梯上看着始终沉默的nV孩。「你g嘛不说话,不想见我吗?」孙和问,徐yAn也微笑着投来视线。 nV孩抬头,局促的看着两人:「我只是想去台北有很多事要办,而且又很久没看到我妈了。」 孙和跟徐yAn明了的点头,但孙和藏不住话,憋了两秒就开口了。 「我觉得没关系,虽然好几年没见面了,但毕竟是亲人,我看你爸人挺好的,你妈也不会坏到哪。」 「说不准,他们就是个X不合才离婚的。」朱墨回答。 「别想太多了,你就把徐yAn带去给她看看,他这张脸哪个人看了不喜欢,说不定她看顺眼了,你们就能早早结婚,生个小孩,以後我到台北买房子,住你们旁边。」 他话说到末端还促狭的笑,一番话说的直白,弄的脸皮薄的徐yAn耳根微红,抿着唇看孙和,让他收敛点。 朱墨被他说了一愣一愣的,脸颊燥红。 「但我妈挺保守的。」朱墨低低的说。 「有什麽关系,你喜欢就是喜欢,她不能b着你吧。」 最後,还是孙和开口,他的声音锐利,穿透乾燥的空气。 「你说的对。」她抬头,徐yAn正微笑着看她。 「别担心。」徐yAn说。 於是朱墨收拾了行李,与母亲联络後,预定在假日过去。 临行前,父亲不安的握着她的手,yu言又止。 「在台北可不如高雄,你妈妈个X又强势,凡事忍着些,好好读书,不要多想,有事就打个电话。」父亲说,彷佛预知甚麽似的叹息一声。 朱墨一一应下了,隔天让父亲送到车站,搭火车往台北去。 朱墨对母亲的印象模糊,只记得她管教严厉,小时候少不了挨打,日常生活犯错也好、课业成绩也好,总之她看见母亲就忍不住哆嗦,相较之下,温吞的父亲反而成了她童年的支柱。 也许是继承了父亲温吞老实的个X,她对母亲始终不是一个讨喜的孩子,丈夫也不令她满意,夫妻生活并不和乐,终於在朱墨六岁那年,她与朱然离婚,临行前只淡淡看了一眼朱墨,就这样消失了七年,在朱墨国中那年才重新联络上,但也仅只於几通不定时的电话。 朱墨不是没有想过见妈妈,但一想到和母亲相处的种种不合,她便作罢。 直到高三那年,母亲在那头沉默了许久开口,问她要不要毕业後来台北上大学,她愿意提供吃住,她愣了很久,才缓缓说了声好。 後来她几乎整天都泡在书堆,认真程度让孙和咋舌。 徐yAn成绩本来就不错,而两人一起上台北的结果,孙和也不大意外,只是讲好了有时间定要聚聚。 徐yAn住家里买在台北的房子,早她几天先过去,她想先放好东西再去找徐yAn。 想着,她忐忑的站在车站门口,拿零钱用公共电话拨给母亲。 没等多久,一辆黑sE的车子停在她面前,一名看着颇年轻的男子下车,笑咪咪的上前。 「朱墨小姐吗?」男人客气地问。 「是。」 「请跟我上车,林沐nV士已经在车子里了。」 似乎是看出这个nV学生的怀疑,男子笑笑的加了一句补充,还打开车门,里头果然坐着一名nV子。 朱墨默默上车,林沐转头瞥了她一眼,眼神锐利,始终是那麽b的人无法喘息的脸孔。 「妈。」她低低叫了声,林沐嗯了声,算是回答。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交谈。 10、 平日朱墨忙碌着课业与打工,空闲的时间就和徐yAn相处,两人交往的事,始终没让林沐知道。 「朱墨。」某天用完晚餐,一向沉默的林沐擦拭嘴角後,清咳两声开口。朱墨顿时僵住身子,以为和徐yAn的事被发现了。 「你在学校不是也读会计吗?把打工退掉吧,来事务所跟着C作,以後毕业就能直接工作了。」 「前几天回去的时候,爸身T好像不太好,我毕业了想回高雄找工作。」 朱墨被她一个皱眉弄的有些不安,但事关父亲,她咬牙说了下去。 果然,林沐眼神变得冰冷,浑身都透着微微愠气。 「在这里吃住四年,待一下事务所的时间都没有,就这麽想回去找你爸。」 「我可以用其他方式回报,但爸他身T真的不好,工地的工作又很粗重。」 「粗重又怎麽了,还不是他自己选的。」说这话的时候,林沐的语气不屑,朱墨也不高兴了。 「不能这麽说吧,他也是这样赚钱让我上学的。」 「好的地方、好的工作你不要,非得要回去……过那种乱七八糟的生活。」 林沐说完,迳自上楼了。 朱墨有些不服,却又无法说什麽,聘的阿姨面无表情的上来收桌子。朱墨不想上楼,不想关在这里,当即离开家里,默默往徐yAn住的方向去。 刚才乘着情绪的风头出来,委屈地想告诉徐yAn,现在走了一段路,反而冷静下来,觉得刚才气呼呼的自己幼稚了。 虽然还是想见徐yAn。不过这样唐突的来,不晓得他父母有没有上来找他。 朱墨决定假装路过,想看看旁边有没有停车,路过花园时,却见一张面无表情的人脸从花草的Y影中看她,吓得她失声尖叫。 徐yAn刚好在浇花,看见朱墨远远的走来,原是想躲着吓她,结果还没出声,朱墨却自己吓到了。 「吃饭了没?」徐yAn问,r0u着朱墨捶过的手臂。「我替你热个菜吧。」 「不吃!我要走了。」想到自己刚才失态的尖叫,徐yAn还一直笑,朱墨羞红了脸。 「说吧,你是怎麽了,晚上还跑出来。」徐yAn哄着她她进门说,外面风大。 「如果甚麽事都要她决定,我宁愿回去高雄。」 朱墨说着有点生气,手在大腿上微微握起。 徐yAn听完,m0m0朱墨的背,像在安慰一只猫咪那样,他开口,声音平缓温柔。 「你妈妈毕竟是长辈,有经过一些事,想的是b我们多。」 「不过,也不是什麽都要听……」说到这,徐yAn笑了一声。「我妈说不要早恋,去读男校,如果我听了,现在就没有你。」 「笑了?」徐yAn捏捏朱墨的脸,笑的眼睛都弯起来。 其实说什麽不重要,她也没想从徐yAn这里得到解答,只是在徐yAn身边,待在他身边,就觉得安心。 「我还是想回去找工作,这礼拜也要回去一趟。」 深深的拥抱後,朱墨仰起脸,徐yAn怜Ai地捧着她的两颊r0u。 「上礼拜不是才回去吗?」徐yAn问。「这麽撒娇?」 「不是,是我爸打电话来,问我能不能回去。」 「原来是叔叔在撒娇。」 两人又笑起来,朱墨说回去要把徐yAn吓她还有拿朱然寻开心的事情讲出来,徐yAn就抱着朱墨,说哪里都不让她去,两人闹了一阵,才想起已是晚上,不能吵到别人。 没有说话,仅仅是抱着,又贴的如此近,气氛渐渐暧昧起来,徐yAn轻轻在她额头烙下一吻,朱墨没有闪躲,只是有点紧张了。 「朱墨,等我们毕业了,有稳定的工作,我们就结婚……你觉得怎麽样?」 他说的谨慎认真,眸子里没有半点戏弄,声音微微颤抖,像害怕被拒绝似的忐忑。 矜持或其他的东西,完全没有考虑,朱墨只愣了一下,便肯定的点头,嗯的很大声。她回答完才觉得是不是太随便了,在这庄严的时刻。 徐yAn又在她额头印下一吻,这次声音颤的更厉害了:「我送你回家?」 这次朱墨倒迟疑了,不过还是点头,徐yAn问完,也觉得自己太不解风情,两人相觑,又笑起来,像一对快乐的傻子。 11、 朱墨抱着行李,靠着窗户睡了会,醒来的时候吃了便当,回到高雄,已是下午了。 朱然站在车站外,身上是一件沾着泥尘的灰sE夹克,一张黧黑的脸在看见朱墨的瞬间绽出笑容,欣喜的迎上前。 「回来啦,回来就好,回家煮饭给你吃。」朱然说道,边要拿过nV儿的行李,却突然一阵咳嗽,像是要把整个肺咳出来一般,朱墨见了赶紧轻拍他的背,拿自己的水给他喝了。 「感冒了吗?」 「可能吧,人老了就一堆毛病。」朱然缓过来,露出苦笑。 「我看是菸吧,别cH0U菸了,爸,这东西真的不好。」朱墨叹了声,朱然则嗯了声算是回答,想糊弄过去。 「不要装糊涂。」她戴上安全帽,有些生气,却又无可奈何。 朱然呵呵几声,发动老旧的机车往家里去了。 朱墨的家位於一处安静的社区,说是社区,其实就是两排高低不一、年久失修的旧房子,有些外观的漆早剥落了,东缺一块西缺一块,颜sE也不迳相同,这里一片鲜YAn、那里一片灰黑,让整T看上去更杂乱无章。 这一排房子,在末位的朱墨家是一栋三层楼的透天厝,据说是爷爷那一代盖的,屋身是米白sE的磁砖,旧了,颜sE有些h,但整T还是不错的。 「nV儿回来了?」 朱墨yu解开安全帽带子时,一名身材圆润的妇nV正站在对面屋子前收衣服,笑咪咪的问。 「王阿姨、王叔叔。」朱墨叫了声。 「有没有男朋友啊,考虑我儿子不?」一个声音从旁cHa了进来,是一名身材结实的中年男子,晒得黝黑的脸庞笑的露出一排牙齿。 「有了,是个很bAng的男孩子。」 「我儿子也是不错的,王一,出来让你叔叔瞧瞧。」男子朝里头吆喝。 「饶了我吧。」一道年轻的声音从yAn台传出,高瘦的身子探了一半,笑笑的向朱然父nV打了招呼,他太太是出名的醋桶。 「没出息,想当年我可是万花丛中......只看的到我太太,从没有风流过。」 他父亲本要吹嘘一番过去,见妻子锐利目光,忙不迭转了头,讨好的凑过去拉起她的手,哈哈乾笑了几声。 「谁信你的嘴。」妇人啐道,没好气的回。 朱墨见了莞尔一笑,想起了远在台北的徐yAn。她好喜欢看这些夫妻的打闹。 「还习惯台北吗?学校还好吗?有没有人欺负你?钱够不够用?」吃饭的时候,朱然抛出了一串问题,问到最後,迟疑了一下。「你妈......过的好吗?」 「都好,我有在打工,钱不用太多,够用就好。」她回答。「爸,你要是想看妈就去啊。」 虽然不晓得林沐怎麽想的。 「没,我就是问问,你妈肯定过的很好,对了,你跟徐yAn呢?他有没有欺负你?」朱然转开话题,认真的问。 「没有,他对我很好。」想到前几日的事,朱墨不自觉地微笑。 「那就好。」朱然欣慰的点头,脑中浮现那名温和有礼的少年,再看nV儿的笑容,也替她感到开心。 「爸,你身T不好就多休息,我打工的钱再汇给你。」 朱墨瞥了一眼跟水电帐单混在一块的酸痛药布说道。 「傻孩子,我的身T我自己晓得,放心啦。」 朱然爽朗的回答,朱墨还是一脸担心,他则对她安抚的笑笑,眼角的皱纹堆成一团,条条都是沧桑。 朱墨吃完饭就去洗澡,回到熟悉的房间,还是一样的摆设。 地板没有一点灰尘,床铺也收拾的非常乾净,棉被松软,上头还有淡淡的洗衣JiNg味道。 朱然很忙,但他仍为将归来的nV儿cH0U空打扫了房间,晒了棉被,用他那双长满厚茧的手,笨拙的做着细致的工作。 「早点睡啊。」经过nV儿房间的朱然探头说道。 「好。」朱墨应了声,等朱然走了,她才忽然想到什麽事似的从床上跃起,从後面抱住朱然。 「嗳,你g嘛?」 「爸,我告诉你。」她神秘兮兮地说。「以後我毕业了,要回来这里工作,这样就能天天陪你了。」 朱然没有像她预料的那样高兴,只浅浅一笑,转过身拍拍朱墨的肩膀。 「朱墨,听你这样说,爸爸很开心,可是我希望你留在台北,那里机会多,还有徐yAn,你妈妈又能照顾你。我是……希望你过得好。」 朱然说完,看见凝住表情,笑容渐渐消失的朱墨,又笑着捏了一把她的脸颊。他知道那是nV儿的好意。 朱然声音温和,哄着朱墨:「好啦,现在说什麽都还太早了,你赶快去睡觉」 「亲Ai的,让你久等了。」 孙和因为工作到台北,顺便约徐yAn吃饭。穿着白sE汗衫搭洗白破旧牛仔K的孙和,蓄了落腮胡,头发留长,在脑後紮一束短短的马尾,还是那样灿烂的笑脸。 「你用跑的过来?」徐yAn看他满脸是汗,递了纸巾给他。 「对啊,想说不远,结果,还蛮累的。」孙和一边喘,一边哈哈笑。 「现在工作的情况怎样?」 「还不错,不过之前的老板太抠门了,所以我辞职应徵上另外一家,说是表现好就能申请到台北总公司。」 「那样我们又在一起了。」徐yAn微笑,招来服务生点餐。 「我也是这样想的,对了,朱墨什麽时後回来,我们三个能不能再吃一顿啊?」孙和点完餐盖上菜单,喝了口水後问道。 「下星期,她回高雄看她爸爸。」 「下星期我早回高雄了,不过算了,有的是时间。」孙和的脸戏剧X地脸垮了下来,随即又恢复原样,顿了顿,看着徐yAn两眼放光。 「g嘛?」徐yAn被他看得浑身起J皮疙瘩,皱眉问。 孙和挑了挑眉,贼兮兮的做了个手势让徐yAn靠过来,徐yAn不解,只得凑过去。 「你跟朱墨到哪儿了?」 「什麽?」 孙和恨铁不成钢的望着他。 「生孩子的事那儿呢?」 徐yAn顿时胀红了脸。 「你就不能含蓄点?」他无奈的道,局促的喝光了水。 「我是替你紧张,你动作b我家那只老狗还慢,哪天朱墨跑了你都追不回来。」 徐yAn只是笑笑,午後的yAn光暖暖地洒在窗外的人行道上。他一边听着孙和的唠叨,一边挂念着远方的朱墨。 这样的日子,不适合杞人忧天。 12、 「下次我见到你的时候,希望是参加你跟朱墨的婚礼。」 孙和咧嘴,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醉醺醺的坐上徐yAn替他叫的计程车。 徐yAn送走他之後,吹着风沿着小吃摊要走回家,心里面想着孙和的那句话,一边微微笑着。 喝了点酒让他有些迟钝,想着赶紧回家,在走到离家一个路口的巷子前时,他猝不及防的被一GU力量拉进,迎面是窄小巷子边水G0u的恶臭,再来是身T被摔到地上的钝痛。 「怎麽了,一直看电话那。」朱然端着水果,看着怔然朝电话发呆的nV儿。 「没事,爸,我去帮你削水果。」朱墨回神要朝厨房走去,被朱然一把抓住。 「看你想徐yAn想的,水果我削好了,边吃边等。」朱然促狭的说道,朱墨则不好意思的笑笑。 「他不是打电话都很准时吗,没有迟到一点,等不到这通电话,你是不是不睡觉了?」 「爸!你不要闹了,你赶快去休息了,怎麽突然这麽多话啊。」 朱墨苦着脸看他哈哈大笑,但心思确实放在那安静的电话上。 朱然停止大笑,但脸上一丝浅笑还浮着,拍拍她的头起身要回房。 「等不到就别等了,早点去睡,回台北天天见的着。」 「知道了。」朱墨回答,像是想到什麽似的回头叫住朱然。「爸,你倒点温水喝吧,夜里你不是常咳嗽吗?」 「好,我这就去。」他欣然答应,走到饮水机前要倒水,却突然一阵剧咳。 朱墨忙从沙发奔到厨房,只见朱然的背剧烈起伏,像是要这麽无止尽的咳下去。 