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光》 第一章-谈恋爱,不可能。(1) 01 清晨时分,学校对面的早餐店挤满了人,玻璃窗内坐满用餐的客人,柜台前等待餐点的学生们嬉闹聊天。b起穿着校服,把握上学前最後时间,边滑手机边等早餐的人,一旁拿着过时言情低头的nV孩,在人群里显得格外突兀。 「鲔鱼蛋是墙角那个妹妹的。」面包台的阿姨包好吐司後,指了指站在墙边的连品妍,负责出餐的老板想也没想直接对着她唤道,「美nV,早餐好了喔。」 柜台前低头滑手机的少nV全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唯独她一动也不动,老板见此,提高音量又喊一次,「美nV!美nV!我在喊你,鲔鱼蛋、中冰红好了。」 身旁的人察觉老板的视线,推了推她,好心提醒,「欸,同学,你早餐好了。」 连品妍仓皇抬起头,只见大家的目光不晓得什麽时候全集中在她身上,老板本想碎念她几句,但在看清她的面容後,也不自觉脸sE一变,总算知道方才为什麽怎麽喊她都没反应。 连品妍早习惯那些无礼的注视,漠视那些人的表情,顺手将折书口当成书签,将看到一半的往内夹好收进包包,拿出钱包问,「多少钱?」 「五十块。」老板一脸尴尬地将早餐递给她,於事无补地边在脸上b画着,边说出b不道歉还失礼的抱歉,「妹妹,那个……不好意思喔。」 「没关系。」连品妍摇了摇头,转身往学校走去,不自觉将长发再往前拨一些,勉强遮住右半边的脸,才敢进校门,跟着学长姊引导的方向上楼。 年级楼层由上而下,她是高一新生,得爬到五楼。连品妍走到班级外头,确认外面贴的名单有自己的名字,才缓缓走进。 时间还早,到校的人不多,已经到班上的人闲着没事,不是偷偷在书包里滑手机,就是边吃早餐边和身边的人闲聊,交换各自的母校,听过校名的就点点头,曾经同校过的,哪怕是第一次见面,还是b别人多了一层莫名的亲昵。 她进门时,谈论声中断了一秒,连品妍故意挑距离他们很远、大家避之唯恐不及的角落坐下,让他们连和自己搭话的机会都没有。所幸位子後方的垃圾桶,开学第一天还没开始使用,闻不到什麽味道,倒是窗外一览无遗的天空,让她入学的紧绷情绪,终於得以缓解。 连品妍不是没察觉她走进来时,有人试图拉空位想让她一起加入的好意,只是b起进入新团T,她还是更习惯独来独往的日子。 过不到半小时,教室就被青春洋溢的气息填满了。连品妍偷偷戴上耳机,没有理会班上的动静,直到一声欢腾盖过耳机内的音量,她不自觉看向讲台前被推着往前进的人,第一次感觉到时间也有为她这种人放慢步调的时候。 时间慢到她只能傻傻看着被拥簇其中的江子健,忘了呼x1,她一向不关心周遭的事物,就连看名单时也没多看有几个国中校友和她同班,她还以为他去另一间学校就读了,为什麽会在这里? 江子健像察觉到目光似的,猛然往她的方向看来,连品妍立刻撇头看向窗外,彷佛一切只是他太过敏感的错觉。她偷偷摘掉耳机,闭上眼像个变态一样,偷听他和别人的对话,嘴角的笑容再也藏不住。 她大概把这辈子的运气都用在今天了吧?应该要惋惜的,珍贵的运气拿去签大乐透什麽的都好,她却不争气地因为一点小事就心满意足。 「在吵什麽?才开学第一天就这麽吵,之後熟了还得了。」班导进门开灯,打断他们的讨论,班上立刻安静下来,连品妍虽然有些惋惜不能再多听一点他的声音,但反正高二分组前还能同班一年,来日方长,她也不急於一时。 「先来选班级g部,选完就去领书。谁之前当过班长的?」班导看着今天一连串的待办事项,不浪费时间寒暄,直接开始。 台下一个个都不是笨蛋,当班级g部只有一堆麻烦事,就算以前当过,也不会傻到举手自投罗网,下一秒江子健就感觉自己的手被非自愿地举了起来,他看向身旁的损友,不敢置信地说,「喂、你!」 「老师,这位是万年班长啦。」彭政宪不怀好意地笑道,其他同学虽然和他们还不熟,见这打闹的画面也忍不住笑了。 班导看江子健也不像是那种非自愿选上後,会摆烂不做事的学生,班长要做的事情很多,要是选了不肯配合的人,只是在自找麻烦而已,她思考片刻後,点头道,「报上名字。」 「江子健。」彭政宪想也没想立刻报上名字,不说还好,一说全班都惊叹了一声。 「江子健?之前那个制伏抢匪、被市长表扬的国三生是你?」班导这才认真打量起他来。如果是普通抢案可能不会闹这麽大,偏偏抢人的是警察早上才攻坚失败的毒品通缉犯,误打误撞地,电视台又因为近期没有大新闻,连续播报了好几天,甚至上学校找江子健访问心得,让他一下就成了全区的名人。 江子健张口想解释他当时纯粹路过,他本来就不习惯受到这麽多人的关注,当初帮忙也不是想要获得什麽回报,没想到後来事情会越传越广,学校需要他帮忙宣传、篮球校队也拿他用篮球打人这件事招人,到後来江子健都觉得,自己的行为已经被过分夸大了。 「老师,是他是他,啊,我也有帮忙到。」彭政宪沾沾自喜地说,江子健拿他没办法,只能选择沉默。 「你叫什麽名字?」班导随口一问,彭政宪立刻兴致B0B0地报上名号,班导点了点头,直接在g部表上填上名字,「那你就当副班长吧。」 「什麽!老师我不要啦──」「抗议无效。」两人的对话逗得班上呵呵大笑,连品妍静静看着班级欢腾的气氛,总觉得自己就像是误闯的局外人,看不出到底有什麽好笑的,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位子上发呆。 班级g部选完一轮後,老师各派男nV生几位去搬书,接着看了教室一圈後,训斥了一声,「nV生都把头发绑起来,披头散发的,一点JiNg神也没有。」 nV生们一阵哀号,眼看抗议无效,还是乖乖绑起头发。班导见角落的nV生一点反应也没有,冷着脸喊她,「同学,你叫什麽名字?」 连品妍察觉自己成了班级的焦点时,头又不自觉地低下了几分,小声地回应着,「连品妍。」 连品妍声音小到让人根本听不见她的回答,嘴唇被头发遮挡住,连她究竟有没有张口也看不清,班导直觉认为遇到不肯配合的学生,开学第一天就被挑战权威,不满地将手上的点名板砸在桌上,前一秒还欢闹的气氛立刻肃静不已。 「我在问你话,站起来。」班导出声命令道,连品妍虽觉难堪,还是只能乖乖照做,接着又听见班导说,「现在把头发绑起来。」 连品妍看向投来的视线,顿了一下迟迟没有动作,感觉就像被人当众要求脱衣般羞耻,班导见此,耐心瞬间告罄,又砸了桌上的点名板一下,「我叫你绑起来没听见吗?还是要老师下去帮你绑?」 连品妍见状,也知道不绑不行了,深x1一口气,y生生压抑住x口的情绪,低头将头发绑起,前一秒被发丝勉强遮住的右眼疤痕霎时一览无遗──只见nV孩右眼周遭的肌肤崎岖无b,像是灼伤後的痕迹,一大片的伤痕让人几乎无法不往她的疤痕看去。 不仅老师脸sE一变,其他人也都露出复杂的表情,nV生们难掩恶心地转过头,连品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彷佛已经习惯人们看完她脸後的任何反应,今天在早餐店仅仅露出一角,老板表情就不好,何况是已经刻意藏住好几年,不让人轻易看清的全貌。 班导如今要叫她继续绑也不是,认错放下也不是,只能柔和原先的态度,故作无事地问了一句,「你叫什麽名字?」 「连品妍。」连品妍音量和刚刚毫无差别,窒息的沉默却让全班这次都听清楚了她的名字。 「你坐下吧。」班导说完,收回视线,才又转头继续处理今天开学该处理的事。连品妍默默转过头,继续看向外头的天空,选择忽视那些打探的目光,她已经习惯了…… 大概吧。 第一章-谈恋爱,不可能。(2) 02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连品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发圈摘了。然而才从教室走出来没几步路,就感觉後脖子出满了汗,她挣扎一秒是否该绑回去,但看着楼梯间涌出的人cHa0,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就让她热Si吧。 背着书包走出校门,连品妍没往家里的方向走,反而绕去国中对面的租书店,招牌下挂着的红布条褪sE斑驳,店外椅子坐了几个大男人,抬头看了路过的她一眼,又低头继续看手里的。 正在整理书柜的老板娘听到动静,回头看到万年校服的她,换了另一套校服出现,一脸意外地说,「欸?来啦?我还以为你毕业後就不会来了呢。」 「怎麽可能。」连品妍笑了笑,从钱包里拿出一百块给她,老板娘照往常找零十二块後,就任由她挑个位子放书包,来回找起今天要看的书。 以往总挤满学生的租书店,只剩下固定几位常客会来租借科幻、电影,那些和她一样穿着校服的少男少nV,则早已习惯人手一机就能免费看遍、漫画的世代,这也是连品妍喜欢租书店的其中一个原因──她可以尽情躲在租书店的角落几个小时,不用担心可能会撞见谁而神经紧绷。 这间租书店的优点就是一张百钞,除了新书外都能无限内阅,她喜欢在旧书里翻找同作者的书籍,看完这位作者,再从前一本书里感兴趣的广告宣传,去认识不一样的作者,三年来她几乎把各家出版社的言情翻完了,明明都是相似的剧情、一样的套路,但不管看几次,还是觉得意犹未尽。 再次从故事里cH0U身时,租书店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正忙着收店打扫的老板娘,和始终没察觉时针即将走到尽头的自己。连品妍将结局看完後,抱起那叠书放回柜台,走回原来的位子背起书包,探头向书柜後的老板娘打招呼,「老板娘,我先走罗──」 「喔,好,回去小心喔。」听见招呼声,老板娘不忘停下手边的动作,看着她膝下的校裙,皱着眉有几分无奈地说,「跟你讲过几次了,不要每次都拖这麽晚回家,一个nV孩子走小巷很危险。」 连品妍顿住,慢了一拍才回神,露出笑容,「知道了,明天见。」 明明还是炎热难耐的夏夜,一离开租书店的光亮,转进空无一人的巷子,气温顿时下降好几度。前一秒还被温暖填满的x口,一踏上归途立即就冷了几分,她并不想回去,最後还是不得不走上归途,连品妍只能像往常一样,数着沿路有几盏路灯才能转移心思。 租书店离连品妍家并不远,十分钟的路程被她y生生走了半个小时。踏出公寓电梯时,只见大门前的阶梯上摆正的鞋子,宣告房子主人已经回来的事实。 连品妍脱去学校规定新生要购买,却只有她一个人老实穿去的皮鞋,应该如往常一样放在下一阶的空格,她却不自禁将手上的皮鞋摆在那双高跟鞋旁,看来不协调的两双鞋,一大一小竟莫名有一番和谐感,b鞋子的主人更显亲昵。 连品妍不晓得看着那两双鞋发怔多久,才自嘲起自己没跟着年纪长大的童心。早就不是孩子了,就算放在一起又怎样,也改变不了她们形同陌路的关系。她将鞋子放回原位,藉由大门边的银光反S,重新检查自己的面容,确定伤痕全数藏在头发下,没露出半点,才敢转开大门入内。 一如往常,客厅连一盏灯都没有留给自己,连品妍打开灯看向桌上,餐盘被收拾得一乾二净,只有一张大钞孤零零地摆在那里,无声犒赏着她过分早熟的识相。 本来还有每日寥寥几句,透露她校园生活的联络本能当成回礼,从国中正式毕业後也没了。她终於不需要再看见任何有关连品妍的只字片语,对於一个恨不得没生过她的母亲而言,应该也算是一种解脱吧? 连品妍将钞票收进口袋,转身走回只有十点後才得以进门休息的卧室,照顾那些视线的心思,让她累到已经没有力气在意出门一天的制服有多脏,书包丢在一边,倒头就躺床,看着天花板发呆好一会,才又猛然爬起,挖出包包里还未能看完的存货。 她只要继续看下去就好了,只要看到每一个故事最後,陈腔lAn调的幸福快乐,她的心就能停止疼痛一秒,暂时脱离那个她以为自己已经感到麻木的现实……暂时忘记她是谁,只沉溺在那个她永远得不到的幻境里,对nV主角的幸福感同身受。 为了避免开学第一天cH0U查书包,刻意藏在课本底层的,被连品妍用力cH0U出时,连带将侧边的笔记本一并夹出掉落在床边,连品妍正要翻开,便听见多余的声响,愣了愣,才回头缓缓捡起床脚的日记本。 不,那根本称不上日记,不过是她无聊的幻想而已。 连品妍日日夜夜看着不同设定,剧情却如出一辙的言情,久而久之在课堂发呆之余,她也有了仿写习惯。国中三年,只要想到,她就会拿出本子,将今天看到的最喜欢的情节写下来,只是她笔下每一个nV主角都不是角sE名,而是她的名字。 她翻开毕业後就不再写的日记,里面全是她写过一遍又一遍的绮梦,在那个幻想里,连品妍脸上没有丑陋的伤痕、没有人会关注平凡无奇的她,她可以是故事里最普通的存在,而江子健永远都会像今天一样,一次又一次出现在她眼前,成为她故事里的男主角。 哪怕就连她也知道,这是一场连说出口都嫌恶心的幻想,没有人会想拯救像她这样的nV主角。 第一章-谈恋爱,不可能。(3) 03 下课前十分钟,教室内的少男少nV脸上全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彷佛都蹲在起跑线前,就只等那一声枪响,卯足全力往教室外狂奔,教书十几年的老师也早习惯学生们无心学习的心思,没故意延迟下课刁难他们,「今天先上到这里,下课。班长来找我一下。」 话一出,男生抱着篮球互相呛声,哪怕冲下楼只够在篮球场上玩个五分钟、六分钟也甘之如饴;nV生则成群结队地讨论要去福利社还是厕所。人群外,连品妍落单的存在显得突兀。 同侪间的小圈圈形成很快,只需要几堂课、一个半天就能成为好友,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融入群T,她就像局外人一样置身事外。但她丝毫没有慢大家一步的焦虑,她习惯了,也受够了,懒得再多做什麽。 连品妍也不是一开始就这麽豁达,她再怎麽早熟,也只是青春期的少nV,也曾经为了交际做过努力。 第一次分班时,过度慢熟的X格让她很难跨出第一步,回过头来大家已经自成一圈了,那时候她想,一定是她太慢熟,太晚认识人,於是下一次她就更积极争取,想扭转错误,可惜人心不是赛道,不是抢了开头就是你的。 「我还以为你和连品妍是朋友呢。」 连品妍手刚碰上门锁,就听见厕所隔间外传来自己的名字,她停住动作,接着听见另一个人语气不耐地回应,「怎麽可能!我根本不想理她好不好?问题是她每节下课都跑来找我啊,不管我找什麽理由婉拒,她就是看不懂拒绝。」 连品妍感觉背上涌上一阵寒意,也许是总算找到机会吐苦水,对方第一次将真心话毫无保留地说出口,「你知道吗?她竟然还送我友情手环欸,上面刻着学号,超毛的!她有病吧!谁会想戴自己学号的手环啊……又不是囚犯。」 连品妍眨了眨眼,没想过自己直觉X的举动,在别人眼里竟是这种感受,她只是想着她们是因为座号前後才有认识的契机,对她来说这段友谊如此得来不易,才会打那条手链给她。 她不自觉回想起送手环那天,nV孩的表情的确没有很好,只是笑了笑说句谢谢就收起来了,之後再也没看到她戴过那条链子,连品妍有几次想问,又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在给她压力,只能忍住情绪不问出口,没想到这段关系里,忍耐的不只有自己,还有对方。 连品妍在厕所坐了很久,直到上课钟响都没走出厕所隔间,甚至惊动了全班在校园找了她整节T育课。迎向大家像看麻烦般的目光,连品妍终於认清是自己太过贪心不足。 她的存在不被霸凌已属万幸,对方不拒绝是基於礼貌,她却把那点善意当成了友情,最後连那点客套也消耗殆尽,只剩下对她不知好歹的厌烦。 到很久很久以後,连品妍才发现,如果一开始就不曾拥有过,又或者她不曾「以为」拥有过什麽,也许她就不会这麽伤心了,现在这样的相处方式对谁都好。 连品妍拿着早自习没时间吃的布丁面包,和藏在校裙口袋的超商,趁着没人察觉时,逆流上楼。高一所在的五楼已经是学校开放的最高楼层,再上去就是顶楼了。 看着楼梯间尽头常年深锁的大门,连品妍脸上没有半点意外,她并不是为了上顶楼才来的,只是这里此路不通,没人会上来,是一个人独处的好地方,她能不怕被师长抓包,好好看完一本书。 连品妍咬着布丁面包,正要继续看,就被楼梯间忽然出现的人影吓得一手食物全砸在脸上,书本也被抖掉在阶梯上,翻了好几圈直接掉在那人脚边。 只见江子健从堆得像山一样高的作业本後方探出头来,看到地板上的违禁品,和眼前一脸狼狈的她,也能猜出来发生什麽事。江子健连忙将手边的作业本放到前方的阶梯上,空出手来帮她捡,顺便翻出随身携带的面纸,上前关心,「你没事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吓你的。」 「没关系。」连品妍摇了摇头小声地说,看着有大半被她砸在脸上,甚至滑落在制服上的残渣,只能在心里默默叹口气,接过他的好意,将身上、地上的食物收拾乾净。 「你上衣都脏了,我制服跟你换吧。」江子健看着她黏答答的上衣,皱着眉就想脱掉制服换下来给她。 「不用了!」连品妍瞪大眼睛急忙阻止,看江子健已经解开上面几颗扣子,露出白皙的颈子,不自觉撇过头避开视线,明明知道男生衬衫内还会多穿一件吊嘎防止走光,没什麽好大惊小怪的,脸上快烧起的温度和x口不停加快的心跳,还是不断提醒她并没有自己心里想的如此无动於衷。 连品妍低头故作无事地说,「我擦一擦就好了。」 「但……」「男nV生的学号颜sE不一样,换了反而更引人注目。」连品妍见他还不Si心,赶紧想出另一个更合理的藉口婉拒他的好意。话说出口,见江子健终於停住动作,她这才松了一口气,感叹起自己找了一个好理由。 转念一想,连品妍的情绪不自觉又跌了下去,剩下认清自己身分的苦涩。 她在班上没朋友,不会有人注意到她x口颜sE变化,但江子健不一样,不只他们班,别班也有不少人关注着他,一旦查了学号,别人就会知道他身上的制服是她的,只会造成更大的麻烦而已,她说的是藉口,却也是事实。 「好吧,听你的。」江子健听从她的劝告,两人沉默片刻,正当连品妍以为对话已经告一段落,他应该要离开时,江子健却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你为什麽一个人躲在这里?」 连品妍深x1一口气b自己冷静下来,不想让江子健看穿她对他的在意,伸手拿起他前一秒才还给自己的挥了挥,示意她在这的理由很明显。察觉江子健迟迟没接话,连品妍抬起头,便见他正瞧着自己发怔。 连品妍这才慢一拍想到,她刻意面无表情的疏远举动,在他看来似乎太过直接无礼了,正想解释自己没有别的意思,就看见江子健对着自己笑了笑,丝毫没有被冒犯的不悦。 连品妍见他没有被自己气跑,两人还能继续并肩独处一会,明知道应该拉远距离,心底却依旧有着说不出的喜悦,但她也无法直接表现出来,只能表面故作无事,礼尚往来地回应一句,「你呢?为什麽会上来?我以为你跟他们去打球了。」 「本来是要去没错,结果下课被老师抓去搬作业,一次拿太多被挡住视线,一时没注意楼层,就走过头了。」江子健指着还放在下面的作业本,有些无奈地说,接着站了起身,准备回去。 连品妍不禁跟着站起身,本想利用对话多相处几秒的心思,在听见楼下的交谈声时,顿时被现实打醒,说不出留住他的话,只能弱弱地问一句,「需要帮你搬吗?」 「不用,我自己搬就好了。」江子健摇头拒绝她的好意,连品妍也没坚持,毕竟她帮他一起搬回教室不一定是好事。青春期的少男少nV太过无聊,喜欢将什麽事情都扯上感情,就算说的事实,她也不想给他添麻烦。 连品妍静静看着那个穿着校服的身影缓缓走下台阶,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有机会和江子健独处,哪怕这份意外在他的回忆里,不过就是学生时代一件不值得一提的小事,她也想小心翼翼地收藏这份少nV心事。 江子健搬起作业本後,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她,「连品妍。」 连品妍看着他,感觉x口一震,一时反应不过来,接着就听见他问,「我们国中是不是同校啊?」 第一章-谈恋爱,不可能。(4) 04 「来啦?」老板娘的声音拉回连品妍的思绪,看着满面笑容明显想说什麽的她,连品妍有些m0不着头绪地点了点头,老板娘这才神秘兮兮地说,「有礼物要给你。」 