「爸,你还好吗?」朱墨想帮忙,却又不晓得从何下手,只能慌张的问,一边搭上朱然的背,她的手像一条小船,在巨浪面前毫无存在感。 朱然做了个没事的手势,一会才止住,可还是佝偻着背,微微发抖,任朱墨拍着他的背。 「爸爸没事,你帮我倒一杯水好不好,我先去房间躺。」朱然开口,喉咙乾哑,又笑了一声。「最近空气不好。」 识相的话叫你爸妈赶紧还钱,今天这警告绝对够明显了,你说是不是,小少爷? 徐yAn沉默,肚子被揍了几拳的闷痛更清楚了今晚的袭击。 被扯进巷子里的时候,他还在纳闷。 为首的人说了,他还不敢相信父母竟然借了这麽大笔钱,来源还是这麽危险。 徐yAn垂眸关了水龙头,抬头,天花板昏h的灯此刻刺的他头脑眩晕,脑海里浮现朱墨的脸。 朱墨等不到徐yAn的电话,枕在沙发上睡着了,她的身子蜷成一团,唇边有着淡淡的笑容。 梦里满满的,都是她对未来的向往。 为了筹钱而烦恼的徐母在早晨迎接的第一个人就是冷着一张脸的儿子。 她原本是不耐烦的,看见浑身是伤的徐yAn时,她顿时血Ye都冷了,手不自觉打着哆嗦。 她很快的把徐yAn拉进来,徐yAn从头到尾都沉默着。 「妈,你们到底发生什麽事了,为什麽借这麽多钱?」 「他们找上你了?」她咽了口口水,声音颤抖。 「昨天。」 徐母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呼x1急促了起来。 「徐砚!徐砚!」 她脚上的拖鞋踏过洁白的地板,啪搭啪搭的声音格外明显,过了不久,徐砚从卧房出来了,头发苍白了不少。 「爸,到现在你不能再瞒着我了,你到底欠了多少。」 徐砚坐在椅子上,对上儿子严厉的双眼,觉得自己犹如破败的躯壳。 他看着父母紧抿嘴唇的苍老神态,僵y的别过头去。 那一片明亮的落地窗能望见辽阔的风景,底下是繁华热闹的都市,来往行人如蝼蚁般细小,完整的收入眼底。 他们处的位置是如此优异,在最好的位置,就以为掌控了所有一切。 但此刻他只觉得自己的心随着这栋大楼下沉,落地窗外的景sE因为急速下坠而模糊,最後轰的一声,一片Si寂,落在了无边黑暗。 13、 徐yAn站在火车站外,远远的,他就认出朱墨。 「朱墨。」 徐yAn唤了一声,那个低头快步行走的人影顿了顿,朝他抬脸一笑,然後奔了过来。 「徐yAn!」朱墨仰起满是汗的脸,笑着看他。 「我帮你吧,看你热成这样。」徐yAn拿过行李,看她搧风散热的样子不禁莞尔,同时也隐隐一阵酸楚。 「叔叔身T还好吧?」走了一段路後他问。 「还不错,不晓得是不是太久没见面了,总觉得他老了很多,而且他好像咳的很厉害。」 朱墨想起那个微驼着背,为自己张罗的背影,心情有些低落。 「天气在变吧,不然下次回去你带点补品?」 「我爸说你是个很bAng的男孩子喔,下次你亲自拿给他好了。」朱墨笑着调侃他,徐yAn则苦於的不知如何开口,连微笑都很勉强。 「朱墨你等等来我房间,我有话跟你说。」 忙着功课的朱墨在房间预习,听见林沐的话忙应声好,阖上笔记就朝林沐房间去。 到林沐房间的时候,她端坐在角落一隅的沙发上,慢慢地喝茶。 「妈。」朱墨唤了声,在林沐点头後才学着母亲那样端坐在旁边椅子。 「我就直接说了,你跟诚信贸易的徐yAn在交往,是吗?」林沐替两人的杯子斟满了茶水,放下水壶後直视着朱墨。 朱墨的心突地跳了下,她故做镇定的回望林沐,事实是她紧张的舌头都打结了。 「我们......只是朋友。」 「别跟我说谎。」话音未落,林沐便打断了她。「你要再不说实话,就是不把我当妈妈看。」 林沐语气严厉,朱墨只得僵y的点了下头,在她的目光下吐实。 「因为交往很稳定,我们打算毕业後就结婚。」 林沐听完,放下杯子不发一语。 「朱墨,如果徐yAn是在他们家经济稳定的时候向你求婚,你要现在嫁过去我都没问题,但是,今天这个状况是他家公司出现了营运困难,现在我得到的消息是他们公司可能倒闭的窘况。」 林沐看了眼朱墨惊愕的样子,润了嗓子後继续道。 「妈妈希望你考虑清楚,他可能因为这次的倒闭背了一身债。我有证据,你也亲自去问问,他如果真的Ai你,一定会老实跟你讲。」 朱墨点点头,心乱如麻,怎麽离开林沐房间的都不知道。 如果林沐的话属实,他们的未来又该如何,但若是贸然开口,会不会伤了徐yAn的心。 怎麽会呢?几天前一起都还好好的呀。 大门近在眼前,她却没办法像上次那样果断地往徐yAn家去。 15、 现实是丑陋的怪物,张着血盆大口试图吞噬一切;於是我们举剑要抵抗,最後却也是我们放弃击败它。 「妈,你到那里记得打通电话给我。」 徐yAn自始自终都没看过徐砚一眼,替两人放上行李後,短暂的与徐母交谈了会。 「你可要赶紧过来,到底是什麽事非得耽搁呀。」徐母皱眉,不舍的m0了下徐yAn的脸。 「会的,我很快就过去。」徐yAn笑了笑,将两人送上车。 计程车远扬而去,随後天空的第一抹光出现,他的动作滞了下,随後压低帽沿,坚定的朝对街而去。 朱墨站在开始热闹起来的街上等待徐yAn。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徐yAn才从另一边跑来了,他站在她面前,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却让她感到陌生。 「朱墨。」徐yAn唤了声,拉起她的手。 「到底是甚麽事,让你这麽突然找我出来?」她虽有些不安,还是让徐yAn牵着走,佯装镇定的问。 「吃早餐了没?」徐yAn微微一笑,没回答她的问题。 「吃过了,你呢?」 「我也是。」 徐yAn回答,两人间一下安静下来,只不停的走着。 穿过热闹的人cHa0,徐yAn领着她走到一条街上,朱墨也不出声,任由他牢牢握住自己,一GU对峙僵持的气氛在两人之前发酵。 徐yAn终於停下来时,他们站在一间婚纱店前。 玻璃的橱窗陈列着一套婚纱,雪白的长裙上缀着细致的蕾丝装饰,裙摆像一朵娇YAn的花再地上绽放。 柔美的灯光映照之下,衬得裙上圆润的珠子熠熠生辉。 两人望着那袭礼服,短暂的片刻,谁都没有开口。 朱墨再回神,已然是被徐yAn揽在怀中,他紧紧的抱着她,让她又是一愣。 「你到底想说什麽......这麽拐弯抹角的,我猜不出来。」朱墨揪着他两侧的衣摆,声音闷然。 「朱墨,对不起,对不起。」徐yAn顿了顿,紧闭双眼。「我们......我们到这里为止吧。」 朱墨瞪大双眼,挣扎着脱离徐yAn的怀抱,徐yAn愧疚的望着她,不忍的别过头。 她的心慌乱如麻,在一片焦急里想到了前天林沐的话。 再三思忖後,她望着徐yAn小心翼翼的开口:「是因为你们公司吗,因为公司出了问题。?」 徐yAn愣住,他想过朱墨也许会委屈的追问,但显然没想过她会问出这个问题。 「是你妈告诉你的吗?」徐yAn苦笑。「那你应该知道我爸的公司倒闭了。他们已经离开了,我也要......」 「徐yAn,你不要走,我爸生病了,现在连你都要离开......徐yAn,你能不能留下来,我想和你在一起。」 徐yAn本来就不想跟朱墨分开,他想跟朱墨永远的在一起。 去了国外他还能继续生活,也许有更好的规划,但是在这里,留在这里,有身边的这个人,才是他最希望渡过的日子,何况,朱墨需要他。 徐yAn的耳边只剩下朱墨方才的那句话。 但那一点犹豫很快被他推开,背後的危险同时也龇着獠牙,徐yAn扳开她的手,迳自往前走。 「我求你了徐yAn,我没有你活不下去,我想要你留下来......你留下来好吗?你不要走。」 他听见nV孩在他身後无助的问,带着哭腔的嗓子揪紧了他。 朱墨见他停下脚步,赶紧追了上去,站在他面前望着他。 徐yAn内心挣扎,拳头紧握。 「那笔债的数量很大,就算我们躲起来了,还是可能会被追到,很不安全。」 「没关系,我跟你搬出来住,还是我们搬回高雄也可以,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朱墨回答。 「就算吃不饱、穿不暖也没关系吗?」徐yAn喉头发热,声音因为压抑而沙哑。 「没关系、都没关系,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你能不能留下来,徐yAn,你能不能留下来......」 朱墨紧张的快要流泪,抓着他的衣角一遍遍问着。 徐yAn沉默了会,叹了口气,伸手再次将她拉入怀中。 「败给你了。」他说,心里却觉得解脱,彷佛这才是他希望的结果。 朱墨将脸埋进他的颈窝中,鼻头发酸。从高雄赶回来後一直挂心朱然的病情,徐yAn又差点离她而去,朱墨再也无法隐藏所有的脆弱和憔悴,不可遏止的流下隐忍以久的眼泪。 16、 你不过来了?为什麽?机票不是都订好了吗?你不要在这节骨眼闹呀! 徐母的声音焦急,拔高了好几度。 我有更重要的事,所以不能过去了。徐yAn淡淡的回答。 ......是因为那个nV孩子吗?你......不然你把她一并带过来也行啊! 她的家人还留在这里,她走不开。 你父母不也在这吗?你倒是不管我们了? 徐yAn沉默不语,久久开口。 对不起,妈。 电话那头的徐母忍不住地尖叫了起来,但徐yAn再也听不见了。 话筒被挂上原位,他毫不眷恋的离开。 仅仅因为你的那些话,因为你想要与他在一起,因为,因为他Ai你。 所以他扔了一切都要留下来。 「你最近少点出来吧,他们的次数多了些,我怕他们收不到钱会转移目标。」 「不要紧的,我给你做了糖醋排骨。」 朱墨只是笑了笑,从袋子里拿出一盒盒菜及筷子摆到徐yAn面前。 「你打工完就回家休息吧,别老是这麽折腾自己了。」 「你是说我的菜不好吃吗?」朱墨佯装生气的问,靠在桌面上的脸皱成一团。 「当然不是,我是想你多点时间给自己,你还有书要念,睡饱一些。」 徐yAn笑了声,打开盒子,喂了口菜给朱墨。 「我也想陪你。」她蹭到徐yAn身边,撒娇的将头靠上他肩膀。 「跟个孩子一样。」徐yAn失笑,手温柔的拍拍她的头。 「徐yAn,你觉得我们回高雄好吗?」 徐yAn皱眉,茫然的望着她。 「我们可以回高雄啊,租个小小的房子,我也能常常看我爸,那些人不会那麽快追过来的。」 朱墨眼睛闪闪发亮,一边将想法说给徐yAn听。 「但那笔债那麽庞大,他们不会随便放过的,而且......你也还没毕业。」 徐yAn迟疑的回答。 「我可以休学。」 「不行!」徐yAn的声音略大,吓得朱墨的肩膀cH0U了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那是你好不容易考上的学校,你也一直希望能好好读完不是吗?」 他说,眼睛盯着自己的膝盖不再发声。 「没关系的,是我说想跟你在一起的,总不能你自己一个人辛苦,我还这样安心的读书吧。」 膝盖被朱墨的手搭上,她钻进徐yAn的怀中轻轻地说。 「别闹了,你妈那里怎麽办?而且你休学的事传到你爸耳里他会怎麽想。」 他的手一下一下地顺着朱墨的头发,将落在脸颊的发丝拢到耳後。 「我爸会明白的,至少我想自己做一个决定,我想跟你在一起。」朱墨握着他的手说。 「你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就算这辈子都要躲躲藏藏的,我都想跟你一起。」 妈,我休学了,我打算回高雄。 朱墨选了一天的早上,趁用完早餐时向林沐坦白。 我知道你是因为徐yAn。她脸sE不变,掀起杯盖啜了一口茶。你想清楚的话就随便你,但是与一个身负重债的男人一起,有的只是负担,你不晓得还要浪费多少时间去明白这种感觉,等你想通了,你肯定会後悔。 我不会後悔,是我自己选的。朱墨回答。 林沐端起杯子,经过站在沙发旁的朱墨时停下脚步,声音格外清楚。 不,正因为是你自己选的,所以你才会後悔。 而她现在靠在徐yAn的肩膀,坐在通往高雄的列车上,窗外一片漆黑,只有几盏灯孤零零的闪烁。 17、 「我们先找个旅馆住吧。」 徐yAn牵着她的手,可毕竟有些时间了,街上的人零零落落,车站附近勉强找到一间老旧的旅社。 柜台坐着一名光头男人,正嗑着瓜子津津有味的听着广播,见两人进来才慢悠悠地抬头,笑了声。 「我感觉你们是一对私奔的小情侣。」那老板吐了口菸,点着钞票突然说了一句。 朱墨悄悄地握紧了徐yAn的手,他的手指头安抚的敲了下,接过老板找的零跟钥匙。 「若真是那样可要考虑清楚了,我没看过太多好下场。」 胖老板不紧不慢的说道,恰好让步上阶梯的两人听的清楚,回头一望,他依旧泰然自若的cH0U菸喝酒,彷佛那只是自言自语。 「你怎麽了?」 疲惫的徐yAn一沾枕便昏昏yu睡,但察觉到身边朱墨细小的动静,他还是强睁着眼皮询问。 「对不起,吵到你了。」朱墨抱歉的回答,将被子扯高了些。 「你是不是觉得不安心,因为那个老板的话?」徐yAn问,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楚。 「因为,我妈也是那麽说的,我不喜欢这麽容易被左右,但是又没办法忽略不听,很怕自己会後悔。」 「所以你觉得你会後悔?」徐yAn问,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有那麽点咄咄b人的味道。 「当然不是。」朱墨的声音有点渺茫。「我是......最近这麽多事发生,一下子让我招架不来。」 「我不是在你旁边吗。」徐yAn回她。「别想了,先休息。」 朱墨翻了深,也亏赶夜车的功劳,虽然还是挂着心事,倒也慢慢进入了睡眠。 徐yAn躺在窄小的沙发上,听着床那边朱墨均匀的呼x1声,发觉这回换自己辗转难眠了。 请问附近有没有在人出租房子? 我想想......从这里过去一些有个人专门出租房子,大部分都是学生。 可以告诉我地址吗? 你等等,我写给你,这地方挺偏僻的,得找仔细些。 谢谢你。 徐yAn把事先买好的早餐拿给朱墨,自己研究起地址。 「搭公车应该能到,再走一段路。」 「我Ga0不懂路,给你带吧。」朱墨含糊应着,将手里的馒头剥了一半递到徐yAn面前。 「我吃过了。」徐yAn低着头,认真的研究着早餐店老板话给他的那幅图。 「徐yAn,你太重了,等会要是你晕过去,我可背不动你。」 朱墨说,默默啃起了那白白胖胖的馒头。 徐yAn与朱墨并肩坐着,他看着朱墨送到他唇边的那半馒头,好一会才接过慢慢吃了起来。 他俩就这麽望着渐渐多起来的车流,互相推着那小小一杯豆浆,自个儿胡乱配着水搪塞肚子的饿意。 谁都没有说白,但都不忍对方饿着。 「就是这了吧。」 徐yAn站在一栋看上去有些年月的公寓外,剥了漆的红sE大门上贴着的租屋启事被风吹的歪七扭八。 意者请洽对面杂货店。 一行歪斜的字迹撇在边上,两人见字往後一看,一家低矮的店铺就座落在後方的房子中。 「不好意思,我想找对面的房东。」徐yAn朝凳子上鬓发苍白的老人说道。 「租房子啊?老钱,你那破房来人啦。」那人嘶哑地朝旁边一喊,两人这才发现塞满货物的店里y是摆了张桌子,两个较为年轻的老人就坐着下棋。 「你存些口德吧,我那破房有人要租也胜过你店连Si人都不光顾。」 「得了吧你,到底是谁没口德呢。」 起头的那人无奈笑了笑,嘴尖牙利的那老头则走了出来。 那老头看上去年岁不小,T型高瘦,腰杆挺的很直,整个人JiNg神的很。 「只剩三楼有空屋,不能开伙,你要吗?」那人懒洋洋的问,锐利的眼睛直望两人。 「我能看看吗?」徐yAn问。 「随你,最前面那,自己去吧。」老头从K子m0索出一串钥匙,拿了两把给他。 「你不来?」 「你还会迷路的话,哭大声一些我会去找你,黑sE那把是开大门的。」他笑着再走进店里,继续下棋。 「走吧。」徐yAn从心里觉得他的确没口德。 18、 铁门嘎吱一声打开,楼梯间有些暗,但还不至於看不到路。 空气有些cHa0Sh带着霉味,但环境还是可以的,至少没有令人难以忍受的地方。 徐yAn打开门,yAn光从墙上那片玻璃透了进来,整间屋子一片明亮。 两人又四处看看,中等空间里,只有门边的桌子、一张单人床与小小的衣柜,还有浴室。 「还不坏,你觉得呢?」 「光线挺好。」 他们站在yAn台,从这能看见那间杂货店,yAn光朗朗的晒在两个人身上,铺上了一层暖意。 朱墨双手搭成一个凉棚的样子左右逡巡,难得露出了笑容。 「我想,你是喜欢这里。」 徐yAn背靠着栏杆,侧过脸去对朱墨说。 朱墨没有回答,把手指卷成圆筒状,叠在了一块,成一个望远镜的样子,转过来把镜口对准了徐yAn。 两人相视而笑。 两人下楼,杂货店还在平时那些打发时间的活动。 高瘦的老人窝在最里头,岔开两腿坐在一张凳子上看电视,见徐yAn他俩进来了,也没有起身的意思,用乾瘦的小指掏了一下耳朵,慵懒的不可一世。 「我们看完了。」 「要租吗?」 「要。」 「钥匙不用还了,今天就能入住,洗衣机大家共用,放在顶楼。」 「我得给你押金。」徐yAn说着就要拿钱。 「不必了。」他撇过头,继续对着那台黑着画面的萤幕。「这里没有这种规矩。」 「可是......」 「别罗嗦了行吗,赶紧上去别烦我。」他摆摆手,把空着的茶杯凑到嘴旁。 「呃......谢谢你......谢谢你,房东先生。」 两人面面相觑,最终说了声谢谢就朝公寓走去了。 「你啥时开起救济院啦?以前对钱那麽斤斤计较的。」原本下棋的一个男人笑着凑过来问。 「以为全世界都看不出他俩的关系。」老头回答。 「你又看出什麽了,Ga0不好人家是兄妹或夫妻也不一定。」另一个人坐到店前,眯着眼,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呵欠。 「我哪次看人不准,就是看根毛我都晓得是男是nV。」 「好吧,那你告诉我他们发展的怎样?什麽时後结婚?将来几个孩子?」对面的人cHa了一句问。 「别长舌了,被你婆娘传染了是不?」老头凉凉地回答,用力一拍桌子,兀自站了起来,慢悠悠地步出店外。 「回家了?」 「因为你今天特别惹人讨厌。」 「老钱越老越嚣张,这气焰怕是踏进棺材也灭不掉。」一连输好几局的老人收起棋子棋盘,笑着朝里头斟茶水的那人道。 「哎哟这改不掉的,不过,他老婆走後总是消了些。」 「看不出来,你说,他望那对男nV莫不是想起以前的自己?」 「可能吧,不过他眼睛真那麽准,怎麽就看不清自己呢?」 「没有一个人是面面俱到的。」 柜台那人答,看着老头的背影,一瞬间像是见到了过去那个意气风发的身影。 老钱慢悠悠的推开大门,一步一步走上二楼,最前面那个驼sE的大门就是他的家。 他打开了门,玄关那有个鞋柜,上头摆着个玻璃花瓶,里面却空无一物,家里还是那麽窗明几净,他是多麽努力想要维持以前的模样。 可终究少了一点花香,晚上缺了一桌饭菜。 老钱先是焚香祭拜,然後再拉开椅子坐下,替自己倒了一杯茶。 「你别老拿那种眼神看我,我不是不收房租,只是缓一缓。」 相片里的nV人眉眼清秀,微微笑着,短发衬得脸庞越发清丽。 「我也不是做善事,我没那麽好心,我只是懒得爬楼梯,也许再过一会吧,等我休息够了。」 老钱自顾自的说话,那nV子依旧端着温柔的面容望他。 「虽然说我今天这样做给那两个老浑球落下了话柄......罢了,活久了,也该神智不清一回。」他边走向流理台洗杯子,嘴里的念叨没有停过。 「最近老是想起你,又碰见那两个漏了一大团馅还撒的四处都是的......」他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怪不得我要吃亏了。」 19、 冬天真冷。 温洛想,他走进餐厅里,脱下了皮手套塞进口袋。 「不好意思,先生有预约吗?」 「没有。」 「因为今天店里已经预约满了,我们没有办法提供多的座位,真的非常抱歉。」 服务生鞠了躬,语带歉意。 温洛皱眉,肚子饿的紧,朱墨最近早睡,自己为了处理工作连续两餐只匆匆吃了些乾粮配水,好不容易下班想好好休息,结果还是得回家开伙。 温洛说了声没关系便要离开,突然後头一个声音叫住他。 「温先生。」 温洛顿住脚步,那人朝他走来,他细看才发现是徐yAn。 「徐先生。」温洛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 「不介意的话要不要一起?」徐yAn看着他问。 「噢。」温洛愣了愣,本来以为他只是纯粹打招呼的。 「那他就跟我一桌。」徐yAn看他没拒绝,就当是同意了,向服务生说过後,便带着温洛到他的位置上。 「你太太怎麽没一起?」 「她很早就休息了,我刚下班。」 两人对话很简短,闷头吃了一会,中途徐yAn叫来了酒。 温洛还要开车,所以婉拒了进酒,他发现徐yAn不太能喝,两杯就有点醉了。 「温先生......温洛,你能跟我说说话吗?一会就好。」 「嗯。」温洛回答,其实有点不知所措,他知道眼前的人醉了,可是不知如何是好。 徐yAn笑了笑,手掩着眼睛。 「你太太还好吗?她那天看起来不太舒服,我怕她是不是怎麽了。」 「她很好,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温洛当他开始讲醉话了,徐yAn却摇头。 「看到你和你太太,就想到我其实差点就结婚了,差一点也有孩子。」徐yAn抬眸,朝温洛笑了下,随即低下头斟酒。 「......那後来呢?」 「就是没有结婚才说是差点,我和她过了好一段日子,那段时间其实很长,长的我们都把对方看透了,还以为处久了,就会一直走下去,可是最後还是分开了,连我都想不到。」 「你会想她吗?」温洛好奇,不假思索的问了一句。 「我怎麽不想?不怕你笑,我想到她的时候还是挺想哭的。」也真的哭了。 「嗯。」 温洛没想到徐yAn是这麽个人,从外表谈吐上看,他很含蓄,虽然温柔,却带着疏离。 应该是特别压抑的人。 结果今天却一GU脑地朝他发泄,该说自己路过的太刚好了吗,可这人与自己也不甚熟悉,听了这麽多似乎也不太好。 可是,他总觉得必须得听。 「当时她和我告白的时候,我觉得非常幸福,能被喜欢的人所Ai,我又高兴、又紧张,不晓得该怎麽回答。」 说到此处,徐yAn的眼神变得温柔,那不是他先前客套的样子,而是从眼底流溢出的眷恋。 牵肠挂肚的眷恋。 「後来呢?」温洛问,立刻觉得自己多嘴了,他这不是像茶水间的nV员工一般了吗? 徐yAn又斟了一杯酒,慢慢地饮下去後,杯子被他放到桌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抬起眼,深深的望着温洛。 那眷恋悄无声息的散去,辗转成了一堆碎片,片片都曾是他的期盼。 「她已经结婚了,还有个孩子,现在她过的都是以前盼望的,已经够了、已经够了……」 徐yAn的声音很轻,彷佛无着落点一般飘荡,却清楚的送到温洛耳里。 「你会找到更好的。」 温洛安慰,徐yAn没有附和,只是笑了笑。 「那是你没有经历过,你不明白自己的一辈子被别人拿着的感觉。」徐yAn把最後一杯酒喝完,跌跌撞撞的起身。 「我送你回家。」 「......也好,麻烦你了。」 等温洛把车开过来的时候,他蹲在路边cH0U了根菸。 天sE很暗,唯有那红sE的火光映着他,但一点都不温暖。 他突然想模仿卖火柴的小nV孩一次点燃所有的菸......可是又怎样? 朱墨不会再回来了。 20、 孙和下来的时候就看见温洛扶着徐yAn。 「他喝醉了,我送他回来。」温洛说,孙和则面无表情的说了声谢谢。 车子开走了,孙和带着徐yAn上楼,倒了一杯水给徐yAn。 「怎麽是他送你回来?」孙和问,一脸困惑。 「我和他一起吃饭。」 「......g。」孙和不雅的骂了一声。「你们什麽时後熟成这样了?」 他光想到温洛和徐yAn相亲相Ai吃饭的画面就觉得头皮发麻,像有千百只蚂蚁拿羽毛搔他痒。 「刚好碰见了。」徐yAn说,歪倒在沙发上。 「酒也喝太多了,你怎麽Ga0的?」 孙和像老妈子似的叨念,一边去拧毛巾要给徐yAn擦,一边要去煮醒酒汤。 「不喝酒......不知道怎麽......跟他说话......」徐yAn有些昏沉沉的,口齿不清了起来。 「还要跟他说什麽?」孙和被热水烫的一缩手,呲牙咧嘴的。 「我明明知道......知道他什麽都不晓得......可是还是想......想告诉他、告诉他......」 话还没说完,他便直直从沙发上滚落,发出一声闷响。 「你别再折腾我了,这麽一摔脑子可别摔傻了,本来就够傻了。」 孙和一下被热水烫、一下要应付滚的冒泡还溢出汁水的锅子,厅里还有一个人等他救。 他匆匆地跑过去扶起徐yAn,这小子还一个劲的喃喃自语。 孙和把徐yAn脱乾净擦身子,边解边抱怨着他的衣服构造,这衣服就是要好穿好脱,哪来那麽多扣子啊,真是够守身如玉的。 又给他换上乾净的衣服,扛他回房间,期间徐yAn无数次想把他拉ShAnG,口中不住的喊着朱墨,直到他经过一番恶心後说我是温洛呀,徐yAn才乖乖松手,抱着被子缩到角落去。 孙和累的跟条狗似的直喘气,他又累又想睡,觉得自己的意志力又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他进房间把自己的枕头被子拖了出来,徐yAn睡的不安稳,依旧含糊的说着些什麽。 隔天徐yAn起床,扶着头去厨房盛温开水喝,出来就看见孙和高大的身T挂在沙发上,像y塞在一个不合尺寸的摇篮里,他不禁笑了出来。 被徐yAn的嗤笑声吵醒的孙和一睁眼看见的就是他脸上的笑容。 「你还敢笑,你昨晚折磨Si我了你知道吗?」孙和咬牙切齿地说。 「对不起,我去做早餐,你想吃什麽?」徐yAn问。 「算了算了,你换个衣服吧,我们到附近去,有间早餐店的东西挺好吃的。」 「那我去冲个澡。」 「好。」 「你先去公车站那等我好了,我肚子有点痛。」 快走到站牌前时,孙和突然停下脚步,面sE痛苦的抱着肚子。 「啊?那你慢点......」 「快出来了......」孙和低吼一声,弓着背姿势怪异的朝附近商家奔去。 徐yAn看他离开,便迳自到走到公车站牌附近,那里冷冷清清的,他抬头望了眼天空,今天的yAn光大多了。 他脱了外套挂在手上,倚着身後的墙。 「前面有帅哥,看那身材看那侧脸看那长腿,我们去靠近点去看个清楚。」 何蔚拉着朱墨一起吃完早餐,正要到附近逛逛时,她一向锐利的眼睛注意到了斜倚在前方的男人。 「啊?不太好吧。」 「没事,你也多看看,对孩子很好。」何蔚拍拍她的手,走近几步探望,然後啊了一声,惊喜的回头。 「怎麽了?」 「我就想怎麽特别眼熟,原来是徐yAn。」 何蔚开心的不得了,朱墨则愣在原地,还不等她开口,何蔚就向那头一喊。 「徐yAn!」 徐yAn抬起头,明显也愣住了。 那太yAn的光铺在徐yAn身上,把他的衬衫染的一片金h,他微微眯起眼,像猫咪一样。 以前他也这麽等她,靠在墙上,一边背英文单字一边等,衬衫穿在他身上还有点大,衬得他更为削瘦,徐yAn总说那是仙风道骨。 她喜欢徐yAn看见自己时,温柔的唤她一声朱墨。 但现在没有了,他不是在等自己,他不过是一个低头把玩手机的路人,等着一个也许与她毫无关系的人。 「你在等人?」何蔚问,没注意徐yAn的心思早漂移了。 「嗯。」 「我跟朱墨吃完早餐,想要去逛逛,你要一起来吗?」 「不了,我跟朋友还有约。」徐yAn摇头,婉拒了何蔚。 「那下次吧,再见罗。」何蔚也不勉强,笑笑的说。 徐yAn一直看着朱墨离开,手机里的游戏还开着,他继续玩了会,觉得心烦意乱,乾脆一把塞进口袋里,倚着墙发呆。 