「礼物?」连品妍皱眉,忽然担心该不会又是老板娘闲来无事烤的饼吧?租书店没什麽客人,偶尔老板娘兴致一来,铁门一拉就上楼烤饼乾去了,还不是西式饼乾,是中式sU饼,她还在念国中时,老板娘就常常分给她吃,但她今天是吃饱才来,实在吃不下东西了。 连品妍正在想要用什麽藉口婉拒才好,老板娘就从桌下拿出一本封面似曾相识的书,她直到看清书名、作者,才惊叫出声,「半分糖!」 「今天刚到,我就先帮你留起来了,我记得你不是很喜欢她吗?」老板娘见她惊喜到跳起来的模样,欣慰地笑了。礼物这东西就是这样,收到的人有多雀跃,送礼的人就有多满足。 「老板娘,谢谢你!」连品妍抱着书本一脸感动地说,她喜欢的言情作家很多,但在这个言情式微、凋零的世代,名家不是封笔引退,就是离开出版社自己印刷,还能如鼎盛期继续维持出书量的作家并不多。 名单里只剩半分糖还苦撑於此,这也是为什麽每次她出书,连品妍无论喜不喜欢该题材,必定会无脑支持的理由。 去年半分糖改编的戏剧播出後,又x1了不少书迷,本就因为出版市场低迷而印量有限的首刷书越来越难抢,上礼拜她好不容易在网路抢到首刷了,但由於网路书店还有限量通路特典需要包装,哪怕实T书店已经上架新书,她第一时间买的首刷,到现在还没寄到手上。 看着作者大大不停转发的开箱限动,连品妍感觉等得花儿都要谢了,好险老板娘有进!可以先品香一下! 「你啊,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像你这年纪该有的样子。」老板娘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复杂,又是宽慰又是惆怅的。 连品妍听言,不自觉握紧手上的,就连租书店的老板娘都b每天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一个月见不到几次面的家人,更了解她的喜好、更关心她的生活。在感到温暖的同时,连品妍心里又有说不出的悲哀 老板娘看她的表情也知道,自己提了一个糟糕的话题,立刻换了口吻故意玩笑地问道,「说来你都开学一阵子了,怎麽样?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什麽喜欢的人?」连品妍故作无知地反问。 「亏你看了这麽多恋Ai漫画、,当然是把握青春岁月去谈场纯纯的恋Ai啊!」老板娘恨铁不成钢地说,「别像我,到老了想有对象都难罗。」 「没有b我难吧,我这张脸哪有谁会看上我啊,谁被我喜欢谁倒楣。」连品妍微笑着讲出最伤人的话,眼看老板娘脸sE一变,又要老调重弹地灌输她心善更胜人美的心灵J汤,连品妍立刻假装没看到,直接开口打断她,「新书内阅多少?二十?」 连品妍一付完钱就抱着怀里的书落荒而逃,躲到角落边,脸上的笑容在确定对方已经看不见後,消失得一乾二净,明明是期待已久的新书,她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她不晓得花了多少时间,才终於将那张脸抛诸脑後,可老板娘不过一句喜欢,它便又趁人不备挤入脑中。 江子健站在楼梯间回头问她的那个画面,浪漫得像是半分糖笔下的暧昧场景,可惜再浪漫的Ai情片,镜头一旦拉到她脸上就成了惊悚片,一巴掌打醒她的痴心妄想,连品妍除了叫自己忘记以外,别无他法。 她一开始到底怎麽喜欢上江子健的呢?也许没有太多理由吧,相较於同年龄的其他男生,江子健就像从书本里走出来的人物,不喜欢他反而才是件奇怪的事。 江子健是学年模范生,又是篮球校队,不管是男生还是nV生,都喜欢和他当朋友,标准校园文男主的设定下,偏偏又温和如煦,相较於怎麽做都得不到半颗真心的自己,他就像yAn光一样照耀着每个人。 而她大概就是补蝇草,明知自己不配,依旧心生向往。有自知之明是她为数不多的优点,她只有站在人群里时才敢多看他一眼,将自己的暗恋藏得彻底是她对江子健的礼貌,直到毕业那天才得以解脱。 看着礼堂外,把握最後机会排队向他告白的可观人cHa0,连品妍对於抱持着就算失败,明天也不会再见,既勇敢又侥幸的人,心里只有说不出的羡慕,她从一开始就没有不被记住的资格,她去了,也只会为他带来麻烦而已。 那场毕业典礼是连品妍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允许自己正大光明地看他,想着等告白队伍结束她就走,为自己的初恋划下一个句点。 没想到江子健会忽然越过人群朝自己走来。 他向她走来的每一步都准确地踩在她的心跳节拍上,让她再也无暇在意周遭的视线、想法,僵住动作只能站在原地,想着如果是误会一场,至少不会b她抬手回应,却不是和她挥手的人还要尴尬吧? 没想到他会真的站定在自己面前,连品妍下意识低头,压住右半边的发丝,避免他看得太清楚,被她的脸吓到。 周遭的人群没有像般吵闹质疑,反而安静得可怕,任谁也没想过,有生之年会看到他们有交集。大家好奇地看着这两位一样出名,实际上又天差地远的存在,想知道他们怎麽会凑在一起? 「你有什麽话要跟我说吗?我看你站在这里看我很久了。」江子健压低音量,倾身凑近,故意让她以外的人都听不清他到底说了什麽。即便x口的心跳声大得可怕,连品妍也知道那只是他习以为常的温柔。 「你误会了,我刚好在等家人来接,无聊看看而已。」连品妍想都没想就直接否决了那点可能,明知道这是最好的告白时机,也知道眼前这个人绝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就算是拒绝,态度大概会像现在一样温和不伤人吧? 可是她不想,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说出口的那句话,哪怕给她再多机会,她也不会让自己说出口,就当作是她最後一点自尊作祟吧。 「啊,是人太多的关系吧?」江子健顺着她的视线往自己方才站的方向看去,忽然也能理解她为什麽一直盯着他看了──这里就他最引人注目,不看他看谁啊? 他无奈地笑了笑,「那是我误会了,抱歉,打扰了。」 连品妍摇了摇头,正要目送他离开时,江子健却突然停住步伐,手里还拿着毕业证书的纸筒,回头对她挥了挥,「同学,毕业快乐!」 她睁大双眼没有及时回应,江子健本来就没有期待她回覆,不过是一时兴起想这麽说而已,只见他转身走回了人群,只有连品妍听见自己小声地回了一句,「毕业快乐……」 第一章-谈恋爱,不可能。(5) 05 篮球场上男生打成一片,江子健从对手手里抢下球,动作流畅迅速,几个跨步就是一颗三分球,无论场内场外都传来一阵惊叫欢呼,江子健和队友击掌,趁中场休息走到篮框下喝水喘息,目光不经意地往场外一瞥,不禁一怔,只见nV生全围着一圈圈坐着,只有连品妍一个人远远坐在阶梯上。 「你在看什麽?」彭政宪满身大汗地走近,拉起上衣往脸上就是一阵抹擦,接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理解地说,「喔,你在看连品妍喔,正常啦,她那张脸,个X又不是很好相处的样子,别说男生了,nV生都不见得会想和她当朋友。」 彭政宪见江子健还没回神,动手推了推他,「知道你追求者很多,别看了啦,再打一场。」 「喔、好。」江子健点头收回目光,心思却没跟着收回,还在回想那天撞见连品妍独自一人坐在楼梯间看书的情景。 暑假两个半月过去,他早就对毕业典礼上只见过一面的脸孔没印象了,只是看着她习惯X压头发的举动,总觉得在哪见过,才会开口问她,「我们国中同校吗?」 连品妍没有点头或摇头,看着他恍如初识般反问一句,「你读哪个学校的?」 江子健本来以为是自己一时记错了,直到放学时彭政宪看她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故意压低音量说,「欸,你们很有缘欸,还以为毕典会是最後一次见面,没想到高中还能和楚中的锺无YAn同班。」 「我们国中同校吗?」江子健凝视着连品妍的背影,若有所思地问。 「同校啊,你忘啦,你毕业典礼结束後还主动找她讲过话。」彭政宪没察觉好友的心思,只当他把不重要的人忘得一乾二净,理所当然地说。 江子健愣了愣,既然如此连品妍为什麽……?她也忘了吗?还是明明记得,却不想和他扯上半点关系呢?这件事在他心上留下疑问,让他总会过分在意连品妍的存在。 当江子健气喘吁吁地看着敌队欢呼的身影,立刻感受到彭政宪不满的视线,叹了口气,知道是自己太不专注,才会一连失了好几分,赶紧告诫自己将思绪从连品妍身上彻底转移,再次专心在眼前的篮球赛上。 下课钟一响,上课十分钟就跑不见人影的T育老师这才姗姗来迟,出现在川堂口,站在远处对着篮球场上的人吹哨,示意他们结束球赛。nV生们一听到老师宣布下课,全等不及走了,连品妍缓缓起身正要跟着离开时,却被老师叫住,「同学,你留下来帮忙还球。」 「我?可是我不是T育小老师……」连品妍瞪大双眼,一脸莫名地看向老师,不懂留在场上的男生这麽多,怎麽会叫她这个碰都没碰的人去还? 「但你是这个班的学生吧?nV生都走了,你代表nV生一起帮忙还个球会怎麽样?」T育老师不耐烦地打断她,一句话就将连品妍堵回去了,她只能m0m0鼻子自认倒楣。 「那个,谁自愿跟她去还?」T育老师手指过从篮球场走回的人问,大夥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没人肯回答,他们也不是排斥和连品妍一起去,单纯能少一事就不想多一事,能麻烦别人就别自找麻烦。 「老师,我跟她去还吧。」江子健见此,直接举手,站在身边正想拉着他一起装Si的彭政宪翻了个白眼,但也早习惯好友这种J婆个X,懒得在原地晒太yAn等他,乾脆先帮他把水壶拿回教室。 见其他人全如鸟兽散,只剩下江子健朝站在原地的自己走来,连品妍连忙回神,走近篮子抬起一边的把手,江子健下一秒抬起篮子的另一侧,边抬边关心道,「会太重吗?太重的话,可以多放一点力给我抬。」 「什麽?」连品妍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感觉自己像坐了一趟云霄飞车,情绪从低谷急速爬升,人也头昏脑胀的,一时清醒不过来,根本没专心听他说了什麽。 她本来还在思考自己运气怎麽总是这麽差,在看见江子健自愿留下後,前一秒还在埋怨老师的心,瞬间消失得一乾二净,只剩下不敢置信。 连品妍还以为上次大概就是他们最後一次单独相处了,没想到他连碰了她几次软钉子,竟然还愿意帮她。出乎意料的情况让连品妍的心情一下子拉满,几乎要扬起嘴角,但这压不住的雀跃情绪,不过几秒,转瞬即逝。 她隔着篮子凝视着走在前头的江子健出神,她在自作多情什麽啊……明明知道今天就算换了别人,他大概也会这麽做。连品妍不自觉紧握起手里的塑胶把手,直到感觉手心被塑胶压得发疼,才缓缓放松。 连品妍还没回神,手上猛然一个力道将自己y生生往後扯,她差些整个人摔进篮子里,要不是手臂被人早一步抓住、稳住上半身,她早就摔了个狗吃屎,连品妍直到站稳身子,回想刚刚发生的事,这才心有余悸地颤抖了起来。 「你没事吧?」她抬头,只见江子健正低头着急地关心着她,连品妍神sE恍惚地摇了摇头,江子健一脸愧疚地说,「对不起,因为你一直没回答我,我想说回头看看,才会突然停下脚步,结果完全忘了你还拉着篮子另一边,可能会因此摔伤,抱歉。」 「没事,应该是我要道歉才对。」连品妍摇头,如果不是她太过沉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怎麽会完全没察觉江子健停下,还傻傻继续往前走? 连品妍再次抬起篮子,本来还在失落自己Ga0砸时,便听见江子健主动找起话题,「听说等一下要选社团,你有想好要参加哪个社团了吗?」 江子健不知道连品妍究竟是真的不认得他,还是懒得和他扯上关系,他也不认为自己有名到她非认得自己不可,既然国中时他们不认识,那从现在开始认识就好,他不介意从善如流地跳过他们同校过的话题,重新交谈。 「音乐赏析吧……」连品妍愣了愣,没想到刚刚都那样了,他还愿意主动和自己聊天。 「不考虑其他社团吗?网球社、天文社,感觉都b音乐赏析好一点?」江子健听完,不禁皱眉好意劝道。任谁都知道音乐赏析社和电影社X质相同,基本上就是看看影片、写写心得就能度过的社团,懒得hUaxIN思参加社团的人才会选择进那里浪费时间。 连品妍听着他的话,不自觉停下脚步,江子健见此,跟着缓下步伐,m0不着头绪地看着她,还以为连品妍是走了一会後,察觉自己哪里受伤了,急忙关切道,「怎麽了吗?哪里不舒服?」 心里不舒服!她凝视着江子健,前一秒还因为眼前的人昏沉沉的脑袋,这一秒清醒不已,想到他刚刚说的话,连品妍只觉得满心不悦,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那你又选了什麽?每次选来选去,还不就是篮球校队?」 话一出口,两人俱是一愣,她之前才装作连他读哪间学校都不晓得,现在情绪一上来,就知道他是篮球校队出身的,自打巴掌打得很顺。 「我……」「这次不是校队,是篮球社。我不想用T育成绩升学,就得更认真念书,没办法像过去一样花这麽多时间在校队上,乾脆转去篮球社打兴趣就好了。」江子健没戳破她,反而像什麽也没听懂一样,笑着把话接下去。 「原来……篮球社也很适合你。」连品妍被他平淡的反应弄得有些不自在。两人合力将篮子推进仓库里,江子健走近门边放置的板子填写归还资料。 连品妍静静看着他,忽然想通了,他为什麽没去大家以为他会去的那间学校。那间名校得靠T育成绩加分才能上去,入学条件之一是必须加入校队,江子健大概是不想连大学升学都要靠T育成绩,才会改变主意,退而求其次地选择和朋友同校。 「还好了。」江子健填写完,回头对上她的视线,露出笑容。 「喔。」连品妍应声,本以为江子健是想顺势找个理由先走,避免还要再和她尴尬一路,没想到他还是跟在她身边,陪她从原路走回去。 「我刚刚没有别的意思,让你不开心的话我跟你道歉。」江子健主动提起前面说了一半的话题,是他话语间太过自以为是了,难怪总是不吭一声的她会被自己b得生气反击。 经过刚刚失言的那一吓,连品妍一时涌上的怒火早就烟消云散了,想说没关系却又觉得很奇怪,还没找到适合回应的话,就听见江子健又认真提议道,「不过你既然要去音乐解析,要不要考虑去社呢?你不是总是躲在楼梯间偷看吗?社也许b音乐解析更适合你。」 连品妍凝视着他的笑容几秒,还是摇了摇头,「不了,我就想去音乐解析,谢谢你。」 第二章,艳阳高照。(1) 06 一之一、一之二、一之三……班导在黑板上依序写完地理课本上的章节编号,原先就已各自看好想要主题的人,瞬间像丧屍般蜂拥而上,只为抢在别人之前写完组员座号。 连品妍看着台下一一分好的组别,不出意料地发现,只有她一个还没有分好组,而人数有缺的组别则明显散发着希望她不要过去的气息。拉不下脸去求对方让自己入组,连品妍只能紧握手里的白纸,打算去找班导谈谈能不能破例允许她一人一组。 「连品妍!」喧闹声中,连品妍忽然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抬头只见江子健身边围了几群人,看来全是想找他同组的,他越过周遭人的视线,起身看向她邀请道,「你要不要和我一组?」 连品妍下意识看向他身边的人,男生们尽管没有过度反感,对上她视线时却带有一丝尴尬;nV生们则一脸防备地看着她,似乎无法理解江子健为什麽无视他们的邀请,主动喊她? 连品妍直觉摇了摇头,婉拒他的好意,「不用了,我自己一组就好。」 「可是……」「江子健,她想自己一组就让她自己一组吧!我们这只缺一个,你要来吗?」江子健本来还想说服她,却被另一个nV生打断,其他人见此也立即跟进,他瞬间又被人群淹没,一脸苦笑地推拒着,不晓得还要被纠缠多久才会有个定论。 连品妍见黑板上组别填得差不多了,连忙抓紧时机走近班导身边,「老师。」 「怎麽了?」班导见她一个人走近,皱眉关心道。 「请问我能自己一组吗?就算拿b较少的分数也没关系,只要能自己一组就好。」连品妍咬着牙b自己将话说出口,主动和班导交涉,尽管知道希望渺茫,她也别无他法,只能y着头皮赌那一点机率。 「不行。」果然,班导一秒就回绝了她的请求。 「如果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要求自己一组,那我要你们分组有什麽意义?你上大学後会有更多报告,难道你都要一个人做吗?好,就算大学都让你一个人做好了,出社会呢?你都不需要学习怎麽和别人团队合作吗?」班导面无表情地一一分析给她听,堵得连品妍无话可说。 也许是感觉到自己的态度太过咄咄b人,又或许是察觉连品妍脸sE不太好看,班导难得缓和语气安慰,「我知道因为你的脸,在交朋友上总是会有些困难,但你也要检讨一下,为什麽班上大家感情都很好,唯独不和你来往?」 连品妍听言不禁一震,只能直直看向班导,很想一句话都不听,掉头就走,却不得不站在原地将对方看似为她好,实际上还是把问题推到她身上的那番话听完。 他们好像总是这样,只有说了这些话才能显示他们高人一等的包容理解,最後再用一句「但是」道出真心话,让一切都成了她的问题,她再多说什麽、反驳什麽,就是不知好歹,她除了接受毫无意义的劝导以外,别无选择。 「连品妍。」江子健不知道什麽时候脱身的,又朝她和班导的方向走来,「我还没找到组别,你可以和我一组吗?」 「你看,现在不就有人可以一组了吗?」班导一看到江子健出现,立刻露出麻烦解决的释然笑容,见连品妍张口想再说什麽,她立刻出声打断,语带无奈地退让,「不然这样,你就算两人一组也可以,我不强迫你一定要五人一组。」 「……谢谢老师。」连品妍知道再说下去,只会把状况越弄越糟而已,她还要在班导的眼皮子底下过一年,不想开学第一个月就和老师杠上、被列入黑名单,江子健是她现在唯一的退路,再拒绝江子健,她报告就真的没得做了,她只能忍下情绪点头道谢。 江子健没直接回位子,反而拿着课本跟着她回座位,江子健翻起前面的章节页次,边和黑板上已经有组别的章节对照,边询问起她的意见,「你想做哪个主题?」 连品妍没接话,下意识看向还等在江子健位子上的人。她的位子在垃圾桶旁边,平时很少会有人往此处看,如今班上有一半的视线全投在这里,显然除了只有一个空缺的组别放弃以外,还是有不少人想争取和江子健一组。 前几次还带点庆幸接受的那点好意,第一次像失去滤镜般残忍无情,就算善意出自於江子健,也无法让她感到开心,他对她的那点特别,第一次摊在众人眼前,叫她不认清都不行,只剩下被人怜悯的难堪。 「江子健,你们要不要加入我们这组?反正我们还差两个。」有人见此,还是不Si心地主动过来询问。 「不了,老师刚刚说我们两个人就可以了。」江子健笑笑推拒道。 见江子健态度温和又坚定,他们乾脆朝坐在一边不发一语的连品妍下手,「连品妍,我们选的主题b较简单,报告时间也在中间,没有第一和压轴的问题,你们两个人一组负担太大了,跟我们一组怎麽样?」 连品妍一脸茫然地看向对方,不懂他们怎麽会突然关心起自己了?其他人见状也一拥而上,全挤在自己面前,让她怔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来。她不是傻瓜,会看不出来短短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这些人变化这麽大的原因。 当她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时,根本不会有人在意她是否分到组、一个人一组负担会不会太大,那些都是她自己的事情,只要别和他们扯上关系,怎样都无所谓。 可是当她身边的人换成了江子健,一切忽然就不一样了……那些人看向她的眼神明明依旧带有回避、不满,却还是用另一副面孔好心地替她着想,只为争取江子健和他们一组。 一瞬间她就成了班上争破头的抢手货,她很想理解,很想装作不在意,但这前後的温差太大,大到连品妍看着他们只觉得讽刺不已,啊,看来她还得感谢那个始作俑者呢。 「你觉得呢?」江子健低头看向连品妍,将决定权都交到她手上。连品妍深x1一口气,她知道她应该、至少随便选一组,总好过得罪全部的人,但她却吞不下这口气,摇了摇头。 看着他们铁青的面容,连品妍第一次嚐到畅快的感受,她不想在被人利用後还如他们所愿,既然她无法如愿一个人,那大家就一起不开心吧,谁都别想好过。 第二章,艳阳高照。(2) 07 下课钟响,班上同学拿起音乐课本,一群接着一群往外走,连品妍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值日生号码,站在位子上想找自己前面的座号,一时间却认不出谁才是她应该找的人。 她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已经开学一个月,除了江子健以外,她一个都喊不出名字。 想到这样的自己,和那些除了江子健外都无视的人,好像也没有差别,连品妍不自觉露出一抹苦笑。那天为了赌一口气的快感──实际只有半节课的有效期限──她将自己气昏头钻起牛角尖的偏激展露出来,然而膨胀的气球一消气,又只剩下自我检讨的郁闷。 连品妍叹了口气,放弃继续玩《威力在哪里?》的游戏,m0m0鼻子,自己上前擦黑板。她在nV生之中不算矮,但b起立志要写满黑板的男老师,她还是得伸长手来回维持同一个姿势,才能勉强将黑板的每一个角落擦乾净。 「我来吧。」身後忽然传来江子健的声音,连品妍下意识侧过身,看见他站在自己身後,她不自觉松手任由江子健接过板擦,黑板的高度完全难不倒本来就是篮球校队出身的他,她前一秒还擦得艰难的地方,一下就被他擦得乾乾净净。 连品妍瞧着江子健的背影出神,只要一看到他,连品妍就会想起自己上礼拜五没控制好的情绪,尽管对江子健的不满只有她自己知道,连品妍也无法无视自己最丑陋的那一面。 其他人也就算了,明明和江子健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什麽都没有做,不,应该说他做的早就超过旁人太多,b起那些袖手旁观的人,她反而更气这个唯一一个愿意主动帮她的人,她到底在g嘛呢? 沉默片刻,连品妍没忍住问出口,「你为什麽又在这?」 「……这麽不想看到我?」江子健停住动作,有几分无奈,好笑地看向她。 「也不是,就是、刚刚明明已经看你走了。」连品妍抿了抿唇,恨不得吞回自己上一秒说的话。 「忘了拿东西,回来刚好看你擦不到上面,乾脆帮你一起做b较快。」江子健谎话信手拈来,差点连自己都骗过。 他原本已经和彭政宪走到对面的楼梯准备下楼,要不是那个方位正对教室窗户,碰巧瞥见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当值日生,江子健也不会把课本丢给朋友,选择跑回来帮她。 「谢谢。」连品妍听言不禁松了一口气,原先郁闷的情绪也随之烟消云散,江子健并非别有用心的随手帮忙,怎麽说都b他刻意回来好一点,至少她这一声道谢能说得更真心诚意一点。 「不过为什麽只有你一个人留下来当值日生?另一个人呢?」江子健擦完黑板,转过身询问在远处关窗的她,只见连品妍一怔,似乎不晓得该怎麽回答,不用她说,江子健也能大概猜出原因。 「你如果有什麽困难可以和我说,不要傻傻地一个人吃闷亏。」江子健认真而诚恳地说。 「不是你想的那样。」连品妍知道他误会了,张口想说是她自己没喊对方,却又不想让江子健再看见她弱势的一面,他已经看太多了,她不想再多一次,只能深x1一口气申明清楚自己的立场,「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过度g涉b较好,我自己会处理。」 江子健沉默片刻後露出笑容,还是不忘叮咛,「我知道了,但你还是不要太逞强。」 「收得差不多了,走吧。」连品妍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在微妙的时机关掉教室的灯,截断这个话题,拿起手边准备好的课本、笔袋,站在门边等他出来。 两人下楼,只见连结前後栋的花圃通道空无一人,知道下节课要换教室的人大多都提前出发了,只有他们太晚离开教室,刚好与来往的人cHa0错开。明明还没打钟,去後栋的路上却只听得见蝉鸣,半点人声也没有,让人莫名心慌不安。 连品妍下意识加快脚步,免得两人打钟後才一起进教室,感觉更诡异。 江子健高了她一个头,手长脚长的,原来就是为了配合连品妍才放慢脚步,她加快步伐对他而言不过是恢复原先的步调,见连品妍走得专注,丝毫没察觉落在发间的落叶,他没忍住伸手拨开。 「你做什麽!」连品妍几乎在感觉到头发被拂动的瞬间,就吓得压着侧边的长发y生生退了一大步,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瞪大双眼紧盯着他,彷佛江子健触碰她身T其他敏感部位一样惊恐。 江子健僵住动作,没料到她会有这麽大的反应,连忙出声道歉,「我只是想帮你拿掉落叶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连品妍低头不停压抚着疤痕外的发丝,似乎只有反覆亲手确认她将疤痕遮得完好无缺,才能安心下来。 江子健凝视着她彷佛强迫症发作,呼x1急促地重复着一样的动作,就算第一次、第二次不理解原因,经过这次也看懂了,江子健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心里一个慌张,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伸手抓住她的手,强迫她停下。 对上连品妍脆弱又慌张的目光,他感觉自己像是什麽坏人似的,罪恶感油然而生,直到确定她情绪已经平稳後,他才缓缓松开手,试图安慰地说了一句,「其实我觉得你绑起头发也很好看,不用……刻意压着头发。」 「……谢谢。」连品妍发现自己除了这句话,没有其他能回答他的。如果她脸上没有这个就好了,连品妍直觉想再碰脸上那凹凸不平的痕迹,但想到江子健方才的举动,就又停住了动作,只在心里苦涩地自嘲,如果她脸上没有这个,她听见这句话只会有无限的心动,而不是像现在只有无b的凄凉。 他的赞美听来再真诚,在她听来都带有藏不住的怜悯,就如同他要她不要太勉强,但除了勉强自己以外,她还有别的选择吗?依靠他吗?能依靠多久呢?三天?三个礼拜?还是三年?怜悯会耗尽,同情会乾枯,他又能帮她多久呢? 她喜欢他的耀眼,喜欢他的温暖,但当距离拉近後,那份yAn光成了刺眼的YAnyAn照在她面前,江子健的好成了另类的讽刺,他对她越好,她心底按捺不住的人X就越会反覆暗示着自己,像她这样处处防备、看谁都不顺眼的人,根本没有资格接受江子健的好。 「医生说我的疤不能日照,会恶化更严重,所以我才挡着的。」连品妍张口就是谎言。她脸上的疤痕是天生的,就像胎记,妈妈连见都不想见她一面,怎麽可能会带她去看医生? 「原来如此。」江子健理解地点了点头,而後像是想到什麽般,不自在地将手cHa入口袋,将之前就想问她的话问出口,「那个,你今天放学有空吗?想说找时间一起做报告。」 连品妍怔了怔,不太理解非要一起做的理由,就算她很少和人同组,也知道报告就是各自在家里负责一部分,再用通讯软TG0u通修改就可以的了,又不是家家户户电脑还不普及的年代,非要凑在一起做。 江子健见她傻在原地没有回应,也知道是自己太突然了,立刻微笑着摇了摇头,「如果你不方便也没关系,本来上礼拜就想问你的,结果忘了。你不方便的话,看约这礼拜几,我都可以配合的……」 「不用,今天也可以。」连品妍连忙打断他的话,反正放学後她还是得找个地方打发时间,一起做、分开做,只是去哪里做的差别而已。 「那去我家吧。」江子健话说得自然,连品妍心跳却因为他的话慢了一拍。 「你家?」她睁大眼睛重复道,她只顾着答应,也没特别想要去哪里做报告,忽然听见要去他家,整个人都醒了。 「嗯,图书馆今天只开到五点,网咖不方便做报告。」江子健一个一个数给她听,想到她可能觉得去别人家不自在,贴心地反问,「还是你觉得去你家b较方便?我都可以。」 「不行!」连品妍想都没想直接拒绝,迎上江子健错愕的眼神,她小声地补充,「我家不太方便。」 「没关系,那就去我那……」江子健刚刚开口做结论,钟声就直接打断他说到一半的话,他指了指後栋说,「上课了,快走吧。」 连品妍听言没有动作,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身影出神,有时候明明这麽讨厌他、讨厌自己,又轻易被他一句话左右,真没用,连品妍在心底偷偷骂起自己,嘴角还是没忍住上扬。 「连品妍?」江子健发现她没跟上,回头喊起她的名字,这次她忘了原先还想压着的头发,快步跟上他,任由风吹开总闷着流汗的发丝。 第二章,艳阳高照。(3) 08 第八堂课一下课,连品妍边整理书包,边用眼角余光偷瞄起还坐在座位上的江子健,迟钝如她,到放学要收东西时,才意识到如果要去江子健家,那代表他们势必得一起放学。想到其他人调侃的目光,她就浑身不自在。 但先後离开,她不知道他家在哪,更不晓得他的通讯方式,连想约在校外会合都很难。 「走啊,去堤防打球。」连品妍还没想好该怎麽办,彭政宪的声音便从那边传来,让她不自觉僵住动作,不确定江子健是否还记得今天的约定,又或者觉得要和朋友解释太过尴尬,乾脆选择当她的面和朋友一起离开? 「你们要打球啊?我们可以一起去吗?」坐在江子健隔壁的江佩茹,一听见关键词,立刻加入两人的话题。 「你刚刚不是才说要一起去书店的吗?」她身边的好友停住动作,不解地看向她。 「书店每天都能去啊。」江佩茹没有半点被人揭穿的尴尬,反而大大方方地回应道,接着看向彭政宪央求着,「你就让我们跟吧。」 「你们去吧,我有事。」江子健笑着婉拒好友的邀约,只见江佩茹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了几分,而他就像没有察觉般若无其事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你有什麽事?我怎麽不知道?」彭政宪一脸莫名地追问,他们两人从国中开始就像双胞胎般形影不离,曾几何时江子健也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我和连品妍约好要回我家做报告。」江子健话一出,几人的视线全转到教室後方的连品妍身上,她站在位子上被盯得浑身不自在,面对那些打量的目光,也有几分说不出的委屈。 不用想也知道那些人心里在想什麽,一听见他们有约,就认定是她先耍手段邀请江子健的,但明明先邀请的人是他,主动提出要去他家做报告的人也是他,最後却是她得承担那些没来由的臆测、不解。 「那我们也一起去吧?」江佩茹忽然提议道,另外两人听言全变了脸sE。 「他们做报告,我们去g嘛?」彭政宪一脸荒唐地说出其他人的心里话,他才不要去呢,好好的篮球不打,去凑什麽热闹? 「反正我们也没去过江子健家玩嘛。」江佩茹说完,转头向至今仍不发一语的江子健挂保证,「你们做你们的报告,我们不吵你。」 「我不习惯让别人去我家。」彭政宪正想说点什麽,江子健一句话就打断了她的念想,明明是和平常一样的笑脸,语调却丝毫不掩饰他的不悦,越是好脾气的人,生起气来才越是可怕,一时之间全场没人敢接话。 连品妍听言不自觉抓紧书包的背带,明知道这句话不代表什麽,也知道这只是江子健拒绝nV孩的一个藉口,x口却还是会因为他毫无意义的话悸动着,久久无法平复。 「就是,连我当初都是认识一年才去的,你们想得美。」彭政宪看对方脸sE越来越难看,立刻半开玩笑半打圆场地说,这番话听在江佩茹耳里,却是截然不同的意思,非但没安抚到,还觉得自己被江子健当众羞辱完後,彭政宪又故意在连品妍面前耻笑她的自作多情。 江佩茹再也撑不住笑脸,连品妍不用看都知道她心底没说出口的潜台词是什麽──如果她是「别人」,凭什麽连品妍就不是?只是江佩茹b任何人都清楚,江子健已经不开心了,再说下去,他也只会更不给她面子而已,她不想自取其辱。 江子健背起书包直接越过他们,走向连品妍身边,「抱歉,让你等这麽久。」 「没关系。」连品妍摇头,没忍住多看江佩茹一眼,不看还好,一看只见对方瞪得眼球都快掉出来了,接着便看见彭政宪站在江佩茹身後,不停唇手并用地暗示他们快走! 「走吧。」江子健拉了拉她书包一角,连品妍这才回神点头跟上。 两人走出校门时,放学人cHa0早就从大街小巷四散而去,同校的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连品妍跟着江子健走了一段路,本来以为他会直接带自己回家,没想到江子健却突然停在一间小店前面。 连品妍不解地看向他,只看见江子健笑着说,「我想吃这家很久了,但我妈每天都会煮,不能吃外食,今天多亏了你,终於有机会可以吃了。」 「什麽意思?」连品妍没听懂他吃外食跟自己有什麽关系。 「虽然可以带你回去一起吃饭,但我怕你跟我家人同桌会不自在,我就乾脆叫我妈别煮我的份,说要和你一起吃完再回去。」江子健理所当然地说,接着推开那扇日式推门,只听见里头的人喊出一串欢迎光临的日文,连品妍脑袋还没消化他刚刚说的话,便跟着走进店里。 临近傍晚,虽然还没到人cHa0拥挤的下班时间,店内已经有零散几位客人,本就没几个座位的店面,只剩下一桌空位,江子健连忙拿了菜单抢先坐下,对着还站在门边的她挥了挥手,示意她快来,连品妍刚入座,怀里就被塞了菜单。 她看着坐在面前专心看菜单的人,感觉眼眶不争气地发烫,只能低头藉由菜单遮掩她的异样。他说谢谢她,但这句话应该是她说的才对,她已经忘记有多久没和人这样一起吃饭了……因为晚上总是到租书店打发时间,有时候她连像样的晚餐都懒得吃,买一个面包、饭团就草草了事,这是她久违的正式的一餐。 「你想好要吃什麽了吗?」江子健看了一会,决定选招牌猪排套餐,接着关心地问。 连品妍深x1一口气,y是将x口的情绪压下。她对吃的向来随意,吃什麽对她来说没有太大的差别,她也挑不出什麽特别想吃的,乾脆附和他的决定,「我和你一样好了。」 「还是我们交换吃?点一个不一样的?」江子健又翻起刚合上的菜单,询问起她的意见,连品妍撑着脸颊看着他像Ai吃鬼般苦恼的神情,不禁笑了出声,这大概是平常别人看不见的江子健吧? 江子健从菜单後探头,正想问她笑什麽,却被她的笑容弄怔了。他们同班已经一个月,真正说上话的机会寥寥无几,加上毕业典礼那一次,连品妍没有一次像现在一样发自内心地笑,最多就是嘴角客套得刚好的弧度。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笑,江子健不由得也被她的笑容感染,在她视线之外隔着菜单露出笑容,连品妍以为他露出那双眼,是想请她让出自己那份的决定权,想都没想立刻点头答应,「那都给你点吧,我都可以。」 江子健也没有解释,回头和店员点完餐後,淡淡地说一句,「这次我点,下次换给你点。」 「下次?」连品妍眨了眨眼,没理解他的意思。这次都像个突来的意外了,她根本没想过还会有下次。 「我们同班三年,当然会有下次啊,谁说一定要报告同组才可以一起吃饭?」江子健像听见什麽荒谬的话语般笑了,却看见连品妍脸上的表情再次恢复到原来的模样,恍若几秒前看见的她,仅仅是昙花一现的幻觉,从来就不存在。 江子健知道自己似乎说错什麽,却也不懂到底哪里错了,就像他们,从一开始就是本质上的差异,哪怕有一笑的和谐,在曲谱上也只能是擦肩而过的音符。 第二章,艳阳高照。(4) 09 江子健一按开电子门锁,连品妍便听见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急促的声响越来越近,江子健此时也顾不得脱鞋,立即将她护在身後,只见一只h毛大狗兴奋地凑过来,对小主人身後的不明人士毫无警戒意识。 「路易,退後!」江子健一向温和的声音,竟也有语带威吓的时候,连品妍只顾着看江子健,完全没被大狗吓到,接着就听见江子健对着屋内埋怨地喊了一声,「妈──」 「啊──对不起,我刚顾着收衣服,忘记先把路易关起来了。」江母听见声响,连忙从yAn台奔出,动手拉开亢奋不已的路易,抬头和儿子身後的nV孩对视。 连品妍眨了眨眼,明知道她应该要主动打招呼才对,脑袋和身T却像分离一样不听使唤,整个人呆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本以为对方大概会不高兴,没想到江母只看了她一眼,便露出大大的微笑,「嗨──欢迎你来,你就是品妍吧?我等你好久罗。」 连品妍本来就不擅长交际,面对江母这麽热情的态度更是无所适从,如果她不是很确定今天是第一次见面,恐怕都要以为自己是江子健的远房亲戚或青梅竹马了。 「妈,别闹了,她是来做报告的。」江子健受不了地说。 「有什麽关系,你之前难道都没报告要做吗?我也没看过你带哪个人回来做报告啊,而且你提品妍这麽多次,我当然会好奇嘛。」江母一脸不满地说,连品妍则猛然转头看向江子健,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江子健脸上全是被人拆台的窘迫,不自在地m0了m0後脑杓,口乾舌燥地解释道,「我没说什麽,就只是吃饭的时候我爸妈问我学校状况,我提了你几次。」 「原来如此。」连品妍听言也有些不好意思,脑海止不住地好奇,全是江子健到底说了些什麽的念头,她又有什麽好提的?能说到他父母对她都有印象? 「我把路易关起来,你们快点换鞋子进来吧。」江母见两人明明站一块,却不敢看彼此,只觉可Ai极了,搂着怀里不停蹦蹦跳跳的毛小孩,故意点醒他们後,才抓着路易慢慢滑去房间。 「这双给你。」江子健打开鞋柜,拿出客人专用的拖鞋给连品妍换。 「谢谢。」连品妍靠在墙边换鞋,满脑子还是前面江母说的那些话,就算告诉自己一百遍,江子健为她做的一切只是出於同情,心里依旧会因为他的举动反覆越界。 「走吧,去我房间。」江子健等她换好鞋子,领着她往自己房间去,连品妍跟在他身後,趁机偷偷参观起江子健的家。 她抬头就被天花板上咖啡厅才有的灯饰x1引住了目光,顺着光线往下看,现代风的N茶sE装潢让整T风格看来温馨又舒适,客厅空间被一个又一个JiNg致摆件点缀,既华丽又不至於让人眼花撩乱,彷佛是电视采访才能看得见的日本咖啡厅。 包梁突出的空间被一排相框填满了空位,有江子健从小到大的照片,更有一大家子特别去相片馆拍的全家福,桌上摆放的花瓶让空气都充斥着自然的百合花香,屋子无处不彰显出主人对家中的用心。 连品妍看着看着不自觉想起,和这里截然相反的屋子,空无一人的客厅、日光灯照出的冷白sE调,和眼前的场景相b,似乎根本不能称之为家。 「这间。」江子健推开房门示意她进去,连品妍站在房门外看着和她想像中截然不同的房间,不由得惊叹出声。 和房子主调的暖sE系装潢不同,主墙和另外三面墙同为冷sE系,却又相互对b,主墙利用漆法上制造出的斑驳感,一眼就x1引住了目光,咖啡sE的世界地图贴饰,搭配床头装饰,刚好得恰到好处。 「看傻了?」江子健看着她的反应,嘴上调侃着,脸上全是藏不住的骄傲,毕竟这可是他利用暑假,弄了好几天才改造好的房间,连彭政宪都只有透过限时动态一览照片而已,她是他第一位邀请的客人。 连品妍回过神,绞尽脑汁想挤出夸奖的话,笨拙的嘴最後吐出的却只有算不上称赞的一句,「你的房间……好特别喔。」 「国中毕业以前我的生活好像只有篮球而已,上课前练习、下课後练习,连假期都要集中训练。选择放弃当运动员以後,时间忽然空了很多。」江子健没有因为她的用字失落,反而被逗笑了,越过她走进房间里,伸手摆弄起自己花了不少时间,一一蒐集来的装饰品。 「什麽都不想做,也没事可以做,只能滑手机,就看到别人分享改造房间的经过,有点想知道我能改到什麽样子,就花了点时间研究,改成这样了。」江子健说得像是谁随便做做都能做出来一样稀松平常,她并不意外他的优秀,只是看见这间房间,她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和那些无关。 「你妈妈没有说什麽吗?」连品妍没忍住,好奇地开口问道。这间房间虽然改得很好,却和房子的整T装潢风格极不协调,她想都不敢想,如果是她提,母亲会是什麽反应…… 「她只说要我把她的房间也改一改,免钱的劳工不用白不用。」