公车上孙和吱吱喳喳地和司机一搭一唱的聊着,回头看见徐yAn,蔫蔫的歪在椅子上,别过头对着玻璃窗外。 「嗳,他不会还在宿醉吧。」 徐yAn半阖着眼,听见孙和似乎是嚷了这麽一句,後头又接着甚麽,他听不清,也没有兴味去听清。 他一直想着昨天同温洛说的那会话,可能那对温洛而言只是一个醉汉的疯言疯语,但徐yAn认为自己还是借酒装疯的对他做出类似泄愤,伤害,这样的丑事。 明明知道他什麽也不晓得,可还是想告诉他、想告诉他, 差那麽一点,我就拥有那份永远了。 21、 朱墨周末迎接了一位客人。 当她看见穿着一身缤纷扶桑花图样衬衫搭黑sE暗纹长K,脚上还穿着皮鞋的孙和时着实怔愣了不只一下。 「你们这社区怎麽这麽麻烦,非得要我穿正装才能进来。」 孙和冷冷地说,不自在的撇开视线。 朱墨还是愣愣的看他。 她知道孙和也到了台北,知道他开了一间餐厅,可是她很久没看到他了。 从徐yAn离开之後,她只见过他一面,也是她这辈子以为的最後一面,因为孙和那时候说了,不想再见到她了。 所以即使她会路过他的餐厅,他会经过她的社区,两个人也不会见面。 他们都避着对方。 而她也明白孙和的说到做到,所以现在,她真的做不出反应。 「你到底让不让进啊?」 孙和被她看的别扭,臭着张脸问。 「啊,请进、请进。」 朱墨说着就要弯腰拿室内拖,孙和本来站的直挺挺,跟根木头似的僵y,看朱墨这个动作瞬间醒了过来,赶紧出声。 「不、不用了,我自己拿。」 说着,他看了眼朱墨的腹部,自己把拖鞋拿出来穿上,b小孩子还乖巧。 「那我去拿一些喝的,你先去客厅等我吧。」 朱墨说,不等孙和阻止便进了厨房,孙和迟疑的挪动脚步,拖鞋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走到客厅,刚坐下来,就看见摆在茶几上的照片。 温洛与朱墨的婚纱照。 有一种走入敌营的感觉,孙和想,端了端坐姿。 其实他早就该明白的,他要来的是朱墨与温洛的家,里面有个他压根不认识,连面都没见过就厌恶的假想敌,难怪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请用。」 朱墨泡给孙和一杯热可可,用碟子装了些巧克力饼乾。 他们各捧着杯子安静的喝了会,这个安静的空间里只有甜甜的气味,只有两个朋友,彷佛又回到了以前。 客厅里满满是饭菜的味道,孙和大口扒着饭,一边与她争盘子里的蛋,他们还是邻居,还是那个从小一起玩的好夥伴。 朱墨看着孙和,觉得有点难过,她头低低的,像是要把自己藏进去那香浓的黑sE里。 可总要打破的,这寂静。 「朱墨,我来是想跟你说些话。」孙和放下杯子,朱墨也正了身子,彼此都明白的。 「说什麽?」 「说徐yAn。」孙和说。「你不能再这样了,你逃了这麽多年,就算你真的说不出原因,你也要跟徐yAn道歉才行。」 朱墨顿了一下。「还是你给我我他的手机号码吧,我一定打过去......」 「不是!」孙和打断她,站起身来,朱墨还是垂着头。 「你不能老是避着,你这些年也避的够多了,你们两个到底还想折磨多久?」孙和说,拳头攥的Si紧。「不能总是理所当然地由徐yAn成全你......我不相信你真的对他毫无余地,你怎麽认为自己可以一边想着徐yAn一边还心安理得的跟温洛过日子......朱墨,你最後还是要绕回那个胡同面对的,就凭着温洛和你的孩子是无辜的,你就不该用这种自私的逃避继续伤害他们。」 那GU甜甜的香味消失了,七年前那种沉滞的空气穿梭时空,再次填满了x腔。 「这一定得要你自己说,我给你号码,你亲自把他约出来,面对面,没有藉口。」孙和说,掏出纸笔写了一串数字给她。「我走了。」 朱墨坐在沙发上,直到她抬头不见孙和人影,踟蹰了下,她起步追了出去。 「孙和!」她喊了一声,站在玄关穿鞋的人转头看她,表情是吃惊的。 朱墨朝他走了过去,眼眶泛红。 「那你......你还生我的气吗?」她问,呼x1是颤抖的。 孙和看着她好久,最後深深的叹息。 「我不能随便的原谅你,朱墨。」孙和说。「就是因为我们从小一起玩到大,我们的感情b谁都好,所以你做了那样的事,你伤了徐yAn,也伤了我。」 「朱墨,我有段日子都不敢回高雄,因为我一回去老家,就会想到以前我们怎麽玩的,也会想到,後来我们是怎样撕破脸的,明明我知道你在哪,却不能像以前一样上门蹭饭,我真的很气你,可是如果连我也走了,就剩你一个人了。」 走廊上是悲伤的气味,无孔不入,它存在每声哽咽,每滴眼泪。 「我们明明说好要一起的,谁都不能落下。」 可是我们还是散了,散的七零八落、散的不见原样。 22、 「这麽晚回家,餐厅很多人?」 「没有,b餐厅更棘手的事。」 孙和搁下外套,直接拿起筷子吃饭。 「b餐厅更棘手的事?你又交nV朋友了?」徐yAn促狭的笑,跟着坐下开动。 「我没那些心思。」孙和说,吃的大口。 「我过些天就要回去了。」徐yAn拿着筷子,有些迟疑,最後还是开口了。 孙和噎了下,不可置信的瞪着他。 「才几天,我以为你会多留一会。」孙和闻言也不吃了,放下碗筷看着徐yAn。 「公司还有事,我这次回来就只是为了参加孟臣的婚礼,停一会就要走了。」 「你不是因为朱墨吧。」孙和问,那发着JiNg光的眉眼活脱脱一副大老婆抓着偷腥证据的架式。 徐yAn笑了笑,摇头,孙和自然是不相信的。 「我没什麽好挂心的。」徐yAn喝了一口水,尽可能平静的回答。 「你挂了七年,当然没有感觉了。」孙和毫不留情地堵他,被他这个消息气的。 徐yAn静静地坐着,不说话的模样很快把佯装镇静的孙和b得露出了尾巴,着急要疯了。 「那天晚上,我跟温洛说过话,还一起喝了酒,你知道吧?」 「知道,然後呢?」 「就算过了这麽多年,我也不能心甘情愿的祝她幸福,如果我把她从我心里放下了,我就什麽都没有了。」 徐yAn说,孙和则深深的皱眉。 「我不懂。」 「我已经Ai她Ai到什麽都没有了,孙和。」徐yAn指着自己的心脏。「我把自己的所有东西都放到朱墨身上,所以不Ai她,我连自己都找不到。」 「徐yAn,你这几年究竟是怎样活过来的?」 沉默了很久,孙和只问了这一句。 徐yAn没有回答,连他都对这些日子的自己感到模糊,也许他只是本能的,凭着对朱墨最後怀抱的一点希望,浮浮沉沉的过日子。 现在他一点泡沫也没有了,徐yAn更觉得自己的心脏是密不通风的,他铁了心不让一点防线再後退,也铁了心,绝对不向朱墨说那句话......他是受不住那种悬在Si亡边上的空虚了。 14、 孙和想,一切都是从那年开始。 他乐的能调职去台北,兴冲冲地要找朱然庆祝,哪知道朱然一回头拿酒,迟迟没回来,他去厨房一瞧,看见朱然倒在地上,揪着衣领痛苦的嘶气。孙和赶紧吆喝附近有货车的邻居,火速赶到医院。 「我爸怎麽了?」她紧抓着孙和的手问,孙和低着头,好一会才开口。 「得等检查出来,等会我再去问问。」孙和说。 「我想看我爸。」朱墨抓着背包的带子,脑中一片混乱。「我想看我爸。」 「叔叔在里面躺着,我住院手续都办好了,你先进去吧。」 「先冷静。」孙和按住朱墨的肩膀,坚定又温柔的安抚她。「叔叔需要放心休息,我们不要让他担心。」 孙和又讲了一些话,逗了几句,她才不那麽无措。看着朱墨进去,孙和表面镇定,但心早凉了大半,烦躁阻塞在心头,连续cH0U了几包菸都止不住心慌。 朱墨进了房间,里头还住了两个男人,一个斜斜地卧着喝水,见有人进来只是瞧了一眼,另一个则正要下床的样子。 「爸。」她在第三个床位找到朱然,轻喊了声,朱然还笑着向她挥手。 「你等会跟孙和一起回去吧,天晚了,我不放心。」 朱然说,声音嘶哑,感觉连呼x1都是困难的,说话变得很吃力。 「我留在这里陪你。」朱墨拉来一旁的椅子,坐在朱然床边。「哪里都不去。」 「真是的,刚麻烦完孙和,现在又要拖累你。」朱然一急,讲着又咳起来。 「没事的,我已经跟孙和说了,让他回去休息,接下来换我照顾你。」朱墨说,一遍遍拍着朱然的背,尽可能平静地说话。 「你放心,爸爸一定会好起来,你继续你的功课,不要担心。」 「我知道,你赶紧休息最重要,天晚了。」 熄灯了。 空调微弱的声音在静夜特别明显。 朱墨抬起头,看一眼那盏小小的夜灯,视线挪到朱然安睡的脸庞。 她握着朱然的手,粗糙而多伤,不太好看的手,却又厚又暖。然而这双手何时会失去温度,谁也不晓得。 上次回来为甚麽她没有发现种种异状?连病了都还是孙和给通知来的。是她太自私,只顾着谈情说Ai和自己的烦恼。 她到底能为朱然做甚麽?朱墨想,牙齿用力地咬在唇上。 朱然同样无法安睡,除了担心延误朱墨,也因为身T的状况。 半梦半醒,他恍惚又回到了那天。 我们的朱墨喜欢什麽呢? 朱墨六岁时,林沐刚与朱然离婚,她高烧不退,最後住进医院。 关在医院一阵子,出来的时候虽然病好了,却还是恹恹的。吃得少,不说话,孙和也逗不了。 朱然最後带着朱墨到了玩具店,牵着她逛了一圈。最後朱墨停在娃娃屋前。 朱然看着下面的标价愣了会,还是决定给朱墨买了。 你喜欢这个吗?朱然问她,看她没回答,就当是了,把盒子拿给朱墨,朱墨抱着一会,又把它放回去。 我想回家了。 她说,虽然面无表情,眼神却很温柔。 朱然喉头一热,走过去牵起朱墨,把那小小的手握在自己掌心。 那只小手的主人如今也长大了。 应该开心的事,被现况一衬托,却变得有些难过,朱然从知道自己病了就担心要拖累朱墨,才铁了心不讲。 朱墨以後会有自己的人生和丈夫......她一定会过的很幸福。看过他和林沐不甚完满的婚姻,朱然一直很害怕朱墨因为父母角sE的不健全,情感上会有所缺陷,幸好,她还是长成一个懂事T贴的好孩子,还遇到了徐yAn。那个温柔的好孩子。但愿他真的没走眼,哪天自己真的有甚麽万一,林沐又给不了朱墨感情的支持,也还有徐yAn陪着。 23、 过去 医生说了一堆,朱墨半个字也听不进去,只挂念着那两个字。 肺癌。 朱墨的心脏怦怦跳着,一默念那两个字,就加快一倍,像要破裂一般。 「朱墨。」 孙和谢过医生之後,看着朱墨捏着那张单子杵在原地,一脸出神的呆滞模样,怎样叫她都不回答。 「朱墨,我在叫你。」孙和说,轻推她肩膀一把,朱墨才回过神,脸sE看去不甚好。 「医生说过还有方法可以治疗的,你不要太沮丧。」 虽然孙和是这样说,但他自己也晓得,朱然倒下时的状况有多糟糕......他都不敢去想结果是怎样。 何况是朱墨。 朱然的治疗开始了。 日子变得更忙碌,钱占据了他们大半心思。 想办法要延续朱然的生命,但疼痛似乎b好的转机更快出现。 每一次朱墨去看朱然就得咬紧牙关一次,因为那个印象中强壮开朗的父亲好像已经随生病而日渐枯萎,像悬挂在枝头上的叶子,再不堪风吹日晒。 「朱墨,你过来。」 忘了是哪一次她去医院探望朱然,休息时间将到时便要离开,继续回去工作,朱然却叫住了她。 「怎麽了,身T不舒服吗?」 朱墨走到他身边,朱然则摇摇头,拍了拍身旁的空位,让朱墨坐下。 「我要跟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麽事?」 「我决定,以後就顺其自然,也不需要治疗了。」朱然缓缓说道,朱墨则怔然地盯着他一会,有些不知所措的开口。 「怎麽可以这样,如果不治疗的话你会......你会......」朱墨慌张地说道,却怎麽也说不出最後那个字,只能狼狈地哽着。 「我都知道。」 「是因为钱的关系吗?」朱墨握住他的手,迫切的想得到一个答案。 「爸爸不想看你那样奔波,而且你不晓得,做这些治疗,其实也没有多大的用处,只是把受苦的时间拖长而已,就算我能延续生命,也只是苟活。」 「但只要继续下去,一定会有变化的,我有问过医生,也是有病人克服过去的啊!」 朱墨急得眼泪都要落下来了,朱然平静的眼神让她觉得自己的解释完全徒劳无功,全然是她的一厢情愿。 「朱墨,你不能想像每次我照镜子的时候有多难堪,你只能看自己一天b一天还苍老,变的丑陋,手跟脚都像长错了地方,就连......就连上厕所也要教人帮忙......如果活着每一天都要这样难堪......我宁可不要。」 朱然说到最後时红了眼眶,泪水沿着瘦削的脸颊蜿蜒滑落。 朱墨同样哭了,她望着父亲的脸庞,找不着那个童年把她扛在肩膀上的英雄。 再也不如年轻时英俊了,明亮的大眼随眼眶凹陷,挺拔的身子如今得虚弱无力的驼着背。 知道那强壮的臂膀曾经把你举起,看见远方的明灿光景。 知道那双手牵着你走过无数年月,是那样的宽厚温暖,能把危险只手遮挡。 现在那手的皮肤紧紧贴着骨头,乾瘪枯瘦,像你最讨厌的巫婆。 英雄的影子在日暮h昏处,小小的,就那样消失在傍晚的黑暗中。 「我们真的不能再试试看吗?」即使知道自己的要求多自私,朱墨还是哽着声音恳求朱然。 「爸爸希望你尊重我,朱墨,这对我也不是简单的决定......」 朱墨没有回答,两人紧紧地拥抱着,她环抱着那瘦的迅速而夸张的佝偻身躯,泪眼朦胧的有种如梦似幻,不甚真切的感觉。 24、 街道两旁的树伸展乾枯的枝桠,突出的旁支像是手指一般,扼住了某样东西。 米白sE磁砖的屋身,屋檐下刮过一阵风,卷起了一地枯h。 屋子里二楼的房间,蓝sE格纹的被子,同sE的床,住了大半辈子的家,如今算是落叶归根了。 最後他目光落在床边的林沐身上。 「真不想让你看见我这种样子。」 「年轻的时候,早让你不要cH0U菸的。」林沐说。「你就不听我劝。」 「我知道。」朱然回答,向林沐伸出手。 林沐慢慢的握住,朱然则笑了。 那手过一会失去了力气,林沐依旧握着,手指摩挲过上头的茧。 她看见了床旁几上摆着的相片,不是任何一张庸俗矫作的婚纱照,而是高中毕业那天,同学替她拍下的。 林沐嫌难看,洗出来後被朱然看见,便随手给了他。 那张照片久的连她都忘记了。 