江子健话一出,连品妍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江子健看向门外,彷佛这样就能透过墙,往那对不懂事的父母看去,「但我爸不准,她喜欢的风格他不喜欢,我妈说让他滚去另一间房间睡,就不需要他喜欢了,我爸Si都不肯。两个人到现在还乔不拢,都几岁了还整天吵吵吵的,真受不了。」 连品妍听着他短短几句叙述,哪怕是抱怨,都能从话语间听出他们的家庭关系有多融洽。她偶尔看着江子健时会忍不住猜想,他到底是在什麽样的家庭环境长大,才能是现在这个模样呢?真的看到了、知道了,却又羡慕忌妒着他的一切。 明明不想这样的,x口的情绪却反覆提醒着她,在他面前,她只有相形见绌的分,明知道就算他不这麽好,她也没有靠近的权利,可是当她看得越明白,她就越希望看见他被S下落马的模样。 如果他是残破的太yAn就好了,那她就不必连欣赏和喜欢都参杂着忌妒、痛苦。越是喜欢他,越是讨厌他;越是忌妒他,越是讨厌自己。单纯的喜欢都成了和自己对战的拔河角力,谁输谁赢,难过的都是自己。 连品妍感觉空气撑满了x口,只能藉由吐气隐藏自己的情绪,故意环视房间像在找什麽般,轻易带过这个与她无关的岁月静好,「不是要做报告吗?要在哪做?」 第二章,艳阳高照。(5) 10 江子健好像天生就和别的男孩子不一样,除了和他们一起上场打篮球以外,在连品妍的认知里,他和班上那些流着臭汗、Ai开擦边玩笑的小P孩很难划上等号,只有在看见电脑桌上炫Pa0的玻璃主机,和只会出现在网咖的电竞设备,她才第一次感觉到他和那些人并没有差别,依旧是个少年。 「用这麽好的电脑做报告,不会太大材小用吗?」连品妍看着一开机自动跑背景灯光的机械键盘,没忍住玩笑地问。 「有点,所以得拿好成绩才行。」江子健从刚刚瞄到键盘後,就不断後悔自己昨晚没先换掉桌上的键盘,这在一起打游戏的人面前是很炫,但在连品妍面前总觉得有几分不正经,他只能故作不在意地点开桌面上已经准备了一半的资料。 「我来吧,不然感觉我都没做到什麽。」连品妍看着已经把资料找齐的档案,主动提出和他交换位置C作,否则总觉得像占了他便宜一样,什麽都没做就挂了个名字蹭分数。 「等等,我关个东西。」连品妍刚坐下来,手还没握上滑鼠,就感觉那人从椅背後伸手凑近,而连品妍只能僵着身子,任由他越过自己,压着滑鼠关闭一一跳出的软T视窗,她连他关了什麽都没看清楚,只感到自己的呼x1因为他又慢了好几拍。 也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人打开,连品妍吓得连忙退开,却忘了自己正坐着电脑椅,後面还站着个人在C作电脑,江子健便直接被这一撞撞得跌坐在地上。不只连品妍傻了、江子健昏了,连带站在门边端着水果进来的人也愣了。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连品妍一回神急忙从椅子起身,蹲在他身前关切地问。 江子健感觉下巴一阵痛,见连品妍脸sE苍白,不想让她自责,只能不动声sE地轻抚伤处,摇头口是心非地说没事,心底不禁暗自庆幸那一撞没咬到舌头,否则他恐怕得去医院一趟了。 那人先是呆傻几秒,接着看向眼前独处一室、一有人进来就慌张成这样的两人,而後反应过来,也没伸手拉起坐倒在地板上的江子健,反而调侃地说了一句,「看来我进来的不是时候?」 「阿成,别乱说。」江子健语带责备地说,话语不轻不重,丝毫没有半点威吓的效果。 「我名字被你这样叫都叫俗了。」礼学成皮笑r0U不笑地说,将手里的盘子放在电脑桌上,「姑姑叫我拿进来的。」 江子健道谢一声,手撑地板起身,想帮两人互相介绍,礼学成却立刻拒绝,连看一眼都懒,无礼地说,「不用了,我对你的朋友并不感兴趣。」 他转身走出房间,留下一阵尴尬的沉默给两人。江子健本想帮表弟解释几句,没想到连品妍直接无视礼学成,彷佛对方那句话根本不是当着她的面说的一样,迳自看向他,关心地询问,「抱歉,我刚刚以为是阿姨进来,太紧张了,你确定你真的没事吗?」 「我真的没事,只是水果可能得由你一个人吃完了。」江子健苦笑着说道,连品妍恭敬不如从命,两人这才专心弄起眼前的报告来。 这个年头准备课堂报告并不难,上网几个关键词就能找到连页长篇大论的研究报导,如何把知识x1收,用自己的文字整理、JiNg简成图片,再透过口述报告向同学解说知识点,才是麻烦的地方。报告交出来的成品究竟花了多少时间,是一秒完成的样板?还是用心制成的统计资料?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 如果是自己一组,连品妍还能不怕丢脸地摆烂、敷衍交差,反正只想及格的人也不只她一个;和别人也罢,做好自己的部分就好了。偏偏这次是和江子健。他在国中时虽然花了不少时间在校队上,但成绩依旧排得上全校前几名,是各班老师经常拿出来劝勉学生的榜样。 他们一组,她不能当加分的人就算了,至少不能拖後腿,尤其在他已经做了一半的情况下,连品妍b平日更仔细地检阅所有能做得更好的地方,页面一改再改,直到身T的僵y感提醒她已经坐太久,伸展上半身时回头瞥见墙上的时钟,才发现早到了她该回去的时间。 「已经这麽晚了!」江子健见她忽然僵住动作,不自觉顺着连品妍的目光看去,这才又是慌张又是懊恼地说,「抱歉,跟你讨论得太投入,完全忘了时间……」 话一出,江子健没忍住露出笑容,称赞道,「不过你真的很认真,好久没碰到对作业这麽在意的人了,我有点意外。」 江子健和不少人同组过,碰过认真准备的人,也遇过跟挂名没两样的人,多数同学还是抱持着有做就好的态度,他早已习惯在团T内多做一点补足其他人的部分,连品妍却只担心自己占到他的便宜,江子健对她有些另眼相看。 「只是想说能做得更好,就再修修而已。」连品妍张口就是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言,他对她建立的虚假形象投S太多好感,让她更相形失sE,江子健根本不需要感到意外,她做这些仅仅是因为他是他而已。 「我晚点照我们讨论的再修改一下,再传最後版本给你确认,我先送你回去,再晚就坐不到末班车了。」江子健见她还坐在原地,直接替她背起放在角落的书包,连品妍见此吓了一跳,连忙跟上想拿回自己的书包。 「等一下!我自己背就好了!」连品妍慌忙追上他,没想到江子健走到玄关时忽然停住脚步,她直接撞上他坚y的背部,「噢──」 「你没事吧?抱歉抱歉。」听见连品妍的痛呼,江子健连忙回头,只见她摀着额头哀号,想也没想就伸手替连品妍r0u了r0u她撞痛的位置,「这里吗?你忍一下,r0u开就没事了。」 「我……」连品妍正想说自己没事,一抬头,视线便撞入江子健担忧的目光中,她才察觉两人的距离极近,动作暧昧,让她一时动弹不得,只能这样傻傻地看着他。 江子健再没神经,见她瞪大双眼的模样,也察觉了自己的举动有多不妥,还没说话,那个害他们撞车的罪魁祸首已经先开口,语带兴味地说,「请问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为什麽总是故意放闪给我看?」 第三章,彗星出没。(1) 11 礼学成将脚上踩一半的运动鞋穿上,看来是早就站在玄关准备要离开。江子健连忙收回手,连品妍也不自在地m0m0口袋想装没事,却发现应该鼓起的布料如今空空如也,她竟然没拿到手机! 「我手机忘在你房间了,我回去拿一下。」连品妍也顾不得抢回书包了,和江子健说一声就回他房间,拿起放在床边借充电借到完全忘了它存在的手机,怕江子健久等,连品妍几乎cHa头一拔就往回狂奔。 还没说自己回来了,便听见礼学成问江子健一句,「她就是最近整天跟你在一起的小跟班?」 「什麽小跟班,她是我朋友。」江子健皱眉反驳,连品妍听他们在讨论自己,总觉得这时间点闯进他们的对话有些尴尬,索X站在墙边等他们聊到一个段落再出去。 「朋友?」礼学成嘲弄地笑了一声,不用说连品妍也知道他的意思是什麽,她在别人、不对,在江子健以外的人眼里,她不过就是他一时善意的结果。 「别说我没提醒你,不要以为好心就会有好报,自以为的善意是会反扑的。」礼学成的警告江子健有没有听进去连品妍不知道,但那句话扎扎实实地刺在连品妍心上。 「品妍?你怎麽站在这?哥哥不是说要送你回去?」江母一句疑问将三人钉在原地,也打断了玄关前两人的对话。 「有,江子健在玄关等我。阿姨,今天打扰了,谢谢你的水果和茶。」连品妍见江母走近,深x1一口气,故作无事地点头,和她打声招呼再走。 「不会,你太客气了,有空多来玩。」江母看着她露出笑容,边说边陪她走到玄关,待发现江子健兄弟俩全堵在这里,不禁愣了一下,她转眼看向十分钟前就该离开的礼学成,开口问道,「成成?你怎麽还在这?你不是说要回去了?」 「想说今天晚上江子健都忙着做作业,没时间理我,刚好碰到他送同学出来,就聊几句。」礼学成面对迎面走来的两人,丝毫没有半点背後说人坏话的尴尬,反而理所当然地埋怨起江子健来。 「真是的,你们两个同校又住同个社区,想聊哪天没机会?真的要聊,明天再来找姑姑吃晚饭就好啦。」江母没好气地说,完全没察觉儿子和礼学成间微妙的气氛,叮嘱着,「早点回家,免得等等你爸妈打来找人。」 「他们知道我在这,才不会打来找人呢。」礼学成笑着回覆,稀松平常的一句话,听在连品妍耳里总觉得意有所指。礼学成见江子健打算换鞋子送连品妍走,笑着阻止道,「反正我也要下楼回家,乾脆我送他同学去搭车就好啦,何必多一个人走这一趟?」 江子健和连品妍愣了愣,没Ga0懂他怎麽忽然这麽热心,江母迟疑一会,没擅自替连品妍做决定,主动徵询她的意见,「成成送你下去可以吗?如果你觉得很尴尬,还是让哥哥送你?你觉得呢?」 「他送我就可以了!」连品妍想都没想,立刻从善如流,见江子健还想说点什麽,她赶紧伸手向他拿回自己的书包,「谢谢你,书包还我吧,我还得赶车。」 「那好吧。」江子健知道自己拗不过她,乖乖将肩膀上的书包还她,对着她身後的人嘱咐着,「你要亲眼送她上车喔。」 「会──紧张什麽?」礼学成根本没把江子健放在眼里的态度,和嘴里的承诺恰恰相反,江子健见此,不放心地想改变主意时,他已经先转开大门,对身後的连品妍喊道,「喏,走吧。」 「那我先走了。」连品妍回过头和江家母子点头告别後,直接离开,没有给江子健反悔的机会。关上门,连品妍见礼学成正压着电梯等自己,她快步走进电梯内,等电梯门一关上,连品妍抢先开口,「我自己去搭车就可以了。」 「我是没意见,反正我也懒得走那段路,还得等你上车我才能回家,但要是被我那热心过头的表哥发现我没照做,恐怕会在我耳边吠很久,所以不能听你的。」礼学成单手cHa口袋,想起上一秒江子健慎重得跟什麽似的,似笑非笑地拒绝了她的提议。 「随便你。」连品妍满不在乎地说,反正她本来就没打算和他社交尬聊,一个人走、两个人走都一样,她就当礼学成不过是和她碰巧同路等车的人就好了。 只要她不在乎,尴尬的就是别人。 连品妍对他没有好感,眼睛没瞎的人都看得出来,礼学成对江子健单方面不对盘的态度,哪怕江子健态度再亲昵,他也总笑里藏刀地应对,她是没资格说什麽,但不妨碍她听见他话中带刺时觉得反感与不爽。 可笑的是江子健本来还想帮他们做介绍,大可不必,礼学成名气大到不用介绍她就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如果江子健在师长间是出了名的优秀,礼学成大概就是个反向指标,他是同侪间的领头羊,算不上不良少年,不过就是活跃於各种课外活动,时常自组活动罢了。 即便活动申请被一退再退,他也会无视学校的立场与态度,要嘛找出前例一再申请,要嘛拿学校违规事项和校方G0u通再G0u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以至於同学们对他有多崇拜,老师们看他就有多不顺眼。然而师长们对他有再多的不满,也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吞。 他没违反过校规,学习成绩也没垫底,却b需要加强的学生更受老师关注,是不hUaxIN思念书,整天只会想东想西、找处室麻烦的学校头痛人物。 礼学成和江子健国高中都同校,也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反差极大又毫无关联的两人,几乎是里一黑一白的男主代表,班级又在同一层楼的东西方位,於是开始有了「东子健、西学成」、「二中双帅」这种r0U麻到不晓得称不称得上美称的称号。 哪怕连品妍和礼学成素不相识,她也在几次经过并不感兴趣的活动时,瞥见过台上热情肆意的他。大家都说他们毫无共同点,怎麽会没有呢?总被人群簇拥着的两人,怎麽会没有共同点? 第三章,彗星出没。(2) 12 电梯门一开,连品妍正要跨出这狭小的空间,恨不得早礼学成几步离开,离他越远越好,却在看见电梯外的人时,睁大双眼愣了好几秒,随即又下意识压住自己的伤疤,动作急促,甚至显得慌乱。 礼学成本来想问她怎麽还不出去,此时也瞧出了她的不对劲。他收起吊儿郎当的态度,见连品妍没有反应,动手推了推对方的肩,想确定她没事,「欸,你怎麽了?」 电梯外的人却没这种好耐X等他们,只听一道nV声冷冷地道,「打情骂俏够了吧?可以出来再继续谈情说Ai吗?」 「阿姨你!」礼学成抬头正想跟对方理论时,忽然感觉手腕被一个力道拉住,他转头看过去,只见方才还在电梯内和他对峙的人,完全没了前几秒的气势,反而像只落败的公J般,用哀求的目光看着他摇了摇头。 当事人都拒绝为自己辩白了,礼学成也懒得跟对方继续废话,反拉住连品妍的手就往外走去。连品妍下意识想甩开手上陌生的触感,但一想到方才是自己先碰他的,礼学成是在帮她,就只能低着头任凭他把自己拉出去。 公车站在社区外没几步路的地方,连品妍本来以为礼学成最多就送自己到这里,没想到他松开手後,往候车亭一坐,俨然一副没亲眼送她上车就不会走的架式。 站上空旷的街道,夏夜沁凉的风吹得她终於能冷静下来。连品妍不自觉回头凝视起坐在椅子上滑手机的人,以为他滑得专心,大概不会察觉她的目光,却在下一秒就听见那人头也不抬地问,「g嘛一直看我?」 「没有!」连品妍再直来直往也只是一个纯情少nV,碰上不按牌理出牌的人,被这麽一问,一时也乱了心思,急忙出声反驳。礼学成没调侃她,低头继续看手机,缓缓上扬的嘴角倒有几分说不出的兴味。 连品妍犹豫片刻,还是将心底盘旋许久的话道出,「刚刚谢谢你。」 「谢什麽?」礼学成听见这一句谢谢,才终於抬头看向她,明知故问,见她沉默又问,「那是你认识的人吧?」 连品妍眨了眨眼,紧闭双唇,礼学成见她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笑意更盛,「你知道你就是总是这样,那家伙才会看不过去的吗?」 连品妍愣了愣,知道他说的是江子健,却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下一秒就听见那张让她慌乱不已的嘴,吐出b夜风更让她凉到心底的话语,「既然不想让人多管闲事,就别总是露出要人帮你一把的样子。」 「我没有总是露出要别人帮我的样子!」连品妍气得直接回嘴,她才没有故意要让江子健帮她的意思,她也很希望他不要帮她好吗!他算什麽?知道什麽?凭什麽这麽说? 她还没张口继续讥讽他,远处的车灯便照亮昏暗的候车亭和她的脸,连品妍眯着眼,被照得看不清前方,她下意识闭眼,再睁眼一只手已经从後隔着一段距离,替她遮住刺眼的光害,连品妍看着挡在眼前的掌纹,下意识回头对上礼学成得意的笑,公车驶近的吵杂声盖过耳边依稀能听见的话。 连品妍还来不及开口追问,车子已经停到他们面前,司机打开车门关心地问,「同学,要搭吗?」 连品妍看清跑马灯上头的数字,是她在等的车。她看向礼学成,又看向司机,挣扎片刻,只能点头快步上车。刷完悠游卡,缓缓往公车後方走,眼睁睁看着那个百般扰乱自己情绪的人,站在原地向她挥手,最後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连品妍找了个位子坐下,耳边还是礼学成似真似假的那句,「那就好,我b较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顺眼多了。」 时间已近深夜,连品妍刷卡下车,看向对街已经拉下铁卷门的租书店,看来今天没办法还书了,她拍了拍还装着的书包,绕另一条沿途有超商的大路回去。 整理好脱掉的鞋子,推开家门,连品妍愣了一下,没想过回来後还会见到自己半小时前才在电梯前遇见的人,连品妍正犹豫着她应该停下脚步,还是直接进房时,便听见nV人背对她冷冷吐出一句,「看到人都不会叫?我是这样教你的吗?」 对方视线一看过来,连品妍反SX压住自己的疤痕,紧咬着牙才能勉强吐出一句,「妈。」 一年喊不到几次的称呼,从她口中唤出只有说不出的生涩、尴尬,疏远得不像在喊自己的亲生母亲。两人像初登戏台的演员,对着陌生人喊出最亲昵的称呼。 行李箱摊在客厅的地板上,连品妍一时间看不出来母亲是刚回来还是要出去,还没开口,对方已经先抢了自己的发言权,「今天在你旁边的那个男孩子是谁?」 连品妍愣了愣,没想过连母还会关心自己的交友状况,她无力阻止心底升起的那点雀跃,哪怕连母只是想指责她太早交男朋友,在她眼里也是另一种关心的方式。 她藏不住嘴角的笑容,正想和妈妈解释,她和礼学成不过是今天刚认识的关系,连母下一句话就让她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别跟你爸一样染了X病回来,也不嫌恶心。」 不过几句话的时间,连母已经把她的行李收好了,看着白了脸sE站在原地不吭一声的nV儿,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却什麽都没有说,只是撇过头选择不去看她,似乎这样做,才能坚信自己这麽多年来的选择没有错。 连品妍本以为母亲拖着行李走过後,自己会听见关门声,却没想到连母沉默几秒,掏出口袋里早就领好的几张千元大钞放在桌上,「我这个月要出差,你自己看着办。」 连品妍低头看去,模糊的视野里除了一片蓝,什麽也看不见,哪怕鼻子满是酸意,她也不敢让连母看见自己的眼泪,只敢小力点头掩饰情绪,接着便听见连母叹了一口气,难得像个妈妈一样对她说,「你已经长大了,该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了。」 预想的关门声和眼泪同时落下,明知道连母已经不会看见,她依旧慌忙地擦起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有的眼泪。手抹去脸颊上的Sh润,指尖却意外划过她与生俱来的疤痕。 连品妍静静凝视着被茶几反S出的自己,颤抖着将日夜遮起的面容露出,发丝下凹凸不平的肌肤宣告着她的原罪,nV孩yu哭的表情,一瞬间就成了崩溃的大笑,若不是渗入嘴角的泪水,她恐怕只看得见玻璃上猖狂的笑意。 连品妍用手抓挠她从小到大就恨不得毁去的脸蛋,她宁愿毁得更彻底一点,也不想看这片疙瘩继续黏在自己脸上。 已经长大了?如果她已经长大了,为什麽还会期待母亲能多看她一眼?如果她已经长大了,那她还没长大前没得到的那一切又要怎麽算?她很想恨她,很想埋怨她为什麽这样对待自己,可偏偏,连品妍只要看见自己的脸,就恨不了她,她能恨的只有自己。 是她错了,她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出生,不应该成为见证父亲外遇的证据,哪怕带有X病病毒出生的她,是好不容易幸存的新生儿,也无法改变将满心期待nV儿的母亲打入被丈夫背叛的地狱的事实。 第三章,彗星出没。(3) 13 一早到学校,连品妍看着黑板上白sE粉笔写下的缴交事项发怔。 她记得昨天走的时候,黑板上还没有多这一条字迹,应该是今天早上辅导小老师才写上去的。来回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教室,对方大概是去上厕所或是装水了。 