朱然已阖上了眼,苍老的容貌难辨以往。 林沐另一只手搭上他的脸庞,依次m0过那五官,最後轻轻吻上了他的额头,就当是给朱然这些年来的挂念画下尾巴。 她对朱然有过真情,在那一段短暂的婚姻里仍然有不少值得重复回味的时刻......这是Ai的美好,但她也忘不了为此吃的苦,她受过一次了,现在轮到她的nV儿将要陷进这泥淖里......林沐知道朱然不会支持自己这麽做,他是那样感X的昏头的人,已经用了败场的婚姻来证明,他就算活着也能忍着不去拔......可她是绝对不行的,她一直认为朱墨就是和她一样命运的人,只是掺了朱然骨子里的懦弱温吞,非得要自己来下这一把手。 「朱墨,你过来一下。」晚餐的时候,徐yAn去买东西,剩她和林沐待着。 朱墨下意识地不想和林沐独处......现在还太混乱,她还没想好怎麽处理自己的情绪,现在谁都能成为击垮朱墨的稻草,她扶着走到一半的楼梯,从朱然病了就一直陪着她的头痛此刻无限放大。 朱墨想装作没听见,就这样上楼去躺一会......可是林沐并不给她一点喘息的时间,早从背後赶上来,极为温柔但强势的把手按在朱墨背上,朱墨知道自己混不过去了,只好忍着已经不住发着冷汗的身子,回过头应了一声。 「怎麽了?」 「拿着。」林沐从皮夹里cH0U出一叠点好的钞票放到朱墨手中。 「你g嘛这样。」朱墨说着就要把钱还给林沐,她却止住了朱墨的动作。 「你不收,连让你爸好好离开都没办法。」林沐淡淡地说,朱墨则不说话。 两人维持沉默一阵,林沐才又开口。 「到底是要长大的。」林沐说。「这些日子你都看清楚了吗?」 「你想说甚麽?」朱墨把那叠钱掐的Si紧,低着头问。 「朱墨,以前你没吃过生活的苦,所以可以把Ai情挂在嘴边,可是你长大了,难道你想一辈子过这种日子。不管再怎麽努力赚钱,永远都不够支付欠的负债,还要躲躲藏藏?」 朱墨感觉自己在林沐的手里渐渐被拉扯成了两半,开始了挣扎。 一半拚命贴着徐yAn,另一半则被林沐挑开的现实所锯着,那种沉淀於心底深处,小小的,被她藏的极不显眼的,所有日子里曾经的怨怼就那麽被几句话翻腾起来。 谁想要那样的日子。 朱墨被她说的失了神,林沐又更凑近了一些,洒了香水的味道,教她又添了反胃,朱墨别过头不愿去看她,正失了魂魄一样,虚软着两条腿进退两难时, 林沐却迳自把她划开了,她如同一具x1饱了水的Si屍,一下子咕噜咕噜往外泄着脏水。 「朱墨。」林沐的声音很轻。「妈妈在台北等你。」 25、 徐yAn才回来,正跨进门槛,便听见隐约的争吵声,伴着甚麽甩在地板的声音。过了一下便见到了徐徐从楼梯口走下来的林沐。 林沐拒绝了徐yAn留她一起吃晚餐的提议,迳自踱着步伐离开了。 一等林沐离开,徐yAn就急急地往楼上去,他觉得自己真是糊涂了,怎麽傻傻地把朱墨一个人放在这里......不晓得又说了些甚麽。 徐yAn敲了敲朱墨的门,没得到任何回应,他犹豫了下才自己扭开门把。 「朱墨。」徐yAn唤她。「朱墨,朱墨,是我没想好,留你一个在家里,是不是......是不是阿姨又说了甚麽?」 徐yAn问躺在床上的朱墨,怕问得不好,像在说她母亲的不是,又不能不问。 「都是同样的话,不用在意。」朱墨转过脸,「只是我今天没有耐X跟她讲这些,才大声了点......」 「那麽你先好好地休息吧,等我晚饭煮好了,你要想吃我再替你拿上来。」 徐yAn略略顿了一下,觉得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法了,m0m0朱墨的头,就要下去,原本就没睡好的朱墨,刚才又经历了那一场,此刻也累得不行,翻了身正要睡去,又突然一把坐起,攫住徐yAn的手,吓了他一跳。 「怎麽了?」 「徐yAn,我妈有没有和你说些甚麽,你不要记在心里,你......」朱墨的声音忽地拔尖而後又弱了下来。「你不要相信她。」 「阿姨甚麽也没说......你不要胡思乱想,先好好休息。」 徐yAn看她这副神经质的模样,心里很是担心,安慰了朱墨几句,一直到她睡熟了才离开。 原来这就是生活。 看着朱然遗照时,她心里忽然冒出这句话。 「怎麽突然收起行李了?」 「因为我妈让我去台北陪她一阵子,我就先把东西收一收。」 朱墨回答,把袋子提到门口旁。 「是怎麽了吗?突然要回去?」 「可能是我爸过世,对她来说也是有点打击的,我妈在台北没有亲戚,也是孤单了吧。」朱墨回答,徐yAn则点点头。 「那我再送你去车站吧。」徐yAn笑着说。「赶快来吃饭,都替你盛好了。」 「多吃一点,有一段时间你都见不着我了。」徐yAn把汤放上桌,向朱墨说道。「真是,来不及准备好一点的菜。」 「你煮这麽多,哪吃得完。」朱墨没听见他的念叨,捧着徐yAn递给她的饭,想到着徐yAn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忍不住一阵绞痛在心。 「那就打包,带去台北吃,你可别糟蹋了我。」 徐yAn是笑着说的,却蓦然痛着了朱墨。 她朝徐yAn扯出一个笑容,低头胡乱的扒着饭,尝到了满口谎言的苦味。 「徐yAn。」朱墨喊了一声,拉住徐yAn的衣摆。 「怎麽了?」他正要摁掉灯的开关,回头看了一眼朱墨。 「你留下来。」 「我睡客厅。」徐yAn愣了下,关掉灯後就要离开。 朱墨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就那样SiSi攀着徐yAn的脖颈,胡乱地往他脸上亲。 「你怎麽啦?」 徐yAn被她这样一闹也气喘吁吁的,捧着朱墨的脸问。 朱墨不回答,揪着他的衣服又不依不挠的亲上去。 她亲的很轻,就那样沿着徐yAn的锁骨一路印到嘴唇,起初徐yAn还有些反抗,但也被这样细细的吻弄乱了心神,迟疑了一会才慢慢地回应朱墨。 「徐yAn。」朱墨低低的喊,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衣服里。 「朱墨,你......」 徐yAn被她的动作吓醒了,y是摁住她捣乱的身子,两眼困惑地对视朱墨。 「不要紧的。」朱墨说。「我们都是大人了。」 徐yAn愣在原地,双颊燥红。 最後他还是抱住了朱墨,往她身上吻着,那麽小心翼翼的。 就在那张床榻上,徐yAn颤抖着手解开了朱墨的衣物,那是他Ai了好多年的nV人,一个小小的动作,都怕把朱墨弄疼了。 朱墨的手指穿过徐yAn的发间,擦过他额上的薄汗。 「徐yAn,我Ai你。」她说,感觉到身T的哆嗦。「我好Ai你。」 26、 「你自己小心点,记得打电话回来。」 徐yAn陪着朱墨到了车站,车子来的时候他把袋子交给朱墨时又叮咛了一次。 「你也是。」 朱墨接过行李,上前抱紧了徐yAn。 「最近怎麽这样撒娇?」徐yAn说,m0m0朱墨的头发。 「我走了。」 朱墨捏了一把徐yAn的手,提起袋子就离开了。 她觉得自己每多说一句话就要使人多疑......她一直猜想徐yAn是不是老早就猜出她的心意了,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徐yAn依然站在那里,微笑的样子和平常没有甚麽不同,打从她决定要来找林沐的那一天开始,和徐yAn生活在一起的日子简直如坐针针毡。 在还没打算好之前,朱墨没有想过要和徐yAn分开的,也许她只是闷得慌了,就当是散散心也好,有甚麽好怕让人发现的? 她一边从团成一球线的思绪里拨开缝隙,车子不晓得驶到了哪里,她也没注意,荒凉的景sE,朱墨看着那景sE,一下没把持住又开始对号入座。 林沐那些话怕是都把那些她不愿徐yAn看见的难堪都道出来了。 既不愿意离开徐yAn,却偷偷地渴往另一种生活,在最Y暗的泥泞里挣扎,期望着永不见天日的美好。 但种子想发芽,终究得到有yAn光的地方。 腐烂的泥巴只会淹没生长,她不愿覆灭自己,却不忍徐yAn。 於是顽强的想抵抗那些作祟生根的黑暗,想在翻腾的浪尖站稳。 但战胜不过的,无非是那个同样渴望的自己。 「我是来还你钱的。」 朱墨从包里拿出点好的钞票给林沐,林沐看了看,把它搁到一旁。 「你跟徐yAn分手了吗?」林沐问她。 「还没,我想先看一看,我怕这不是我真的想要的。」 「你不想要来台北,那你想去哪里?」林沐声音很果决。「既然都来了,就要有个底,做事不能三心二意,你必须跟徐yAn切乾净,不能拖泥带水。」 「你要我马上把他忘记,这不可能办的到。」 朱墨挣脱开林沐握着她的手,背过身去不再说话。 林沐也不打算继续,她觉得朱墨既然都来台北了,那肯定也是动摇了。 否则那笔钱她大可直接汇款,又何必麻烦的来一趟。 但人总是会挣扎的,即便是做做样子,都想做成一副不得不屈就的模样。 好像那个拍案定局,做出决定的的并不是自己。 「徐yAn。」朱墨握着话筒唤了一声。 「还没睡下?」 「想听听你的声音。」 「一切都还行吗?」 「嗯,我这次可能会待久一点,不会那麽快回去。」 「我会等你。」徐yAn顿了顿,有些沙哑的开口。「我会负责的,朱墨。」 她愣了几秒,才意识到他所说的事。 「本来就是要给你的。」 朱墨说到尾处时声音渐小,徐yAn也在那头红了脸。 「你早点去休息吧。」 「徐yAn—」 「怎麽了?」 「没事......你也早点去睡,晚安。」朱墨像个坏掉的唱盘。「晚安,徐yAn,晚安......」 那天朱墨b以往都还要轻易的入睡,还做了个梦。 她梦见自己被挤进列车,拥挤的车厢,月台也是,杂乱的都是人群。 她坐在位置上,看着徐yAn,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如同所有情侣都拥有的那份默契,在熙来攘往的人群中,朱墨永远能一眼找出他。 徐yAn站在月台上,笑得很温柔,他一直都是这样。 最後列车开走了,朱墨把脸贴在玻璃窗上,滑稽的挤成一种可笑的模样,直到她感觉眼泪温热的从冰凉的玻璃与脸的夹缝落下,而自己再也看不见徐yAn为止,才慢慢地松开。 27、 「你说朱墨去台北?」孙和皱皱鼻子,往後倒在椅背上。 「对啊,好像会留久一些。」 「我才不觉得她妈妈会孤单,最好别又打甚麽算盘。」 「你不要这麽说,毕竟是夫妻一场,还是有感情。」 「虽然说的是这样,但谁猜得出来?而且朱墨居然还真的留下来。」孙和嘀咕道。 「你真是多疑。」 「傻瓜,你怎麽斗得过一只老狐狸?」 「说的你早就知道一样。」徐yAn笑着回他。「小狐狸。」 孙和愣在原地,被那句调戏似的小狐狸劈的焦透全身,正要骂回去,徐yAn却早挂了电话。 「害不害臊啊?大清早的。」孙和放下电话,cH0UcH0U嘴角。 「哟,那天说要给你的。」对面的同事从隔板上要递资料给他,一只手悬在了那。 「放着吧,我找东西呢。」 那人从座位站起,撞着了桌子,疼的喊了声,孙和位置上的相片也应声而倒。 「你小心点。」从包里一堆杂物中好不容易翻出了早餐,回头就看见桌上的狼狈样。 他笑着把照片扶正,却看见框在外头的玻璃裂出一道痕迹。 「你把我照片撞坏了。」孙和嚷着。 「甚麽话,你看我这身子骨薄弱的,是你买到瑕疵品了吧。」那人无辜的反驳,指着自己瘦弱的身躯。 「怎麽可能?」孙和嘁了声,凑近一看,顿时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我靠。」 那一条裂痕横过朱墨和徐yAn的脸,在笑脸上平添了几分狰狞。 孙和虽然怀疑,心里还是高兴朱墨来了台北,正巧最近没事,就想去找她。 往路口要过到对街时,看见了个熟识的身影,从眼前匆匆地经过,身子踉跄了下,走到路口等着,手指紧揪着肩上背包的带子。 孙和走上前才看清楚,原来就是朱墨,好奇的往她刚才的方向看去,才发现是间妇科医院。 灯号恰巧换了颜sE,眼看朱墨就要离开,孙和赶紧上前拉住她的手,朱墨则吃惊的抬头。 「你还好吧?怎麽......怎麽你脸sE这麽差?」 刚才还有点距离,孙和没看出她的脸sE如此苍白,两颊也是削瘦的。 「没事......我没事。」朱墨回答,低着头不看他。 「你刚才......从那里出来?」 想着彼此认识许久,也就不甚顾忌,孙和便迳自说出他的疑问。 「你看错了。」 「......哦。」孙和沉默了下,忽而露出狡黠的笑容。「该不是徐yAn做了甚麽坏事,成全了我认乾儿子的愿望吧?」 朱墨也不答话,转身就跑,留下孙和一人原地叫嚷,也追不上她。 「你别跑,待会孩子有个三长两短的!」孙和跟着过街,却没见到她,懊恼地搔搔头。「早知道别打草惊蛇。」 下一秒他却又感到无b兴奋,简直要在街上转起圈子。 毫无犹豫的,孙和认定了自己的猜想,并迫不及待的想与徐yAn分享。 徐yAn刚回家,就接到孙和打来的电话。 「你这小坏蛋。」 「甚麽意思?」徐yAn一头雾水,听着那头爽朗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声。 「别藏了,你跟朱墨呀......嗳呀,别装傻了,就是我老催着你的那桩事。」 徐yAn愣在原地,反覆思索那句话,好半天心头才一哆嗦,红着脸支吾了半天,没敢吐出一个字。 「我知道你肯定说不出口的,老实说吧,我今天遇见朱墨了,你猜怎麽着,她从妇科医院出来呢。」 「你问她去做甚麽了没?」徐yAn一听那四个字,才如梦初醒般紧握着话筒追问,恨不得把孙和一把揪来眼前问清楚。 「问了,从她的反应看,有很大的可能,应该是怀孕了。」 「你只是猜的?这......」 「她来台北有一段日子了吧,而且你们又年轻,身T......」说到尾处,孙和还特别贱的嘿嘿笑了两声,存心就想玩弄徐yAn脸皮薄这点。「反正你看着办。」 「我、我自己问吧,你别再说了。」 徐yAn仓皇的放下话筒,有些不安却又兴奋的握紧了拳头。 他总有种预感,孙和说的肯定是真的,可是这样的感觉,不知怎地竟有点隐隐作痛。 28、 徐yAn最後拨通了给朱墨的电话。 他听见朱墨小声地承认,他们确实有了小孩,他好开心的。 讲着讲着,朱墨声音忽然变调了,停了一会儿才开口。 她说,徐yAn,你找个时间来台北吧,我想见见你。 徐yAn想着她是不是受到了委屈,或者是,怀孕的关系。 於是他说,你等等我,等我结束手上的工作了,就马上去找你。 把你接回来,把你照顾好,把我们的家照顾好。 然而拉回到现实,他有点儿恍惚,身下是冰凉的磁砖,冷的刺醒了那些回忆。 回到了昨天,他刚到台北的那个晚上。 是在下午抵达的,朱墨带着他四处走,绕遍了当初读书时他们去过的每一个地方。 虽然怕她太累,但每次想停下来休息时,朱墨总是摇摇头说不用。 晚上,他俩还一起吃了饭,就在夜市里那摊蒙古烤r0U。 「赶快回去吧。」 像过去一般,他就在朱墨家旁边的巷子停下脚步,让她好对林沐交代。 「徐yAn。」 「快点,时间不早了。」 本来是想要吃过饭就直接送她回家,结果朱墨又想到以前的学校走走,说了一会话,不知不觉就拖到将近十一点。 「徐yAn,我还有话想跟你说。」 「这麽多话,今天还讲不够?」徐yAn莞尔一笑,故作懊恼的蹙眉。 「我最近一直想跟你说的。」朱墨後退一步,抬头看着徐yAn,咽了口唾沫。「我们分手吧,徐yAn。」 徐yAn还期待着她要说甚麽,猝不及防的却是这句话,顿时愣在原地。 「你别闹了,这种话不能随便说的。」 徐yAn愣了下,半晌微微一笑,向前要拉朱墨的手。 「我是说真的,徐yAn。」朱墨看着他,把手缩到身侧,躲过徐yAn的动作。 「你是怎麽了,朱墨,你不要突然这样,我们都一起走过那麽多年了。」徐yAn温柔地问,看着朱墨的态度,却也是着急了。 朱墨不说话,只是摇摇头。 「我知道叔叔的事给你很大的打击,有甚麽事我们可以好好讲,但你不能别这麽随便的说要分手?」 「我真的受不了这种日子了,徐yAn,我想光明正大的生活,我不要躲躲藏藏的,我有好多事想做,我没有多的时间了。」 「是我对不起你,没让你过好日子,但是,孩子需要完整的家,你不这样觉得吗?」 徐yAn感到口乾舌燥,一块石头梗着他,沙子则淹满了喉咙。 朱墨没有答话,眼角依稀有水光浮动。 「徐yAn,你没有对不起我。」朱墨顿了顿,x1了一口气才开口。「我们的孩子没有了。」 「你说孩子怎麽了你说话,朱墨,你说孩子怎麽了。」 此刻徐yAn终於看清了朱墨的脸,只有那双眼,其他的都认不得了。 徐yAn後退一步,看着自己的缩影在朱墨那片水光里扭曲。 「我去医院,去医院......」 她说得很小声,但徐yAn确实听见了。 徐yAn不可置信地瞪着她,脑子一片空白,他感觉肺破了好大一个洞,氧气渐渐被cH0U离。 又感觉自己像浸在盐水里的细胞,慢慢萎缩,骨r0U分离。 「这种事不能闹着玩,朱墨,那是我们的孩子,你真的那样做了?」 徐yAn咬着牙齿,一字一字的重复问了一遍。 朱墨看徐yAn那副模样,自己也是哽咽的说不出半个字,只是一味的点头,任凭徐yAn用力地抓着她的肩膀。 徐yAn呆站着,感觉被人偷走了他的心脏。 「那是我们的孩子!你知道那是个生命吗?你怎麽下的了手?」徐yAn看着朱墨,沙哑的嘶吼。 「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原谅我的,但是徐yAn......」朱墨低头打开身上皮夹,从里头拿出了张纸递给他。「我们真的该分开了。」 徐yAn看着朱墨,迟疑了下才伸手去接。 他把那张对摺的纸打开,那是张数字不小的的支票,而下头林沐的签名则刺痛了他。 他看着朱墨,头一次起了恨意。 「虽然还不了全部,但有一点算一点。」 「你真会羞辱人。」徐yAn沉默一阵才开口。「你倒好,想让我留就非不让我走,甚麽都顺着你,现在你要走了,甚麽都不说,就拿着钱想打发我。」 「我清楚我有多Ai你,你真的想分手也不是不行,但那是我们的孩子,那是一个生命......我不能相信你怎麽做的出来这种事!」 徐yAn看着朱墨,切身T会到彻骨的深寒。 可当他看着朱墨留着眼泪的模样,那点恨意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她还是那个说要和他地老天荒的朱墨。 徐yAn深深地x1了口气,把那张支票r0u成一团,扔到了一边,朝朱墨走过去。 「我真的甚麽都没了,朱墨,你可不可以留下来,我求你留下来了。」 「我不要孩子了,都不要了,我只求你留下来,朱墨。」 没有煽情的哭喊,没有即时的大雨倾盆。 那是没有眼泪的挽留,却双手奉上了全部的温柔。 徐yAn没有等到如他过往的结果,在他遥远的恍惚意识里,只有长的似乎没有尽头的前路,还有朱墨头也不回的背影。 他知道自己确实一无所有了,他应该要把朱墨追回来的,但他只剩那一点尊严了。 徐yAn想走,却又停了下来。 顶上的路灯一闪一烁,映出那团被他r0u皱的纸团。 他看了一会,要想离开,又止住脚步,侧头看着那团躺在石子路上的纸团,终是慢慢地蹲下身。 他捡起那张纸,摊开满是摺痕的纸面,手指一下一下的顺着上头的纹路。 徐yAn知道自己掉眼泪了,苦痛瞬间袭上,扼住心头,挤得他喘不过气。 无法言语,无处安放。 是一个哑巴最震耳yu聋的哭声。 29、 「妈的,这客户真难伺候。」 孙和垂着肩膀,手里还抱着纸筒,几乎是无力地走到公寓门口。 那是深夜了,却有个人站在那。 「徐yAn。」孙和讶异地看着那人。「你怎麽来了?我以为你陪朱墨呢。」 「找你喝酒,有空吗?」 「当然有,待会我做个菜,咱们配着。」 孙和高兴极了,整个人JiNg神都来了,揽着徐yAn的肩就往楼上走。 徐yAn手里提着啤酒的手暗自紧了几分,看着孙和笑得灿烂的面庞,双眼低垂。 孙和随意把包扔在一旁,就欢快地往厨房里跑了。 「你别忙了,随便弄弄就行。」 「说甚麽话,咱们好不容易能聚在一块,我把那些虾子煮了,加点辣椒,味道多bAng。」 孙和挥着锅铲,一边调着味道。 徐yAn坐在外头,他静静的看着孙和忙活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怎麽趁我忙的时候先喝,真是J诈。」 孙和把那盘sE泽鲜YAn的虾子盛盘起来,转身就看见徐yAn仰头一饮。 「我怕来不及喝完。」 「大不了我明天请假,有甚麽b喝个痛快更重要?」 孙和说,拿了副筷子给徐yAn。 那次的晚上,孙和前後买了两次酒。 他从来不知道徐yAn这麽能喝,他都要醉了,徐yAn还是不停的喝。 「你跟朱墨吵架啦,喝这样猛,伤身。」 孙和笑着问他,徐yAn没说话,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没有吵架。」 「是因为孩子吗?」孙和问。「她这麽年轻就怀孕,难免有心情上的适应,你别跟她生气,她肚子里可是你俩的宝贝呢。」 「我没跟她生气。」徐yAn目光深远,松开握着瓶身的手。「就是不晓得她怎麽了。」 「别想太多,nV孩子的心思总是难琢磨。」 孙和以为他们闹别扭了,只想赶紧劝合,他还等着当乾爹呢。 徐yAn看着孙和,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一个伸手抱住孙和,後者则愣住了。 「我可不喜欢男人,你别借酒装疯啊。」 「孙和,你别生朱墨的气。」徐yAn低低的说。「你别跟她生气。」 「你这话说的莫名其妙,我g嘛生她的气?」孙和觉得好笑。「这是你们的小别扭,关我甚麽事。」 「我是说真的,你别跟她生气。」徐yAn眼眶发热,忍着一GU劲。「也别生我的气。」 孙和觉得不对劲,却也说不出到底是哪怪异。 「你喝多了,胡言乱语。」孙和拉开徐yAn,摇晃着身子从椅子起来。 「我去腾个位置给你睡,有甚麽话明天好好跟朱墨说清楚,别在我这疯疯癫癫的。」 那一天孙和睡的酣甜,呼噜打得特别响。 徐yAn彻夜未眠,他站在孙和家的yAn台边,看着底下的水泥地。 他突然恨起这栋公寓,应该再高一些,再高一些。 那麽他便能一跃而下,即便有些痛苦还是真切地解决不了,至少这具皮囊能粉身碎骨。 他的灵魂将自那滩模糊的血r0U中脱逃。 他能到朱墨身边,就那样无拘无束地待在朱墨身边。 徐yAn喝乾最後一滴酒,把空瓶子随手搁在一边,他双手撑在边上,看着摇晃模糊的画面,脑里一片嗡嗡作响。 五楼,应该够了,只要他有决心,他会Si的。 到时候他就有数不尽的日子能陪在朱墨身边了,多好。 他可以牵着那孩子,甚麽都满足了。 徐yAn的一条腿横过了墙上,他全身的骨骼都在收缩,血管也突突跳着,抗拒着b近的Si亡。 他看着彷佛近在眼前的地面,只要他想,只要另一条腿再搭过来。 可是他真的想吗? 这摔下去,他真没了,但要根本没灵魂这一回事,他拿甚麽勇气去换粉身碎骨。 他知道自己没有胆子,说穿了,他还是渴求能像以前牵着朱墨,不要甚麽无稽之谈的神怪之说,就想珍惜每个一起度过的日子。 这麽一想,他忽然不想Si了。 徐yAn仓皇的想下来,却一阵眩晕着要往前倾,半个身子就要往yAn台外倒。 倒是人的求生意志起了,压过求Si。 徐yAny是稳住身子,这会是往後栽,疼,但没Si。 他躺在磁砖地上,蜷曲起身子。 徐yAn突然庆幸起自己没跳下去,因为他想,十年二十年都好,哪怕再等不回朱墨半点回心转意,都要和她一起受这个世界的苦。 都要当对方心里拿不开的刺。 30、 「哎,下雨了。」 是个Y雨绵绵的周末,灰云铺天盖地的,一块一块嵌在上空。 产检过後,难得是温洛闲着的时候,就到附近来一逛,起初是细雨碎碎的,後来变得大了些。 「没淋Sh吧?」 温洛问,其实他才严重呢,伞太小,又顾着朱墨。 「没有,」朱墨回顾一眼大街。「短时间是回不去了。」 「你肚子饿不饿?」温洛瞟了眼手表。 「刚才应该往那里走的。」朱墨有点惋惜的看着对面的咖啡厅。 「你想吃什麽,我过去买。」 像是说中了什麽密语似的,雨突然欢快彻底的倾盆而出,远处还隐隐有雷声作响。 「不让你去呢。」朱墨朝温洛笑笑。 「虽然还有点早,不过,我们去看看孩子的衣服怎麽样?反正也要等雨停。」 温洛说道,朱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回头,看见了满玻璃窗的婴儿服婴儿床婴儿车。 两人进门,温洛饶有兴味却拚命矜持着,拿起小小的衣服来看,背影羞涩。 朱墨站在原地,倒没有温洛那样的兴致,。 「朱墨。」温洛一手灰熊布娃娃,一手兔子N嘴的朝她迎过来。「怎麽不过来?身T不舒服?」 「没,我在看那床,很漂亮。」 朱墨难得见他如此放松,也不想坏了他心情,便指指身旁的婴儿床。 「我挑了几件衣服,你一起来看看,还缺了什麽没有。」 「都还没出生,不用那麽着急的。」 朱墨没看出来温洛原来特别热衷购物,她连拦了好几次,才阻止温洛继续带走店里那些软绵绵的布娃娃。 「雨小了。」 走出店外,朱墨看着雨又变得疏落,有清爽的微风刮上脸。 「饿不饿?我去买点吃的。」 「好啊。」 「咖啡厅吗?」温洛问她,边看向对面。 「不了,我想吃它旁边的饺子。」朱墨犹豫了下,指着咖啡馆旁边的一间小店。 「等我一会。」温洛说,便大步离开。 朱墨等着也无聊,便绕着店打转,玻璃橱窗旁贴着一大幅相片。 黑白sE调,拍着的是一个nV人,面向镜头,双手搭着隆起的腹部。 她想这果然是躲不掉的,在那个nV人的目光中,朱墨感觉自己再度被ch11u0、无声的批判了一次。 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如此。 请原谅我。 朱墨沮丧又愤怒,她气自己对过去的无能为力和冲动,想起徐yAn和孩子,都是她Ai过的人,都是曾经开在自己心头的珍Ai,但最後还是成了无可追溯的落寞。 ──这不可原谅。 「朱墨,我买回来了,到车上你再慢慢吃。」 想着,温洛已经回来了。 「谢谢你。」朱墨看着温洛,是另一GU隐隐作痛。 她对温洛有不可告人的过去。 这些年之所以能活的像若无其事,有很大一部分,是她在逃避对徐yAn的伤害,还有那个孩子的人为离弃。 突然有点害怕,又刺伤了别的人。 「走吧。」温洛说。「等一下雨又大了,哎,你别动。」 正要起步,朱墨被他一讲,不知所以的停在原地。 「你鞋带掉了,绊倒了小心膝盖疼。」温洛边说边蹲下身,俐落的重新绑好松开的鞋带。 「走吧。」 还等不及朱墨开口,温洛当即拉起她的手往前走。 雨变小了,温洛替她支起了伞,他的手很温暖,让朱墨感动的猝不及防。 31、 「徐yAn……徐yAn,徐yAn!」 孙和大喊,徐yAn才大梦初醒一般转头看他。 「怎麽了?」 他继续摺衣服的动作,没再看孙和。 「你最近都这样,有时候跟你说话也不理,上次去喝咖啡也是。」 「抱歉,我昨天没睡好,JiNg神有点差。」 徐yAn回话後,很快的将注意力继续放回整理行李上,两人沉默了一会。 「你真的要回去啦?」 孙和看着他渐渐填满的行李箱,踢着两只拖鞋,还是问了这句。 「我还会回来。」 孙和听到他这句,停下踢拖鞋的动作。 啪。一只拖鞋拍在墙上,滑稽的落在地上,露出肮脏的鞋底。 「是活着回来吗?」 徐yAn摺好最後一件衣服,听见孙和这麽问,他转头,孙和背对着他,徐yAn顿了半晌,方轻轻放下衣服。 「怎麽这麽问?」 他盖下行李箱,在拉链悉悉窣窣的节奏中,孙和慢慢转身,在床上盘起腿。 「你突然消失的前一天晚上,是不是想跳楼?我有看到。」 徐yAn看着最後一截缝隙,深呼x1着,还是缓慢的继续移动,让拉链填满那条缺缝。 