连品妍索X低头翻找起书包里的问卷,下一秒桌子就被人从旁踹了一脚,桌脚磨着地板发出巨大声响,毫无防备的连品妍被吓得一时没抓稳书包,任凭cH0U屉和书包里的书混杂散落一地。 连品妍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只见平常总是迟到晚来的几位nV同学,难得一早就到了,几人面sE不善地围着她,连品妍沉默片刻,见对方没打算先说来意,她只好缓缓开口,「怎麽了吗?」 nV同学们你看我我看你几眼,接着同时放声大笑,「欸,你有没有听到?她问怎麽了欸。」 连品妍从小到大虽然被人投以不少异样眼光,但这麽过火的找碴还是第一次,她试图回想她和她们有什麽过节,却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想不出来,直到中间的nV生开口,「你很喜欢装可怜吗?」 连品妍僵在原地,无法理解地看着对方。 「江子健现在不在这里,你在装给谁看?」nV孩一看到她睁大双眸无助的模样就觉得火大,没忍住动手推了推她肩膀,连品妍没坐稳,身子往一旁直直撞上墙壁,即便感觉到疼痛,她却也不敢吭一声,就怕又激怒眼前的人。 对方见此也许是满意了,这才说出她找上她的真正理由,「你很Ai和江子健打小报告嘛,不过就是忘记做值日生,你说一声不就好了?自己不找我,还找江子健来警告我?」 连品妍感觉脑袋一片空白,凝视着那张有些面熟的面容好一会,才Ga0懂前因後果。眼前的人和她是连号,也就是上次忘记留下来陪她关教室的人,大概是江子健擅自和对方说了什麽,她才会惹上麻烦。 「我在跟你讲话没听到?」nV孩见她沉默不语,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质问,连品妍只觉得冤枉无奈,她要说什麽?她能说什麽眼前的人才会相信,说她早就叫江子健少管她的事情? 她不说话就是装可怜,说话就是在辩解,她怎麽做都错,她也想问她她还能说什麽? 教室外的走廊忽然传来男生们交谈的声音,不过一刹那,那人已经松开紧握着她下巴的手,其他靠坐在桌椅上的人也一个个蹲在地板上,看似好心地替她一一捡起课本。 彭政宪正拉着江子健聊昨天半夜起来看的NBA球赛,聊赛况聊得正起劲,一进门就察觉角落的气氛有些不对,和江子健一同停住脚步看向她们,迟疑地问,「你们在做什麽?」 「没做什麽,连品妍不小心跌倒,把书包的东西撒了一地,我们在帮她捡。」nV孩转过身对着江子健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但後者的脸sE却在看清她的面容後越来越难看,她浑然不觉似的又转了回去面对连品妍,替她将刚刚踢歪的桌子摆正,温柔地说,「同学,下次别这麽不小心了。」 连品妍看着桌上那叠被整理好的课本,还有被人踩了一脚的问卷背面,颤抖地深x1一口气,勉强维持表面的和谐,吐出一句言不由衷的道谢,「谢谢。」 几个人这才满意地笑了,成群结队地离开她身边,江子健见此立刻走来,彭政宪想拉住他却被他一把甩开,眼看拉不住,他只好叹口气,连书包都没放下就跟上好友的脚步乖乖过来。 「你没事吧?」江子健一走近便急忙关心道。 连品妍低着头不发一语,如果不是因为他根本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她怎麽会一大早就遭受到这种无妄之灾?连品妍越想越郁闷,如果不是为了息事宁人,不想把事情闹大,她的理智线大概早就断了! 如今面对江子健明知故问的举动,她也只能忍着怒火摇头否认而已。 「江子健,别再问了!」彭政宪连忙制止道,越接近上课时间,教室里的人越多,在他们之後进教室、不明就里的人,全好奇地往这里看来,恨不得能多听点自己错过的八卦,他问越多只会越给人藉口没事找事。 江子健看了教室内一眼,知道自己现在说再多、问再多,都是在给连品妍添麻烦而已,前晚感觉才稍稍拉近的距离似乎又被他Ga0砸了,他除了一句对不起外什麽都不能做,只好听彭政宪的,先回位子上去。 连品妍没有心力再关心江子健的心理活动,她默默从铅笔盒里挖出擦布,试图将问卷上的脚印擦乾净。没想到不擦还好,本来就遭受过蹂躏的纸张,一擦立刻破了一个洞。 小老师回收问卷时,看了一眼纸张上的破洞,什麽话也没说,也许是因为对她来说,破一个洞还是两个洞根本没差吧? 连品妍本来还担心了一个早上,不知道要怎麽解释,没想到当对方真的一句话都没问时,她不仅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感到郁闷不已。明知道这两件事一点关联也没有,她也说了不想要别人多余的关心,却又总在这种时候浮现那些矫情的情绪。 推开了真正想帮助她的人後,却又期待有个谁能真心关心自己几句,就算单单是萍水相逢的客套也好,却没想过她连这样都不配拥有。 连品妍转动手上的自动铅笔,目光不自觉地又回到前排的江子健身上,只见他正专注地抄写着黑板上的注解,和周遭悠闲打闹、早习惯用手机拍照一秒纪录的其他人格格不入。 「後面的别玩了,你们也跟江子健学习一下,抄一下!难道考试的时候你们也要拿手机出来吗?」老师在等待江子健抄写的同时,忍不住碎念起其他人。 「老师──江子健跟我们不一样啦──」同学们随口一句回应,让连品妍更确定了自己思考半天的决定,她得找江子健说清楚才行。 连品妍知道,说到底江子健只是这件事的推动者,真正找她麻烦、动手的人不是他,而且他大概也因为这件事惹到人了──他大可以什麽都不做,却还是做了──但她也不会为了这种事情感谢他。 好心办坏事,要她这个受害人反过来道谢,这种事她做不到。 话到底应该怎麽说才能讲到他明白?当面说会不会又显得她太过自作多情,最後什麽都说不出口?连品妍想了想,最後决定用文字简单明了地解决这一切就好,没想到才点开通讯软T,跳出的全是江子健的讯息通知。 连品妍愣了愣,一时反应不过来。 这个时代人人都有通讯帐号,她当然也有,但她的通讯软T某方面来说只是摆设,除了几个月一次联络父母以外,只有开学时加入班级群组的功用而已。 如果不是怕漏掉班级讯息,她恐怕连几天例行X点进去一次的动作都没有,这次也是因为要做报告,她才加江子健的,哪怕早在开学後她就已经偷看过他帐号上的动态无数次。 点开讯息,只见江子健先是传了一句,「到家跟我说一声。」 接着是他们分开前说好要修改的报告档案,他又问她一句,「你有空再看看这样有没有问题?」 正常对话到这里就够了,他却还是传了两三次讯息问她,「到家了吗?如果看到还是回我一声,我有点不放心。」 有什麽好不放心的,她这张脸还有谁下得了手?明明是这样想的,她却莫名红了双眼,她讨厌他多事,却又依旧会被他多余的关心感动,多可笑。 第三章,彗星出没。(4) 14 回过神来已经是放学时间,连品妍观察半天,还是找不到能单独和江子健说话的机会,偶尔他们目光交会,不过一瞬间,连品妍就会慌忙躲开,直到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有些伤人,再看过去,就只看见背对自己的那颗後脑杓,懊恼又或者更多复杂的情绪就会接连朝她袭来。 「欸,走吧。」彭政宪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连品妍抬头,只见两人已经并肩走出教室,她立刻背起早就准备好的书包跟上,打算跟在他们身後,找个人不多的时机拦住江子健,没想到才混入人群中走没几步,就听见自己的名字。 严格来说那不是她的名字,她却已经听得很习惯了。 「你g嘛没事去蹚锺无YAn的浑水啊?」彭政宪直到离开教室,才终於把憋了一天的话问出口,「我知道你同情她,也知道你很J婆,但你这次会不会太自找麻烦了一点?弄不好,她根本不会感激你。」 江子健默默听完好友一串话後,吐出的却是毫无关联的一句话,「你可以不要再叫她锺无YAn了吗?」 「蛤?」彭政宪的反应和连品妍脸上的表情是一样的,没想过他会接这句话,也不懂他怎麽会忽然接这句话,难道是他发现自己站在後面了吗? 连品妍正感到紧张的同时,便听见江子健说一句,「你国中时不是最讨厌别人乱喊你绰号吗?为什麽总是乱喊她绰号?她有名有姓,叫连品妍。」 她不自觉停住脚步,而彭政宪就像和她同步的魁儡一般,也停下步伐看向江子健,不敢置信地说,「你……你、不会吧?你真的喜欢上她喔?」 「你到底在说什麽鬼话?这跟喜欢有什麽关系?」江子健也跟着停下,脸上全是说不出的无奈。他这麽认真在说话,彭政宪还有心情和他开那些无聊的玩笑。 「你不喜欢她,你g嘛为了她这麽认真地骂我?」彭政宪不是在开玩笑,而是除了这个理由以外,他找不到任何理由说服自己江子健如此反常的原因。 连品妍听言心头一震,明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她的心却还是因为那些荒谬的猜测而SaO动着。 「因为我把她当朋友。」江子健连思考的时间都不需要,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我不想听见我的朋友当着我的面,批评我另一个朋友,这样可以吗?」 连品妍本来以为自己听见这句话,会因为对他心动过而感到失落不已,可是真到了这个时候,她早已没有其他心思能顾及那些,她的心全被那些廉价的感动动摇着。明知道江子健就是这种人,明知道他只是可怜自己,就算知道眼前的一切不过是虚假的陷阱,她还是动摇了。 「同学,可以不要挡路吗?」连品妍正兀自感动着,身後却忽然传来不耐烦的咂嘴声,她连忙转头看过去,又惊又慌地向被挡到路的人低声道歉,江子健和彭政宪听到後面的声音还以为说的是他们,自然而然地回过头要让路,却瞥见人群後方的连品妍,两人不禁愣了一下。 连品妍侧过身再回头,只见江子健正看着自己,明明是她想找他谈谈的,真的等到机会了,她却只想掉头离去,若不是脚生了根动不了,她大概会在他的目光中落荒而逃。 她以为他会收回目光转身走开,重新回到和彭政宪之间的话题,留下自己一个人,江子健却始终看着她,眼神中带着迟疑,片刻後才缓缓朝她走来,看似想搭话却又找不到话题,只能手足无措地吐出一句,「嗨。」 「嗨。」连品妍感觉自己说出这句话时,连灵魂都跟着她颤抖起来,他们不是初见,这一秒却彷佛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她第一次能不自卑、不闪躲,大大方方地回应他的招呼。 在他将自己摆在平等线上後,他们终於能相识。 「今天早上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你明明说过让我别cHa手的。」江子健低下头,将忍了一天的道歉说出口。 他今天一直想找机会和连品妍说话,但每每一对上视线,她就马上转头,他想连品妍大概还在生他的气,怕人在气头上过去多说什麽只是火上加油而已,只好暂时作罢,没想到这会一转过身就看到她了。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连品妍扬起微笑,她的回答不是和始作俑者谢谢,也不是说那些必须T谅他犯错的冠冕堂皇的理由,而是一句理所当然的原谅。 她不需要因为任何原因勉强自己释然,也没必要非b迫自己违背心意继续责怪他,好像不这麽做就无法维护她那少得可怜的自尊,尤其从看见江子健讯息的那一刻开始,到听见他亲口说出来的那些话後,连品妍就知道她再也生不了他的气了。 「欸,连品妍,你要不要喝饮料?」彭政宪左看看右看看後,忽然蹦出这句话。 「蛤?」连品妍皱眉看向他,没Ga0懂他天外飞来一笔的问题,他要问应该问江子健,怎麽会问她呢? 彭政宪g住江子健的脖子,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是在生他的气吗?虽然说原谅了,但既然要道歉,诚意还是要有的吧?」 「少来,是你想喝吧?」江子健一眼就看破他的目的。 「骗喝骗喝是一定要的啦──」彭政宪没有丝毫被说中的心虚,拉着江子健转头就要往校外的饮料店街冲。 连品妍看着两人的互动不禁笑了,江子健忽然停住脚步,转过头喊她,「连品妍,一起去吧,我请你喝饮料就当跟你道歉吧。」 「一起来啊,他请一遍,明天换我请你喝合作社的饮料,当作我整天背地里乱叫你的赔罪礼。」彭政宪知道连品妍把他们的对话全听进去了,他没有过度正经尴尬地道歉,却也没有无视那些错误,而是用他自己的方式,稀松平常地表现他的歉意。 「饮料店跟合作社等级也差太多了吧?」连品妍一时没忍住将心里话顺口说出,她也不是真的计较饮料的价格,她想喝什麽可以自己买,只是当下气氛太过轻松,让她一时忘了他们之间不是能互请、互损的那种关系。 她打枪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说了什麽,彭政宪和江子健听言同时沉默,连品妍看着他们僵住笑容,感觉前一秒玩笑的气氛,全因为她的一句话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为什麽说话不经过脑袋?连品妍懊悔着,以为彭政宪会不爽她的得寸进尺时,他却忽然放声大笑,「哈哈哈──你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会说不用了、没关系之类的,结果哈哈哈,反差也太大。」 看到江子健也跟着笑出来,连品妍眨了眨眼,前一秒的压迫感顷刻间全没了,只剩下被人揶揄的不好意思,和警报解除後的放松,别说请饮料店了,这一秒就算彭政宪只拿养乐多来,她也会感激涕零地收下。 「好啦,他请一杯我请一杯罗,你要喝得完欸。」彭政宪笑完也没有第二句话,说请就请,反倒警告起她别浪费食物。 三人说着说着,不知不觉走到学校附近的连锁饮料店,连品妍接过江子健递来的饮料,看着她过去三年日夜投S想像,却从不觉得能走进现实的人,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b起江子健成为她故事里拯救她的人,她更珍惜这样司空见惯的日常,这一秒连品妍b谁都希望他们永远只是朋友,她不想要拿得来不易的东西,去换更进一步的奇蹟,这样就够了。 第三章,彗星出没。(5) 15 「……以上是我们的报告。」江子健最後有条理地做了一个总结。 「说得很好,台下有什麽要做提问或补充的吗?」老师听完露出满意的笑容,回头问起其他同学,只见大家摇了摇头,对报告内容丝毫不感兴趣,只想赶快进入下个环节,早点下课。 唯有坐在江子健隔壁的nV生举起手来,老师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她提问。 「请问这份报告都是你一个人完成的吗?」江佩茹一看到老师点头,便直接将早在之前就想好的疑问问了出口。 「这跟报告无关吧?」连品妍都还没开口,老师便先制止她的提问。 「怎麽会无关呢?老师希望我们分组报告,总不会乐见有人躺平拿分不做事吧?组员之间怎麽分配也是报告的课题啊。」江佩茹有备而来,反倒让老师挑不出错处了,江佩茹见此,看向站在一边的连品妍又问,「请回答。」 「不是他一个人完成的,资料我四他六,排版调整是我做的,最後润稿定案则是一起决定的。」连品妍面无表情地如实回答。 「很好,没有其他问题了吧?你们可以下去休息了。」眼看江佩茹又要开口,老师急忙出声打断,让他们收拾东西下台。 连品妍拔掉随身碟还给江子健後,拿着自己的东西回到位子,江子健也跟着落座,讲台上的灯光重新亮起,老师翻开课本,就他们介绍的题目切入章节讲解。江子健明知道从他的位子回头看她很明显,还是没忍住。 只见她低着头,被前面的人挡住大半身影,仅仅一眼也看不出什麽,江子健叹了口气,只能坐正身子,有什麽事情等下课再说。 这段时间过得意外地风平浪静,江子健本来还担心那些人会继续找连品妍麻烦,但除了偶尔逮到机会冷嘲热讽以外,她们也没对连品妍实质做什麽,他也只能多留意她身边的状况而已。 下课钟一响,江子健立刻站起身,江佩茹连忙开口喊住他,「江子健,我们要去合作社,要帮你买点什麽吗?」 江子健停住动作,回头看向她和她身边的朋友,以往总是温和的笑脸少了几分笑意,只剩下冷淡而疏远的客套,「不用了,谢谢。」 说完他转身就往教室外走去,江佩茹的脸sE逐渐难看,好友见此无奈地问,「所以你刚上课g嘛没事找连品妍的麻烦?」 「我就是不懂我输在哪了!」江佩茹暴躁地回应着,从一开始江子健就特别照顾连品妍,出於同情什麽的她还算可以理解,但连品妍算什麽?一开始还有几分自知之明,会主动避开就算了,最近却像想通了,开始往江子健身边凑,看了就碍眼。 她就是不懂她输在哪了,有地缘优势的是她,更早和江子健说上话的人也是她,连品妍凭什麽利用那张脸,什麽都不做,就能让男生对她产生同情? 「输在你不懂得怎麽用手段啊。」身後忽然传来一句嘲弄声,江佩茹一回头,便见林欣仪笑着看向她,手里还拿着一本笔记本晃啊晃地问,「想不想看看江子健同情心的极限到哪?这个Ga0不好能当江子健的照妖镜也说不定。」 江子健一出教室,仔细观察走廊左右都没人,立刻往顶楼走,果然她又窝在这里偷看,连品妍似乎也习惯他三不五时上来了,不再像第一次听到点动静就吓到不行,从书本下抬眼瞥了他一眼後,又继续看下去。 江子健站在台阶下,还在思考怎麽开口,连品妍忽然隔着书问他,「你公民报告,找到组员了吗?」 江子健愣了愣,没想到她会忽然问起这个问题。 连品妍等了一会都没等到他回答,便放下手边的书,不确定地问,「找到了?」 「找到也没关系,我自己一组也……」 「还没,现在只有跟彭政宪说好一组而已,如果你不介意他很吵的话。」连品妍也只是问问,正要收回时,便听江子健开口否认,两人大眼瞪小眼,一阵沉默後又同时笑开。 「我只是……很讶异你会主动找我一组。」江子健说,一直以来她都很排斥自己接近她,无论他做什麽总是会往坏的方面走,这次同组也是,大家只会下意识认为交出来的报告全是他的功劳,却没看见她也一样用心,他脾气再好也不禁为她打抱不平。 渐渐地,他也不是不能理解连品妍为什麽讨厌他的多事了,所以这次他不敢再擅作主张找她,却没想到连品妍会主动开口说要和他同组。 「好朋友不是都会同一组吗?」连品妍理所当然地说,迟疑几秒又说,「还是我们还没到那种程度?」 江子健忽然感觉自己的喉咙有几分乾哑,尤其在听见那句「还没到那种程度」时,明明知道她说的是友情,他却感觉有些东西像被人撩拨着,连他都说不出那感觉究竟是什麽。 他因此略微失神,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如往常般自然地微笑点头,不想让连品妍察觉自己的变化,「没有,是这样没错。」 第四章,不屑伪善。(1) 16 傍晚时分,连品妍走入顾客寥寥无几的租书店,老板娘一看到她,顿时眼睛一亮,连忙上前,「最近去哪?交男朋友了?怎麽好几天都没看到你?」 「没有啦!刚好有点忙。」连品妍想起最近忙碌的原因,脸不禁红了起来,一副被人说中的可疑模样。去除掉江子健不是她男朋友以外,她这几天的确是因为江子健才很少来租书店。 他最近开始着手改造客房,彭政宪对那些没兴趣,她放学也闲着没事做,就陪他去采买工具。她对装潢一窍不通,本来只是陪他挑东西,帮忙把东西一起送回江家就要走,没想到敌不过江母的热情,y是要留她下来吃饭、追剧。 连续在江子健家待几天,她都快以为自己是江家的人了,直到今天才终於找到理由脱身。 说实话,她并不讨厌江家,相反地,她很喜欢江家的气氛,只是返家後一个人倒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想起连母离开前和她说的话,都让她一天b一天更难消化。回家必须独自面对的温度差,让她只能选择谢绝那些好意,让生活重回正轨。 「无论如何,看你终於交到朋友,我可是很为你高兴的喔。」老板娘一本一本刷借她手里递来的书欣慰地说。 连品妍看着老板娘的笑容愣了愣,缓缓露出笑容,真诚地说,「谢谢。」 她知道自己和别人不同的地方,从来就不是脸,而是无法坦然接受好意的那颗心。连品妍虽然还无法忍受触碰太yAn时伴随而来的灼热,但她想,她正在一步一步往好的方面前进吧? 连母出差的意外好处是,她终於能早点回去,不需要再刻意避开母亲在家活动的时间。连品妍拿着满袋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先去洗澡,焚香沐浴後躺床慢慢啃书是她人生一大幸事。 她三餐不固定,生活费扣完基本花费还剩不少零用钱,连品妍难得奢侈一把,外租几本新书回家看。 连品妍洗完澡坐在床边吹头发,长发麻烦的就是吹乾要不少时间,她又不能趁这段时间先翻几页看一下,只能心痒难耐地随便滑滑手机,想到她还没在班级群组内填写组员名字,乾脆趁这时间点进群组里写一写。 一点进社群软T,只见群组的讯息不过才几小时没看,已经几十条通知未读,她皱眉以为又是哪个白目在群组里聊天,本来懒得理会,却在瞥见那则标记通知後,动弹不得,「@连品妍,你有X病怎麽还敢来学校?」 连品妍感觉头皮一阵发麻,没有勇气点开群组Ga0懂到底发生什麽事情,为什麽她的秘密会被挖出来?但那一则又一则的标记通知,却没有放过她。 每一秒群组名称下方,都跳着不一样的未读通知,「@连品妍,看不出来你想像力蛮丰富的欸,@江子健,你也出来回覆一下告白信吧!」「@连品妍,你那疤会不会传染啊……」 连品妍忽然想到什麽似的,起身将书包里的东西全倒出来,来回找了几遍,都没找到自己那时忘记一并收回书柜的日记。 她连忙回头拿起被她丢在床上的手机,疯狂地往上滑到她最後看过的对话纪录,只见群组原先的对话停在两天前,直到今天晚上九点,江佩茹在群组里先发了一张照片,「@All,我在教室捡到这本笔记本,是谁的啊?」 其他人发了几个问号贴图,又说,「@江佩茹,你也发一下里面吧,光看外面谁知道是谁的啊?」 江佩茹接着连发了十几张内页的照片,几乎将笔记本里的所有内容,全发出来给大家观赏,里面除了连品妍过去对江子健的妄想描写,还有她偶尔随手写下的几桩心事,曾经以为只会有白纸知道才坦承的秘密,如今毫无保留地摊在yAn光下任人翻阅践踏。 再往下滑,男生清一sE全是标记江子健、消遣他的留言,nV生则是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X病传染的可能X。连品妍曾经以为她已经习惯那些目光了,就算没有朋友,就算整天被人注视着也无所谓。 关於她的那些讨论当然也是,她并不在乎,然而身T却诚实地告诉她,她并没有自己想像中那麽无所谓,一阵反胃感急促涌上,b得连品妍只能摀着嘴慌忙冲进厕所,靠在马桶边乾呕,只是除了胃Ye,她什麽东西都吐不出来。 她知道,她不是真的想吐,却无法阻止身T强制X的纾解反应,任凭生理X的眼泪跟着胃Ye一起流出。忘了来回吐了几轮,连品妍才终於缓过来一点,最後缓缓靠坐在墙和马桶中间的拥挤角落。 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勉强感受到被人拥抱的错觉,哪怕lU0露在外的肌肤不小心碰触到冰凉的磁砖时,会将她重新拉回现实,提醒连品妍她是因为什麽才坐在这里发呆,她却还是自欺欺人地坐在原地,不愿移开半寸。 连品妍面无表情地默默落泪,她不知道她到底在为了哪一点伤心,是为了江子健,还是为了那些根本不该由她承担的一切? 洗过澡还Sh润的地板沾Sh了她的睡衣,提醒连品妍她十分钟前还欢天喜地地恨不得快点吹乾头发、快点看,不过一瞬间,就从天堂掉到地狱,为什麽会变成这样呢?她将下巴轻轻抵在膝盖上,还是无法Ga0懂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江子健看见了吗?大概看见了吧?连鲜少翻讯息的她都看见了,何况是江子健呢?她决定放弃了,就这样吧,反正一切都来不及了。连品妍缓缓闭上双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这段时间和江子健相处的画面,还有她那天在心底默默许下的希望、每天都像是做梦般的日常。 连品妍再次睁开双眸,她不想……因为误会就错过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哪怕为时已晚,她还是在群组里拜托对方收回讯息,「@江佩茹,东西是我的,可以麻烦你收回讯息吗?」 等了几分钟,哪怕已经跳了不少已读数,对方就是没有收回的意思,连品妍等不下去,只能先跳出群组,点开和江子健的对话框,反覆琢磨用词,才送出一句,「抱歉,给你带来困扰,笔记本的事情不是群组说的那样,我可以解释。」 才刚送出,对话旁便跳出已读,代表江子健和她一样也正开着对话框,连品妍心一紧,正想快速打字解释时,他已经送出他的回覆,「已经很晚了,有什麽事情,明天去学校再说吧。」 如果前一秒她心底还有一丝期待和希望,这一秒也被江子健疏远的口吻浇熄了,哪怕……哪怕只是听她说一句也好,一句就好,也能让她稍稍好过一些,可是他却连听都不想听。 连品妍感觉全身的力气被cH0U乾似的,回头再看群组里的对话,只有彭政宪出声要他们别闹了,江子健从头到尾都没有发言一句,这代表什麽连品妍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宁愿亲口听他说。 对连品妍来说宛若地狱的东西,多数人不过当成睡前八卦看看就过去了,群组喧腾的讨论一下子就结束了,尤其是没正事不会特别出声的老师,都在深夜出现要江佩茹收回讯息,班群立刻又回归了平静。只是无论谁请江佩茹收回,她都像看不见一样,任凭照片继续挂在群组上。 连品妍知道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与其继续想还不如早点ShAnG睡觉,她却还是维持同一个姿势坐在床边许久,反覆滑动着她平常鲜少点入的通讯软T,冀望眼前这一切不过是她的幻觉,恨不得一秒後,那些讯息就会像特务的公共电话般,轰一声炸得一乾二净。 她睡不着,也忘了自己坐了多久,直到窗外天sE慢慢明亮起来,她才察觉已经天亮了,连品妍起身看着窗外的景sE,不自觉笑了,笑着笑着却又沮丧地哭了。 和这世界相b,她是那麽的渺小,渺小到即便她的一切正在崩解的边缘,明天依旧会到来,如同那本笔记本,从始至终就只对她一个人有影响而已。 连品妍回头看向床上那叠难得租回来一晚,她却连翻都没翻过的,发怔了好一会,才麻木地换上学校制服,像往常一样第一个到教室。她推开座位旁的窗户通风,明明熬了一个晚上,却感觉不到快Si掉的疲惫,情绪反而像隔了一层皮,做什麽都空洞不已。 前门传来声响,她缓缓看去,只见江子健b平常更早来,站在门边直视着她,脸上没有半点笑意,只有像是临上战场般视Si如归的严肃。哪怕他不说,连品妍也能读懂他的意思,他是专程早起来找她谈的。 第四章,不屑伪善。(2) 17 一大早班上的同学都还没到,他们无须另外再找地方,也没多余的时间能浪费在沉默上。也许是熬了一个晚上太累了,又或许是等到懒得再为自己争辩什麽,连品妍不再像昨晚一样急着上前解释,反而是江子健连书包都没放就朝她走来。 他想了一晚的说词,真的站到连品妍面前时,看着她被折磨一晚後空洞的目光,竟有些不忍说出口。 「你想说什麽?」连品妍没有闪躲,反而径直挑起话题,让他不必顾忌自己,直接说明白。 「我不知道……」江子健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为什麽会变成这样……」 连品妍无法理解地眨了眨眼,忽然不确定昨天被公开日记处刑的,究竟是他还是自己?为什麽一夜没睡的人是她,现在露出受害人神情的却是他? 「我思考了一个晚上,不管怎麽样,我觉得还是要和你说清楚才行,我做的一切都是出於朋友的立场。」江子健将练习许久的话说出口,「我没有那个意思,如果让你误会了,我很抱歉。」 连品妍看着他,却又不是真的在看他。她的脑袋一片空白,越来越无法思考这一切,弄不清楚到底是自己有问题,还是江子健的思考逻辑真的和她不一样?她以为他会开口关心她,又或者问清楚笔记本里的内容是怎麽回事,却没想过,他一开口就是拒绝她根本未曾想过说出口的表白。 江子健见连品妍迟迟没有反应,以为她是因为自己说的话受伤了,语气里带着一点歉意又真诚地说,「无论如何,我希望我们还是朋友。」 连品妍听着,感觉眼前的状况有几分既视感,耳边接着响起的是另一人抓狂对她咆啸的那句,「要不是看你可怜,谁会跟你当朋友!」 上一秒怎麽想都想不明白的一切,豁然开朗,已经麻痹的感官因为这句话渐渐苏醒过来,像是在告诉她,这所有种种,都是从一开始就预料到的结果──江子健不过就是在同情她罢了,他根本没把她当成朋友,又怎麽会做出朋友才会做的举动呢? 连品妍以为这麽多年她早该学到教训,但直到这一秒,她才发现她一点长进也没有,对人X依旧抱持不该有的向往,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了第二次。 连品妍低头深x1一口气,默然几秒後,像是听见什麽荒唐的话般笑了,轻喃着,「朋友?我们怎麽会是朋友呢?」 「连品妍?」江子健想过她会若无其事又或者伤心痛苦,却没想过她会是这个反应,他突然不确定她是不是接连受到太大打击,正想伸手安慰她时,被连品妍一把甩开。 连品妍抬起头再看向他,双眸中除了陌生的恨意,再无其他东西,咬牙切齿地问着,「你算什麽东西?凭什麽同情我?谁让你同情我了?」 「我没有……」「你没有吗?我说过喜欢你了吗?我做了什麽事情越线了吗?还是我和你告白了?或者这就是你所谓对待朋友的方式?」江子健一脸莫名其妙,正想替自己辩解时,连品妍却一步一步走近,厉声质问,「问都不问、听都不听,对朋友连最基本的信任、关心都没有,满脑子只想着怎麽撇清自己的关系,说完了自己感动自己,这就是你所谓的朋友吗?」 「不是这样的……」江子健瞪大双眸,想说自己从来没有这麽想过,不懂连品妍为什麽会这样曲解他的意思,他张口想否认连品妍指控的每一句话,却被眼前的人弄怔了,只能傻傻看着连品妍,嘴里那些为自己辩白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口。 「江子健,拜托你认清你自己吧!」连品妍嗤笑出声,明明被言语嘲讽的人是他,她却边笑边掉泪,「你想做的根本不是朋友,你只是在利用我维持你心目中的正义而已……你真令我感到恶心!既然如此,你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伸出手,至少我还不会像现在一样这麽失望!」 如果她没有以为自己还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获得她不该得到的东西就好了,那这样她的初恋就能止步於最完美的那天,她宁愿她从来没有握住他伸出的那只手。 连品妍凝视着那张已经被她看清假面的虚伪面孔,她真正伤心、真正感到失望的,是原来神也会走下神坛,她曾经日夜投S一切的人也不过如此。 连品妍看着眼前模糊的人影轻喃道,「江子健……我要是从来没认识过你,该有多好?」 江子健凝视着连品妍失望到近乎绝望的表情,感觉x口忽然一痛,像正在失去什麽重要的东西,他却浑然不自知,只能看着眼前的人,想说什麽却又说不出口。 他张了张嘴还来不及说话,走廊已经传来声响。连品妍倔强地擦去脸上的泪水,嘲讽地瞥了他一眼後,转身就回自己的位子坐下,懒得再看他一眼。 江子健知道她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却又难以理解现在的情况。为什麽?他还愿意和她当朋友,她反而不开心,甚至如此反感、愤恨到连看都不屑看他一眼? 江子健深x1一口气也掉头回位子上,本以为这件事到这里已经是一个段落,却没想到他才刚回位子,就听见後方传来拖动桌椅的声响,他皱眉往後看去,只见连品妍相邻座位的人就像说好的一样,同时拉开快半个位子的距离,好远离她。 本来座位就在角落的连品妍,如今看来像是被全班刻意排挤坐在垃圾桶边一样,有人看不过去开口,「欸,你们有必要这样吗?」 「没必要的话,你来,我跟你换位子。」坐在连品妍前面的nV生瞪向替她说话的人,接着看向连品妍,一脸晦气地说,「其他人是坐她旁边,我是坐她前面,考卷还要给她改,光想就觉得恶心。」 江子健听言,正要站起身替连品妍说话,她已经b他更早起身,朝他走来。正当他以为她要和自己说话时,连品妍看向刚进教室的江佩茹开口,「东西呢?还我。」 「这应该不是感谢捡到你东西的人的态度吧?」江佩茹虽然已经得到她想要的结果,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得意,却没有丝毫想放过连品妍的意思。 「感谢?」连品妍g起嘴角只觉好笑,无论是眼前的她,还是她身後的江子健,都是如出一辙的垃圾啊,「你说的是那个擅自在群组里,贴我私人讯息的家伙吗?」 「是大家叫我贴的啊。」江佩茹故作无辜地说。 「那我请你撤下,为什麽你没收回?」连品妍不意外她厚脸皮的程度,反问起另一个问题。 「啊,你有叫我撤回吗?抱歉,我睡着了没看到,我现在撤。」江佩茹惊讶地说,拿出手机就要看,拙劣的演技不知道是本来就不会演戏,还是连藏都不想藏。 连品妍也懒得废话,直接拆她台,「不用看了,我发的讯息已读三十五人,群组也就三十六人,你帐号是幽灵帐号吗?第三十七个帐号?不然怎麽你没读,我这却显示全部已读?」 江佩茹听言也收起笑容,「连品妍,你是要b我讲难听话吗?」 「不需要,现在就够难听了。」连品妍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竟也有能如此犀利回嘴的时候。过去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也就罢了,现在既然已经撕破脸,她也认清了一件事──她再也不当那个表面无所谓,暗地里期待被人拯救的人了。 那些人伸出手後,一旦察觉水下的重量太重,只会松开手任她跌入更深的地狱。越是假装无所谓,越容易轻信那些陷阱。从今天开始,她一个都不相信了。 「我只想拿回我的东西,现在,还我。」她说。 第四章,不屑伪善。(3) 18 上课钟响,连品妍将数学练习卷交到讲台後,走过排与排中间正要回位子,经过之处无不传出大惊小怪的哀叫声,不过是衣角擦过桌沿,也能听见那些人对她怒斥,「唉恶,被碰到了啦!连品妍你走路小心一点!谁知道会不会被你传染X病!」 她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更别说什麽道歉,连品妍的生活似乎从那天起就宣告霸凌开始。说实话,那算霸凌吗?她也不是很确定。 她的校园生活很早就习惯一个人行动,江子健的怜悯也不过是一个月的蜜月,现在重新回归原位後,并没有想像中难受,更别提那些人自以为是的折磨,在连品妍眼里不过是幼稚无b的集T行动,她实质上并没有受到什麽伤害。 毕竟国中三年可是全校都喊她锺无YAn,现在不过是区区几十个人把她当病毒般看待,怎麽说也算是一种进步吧。要说连品妍完全无感是不可能的,却也没有里看到的那样痛苦无助,连品妍第一次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可怜那些让她对此习以为常的过去。 「在吵什麽?全部坐回位子上,要上课罗。」健康老师拿着课本走进教室,板着脸敲了敲桌沿示意大家安静,却也没有太大效果。开学一个月,大家早m0清每个老师的个X和雷点了,好不容易熬到轻松的课,不是偷偷拿手机滑,就是故意换座位和朋友打闹度过。 健康老师也早习惯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准备开始讲课,「翻到第205页。」 「老师,我们还没教到这麽後面吧?」同学们虽然没多认真听课,却也知道他们的进度大概落在哪,一下跳到最後一个章节,大家都愣了,连忙举手想问健康老师是不是Ga0错了什麽? 「没有错喔,老师有跟你们班导聊过,决定提前先教这个章节,让大家更了解X病这件事。」健康老师此话一出,原先还漫不经心在翻页的连品妍顿时僵住动作,只见大家的目光又重新回到她身上,她彷佛已经成了X病的代名词,他们眼里全是幸灾乐祸,恨不得再多看点热闹。 连品妍感觉时间正跟着她的呼x1缓慢下来,她让自己不要再去分析解读那些目光的涵义,也许一切只是老师一时兴起的决定,这一切都跟她没有关系,然而下一秒,老师立刻将她试图安抚自己的那点侥幸彻底推翻。 「品妍在哪?」健康老师左右张望着,想在人群中找到这堂课真正的主角。 江佩茹见此,恨不得直接将连品妍推上台,举手热心地指向角落,亲昵地喊着她最反感的名字,「老师,品妍在那。」 「品妍?品妍?品妍,我在叫你,你有听见吗?」健康老师温柔的呼唤彷佛一记索命咒,一声又一声地唤着,直到她愿意抬头配合演出为止。 连品妍面无表情地看向满是笑容的老师,她这才满意地给予下一道指令,「可以请你起身吗?」 她听着老师的话只觉得可笑,她能说不可以吗?用亲切包装无礼,连品妍明知道接下来不会有什麽好事,还是只能咬着牙b着自己照做,接着便听见老师用关心无害的口吻,往早已灭不掉的大火浇油,「品妍,你可以和大家介绍你出生时得到的X病是什麽吗?」 她忽然感觉自己再也动不了一根手指,只能任凭过去那些记忆朝她扑涌而来,围在屍T边静静观看着的那些人,像终於抓到假Si的她cH0U动的手指,彼此喧嚷鼓噪着,恨不得能看见无动於衷的她露出一丝痛苦。 「欸!连品妍,老师在问你话,你怎麽不回答?」「连品妍,快说啊,心虚啊?」 那些人的喧嚷不是为她的呼x1庆幸,而是在看见她喘息的那一秒,争先恐後地压在她身上,非要亲手掐熄那已经微弱到近乎熄灭的蜡烛,才会感到痛快,甚至还会嫌弃太快Si去、无法让他们充分享受凌迟快意的屍T过於无趣。 她的存在似乎只剩下给他们无聊的日子带来一点消遣,这样微不足道的意义。 「好了──品妍不愿意分享也没关系,大家只需要知道,先天XX病感染主要会透过产道、胎盘、yda0等传染给胎儿,严重可能会导致胎儿Si亡。品妍只留下脸上的疤痕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大家应该要用更宽容的心去接纳每一位同学的特殊才对。」健康老师在那些人把话都说尽了之後,才跳出来当和事佬,提前上这堂课、铺陈了这麽久,不过就是为了带出这段话而已。 连品妍忘了自己到底站了多久,直到老师将课本上提到的X病案例都介绍一轮後,回头才意识到她还站在原地,故作慌张地说,「品妍,你怎麽还傻傻站着?赶快坐下啊。」 「老师,她喜欢被人家关注啦──」 连品妍对那些话充耳不闻,沉默地坐下,麻木地听完整节课,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钟响,正要起身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出去喘息片刻,台上的人下戏了,却依旧不肯放过她,「品妍,你可以帮我一起拿东西回教师室吗?」 连品妍看向她身边,伸手要帮忙却被婉拒的小老师,课堂上就反覆压抑的情绪化作了满腔的怒火,她紧握拳头挣扎片刻,还是选择上前接过老师手上的教材。 一走出教室,健康老师凝视着她,急忙关切道,「刚刚那堂课上完,你觉得怎麽样?」 「什麽怎麽样?」连品妍看着走廊上和她一样穿着校裙,并肩聊天走过的陌生人,无意再hUaxIN思去Ga0懂她话语间的暗示。 只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叹息声,接着听见对方认真而温柔地为她打气,「老师知道你在班上过得有点辛苦,虽然还要一段时间,但我相信经过这堂课,同学们更了解你的疤痕後,很快就会过去了。」 连品妍听言停下脚步,健康老师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措手不及,跟着停下脚步时却已经晚了,只能越过她几步,回头看向站在原地的连品妍,不确定地轻唤道,「品妍?」 