「你看见了?」 徐yAn坐在行李的另一边,他们就隔着一个庞大笨拙的行李箱坐着。 「我怕你以前没Si,现在想,我是不是说对了?徐yAn,你是不是,有这个念头?」 孙和咽了一口口水,迟疑的看着徐yAn。 「我的确想过。」 「告诉我你只是想过而已。」孙和皱起脸,痛苦的SHeNY1N。 「我不确定,孙和,我想见朱墨。」徐yAn沉默了一下。「你有没有办法联络她?」 「你要见她?」孙和扭起两道眉毛。「你要主动找她?」 「我想见她,孙和。」 「朱墨没有找你吗?」 「朱墨没有理由找我。」 「她哪里没有理由找你?」 「告诉我朱墨的联络方式,孙和。」 「怎麽?这是你的遗愿吗?」孙和突然冷笑了一声,有点讽刺的提高了声调。 直到他看见徐yAn一脸的平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 「抱歉……」孙和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我只是觉得,不管过了多久,我们好像都不能改变什麽,你或是朱墨,甚至我这个旁观者。」 撕了一张纸,孙和写下朱墨的手机号码,犹豫几下後,还是递给了徐yAn。 「徐yAn,我那一天没有睡着,你醒了以後,我也跟着出去,就看到你准备往下跳,那时我还想着是怎麽了,後来才晓得是怎麽一回事。」 「那时候明明可以Si,但你没有,之後你离开,我知道你总有回来的一天,这些,你自己心里最明白了。」 「徐yAn,我不想要你Si,如果见到朱墨真的是你的遗愿,我宁愿你永远不要回来。」 「孙和,我还是那句话。」 「说。」 不要生我的气,也不要生朱墨的气。 「你要是真的Si了,还会回来找我吧?」超乎意料的,孙和以平静的口吻说出这句显得可笑的话。 「嗯,我会天天躺在你旁边。」 孙和闭起眼,仰躺在床上,似乎真的想着这一天。他悲伤的心也像被这个虚无飘渺的荒唐约定抚慰了。 徐yAn也跟着随着他的动作躺下,卧室一时安静无声,彷佛遗落在整个世界之外。 「嗳,是谁打扰我们俩高僧的圆寂?」 孙和也不晓得自己怎麽了,他彷佛是困在了梦魇里,因为听见了这从人间传来的手机铃声,突然苏醒过来。 一串串,一声声,孙和突然有了强烈活着的渴望。 孙和不晓得徐yAn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32 「什麽都不用说。」 讲完电话,徐yAn冷不防冒出这一句。 「蛤?」孙和疑问,但没有继续追究,只在床上稍微挪动了下身子,依旧懒懒的躺着。 「我和朱墨,还没有成熟到可以坦然相对那些事……我会继续活下去,等有一天,我有勇气了,我自然会……祝她幸福。」 徐yAn翻身ShAnG,对上注视着他的孙和,停停顿顿吐出自己的心意。 「让你这麽C心,真是抱歉,你明明和我们分手没有关系的。」 徐yAn看着孙和,说完这句话,接着沈默。 「你们都三十几岁了,还不能坦然吗?有时候,我真的会被你们气Si。可是你说得对,这是你们的感情,你们的问题,作为朋友,我可能太过在乎,因为我太想要你们在一起,到现在我还是不能相信朱墨结婚了,而那个人不是你。」 孙和重重叹气,翻过身,侧躺着背对徐yAn。 「徐yAn你就继续过你的生活吧,等我有一天也看开了,温洛就会取代你,变成我的好朋友,到时候你再回来,这张床就没你的位子了,你就去睡沙发吧。」 徐yAn诧异,接着笑了出来。 「还笑勒。」闻声,孙和转过脸来。「刚刚孟臣打来g嘛?」 「他要请我吃饭。」徐yAn往後倒,躺在孙和旁边。「在我出国前聚一聚。」 徐yAn离开了,在一个晴朗的午後,孙和仰头凝望天空,低头,烟雾袅袅,一簇火星在吐出的烟团里时隐时现,像徐yAn奔向远方的班机。 夕yAn是橘红sE的,这样温柔与热烈并存的sE彩令他想起少年时的岁月。 十六岁到二十出头与徐yAn朱墨共度的那段岁月。 孙和凝神望着。 当一阵风轻轻拂过,吹散他面前如云的烟,他眨了下眼,再度抬头,依然是那片灵魂祥和的夕落。 那片红愈来愈近,像一艘看不见的幽灵船朝他驶来。孙和闭上眼,自徐yAn返回至离去这段期间内心的焦躁起伏都在这艘巨船的辗压下化成碎末消失在DaNYAn的水痕里,不见了。 孙和站立原地,cH0U完余下半根菸,他忽然无b想念起自己远在高雄的家乡。 曾经承载过他灿烂梦想与远大抱负,以及落地生根愿望的台北,充满Ai恨回忆的第二个家乡,已经没有什麽再使他眷恋的了。 他不必再自诩为守护者了,不必再紧拥什麽不放了。 徐yAn离开後又过了一季,他处理好餐厅和租房的事宜。 几个月後,冬天来了,在夜风里,他沿街散步。 路过以前徐yAn的家,那里已经转卖他人,窗户里透出人影笑声谈话声,他很想看看那盏客厅华丽的水晶吊灯是否还在。 就这样曲折地走着,蜿蜒着。 回到家,孙和拖着行李箱,吭当吭当走下五楼楼梯。侧过身,让年轻的孙和上楼,视若无睹,头也不回地出了那扇红sE铁门。跳上计程车,一路往火车站前进。 上车後一路睡到目的地。下了车,经过翻新的车站一排刺目的照明,那像是一种欢迎。孙和再次跳上计程车,原本想再眯一会,忽然,一声兴奋的呼喝自车窗外传入孙和耳里,他回头看去,是一群年轻男nV,骑着摩托车,一溜烟冲过绿灯,那方向,是往哪里呢? 孙和目不转睛,很肯定看见了稚nEnG轻狂时的自己,朱墨和徐yAn。 「再见了!」他降下车窗,朝反方向,那群孩子消失的方向喊道。「再—见—再—见—」他喊得忘情,彷佛不是告别,而是在为他们加油打气。 33 他向来冒险、刺激,不凡的生活,从归乡的那刻起开始变得平凡。 孙和从没想过自己有天会甘於这种平凡乏味的生活。 吃过晚饭坐在椅子上便开始打瞌睡,早晨五点在鸟鸣啁啾中醒来,开始准备清淡的早餐,午餐吃得最多,但远b不上二十岁的一半食量。晚餐只喝一杯淡茶敷衍也是有的,只有菸总还戒不掉。 睡前要,放弃炸物甜食饮料。 今天早上洗脸,照完镜子,发现头顶一根白头发。孙和下意识拔掉,在空无一人的浴室里左右张望了下,才低头扫视那根小拇指长的雪白发丝,几乎入了迷,彷佛捕捉到什麽稀罕小虫。 讶异和怅然堆满他的x口。 魔法已经消失了,他不再强壮,能感受到脆弱与恐惧,都是以前未曾有过的强烈情绪。 孙和将那根头发扔进垃圾桶,头也不回地走出浴室。 两年後,丧钟敲响孙和家。 当亲戚上门拜访时,孙和躲进对面的朱家,那里朱墨定期请人整理的,有几次孙和也看见过温洛和她带着一个小孩回来,但停留的时间不长,总是很快就离开了。 他靠在朱墨房间yAn台的围墙上x1菸。那里可以看见附近房子的屋顶,真的很想把什麽东西从这里往下丢。 cH0U完菸,孙和从这个冷冷清清的房子走回那个冷冷清清的房子。亲戚都走了,母亲在厨房洗碗,水流哗啦哗啦,他在水关上前上楼了。 「蛤?」一开门,便看见徐yAn和朱墨坐在他房里。看见孙和诧异的模样,两人相视而笑。 「你换发型了。」朱墨首先开口。 「是啊。」那天在浴室与自己的白发见面後,他当天就去了理发厅剃掉那头宝贝得不得了,象徵他第二生命的及肩长发。想都没想过有一天,最无趣的平头会重回他的人生。 孙和m0m0新长出来的头发。他早上照过镜子,很满意白头发这样坦然地生长。 朱墨减去了长发,在仍旧丰盈的发丝里也现出了白影。她现在有一点林沐的影子了。 至於徐yAn嘛。 「你怎麽都没变,太可恶了吧!」 徐yAn面容依旧俊秀,容光焕发,他似乎就是时间本人,一出现就使众人惊觉那无声的流逝有多迅速、无声,无情。 徐yAn安静的像一盆植物。他坐在朱墨旁边,两人仅隔一步,他们身後是孙和的床,床边墙上窗户敞开,午後的yAn光便风一样溜进来,像日间的幽灵到处飞舞。 孙和站在原地,忘记自己以前久违见到朋友是什麽反应。他不知道两人能不能了解,以前亲昵、热情的招呼和拥抱他已很难再模仿,那好像是上一段人生了。 不过他还是很高兴见到他们的。虽然只是短暂一聚,还是在告别式的前一天。 他和徐yAn固定会通电话,所以知道徐yAn会回来参加告别式,也会留一星期,至於朱墨是他犹豫再三通知的,他说希望藉此机会大家一同聚聚,挂上电话直到此刻见面,他都不抱希望三人有天会再相见。 午餐是孙和准备的,朱墨还真的没吃过他煮的菜。以前都是孙和到她家吃饭,吃完还赖着不走,说要写作业等等理由,非得美兰孙和妈妈过来喊人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虾仁炒蛋、炒高丽菜、煎香肠、乌鱼子、烫小卷与五味酱、排骨萝卜汤,还有煮得晶莹饱满的白饭,丰富的像过节。圆盘、汤锅、碗筷一个接一个摆满餐桌,他们四人围着桌子坐下,是团圆景象的最後一块拼图。 这大概是朱墨吃过最安静的一顿饭了。每个人都认真的低头吃饭,把孙和做的饭菜吃得乾乾净净,奇怪的是还有点饿,美兰说要买汤圆冰给大家吃,就骑车离开了。 徐yAn自告奋勇去洗碗,孙和上楼午睡,剩朱墨一人无事可做,擦完桌子後,她便在圆桌旁坐下,看着徐yAn站在水槽旁刷碗冲水,一段回忆自然浮上心头。 朱墨想:饭真的很好吃,以前好像很少机会这麽多人一起吃饭。对了,徐yAn曾经在过年来我家吃饭,我、爸爸,徐yAn。 爸很喜欢徐yAn,还准备了很多他喜欢的菜。 那时候是吃什麽呢?是鱼翅羹还是鱼翅火锅?只记得我们吃得很开心,後来爸出去买汤圆,剩我和徐yAn在家,徐yAn洗碗,我在他旁边和他聊天。 聊的不知该说什麽,就安静下来,剩流水的声音,我看着他低头专心洗碗的脸,踮起脚尖,向他靠近。他注意到我,转过头来,我仰起脸,他明白了我的意思,犹豫片刻,低头与我相吻。那个短暂却恒久停留我记忆里的吻里,我唯一理解的是我Ai他,不想与他分离,我总是吻不够,抱不够他,是因为我知道有这一天? 想到这里,徐yAn的碗也差不多洗完了,他开始倒滤网的菜渣,用钢丝球刷水槽,朱墨坐着发怔,一时没能从回忆cH0U身。 想和徐yAn说些什麽,嘴巴张开又闭上了。 徐yAn正要打开水龙头,忽然听见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他刚才没有听到摩托车的声音—回头,原本坐在桌旁的人已经走了。 34 回到老家,朱墨习惯四处走走。家里的陈设如昔,在朱然离开後,她努力维持家里原样,除了必要的清扫,连一丝一毫的挪动她都不愿,但终究不是原来的样子。 大概因为长久无人居住,清冷萧索的气味渗透屋墙门板,无论或坐或躺,都找不回昔日的闲适松散。 这栋房子在老去,由他僵冷的躯T四肢散发的寒气包裹了朱墨。 她走到二楼,房门大敞,自己的房间倒是破例清了空。只剩一张书桌。 少nV时代曾在上头奋力书写,做梦,打盹的书桌空空如也,连一只笔也没有。 如果有什麽值得回忆的收藏,都带去台北了,或是,在她心里。 她凝视书桌後方那片空旷,地板整洁光亮,像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地。没有任何遮蔽,yAn光便从拆掉窗帘的落地窗肆意闯入。 朱墨眯着眼,在脑中依稀想起从前床、衣柜,书架的摆放位置,想起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发生过的喜怒哀乐。它是这垂Si的家尚且温暖的所在,是微弱搏动的心脏。 顾不得冰凉或不洁,朱墨在那片空旷中心坐下,然後躺了下来。一时之间她忘了自己是即将四十的大人,是母亲,是温洛的妻子,只希望睁开眼睛,还是个刚拥有自己房间的小nV孩,迫不及待要按她的意志布置房间,有意识地展开她的生命。 手机响了起来,是温洛。他问了她还好?朱墨才想到自己答应到达後给他报平安,不想却忘了。 「我忘了。」 温洛当然没有怪她。他们简短聊了一下,朱墨说自己刚吃了一顿大餐,现在累的只想大睡一场。 「你昨晚也没睡好。」温洛说。 朱墨无声地笑了下,昨晚辗转反侧果然被温洛发现了。 「我吵到你了吧,抱歉。」 「没事,只是我想你最近又开始失眠,要不要去看医生?我陪你去。」 朱墨知道温洛是很认真的发问。 「再给我一点时间。」她回答,有别於以往的「不用啦。」 朱墨似乎能听见那头温洛惊愕的安静。 「小光在g嘛?」她问,不让话头停在这里。 「小光玩累了,刚刚睡着,等一下要去公园玩滑板车。」 「下次我们三个一起回来吧。」朱墨闭上眼睛,深深地呼x1,吐气,在快要睡着的刹那翻身坐起,轻轻地对温洛说。 「我的房间是空的,我想买一些家具重新布置,好不好?」 温洛当然说好,朱墨拿着手机,微微歪着头,话筒那头传来温洛细微压抑的呼x1声。 「拜拜。」她说,温洛同样温柔地回答。 外面的天sE还是亮的,但看看时间,即将西沉了。 独自面对这片静的有些骇人的空间,朱墨暗自决定下次再踏入要将这布置得热闹温馨。 至於这个,她端起yAn台角落的烟灰缸,该物归原主了。 孙和盖上笔电,r0u了r0u眼睛,往後一摊,倒在椅背上。 沈默数秒,他端起那只被台灯照得剔透的玻璃烟灰缸起身。 推开桌旁落地窗,在幽暗的yAn台点起菸。屋外的黑与屋内的黑相连,彷佛身处一片汪洋大海之中,仅有那盏桌灯微弱的照明指引他方向。 孙和闭上眼,感觉菸味、凉风,cHa0Sh的气息。 cH0U完一根菸,肚子咕噜叫起来,他饿了。刚才太过专注的让他忽略了饥饿,现在ㄧ放松下来,身T便开始要讨饭吃。 抓起钱包、钥匙,孙和穿上拖鞋,开门时赫然看见朱墨也从对门走出。 「你要去吃宵夜?」朱墨问,手上也拿着一顶安全帽。现在她总是笑笑的,不是以前那种腼腆不安的笑,而是从容大方的,好像终於找到了适合自己的面具,一顶能安然在社会中活动的面具。 「对啊,我快饿Si了,你呢?怎麽还没睡?」 