连品妍盯着手上的课本和麦克风,语气平淡地说,「所以这就是你在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下,擅自把我当成教材使用的理由吗?」 第四章,不屑伪善。(4) 19 「什麽?」健康老师愣了愣,没想到她会无视两人的师生关系,不顾情面、直接了当地质问她,一时间她也被连品妍问住,答不上来。 连品妍看着她错愕的神情,压抑在x口的怒火终於撕开一道缝隙,让她得以喘息,她这才感到一丝畅快。忍让、沉默都是让这些人越来越超过的理由,做也就罢了,他们偏偏还要在她百般容忍後,捏着她的脸,要她卑微、感动地道谢,才愿意勉为其难地高抬贵手。 「老师,你根本不在乎我在班上过得怎麽样吧?就像你不在乎我被你当众在课堂上点名的心情。」连品妍嘲讽地问,将真心话说出口的那瞬间,明知道自己只是在叙述一个事实,手依旧会颤抖。 同样的话对江子健、对那些人,和对师长说是截然不同的。 第一秒脱口而出的那些话,不过是一时的理智断线,第二秒脑袋意会过来自己说了什麽以後,要继续往下说就得花双倍力气,和多年来早已刻进骨子里的上下关系相互拉扯,才能b自己不在第三秒收回,转而道歉。 为什麽总是她在道歉?每一次说出真心话後的懊悔,总让她只能说着违心话去圆场,为自己一时的冲动收尾。明明开始的从来不是她,那些人肆意地招惹她,在她翻脸後却变成是她不够包容、开不起玩笑,她只能说着言不由衷的话,低头妥协,只为了不撕破那张脸。 为什麽她要为自己的委屈,和那些让她痛苦的人道歉?道歉後什麽也没改变啊!连品妍紧握拳头,哪怕明知道和老师杠上对她一点好处也没有,她也受够像往常一样故作无视地吞忍,既然说不说出口都是一样的结果,她又何必再委屈自己? 「你们不过就是想表现出你们已经帮过我的样子,不管有用还是没用,只要你们试图帮过我,你和那些人说什麽都没有错,错的永远都是我。」连品妍深x1一口气,直视着对方,将藏在心里太久、太深,早黏合在她血r0U之下的情绪,一刀一刀重新刨出。 她看着她,又不只是在看她,她彷佛能看见每一个曾在她人生中扮演过这样角sE的人,而健康老师只是刚好当了最後越线的那个人,说了每个伪善者都会说的话。 「他们还小、他们很善良、他们只是不懂才会这样做,我就理所当然要T谅那些人的无知,我就应该要理解我该Si,我活该长了应该被歧视的脸,我就应该安静地等他们Ga0懂为止,不然我就是偏激、无理取闹,最後有问题的永远只有我一个人!」 那些好听话她几乎不用思考,就能全数说出口,将为她好的那层包装纸脱去後,里面还剩下什麽?是告诉她,他们还愿意帮她,她就该感激涕零?还是只是另一种善意的歧视,告诉她,像她这样的人,如果连好人都不想当,就是不知好歹,活该只有被检讨的分? 他们给的善意糖果,里头包的是已经过期长蛆的糖,却还奢望她当个瞎子,闭上眼睛什麽都不看地吞下,再笑着和他们道谢。 连品妍一口气吼完,忽然像个疯子一样笑了,这次换她亲手喂下那颗糖了,「但老师会理解我的对吧?毕竟你和我一样辛苦啊,明明就懒得cHa手,却又因为工作而不得不cHa手,因为老师就不应该容忍霸凌这种事……领Si薪水却还得做工作以外的事情,装好人很累吧?今天演完这场以後,你终於能说你帮过我了,以後发生什麽事情就与你无关了,恭喜。」 「连品妍!你是这样跟老师说话的吗?」健康老师像被连品妍一番话戳中似的,被激怒後终於想起自己还是个老师,恼羞成怒地指责她毫无1UN1I可言的发言,和过往温柔关怀的态度判若两人。 不是每个人选择教育这条路都是有那份心,老师这份职业虽然伟大,薪水却和外面公司的薪资差异不大,尤其薪水涨幅和机率又和公家工作一样稳定,想加薪只能靠兼任、行政、超钟费来努力,下班时间还要在通讯软T上应付家长,如果没有对教育的热忱,谁会想花超过薪水价值的力气来给自己添麻烦? 而霸凌就成了职场生涯中让人头痛的麻烦事,与其浪费力气去改变多数,还不如和他们站在同一阵线,看似做了什麽补救,实则无视这一切,让他们内部自己解决班级问题。 学校本来就是个小型社会,没有人想当坏人,当错的成了多数,少数就成了错的那一方。在现实和当好人之间,她毫不犹豫地选了自己,却没想过连品妍心思b同年龄的学生更敏感、成熟,早看穿了她的虚伪。 尽管如此,她也不想承认自己的卑劣,她可以有这些想法,连品妍却不能揭开那层遮羞布,明知故问。 「那你是这样对学生的吗?」连品妍既然决定撕破脸,就不会走回头路,丝毫没有因为老师搬出权威就退却改口。 「你!」 「柯老师,发生什麽事了?」健康老师本想再说点什麽,身後忽然传来声音打断她的话。顺着声音望过去,才察觉不晓得从什麽时候开始,她们身边已经全是围观的学生。 毕竟师生两人就停在走廊争吵,委实太过显眼,不管是经过的学生,还是走廊旁听到大音量而好奇探头的班级,全都隔着一段距离张望着,不想错过她们的八卦。 「林老师,我们刚刚上完健康课,连同学对於我们决定的教育课程有所不满,我们讨论了一下,所以才会有点大声。」健康老师见连品妍的班导都出现了,教育她这种事轮不到自己,皮笑r0U不笑地客观叙述着,一句话就把问题全推到连品妍身上。 「连品妍,你对於刚刚的课程有什麽问题?」班导一听到她有不满,立刻拉长脸质问起连品妍,本来就严肃的面容,如今更难看了。 连品妍感受周遭的视线,还有一听到同事说法,就站到她对立面的班导指责的目光,哪怕再有勇气,也只觉得无力,她轻喃着,「……全部都是问题。」 「连品妍,我知道你因为脸的关系个X有点扭曲,之前群组的事情也让你跟班上更不合,我们已经尽我们的职责,尽力去帮助你了,但这不代表你一个学生能因此对老师予取予求,甚至g涉老师的教程。」班导没有降低音量,当众指责起她的不正常。 「专心学习是学生的本分,健康老师是为了想帮助同学更了解你,才跟我商量调整课纲。不管早上晚上,都是这学期会上到的课程,老师调整上课内容,你有什麽意见?竟然还敢在走廊上跟老师顶嘴吵架?」班导和健康老师教学的年资不同,早就不满现在学生面对师长的轻率态度,连品妍反抗的举动在她眼里和挑战老师权威没两样。 「你有看到她今天上课的样子吗?你明明什麽都没看到!」连品妍没忍住,想替自己辩护,但她还来不及说更多,下一秒班导的话就让她愣住。 「警告。」班导懒得听她狡辩的话语,直视呆愣在原地的连品妍说,「你再顶嘴一句就多一支,我就看是你先嘴软还是先集到大过?」 第四章,不屑伪善。(5) 20 人是群居动物,霸凌也是一种群T行为,在别人采取行动前,没有人敢先轻举妄动,但一旦有人先越过了那条线,做了微不足道的举动试探後,一切就变得水到渠成。从一点恶意到越演越烈的霸凌,等人们对此都已习以为常、养大胃口後,再过分的举动,在他们口中都成了无伤大雅的玩笑。 连品妍看着被倒满过期牛N发出阵阵臭酸味的书包,只见她写满笔记的课本、借来的全毁於一旦。这已经是这礼拜第三次,连品妍抬头与那些期待看她笑话的人对视後,缓缓闭上双眸试图调整呼x1,反覆几次压下情绪,她才能不为那天y杠上班导的举动後悔。 这半个月以来,霸凌已经从不痛不痒的无视,升级到连品妍无法笑着说不在乎的程度。自从那天她和健康老师、班导发生争执的事情,在全年级传开後,大家都知道班导看她不顺眼的事情。 当班导都讨厌她时,很多事情就成了一种默许。江佩茹也没笨到一开始就以身试探校规,而是从边缘行为开始一个一个测试,先是在拿班级东西时故意总是漏掉她的份,再来就是一群人像没长眼睛一样总往她这里撞。 当班导的面连做几次,确定她像什麽都没看见般,无视大家针对连品妍的各种行径後,正戏这才开始。他们不晓得从哪知道她有看的习惯,也知道她视如命,每天变换不同把戏等着她,从藏书到撕书,现在则是将她的书包当成水壶浸泡纸张。 某方面也是看准了连品妍不能越过班导,找处室老师求助,是违禁品,她如果去报告,就得先送自己一支警告。 连品妍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还没发疯、还没动手,也许是因为她知道动手和动口的结果一样,快感都只存在当下而已,一切只会越变越糟。 班导的那句话,无时无刻都在连品妍的耳边重复回荡,问她当初真的做对决定了吗?每一次她都b自己坚定着当初的答案,她是对的,她不能後悔。可是为什麽紧握的拳头、涌上的鼻酸和x口的郁闷,每一个反应都在提醒她,她早就後悔了? 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她就不y气那一回了,挺直腰杆要付出的代价太大,就算一开始再坚定,被全世界一次又一次的恶意攻击着,久了也会忍不住想反问自己一句,她真的没有错吗? 如果没有错,为什麽他们谁都不针对,偏偏针对她呢?如果真的有错,她又错在哪呢?为什麽无论她怎麽做,都只有下地狱的分呢? 江子健一进教室,见一群人全看向连品妍,兴奋地交头接耳,想都没想把手上的东西放在桌上,就朝她身边奔来,低头看着她被牛N滴Sh的鞋子,还有书包里的惨况,他脸sE难看地想接过书包,「我来帮你。」 「不用了,我自己弄就可以了。」连品妍拉回自己的包包,拒绝他的好意。一开始除了江子健,也有不少人帮她说话,但随着班导选择无视,到霸凌越来越超过以後,那些声音也渐渐微弱下来,到最後只剩下江子健继续维持着人设。 连品妍知道班导是想给她一点警告,只要她去找她低头认个错,这一切就算不会完全消失,也不会如此肆无忌惮地行事,可是不知道为什麽,连品妍没有这麽做,就算走进导师室时发现只剩班导一个人在,她还是没有开口。 她想,她大概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吧?就算後悔了,腰还是挺得太直,在打断前,终究弯不下去。 连品妍拿着包包就往外走,本来想在教室外头的洗手台整理,忽然一只手挡在她面前阻止道,「这洗手台是我负责的,你在这里洗,把这里弄得黏黏的我还要清,你去楼下厕所弄。」 「我弄完会清乾净。」连品妍听言向她保证。 「不要,你下去弄,我不想给你用。」那人依旧摇头不肯让步,眼看就要上课了,她没时间继续和她争辩,晚进教室到时候又被人逮到机会,在班导面前说话,连品妍只能认命地拿着书包就往下冲。 一到楼下厕所外面,正要把握时间将已经浸Sh的书本一一拿出,头发突然被人从後扯住,连品妍还来不及看清对方的面容,另一人已经伸手摀住她的嘴巴,把人拖进厕所。 「欸,礼学成,要上课了,你不进来在g嘛?」坐在教室窗边的同学,见礼学成站在走廊迟迟不进来,不禁从窗户探头好心提醒他一声,见他毫无反应,他乾脆好人做到底起身走出教室。 只见礼学成正专注地往楼下望,他顺着他的视线好奇地跟着往下看,却什麽也没看到,不自觉皱眉问道,「你在看什麽?」 不问还好,他一开口,礼学成转身就将手里的作业本塞进他怀里,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跑,「你帮我拿进去──」 「欸,礼学成!喂──要上课了,你要去哪啊?」礼学成丝毫没理会身後的人大吼大叫,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就往楼下的nV厕奔去,一向开着的nV厕大门被人从内反锁,里头的动静被厚重的塑胶门隔绝,就算贴在门上也只听得见隐隐约约的哀叫声。 礼学成试着推了几下,门板都纹风不动,情急之下他乾脆拿起一旁的灭火器就要往门上砸,口哨哨音却立刻响起,只见警卫在後头喊他,「同学──你想g嘛?想毁损公物啊?」 「有人在里面被打,我想救人。」礼学成见此也只能乖乖放下手里的武器,指着nV厕里面解释。 「想救人也不是这样啊!我开门。」听了他的解释,警卫脸sE这才缓下来,走近後拿起手上那一串钥匙试了几把,厕所门总算打开了,礼学成急忙推开门,正想帮忙,却被眼前的状况弄怔了。 只见连品妍和两个nV生扭打着,不但没有落於下风,还直接一个人压在两个人身上,一手扯着一个人头,一手打起另一个人巴掌,礼学成瞬间不确定他到底是来救她还是来扯後腿的,没抓到被霸凌现场就算了,反而拉着警卫一起见证了她霸凌人的画面。 「你们!g嘛?g嘛?分开!快点!」警卫见此连忙阻止道,接着看向傻在原地的礼学成,「愣着g嘛?看戏啊?快去请教官来啊。」 「喔,好。」礼学成这才回过神,离开前不自觉又往已经被叫停、站在一边罚站的三人看了一眼,nV孩们不是看着镜中的自己,哀号着连品妍到底扯掉她多少头发,就是m0着脸又痛又气地哭着,只有连品妍一个人面无表情地直视着镜子,明明红着双眼,眼底却没有半点冤枉委屈的情绪。 凌乱的发丝将总藏在底下的伤疤彻底展露出来,她没有动手整理,像个准备一口吞下猎物的野兽,睁着猩红的双眼,等着撕裂任何一个敢再靠近她、欺负她的人,而那双眼像察觉到他的目光,透过镜子冷冷地看向他。 第五章,彗星撞地球。(1) 21 「礼学成,又是你,怎麽走到哪都有你?麻烦大师啊?」教官的视线从眼前三位少nV,转向站在一旁一脸无辜的礼学成,尽管话语间满是嫌弃,却又藏不住语气间明显的好关系。 「教官,我这次是见义勇为欸。」礼学成笑笑地替自己解释。 「最好是。」教官受不了地摇摇头,收回目光,看向这次真正的事主,「所以你们三位小姐是怎样?上课不上课,跑去厕所打群架啊?」 「教官,是她打我们,你看我的脸都被抓伤了……」许家祯刚从保健室回来,yu哭无泪地控诉着连品妍的暴行,她手里还拿着冰敷袋,压在不过半小时就肿到不行的脸颊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刚去外头拔智齿回来。 「教官你看我的头,都要被她拔到秃一块了──」她还没说完,郑怡珊就抢着告状,弯着腰翻开发丝间被抓得红肿、ch11u0的头皮。 「你不说话吗?」教官看向连品妍,给她一个为自己辩解的机会,「还是你也默认她们说的没错?」 虽然先入为主不是什麽好事,但他一看就不觉得连品妍这种乖乖牌的nV生会去霸凌人,怎麽看都像反过来才对,就算会,这类人通常是藏在後头居多,哪可能傻到一打二去霸凌人?想破头都觉得不合理。 可是偏偏三人里就她受的伤最少,警卫将人带到他面前时也口口声声说,亲眼看到她打人,弄得他想不信都不行,但他还是想听听看她的说法。 连品妍见教官忽然点名自己,不禁怔了怔,没想过她还有能为自己说话的机会。从看到那扇门被推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再说什麽都只是枉然,那还不如下手重一点,多讨一些回来,既然都要认罪,她直接坐实那些行为也b较不吃亏。 从她们身上爬起後,连品妍没有即将被处分的人该有的焦虑不安,相反地,只剩下说不出的平静坦然。说起来应该感谢她们,让她从反覆和自己拉扯、争执的矛盾中跳脱,从她们动手开始,连品妍就知道她的情绪全都没有必要。 有些事情错了就是错了,不管她怎麽做,那些恶意都不会消失,她又何苦继续为难自己?反正最差就是被记过而已,真的要领罚,她也认了,却没想到教官还愿意听她说话。 连品妍深x1一口气,试图语气平缓地叙述道,「我是被她们拖进厕所的,她们打不过我,就反过来咬我一口。」 「教官她说谎!」另外两人立刻慌张地打断她,就怕连品妍再多说一句话,会让情况彻底翻转,对她们不利,顾不得教官在场,一句句质问起她来,「我们怎麽拖你进去的?你说啊!你有证据吗?」 「就是啊!把我们打成这样还想说谎啊!」许家祯指着红肿的脸颊,深怕别人忘记她是怎麽被打的一样。 「连品妍,那里是Si角,没有监视器能证明你说的话。」教官看似说着堵Si她说法的话,实则是提醒她,没有证据能替她佐证。 连品妍心里升起的那点期待,不过几句话又被浇熄,从一开始就是预谋犯案,她早该知道自己玩不过她们,正想算了,懒得浪费时间和力气去争辩後,换来的还是一样的结果。 「我可以帮她作证,我在楼上走廊刚好看到她们把人拖进去。」礼学成却在她举手投降前先开口,连品妍皱着眉看向他,忽然Ga0不懂这是怎麽回事,她本来以为他也是计画的一部分,现在看起来却又不像那样。 「你在乱说什麽啊!」「就是啊!你根本是跟连品妍认识,才乱编谎话诬赖我们。」两人没想到会有人撞见,脸sE顿时一片惨白,却还是故作镇定地反驳着。 「我有没有乱说你们自己心里很清楚。」礼学成看着虚张声势的两人,冷笑一声,也懒得跟她们吵。 「安静!吵什麽?把这里当幼稚园啊?」教官见她们还想继续吵,连忙开口训斥道。少nV们情绪一激动就没完没了的高音频,害他耳朵痛得受不了。两人见一向和善的教官拉下脸来,也不敢再继续造次,乖乖闭嘴。 教官没有表明信或不信,单纯对这件事做个总结,「既然双方都有错,不然你们互相道歉,让这件事告一段落怎麽样?」 这和她们原先期待的结局不同,两人张口就要和教官继续争论下去,却在这时,教官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她们打住了话语,同时看向门边。教官一见来者,连忙起身恭敬地唤道,「学长。」 「学生间的争执、惩处,不是应该先问过老师平常的相处状况,再做决定吗?」老教官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像是从一开始就在教官室般,不需要前情提要就能直接进入状况,质问起学弟的判断。 学校有两位教官,官阶资历上也有差异,前者据说在他们入学前才调来没多久,虽然是教官,但因为b较年轻,和学生感情也不错,相较已经待在学校多年、习惯军事教育的老教官来说更好说话,此时一看到另一位教官进门,连品妍就知道这件事没这麽好过关了。 跟在老教官身後走进的,是收到教官室通知赶来的班导,许家祯、郑怡珊两人一看救星来了,全露出雨过天晴的笑容,随即委屈巴巴地抱怨着,「老师!你来了!你看我们两个都被打成这样了,教官还只听礼学成的话,非要我们跟连品妍道歉。」 「学长,我只是觉得这件事也许不是单方面有问题,与其只解决当下,没处理好真正的问题,还不如双方解开疙瘩,未来好好相处。」教官深x1一口气,还是y着头皮向学长表达自己的看法。 「我和林老师在来的路上,有讨论过这三位学生平常在班上的相处状况了,连同学因为个X关系,平常在班上就不太合群,中间可能有误会,但没有霸凌的情况。」教官将他们方才讨论的过程缓缓道出,又提起连品妍最无法为自己辩驳的一点,「况且警卫也有看到是当下只有连同学一个人动手,这样还要受害人道歉,不太对吧?」 「至於礼学成,不用我说你也清楚他多Ai惹事吧?他说的话能信吗?近朱者斥,近墨者黑,连同学要是和他有来往,他为了帮连同学这麽说我也不意外。」教官看向站在一边不发一语的礼学成,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依照礼学成的个X,难得没有开口反驳,只静静地听训。 「但她把我们弄成这样,一句道歉就算了吗?」老教官的判决没有让她们开心到哪去,反倒略嫌不满地想继续上诉。 「够了。」这次出声的是班导,她无视连品妍不解的目光,看似温和地安抚着,实则语带警告地说,「老师知道你们还在气头上,但刚好就好了,你们之後还是要在同一个班级里相处一年,不要闹得太难看。」 「就是,退一步海阔天空,你们别太意气用事了。」老教官在学校这麽多年,早知道这年纪的学生总是血气方刚、不肯低头,跟着附和道,又看向连品妍,「连同学,听教官一句劝,好老师很难得的,你们老师很想帮你,你应该要好好感谢她才是。」 「我会的。」连品妍深x1一口气,没再像上次犯同样的错,转头弯下腰就和两人鞠躬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对你们动手的。」 事情的发展本来就不顺她们的意思,原先动手是想给她教训,没想到人没教训到,她们反而一个被打成猪头、一个被拔了头发,狼狈不已,如果能换到连品妍被记过也算了,偏偏过没记到,仅仅换来一句道歉,怎麽算都是她们吃亏,面对连品妍的道歉,她们根本就不想接受,却只能不甘心地瞪着眼,不发一语地看着。 连品妍也不在乎她们的反应,她要的只是做到让旁人无话可说而已,抬起头继续对班导说,「抱歉,给老师添麻烦了,谢谢老师。」 「以後别再犯就好。」