「要不要一起去吃?我肚子也很饿。」 「我要吃泡面。」 「那就走吧。」 深夜的超商里仍旧有人。朱墨和孙和端着泡面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旁边的男子用手机播放音乐,音量极大,倒填补了必然的尴尬。 「你知道徐yAn会cH0U菸吗?」孙和把面夹起,等待面冷却时他问。 「蛤?他以前不cH0U的,是最近开始的?」 朱墨有点笨拙的用筷子夹住面条往上扯,几根面条滑溜地挣脱,朱墨上半身迅速往後靠,躲开喷溅的汤汁。 「他说是半年前,自学的呢。」孙和看着碗里那一大块r0U,戳了戳,把它拨到碗边,继续捞面。他的手法b朱墨更笨拙,面条软若无骨,不知怎的夹也夹不起来,索X不夹了,只用筷子轻轻搅拌那团面。 「我没想过他会cH0U菸。」 朱墨的动作变得俐落,她似乎很饿,吃得很快,不一下便解决了整碗面,只剩汤,她汤总是意思沾个两三口,其他便倒掉。 「几年前,刚搬回来的时候,真的很无聊,所以我开始读书,也会在网路上找来看。那时候我看了一本,从它十几章一路追到完结,结局我已经忘了。」 朱墨心不在焉地搅动汤水,孙和停下动作,将筷子cHa在那团糊烂的面中。突然的沈默,让朱墨瞥了他一眼。 「那个结局,很难说是好是坏,可能她只是不想辜负读者的等待,在自己的极限内写出来的,当时最好的版本。因为她某些桥段真的写的很bAng,有时候我还是会重新翻出来看,有一天,我发现它改了,它的结局变了。那个作者改了不只一次,有时不只结局,连故事也会改,一年前跟半年前,每次打开都有点不一样……有时候不是书,是她的自我介绍跟头贴,一直在变……刚才我又打开看了一次……」孙和微笑:「要是真实的人生也可以这样涂涂改改就好了。」 写错就删掉,不知道怎麽写就停下,想到新的解法又能回头补上,空白、错误、可以审订、润饰……就算断头也没关系,好的,永恒的停留;坏的,不用永无止尽的承受……有太多的好处了。 「是啊。」朱墨轻声附和,望着窗外,一个醉汉步伐不稳,咚的一声倒在地上。 因为不是每个人都是天才,可以一气呵成,写出完美而且不用修改的作品。朱墨突然想看看那本,反正长夜漫漫。 回去的路上,天空飘起毛毛小雨,等到家,雨势渐大,两人在孙和家的屋檐下cH0U菸。 雨丝里烟雾袅袅,朱墨视线从雾里雨里凝望对面的老家,两种菸的香料味缠绕周身,淡薄的白烟像鬼魅凭空出现,朱墨深x1一口,在火光烧到指尖前按熄了菸,接着又点上一根。 「我也是自学的,在跟徐yAn分手之後。」 朱墨说,孙和笑了。朱墨将菸抵在唇间,有几秒陷入了沉思,接着像吃泡面那样专心一致地x1菸。 「徐yAn是住你家吗?」她问。 「他住旅馆。」 「怎麽没和你一起住?」 「他需要静静。」孙和说「我们都需要自己的空间。」 朱墨点点偷,雨突然变大了,还隐隐有隆隆的雷声,不过她知道一切很快就会过去。 谈话又陷入空白,朱墨突然想到徐yAn,想到他在这样的雨夜也睡了吗?还是被雷声吵醒,从幽暗的房间打开窗帘,看着被雨珠猛然喷溅的玻璃。 「讲到徐yAn,你会觉得尴尬吗?」 孙和问,在暴雨的喧嚣里,他的问题听来很平淡,没朱墨预料中的冲击。 朱墨思考如何回答,心却不自觉想到小光,想到小光虽然五岁了,有自己的房间,但遇到下雨打雷,还是要挤在夫妻中间一起睡,三个人紧紧的挤在一起,外面雷声再响,都不怕,大雨时反而睡得b平时香甜。 朱墨微笑,那个微笑使孙和怔愣了下,既羡慕又嫉妒。朱墨熄掉手上的菸。 「我Ai过他。」 「我说过我会陪他,可是我还是选择跑走,走的时候,他没有怪我,就像我跟他告白时,他也静静的接受。我觉得自己的出尔反尔是无情的,可是另一方面,我也觉得自己没有错。我喜欢安稳的生活,希望我自己和另一半都是这样的人……」 「如果是以前,我会有很多想法的,甚至不用你说,我也会自己找上门问你。」孙和叹了一口气,不停喀擦滑动打火机的滑轮,点起火焰又熄灭。 「希望你跟徐yAn和好如初,我们又可以一起笑笑闹闹……可能是因为跟你们在一起让我很放松,很安心,所以我才那麽不想跟你们分开。我忽略你已经选择想要的生活,还一直勉强你,对不起,朱墨,我知道你们分手,痛苦的不是只有徐yAn。」 朱墨别过脸,混乱的不知该回什麽好,脸颊热热的,有什麽蓄积在眼下,酸酸的。 「趁雨小了先回去吧。」 喳的一声,朱墨吓了一跳,原来是孙和打开一把老旧的雨伞。他把握柄凑到朱墨面前,催促她快点回家。 35 徐yAn在黑暗里倾听着雨声。 这时已接近清晨,蒙蒙的光透过窗帘,映照在天花板像cH0U象的时钟。猛烈的大雨,温暖的被窝,尚有的睡意,都让他想多赖在床上一会,但想到今天是告别式,他还是在手机的闹铃响起後几秒起身。 这麽早起床,让他想起学生时代的回忆。那时为了与孙和和朱墨吃早餐,住得远的他必须一大早就起床,在满屋静谧的清晨离开,坐上公车,在摇晃中小睡片刻,然後在朱墨家附近那间早餐店对面下车。 他总是最先到,再是朱墨和一脸睡意的孙和。孙和必须吃饱了才会醒,常常闭着眼嚼食。 店里的招牌是蒸饺,朱墨徐yAn喜欢蒸饺,而孙和喜欢煎得sU脆的煎饺。有一次迷迷糊糊忘了先吹凉,放入口中的刹那烫得他直接将整粒饺子吐出,瞪大双眼,愣愣的张着嘴,朱墨和徐yAn两人笑得引来店家的注目和孙和的怒瞪。 知道徐yAn必须提早起床坐车赴约,孙和曾提议外带到学校吃即可,但最後还是维持三人在门口碰面,两份蒸饺一份煎饺,孙和三天两头就被饺子烫,朱墨等餐时会闭眼假寐,而他则在她睁眼的瞬间移开视线。吃饱後孙和开始说话,三人起身,穿过进店的三两人群,晒着刚起床仍睡意朦胧的柔和yAn光往学校前进,展开枯燥乏味的校园生活。 但只要有早餐日,上学就会是件快乐的事。 徐yAn从孙和脚踏车後座起身,等孙和朱墨将车子停妥,三人便一起往教室走去,孙和还在说那些很好笑的事,朱墨落後孙和一步,回头看了徐yAn一眼。那时他总能从朱墨一些小动作感觉她明确的Ai,她的依赖。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外头的雨骤然大了。徐yAn瞥了眼手表,再不出门就来不及了。 结束了一整天冗长繁琐的仪式,孙和回房倒头大。,应付完罗嗦的法师,美兰也无心再应酬他人,任朱墨徐yAn在客厅休息,自己便也梳洗去了。 徐yAn靠在椅上,很疲惫的样子,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朱墨看着他,一GU睡意跟着涌上,几分钟後,徐yAn站起身往门口走去,准备搭上他叫的计程车返回饭店。 「徐yAn,晚餐……」听见她的叫唤,徐yAn停下脚步,不知是否因为疲倦,他面无表情,冷漠的像另一个人,朱墨顿了下,接着说:「晚上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她问,徐yAn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疑惑地看着她。 「好。」他慢慢吐出这个字,朱墨看得出他的犹豫。 「那晚上七点,你一定要来。」她说。 「好。」徐yAn回答,点了点头,接着便关上门,坐上车子,离开了。 世界此刻安静的彷佛只剩她一人存活。 朱墨闭眼,深深地呼x1,打开门,离开这里。 完 一开始,餐桌是朱墨预料的沈默,徐yAn捧着碗,低头夹菜吃饭,他看来是洗过澡才来的,大概也睡了下,b下午那时JiNg神好多了。 「我下午回来的时候肚子很饿,回饭店就睡觉,到现在才吃饭。」 将一碗饭吃得乾净後,徐yAn笑着开口,有些困窘的微笑。他虽然极力克制,只怕不免还是有点狼吞虎咽。 「饭还有。」她说,突然她发现自己不愿再逃避。「你现在还会煮饭吗?」 徐yAn拿起饭匙,给自己盛满了饭。 「很少……偶尔……我很想吃某样东西,但餐厅没有卖的时候,之前有自己卤r0U燥,做蛋包饭。」 「你以前煮的丝瓜蛤蜊很好吃,葱蛋也是,我一直想做出那种味道,可是怎麽试都不对。」朱墨说。「你都是煮好等我来吃,所以我没机会站在你旁边学。」 「你炒的菜的很好吃,是你的调味,有些我以前吃过,有些现在第一次吃到……」徐yAn挟起一块红烧豆腐。「以前我都会想,要是我们结婚了,可以一起煮饭,今天你煮,明天换我,或是一个人切菜一个人炒,一定很有趣,那样的生活怎麽都过不腻吧。」 「真的很有趣喔。有时候我煮饭的时候温洛会想帮忙,但他真的不会,把菜可以吃的部分都丢到垃圾桶,不然就是从很高的地方把豆腐丢进去锅子里,结果汤喷得到处都是,夸张到我觉得他是不是故意的,只能请他帮忙洗碗……他在我旁边洗碗的时候,我就会想到你,想到如果是你,会是怎样。」 朱墨说:「有时候我就是会不自觉想到你。早上醒来的时候,晚上躺在床上,很累的时候,或是看到跟你长得很像的人,你会突然从我的大脑里闪过去。我还以为我可以忘了你,都过这麽多年了,为什麽我没有忘了你,我连小孩都生了,还是忘不了你。」 「现在我们都有能力了,还是我们一起走,去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生活?」徐yAn问,用他深邃而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她。 「然後再生一个?」朱墨说,两人笑了起来。 「我很想跟你走。」朱墨说。「可是我明天就要回家了。」 「不要走。」徐yAn说。「留下来。」他的声音清楚地传到朱墨耳里,一瞬间彷佛回到了那个夜里,那条巷子。 他当时想说却没说的话,此刻终於出口了。 「每次要跟你分开的时候,都想跟你说这句话。上次回来,看到温洛在你旁边,我很嫉妒他,当然也知道你为什麽选择他。因为他可靠又专情,完全符合你的理想,而且他出现的时间也很刚好……在跟你分手之後,我出国投靠我叔叔,在他的帮忙下读完大学,也顺利找到工作,除了感情,其他生活的一切我都没有遇到太大的困难,我爸妈也认清现实,虽然不再是老板,他们现在在我叔叔介绍的公司工作,生活过得也不坏,我爸闲不下来,下班还有兼职,以前发生的坏事都没人再提了。」 「是因为我叔叔,现在我才能在这里,T面的跟你说话,甚至表白,也不怕被你看不起。」 「为什麽我们会成为彼此都忘怀不了的人?因为生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我b你晚才明白这个道理……我不再执着一定要跟你在一起。我还是有遗憾,还是会想那时候,那麽艰难的情况下都能在一起,要是再撑一下,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但我还是拥有了很美的一段回忆。」徐yAn直视朱墨。 「每次你看到我,都很尴尬,好像很对不起我的样子,可是你没有错,那时候的情况不是两个人在一起就能解决一切,你的决定是对的。你跟孙和不用觉得我可怜,分手的苦也好,嫉妒的恨也好,那些都是我自己会处理的,你不用负责。只有一件事,你一定要知道,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幸福,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会忘记。」 朱墨没想过徐yAn会说这样的话,一时想不到该回什麽,或许徐yAn从来就没想要她回答。 徐yAn继续把饭吃完,用完餐,还帮忙洗了碗。 「你回来有去哪里逛逛吗?」 「有啊,之前我们租的那间公寓,每次回来我都会去看,现在也还在,可是老伯已经过世了。」 「他身T感觉蛮健康的。」朱墨讶异:「半年前我还有看到他。」 「听说是睡着的时候走的。」徐yAn脱下手套,拿抹布擦拭乾净水槽边溅上的水滴。「你也会回去看?」 「会啊。」朱墨说。「回高雄整理房子的时候都会去看。」 「你的小孩叫什麽名字?」徐yAn在她对面坐下,喝了一口水。 「温光,yAn光的光,我们都叫他小光。」 朱墨轻轻答道,彷佛出口的是一个秘密。她打开手机,给徐yAn看了几张照片。 「今年六岁了吧?」徐yAn看见一团笑得灿烂的白胖圆脸。 「下个月过完生日就是了。」朱墨说,接着一脸无奈。「他现在就在吵要生日礼物了。」 「让我包个红包给他吧。」 「不用啦。」朱墨说。「有空再见面吧。」 徐yAn微笑,点点头。 又坐了一会,计程车来时,徐yAn站起身,浅蓝sE的衬衫被风扇轻轻吹动,令朱墨想起他们高中的运动服。那时她在夕yAn下向徐yAn告白,得到了一段甜美酸涩并存的恋情。徐yAn走在朱墨前面,穿过连结厨房客厅的走廊,弯身在门口穿鞋子。 不要走。留下来。她忽然有GU冲动,想抱住徐yAn,向他索要一个吻或拥抱,请求徐yAn不要离开,但她忍住了。 「再见。」徐yAn从降下的车窗里对她说。 「再见。」朱墨回答,一直等车子走了,才回到家里。 睡前,她和温洛通了电话,视讯里小光在床上蹦蹦跳跳,温洛看来累了,想必是被糟蹋坏了。 「他真的太皮了,我快累Si了。」温洛向她抱怨,他仍然不习惯视讯,面对镜头略显尴尬。 「我明天就回去了。」朱墨说。 小光用孩子特有的N音要朱墨回来陪他到公园玩,还要买蛋糕,朱墨逐一答允。 「马麻不要忘记喔,要带我去玩,还要买蛋糕!」说过晚安,结束通话前,小光又提醒她。 「好。」朱墨听见自己温柔的回答。 挂断电话後,朱墨关上房间的灯,卧室一片漆黑,只有窗帘外微微透进的光,大概是路灯吧。 「我也不会忘记。」黑暗中,她喃喃说道,闭上眼,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