班导不是看不出她眼底依旧未曾被驯服的情绪,但在不明就里的外人面前,她也只能表现得像个引导学生许久、终於成功的好老师,露出欣慰的笑容。她们心底b谁都清楚,这不过是表面上的平静,水面下的拉锯战远远还没到结束的那天。 第五章,彗星撞地球。(2) 22 班导和教官们道谢後,领着几个学生离开,一走出教官室,她便立刻收起笑容,回头对学生嘱咐着,「你们先回教室上课,我是开会开到一半出来的,我不想再听到谁通知我有人旷课了,听到没?」 「知道了。」许家祯和郑怡珊对看一眼,知道班导实际上是在警告她们别再惹事,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 「我是下课时间出来清书包的,我东西还留在厕所,得回去拿。」连品妍面无表情地叙述事实,不用说班导也猜得出来她为什麽这时间去厕所整理书包。 「……去吧,整理完早点回教室。」班导沉默几秒後还是松了口,没继续为难她,把该交代的事情交代完,回头就往二楼的会议室走。 见班导走远,许家祯转身凑近连品妍身边,低声警告着,「连品妍,今天这笔我记住了。」 连品妍知道这些人的逻辑都不是正常人,懒得浪费时间和她废话,只静静看着她,等她自讨没趣地走开,没想到下一秒便听见身後的人语带嘲讽地问,「怎麽?还想继续打啊?要不要进去打给教官看算了?」 「礼学成,你少管我们班的闲事,也少拿教官压人,你跟我,教官更讨厌你,到他面前说,他会认为谁说的更有理还不知道呢。」郑怡珊从刚刚就看他不顺眼了,抢在许家祯开口前回呛回去,接着不等对方反应,拉着好友转头就走,留下两人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连品妍也打算走人,回去找她的书包了,本以为礼学成看她离开,会跟着许家祯的脚步回教室上课,直到走了一段路,发现他还跟在自己身後,明显已经偏离他该去的方向,她这才停下脚步看向他,「你跟着我是还有什麽事吗?」 「想跟你道歉。」连品妍听言有些意外,不自觉挑了挑眉,她是可以猜到他有话要说,却没想到他是想道歉,而且话说得爽快直接,她还以为像他这种个X的人根本不会道歉,更别提是跟她道歉。 「抱歉,本来是想帮你的,没想到帮了倒忙。」礼学成没有退缩,反而直视着她的目光,将自己从推开门那刻就想说出口的话道出。 「没事,谢谢。」连品妍听完後摇了摇头,反过来向他道谢,她不是一时客套才这麽说,而是真心向他道谢。 被拖进去的当下她想了很多,不是她打人就是她被打,既然如此,她要当打人的那个,所以哪怕跌坐在地板後,被磁砖刮破的皮肤再痛,连品妍也没时间在意,忍着疼痛,留意起对方的一举一动,在她们得意洋洋靠近她的那一秒,抓准时机,一抬脚就往许家祯腹部用力一踹。 礼学成赶到时她虽然占了上风,但人多势众,时间一拖长被反过来毒打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如果没有多管闲事,她大概没办法像现在这样全身而退,所以即使连品妍看到他想帮助自己的样子,就想到了江子健,让她有些反感,她还是应该将这句道谢说出口。 连品妍说完,没继续理会礼学成,径直走进被她们弄得凌乱不堪的nV厕,只见满地全是她们互殴时无意间撞倒的扫具、水桶,但就是没看到她的书包,连品妍只记得自己被拖进去前手还拿着,却没印象是哪里松开手的。 「欸,在这。」半掩着的厕所大门外传来礼学成的声音,连品妍顿了顿,走上前,只见礼学成拿着Sh答答的书包问她,「你在找这个吧?掉在洗手台下面了,应该是滑进去的。」 「嗯。」连品妍接过书包,站在洗手台前完成她半小时前就该完成的事情。将书本倒出来,手洗被牛N泡Sh的书包,用水连冲了几次,书包依旧隐隐约约流出混浊的白水,她只能认命刷到冲出来的水清澈为止。 礼学成瞄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再五分钟就下课了,与其在上课时间回去,当众挨骂,还不如陪她在这里耗到下课再回去。他靠在洗手台边,看着连品妍惨兮兮的模样,还有郑怡珊走前和他对呛的态度,对於她在班上受到什麽样的待遇自然也能猜得不离十。 「你不是跟江子健同班吗?他那个J婆个X,怎麽没帮你?」礼学成随口闲聊几句打发时间。 没想到不问还好,一问简直是往地雷区里跳,一碰即爆。连品妍停住动作,冷冷地瞪着他,「这不关你的事情吧?」 「这麽凶?闹翻了?」礼学成看她的反应也猜得出来,只是,为什麽?从小到大他就没看过不喜欢江子健的人,尤其他们上次见面时,她还一副江子健拥护者的架式,怎麽转眼间就闹翻了? 连品妍没有回答,将书包洗乾净,挤乾後往他身上用力甩了几下,礼学成立刻往後跳了几步闪避,皱眉m0了m0被溅到的脸颊,还没开口骂人,她已经一手拿课本一手拿书包准备离开,走之前还转头看向他,丢下一句,「你们不愧是表兄弟,都一样让人倒胃口。」 连品妍走回去时已经打钟下课,老师早就不在教室,她放下书包正想去导师室找老师解释,注销旷课,自她一踏进教室便直盯着她的江子健已经猜到她的意图,抢先一步朝她走来,「我刚有帮你转告老师,你没进教室的原因了。」 连品妍看着他,不禁叹了一口气。她好像总是摆脱不了他们兄弟俩,刚甩开礼学成,江子健就又黏上来。 「欸,江子健,你还是少跟她说话吧?你讲一句,不知道她今天晚上回家又要怎麽写你。」「对啊,Ga0不好都想像到你们结婚的画面了,好心还被缠上,也太恶了吧。」 果不其然,那些人一看到江子健好意关心,又继续拿之前的日记本出来消遣她,然後江子健就会皱眉继续说着毫无作用的警告,「你们够了,别再乱说了。」 「这是我要讲的话吧?」连品妍看着一而再再而三上演的愚蠢戏码,只觉得厌烦不已,一下没忍住,直接用江子健的话回敬他。江子健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会冲着他这麽说,明明也不是第一次了。 「你到现在还没有总是在给我惹麻烦的自觉吗?你越是这样装好人,我越觉得恶心想吐,可以拜托你离我远一点吗?」她说。 第五章,彗星撞地球。(3) 23 温室效应造成的气候暖化,让四季不再分明,开学两个月,早该入秋的日子,午後依旧炎热难耐,仅用清水冲洗过的书包,仍然有挥散不去的酸臭味,随着时间发酵有越发难闻的迹象。 夏日的教室闷热得让人提不起劲,只听得见老师讲课的背景音,低头的那些人看不出究竟是昏昏yu睡,还是一种隐忍不发。坐在後排的男同学时不时盯着墙上,彷佛温度计上正在转播球赛,只差一分就能跳转胜利。 下一秒,得分球入袋,男同学立刻举手欢呼出声,「老师!28度、28度了!」 愁云惨雾的气氛一瞬间拨云见日,男生们手舞足蹈地欢呼,nV生则趁这段时间叽叽喳喳地交头接耳,就连连品妍紧绷的脸也明显松了一口气,不透风的制服已经将她闷出一头汗。 「开冷气、开冷气──」其他人脸上挂满了笑容,全是说不出的兴奋,窗边的人也只等老师一声令下就要关门关窗,迎接沁凉的美好。 「连品妍,你书包拿出去啦──」许家祯转过身,背靠桌子看向角落的连品妍点名道,连品妍的脸哪怕冰敷後已经消肿许多,仍然有几分狼狈可怜,但只要看到她还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偷偷喘息,许家祯就觉得刺眼。 像她这种人就该gUi缩在角落,战战兢兢地活着才对,凭什麽她被大家排挤後,还能一派轻松地过日子? 全班的视线一瞬间就集中回连品妍身上,许家祯接着说,「坐前面都闻得到你那个味道,等一下冷气一开、门窗关起来,全班都是臭掉的味道,很恶欸。」 「就是啊,连品妍,自己打翻牛N就算了,有公德心一点吧,我们都忍一节课了。」郑怡珊顺着许家祯的话说,讪笑地看着她,全然忘了那瓶牛N是怎麽进去她书包的。 其他旁观一切的人,就算清楚内情,也忍不住埋怨地看着她。连品妍无辜和他们又有什麽关系呢?同情是在没有影响到他们之前的事情,影响了,就算知道源头不在此,他们也很难不怨怼连品妍不懂得替多数人着想的心。 「连品妍,把包包拿去外面晾乾。」老师见她迟迟没有动作,乾脆开口点名。连品妍咬着牙看向老师,尽管什麽也没说,不服输的目光也能看出她的不甘。 「已经浪费很多时间了,还要拖多久?不想上课是不是?既然不想上课,全班就等她放好书包再说,她几时好,冷气就几时开。」 「吼!」「连品妍!」「快点啦──」此起彼落的哀号声,是开学後班上第一次如此团结统一的反应,连品妍听在耳里,不知道是该感到荣幸还是悲哀?荣幸她竟有这麽大的本事,能让他们站在同一阵线同仇敌忾?悲哀自己已经顾人怨到这种程度,能让每个人都这麽排斥她? 每一句话、每一个反应,有声的、无声的全都抗议着她的自私不配合,连品妍再难堪也只能b自己起身妥协,将原先放在椅子中间的书包cH0U出,拿到外面的花圃放着。 花圃和教室中间只隔了一条走廊,连品妍的位子在窗边,不用刻意做什麽就能清楚看见外面的一举一动,她却还是无法放心好好上课,总会下意识留神窗外的动静,总觉得这也许是他们恶整她的计画之一,她一不留神书包就丢了。 连品妍也不想什麽都往坏处想,那些想都不用想就会浮现在脑海中的恶意猜测,只会让她觉得自己很可悲而已,她到底该有多可怜,才会连对人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只剩下满满的恶意和防备?但反过来想,他们之间真的还有信任可言吗? 日子过越久,她越无法相信人,连品妍的生活就像剧情里穿越的主角,活在被卡Si的游戏进度,一而再再而三地,用不同的方式反覆过着同一天,无论她做得多多,多努力试图挣脱命运,现实只会教会她,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尽管连品妍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那两堂课对她而言也是另类的折磨,好不容易熬到放学了,连品妍起身出去拿了书包就直接下楼离开,连一秒都不想和那些人待在同一个空间。 走在每次下课必经的路口,想到能去租书店,连品妍郁闷一天的心总算缓解了几分,只是当她的手指无意间划过书包底层没洗乾净的地方时,指尖黏腻的触感就会将她再次拉回现实。看着眼前的绿灯,连品妍不自觉地停住脚步,转头就往家里的方向奔去。 她不想,也不敢背没洗过的书包就去店里。 租书店全是老式皮椅,就算每天擦拭,保养得很好,依旧是用了十年的老东西,她怕在自己没察觉的时候沾到椅子,给老板娘造成麻烦却不自知,也害怕店里本来就小猫两三只的客人,和那些人一样难以忍受书包上的味道,更担心老板娘一向温柔的双眼里,到最後只剩下困扰和不得不的忍耐。 连品妍匆忙进家门,打算将书包丢着,拿钱包、钥匙就直接出门,没想到才刚脱鞋进门,反手正要关上时,铁门就被抵住。连品妍愣了一下,还以为是鞋子没放好卡住了,正要再用力推一下,门便被推开了。 眼前的人见她在,也愣了一下,皱着眉问,「你怎麽在家?」 明知道母亲有多不待见自己,以为早该麻木的心,却在听到母亲语气里藏不住的厌恶时,依旧刺痛。 「我等等就出去了。」连品妍低头淡淡地回应,不愿意让她看出自己的难受,转身就要往房间走去。 连母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瞥见她身後背着的书包,突然出声制止道,「等一下、站住!你书包是怎麽回事?」 尼龙材质的书包晒了两节课还没乾,Sh重的布料呈现出斑驳的深浅sE差,看起来像泡了一个下午般狼狈不已,连品妍听言心一惊,下意识想将书包往前拉,连母见此乾脆直接动手抢了过来。 果然手上全是Sh黏的触感,不用靠近鼻子就能闻见上头发臭的牛N味。 「你翻倒牛N?你都几岁的人了,还翻倒牛N?」连母想都没想就是一顿斥责,察觉到手上的重量不对劲,当着连品妍的面就将书包里的东西全数倒出,只见杂物撒了一地,钱包、铅笔盒、半烂的,什麽都有,就是没有课本。 「你就带这些去学校?你怎麽不乾脆连书包都不背,直接去算了?我花这麽多钱供你念书,就是让你这样去学校浪费……」 「你说够了吧?」连品妍紧握拳头,抬起头来,第一次开口打断母亲说的话。也许是第一次反抗,长久以来被驯养的习惯,让她仅仅是说一句无关痛痒的顶嘴,就让她全身颤抖、无法克制地感到心慌难耐。 只是听着应该是最亲近自己、最无条件理解她的人,说着和那些人一样的质问猜测时,哪怕只有一个字,都b任何低俗的辱骂,更令她难以忍受、委屈。 她为什麽不带课本?因为课本早就被牛N泡报废了,她要怎麽带?要不是怕把留在学校,又被有心人检举,连品妍连都不会带回来。她除了上课拿笔记本来伪装自己有课本,好避开被罚站的风险外,她到底还能做什麽? 她一句话也不问,只会先入为主地指责着自己。 连母瞪大双眼傻傻地看着她,这麽多年来,她从未被逆来顺受的nV儿忤逆过一句,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接着只听连品妍一点一点数落着她这些年的失职,「从小到大你有帮我检查过书包吗?有教过我、带我上下学过吗?明明就不曾正眼看过我,为什麽要装作一副很关心我的样子?」 「你、你说什麽?」连母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像要找回前一秒被压制的气势般,转移话题指责道,「你就是这样和妈妈说话的吗?」 「你说的是那个诅咒我出去得X病的妈妈吗?」连品妍就算要自己不要放在心上,终究还是忘不掉她那天脱口而出的讽刺,想起她刚刚说到一半的话,嘲讽地重复着,「去学校浪费时间?你知道我在学校过的是什麽样的生活吗?」 「你不就是学生,是能过得怎样?」连母嗤之以鼻地说。 连品妍没有被她激怒,深x1一口气後平缓地叙述着,「你知道我被霸凌吗?你知道你以为我翻倒的牛N是别人故意倒的吗?」 只见连母脸sE一变,忽然将她整个人扯了过来,连品妍错愕地看着她扒起自己的外衣,一脸莫名地边挣扎边问,「你g嘛!你到底要做什麽?」 「伤呢?在哪?这个吗?跌倒的伤吗?」连母检查一圈後,将她甩开,接着看着m0不清状况的连品妍,指着她今天和许家祯打架时受伤的膝盖,挖苦地问。 连品妍眨了眨眼,只听见连母接着说了一句,「我本来以为你还有救,没想到你就跟你爸一样无耻,满口谎言!」 「不要拿我跟他相提并论──」连品妍想都没想就吼了出来,感觉全身都被那句话点燃了,再也无法忍受她这麽多年来的迁怒,「如果因为他是我爸,就成了我的原罪,你别忘了,我身上还有一半流着你的血。」 下一秒一个巴掌又急又重地砸在她脸上,连品妍毫无防备地被打倒在地,连母也被自己恼羞成怒的反应吓着了,她对她有过怒骂、冷暴力,就是不曾真的争吵、动手过。 连品妍坐在地板上,绝望地笑了,「你只敢这样对我……你这麽恨他,为什麽不和他离婚?」 连母面sE僵住,没有回应她的话,最後表情复杂地垂下手,像个迟暮的老人再也提不起任何力气,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如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选择继续漠视连品妍的存在,彷佛这一切争吵从来就没发生过。 第五章,彗星撞地球。(4) 24 连品妍站在租书店的铁卷门前发呆,以往风雨无阻按时营业的店面,今天天sE还亮就已经拉下铁卷门,外面贴着一张休店公告,「老板家中有事,紧急回乡,还书请投还书箱,再营业时间未定,敬请见谅。」 手里已经毁於一旦的,就算想投还书箱也投不了,在老板娘回来前是不可能赔钱归还了。 看着拉下的铁卷门,连品妍第一次察觉没了店里的灯光,这里的骑楼原来这麽暗,这段时间她又能去哪里呢?连唯一能收留她的地方都关了,脸颊上反覆刺痛的红肿,也时刻无声地提醒她,她在时间到以前暂时回不去的家。 那里也许早就不能被她称之为家了,是她一厢情愿地还改不了口而已,连品妍苦涩地想。 「你在看什麽?」耳边忽然响起一个疑问声,连品妍被吓得猛然往後一撞,手肘直接击中礼学成的腹部,後者毫无防备,被打得当场跪下,只能靠在地板上一脸痛苦地乾呕着。 「喂……欸,你还好吧?礼学成,别装了。」连品妍见此也傻了,前一秒还沉溺於其中的悲伤情绪,一时间全抛诸脑後,不确定地看向他,眼见礼学成没有余力理会她,她发觉不对劲,急忙蹲下来关心,「礼学成,你没事吧?」 「你觉得会没事吗?我打你一拳试试?」礼学成捧着肚子咬着牙,反问她。 「所以谁叫你没事站我後面啊?活该。」连品妍嘴上这麽说,还是皱着眉担心地看着他。等了一会,见礼学成勉强能坐直身子,才终於松了一口气,她可不想白天进教官室,晚上进警局。 「你既然好一点了,那我就先走罗。」连品妍看他痛归痛,应该能自己回家,立刻站了起身准备离开,下一秒就被人扯住手腕。 「走什麽走啊,你把我打伤不用负责吗?」礼学成抬头,瞪向拍拍PGU就想走人的罪魁祸首不满地说。 本以为连品妍脸上会露出一丝内疚,又或者是不满,没想到她一脸狐疑地瞧着他,「你……该不会是诈骗集团吧?自己跑来给我打,还要我负责?」 「什麽鬼啊?你是被人欺负太……」礼学成本来想问她是被欺负到有被害妄想症吗,话说到一半,想起今天在厕所里,她一身狼狈地被罚站时,那倔强又不肯认输的模样,不自觉地及时打住。奚落别人的痛处一向不是他的作风。 瞥见她发丝间隐约露出的Y影,礼学成皱着眉,没忍住伸手拨开她的头发,连品妍几乎一感觉到脸上的波动,立刻惊叫出声甩开他,正要问他在做什麽时,礼学成已经先开口追问道,「你脸是怎麽回事?放学被堵喔?」 「不用你多管闲事,你也少转移话题。」连品妍压了压侧边的发丝,想确保遮住疤痕,却一时忘了依旧红肿的脸蛋,不禁倒cH0U了一口气。 眼角余光见他还是紧盯着自己不放,连品妍不想看见他泛lAn的同情,乾脆直接迎向他的目光,故意恶意揣测起他的心思,「Ga0不好你中午帮我就是想要钱,没拿到,现在才会又出现在我面前啊。」 听到她说的话,礼学成脸上露出听了什麽荒唐发言的笑容,他一手抚着痛处一手撑在身後看着她,「连品妍,你b我想的更不相信人欸。」 连品妍怔了怔,轻喃道,「那也要有值得相信的人吧?」 「也是,但我都这样了,你还是得负责吧?」礼学成不打算和她争辩这种没有确切答案的申论题,指了指手压的地方示意道。 「你想要多少钱?」连品妍没有第二句话,直接问。 「一亿?」礼学成面不改sE地吐出一个数字。 果然变了脸sE的人换成她。连品妍瞪大双眼又惊又怒地骂道,「你怎麽不去抢银行算了?」 「所以你g嘛讲得像我讲多少,你都付得出来一样?明明口袋里就没多少钱,还想装有钱人。」礼学成本来就不是要钱,只是不爽她那个态度才故意这样消遣她,接着故作妥协地说,「既然你没钱,这几天就乖乖护送我上下课吧。」 「你半天、一天就好得差不多了吧?」连品妍不相信地说。 「你有被这麽用力打过肚子吗?不然你怎麽知道挨这一下要多久才能好?」礼学成想都没想立刻反问,见她被自己堵得说不出话来,又说,「我刚被你这样打以後,是直接往後摔欸!天知道我有没有脑震荡?不用多观察几天喔?万一我在路上忽然发作昏倒咧?」 「闭嘴!」连品妍受不了他那张一张开就跟放连珠Pa0似的停不下来的嘴,立刻喊停,礼学成眼见目的已达到,也乖乖住嘴盯着她,连品妍沉默几秒,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问,「……你要去哪?」 「我要去南区,快点扶我,我快迟到了,我一秒五元上下呢。」礼学成伸直手,看了一眼手表,他没时间和她继续拖拉了。 连品妍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没跟他继续斗嘴,拉着他就往公车站走去。直到上车投钱时,她才隐隐约约察觉不对,正想开口问他,他已经一跛一跛地往公车内走,连品妍只能先站在一边算好零钱,投完再跟上。 南区是市里最热闹的地方,虽说热闹,但也b不过桥另一头的台北热闹,捷运开通前,学生就习惯直接搭公车冲台北了,毕竟过一道桥差的东西可多了,南区除了电影院和几间知名餐饮连锁店外,没什麽x1引人的地方,想逛也没几间店能逛,连知名书店都在去年宣告倒闭。 连品妍完全不懂他来南区g嘛,本来以为他是要回家,但想一想不对,他家跟江子健同社区,应该在西边才对。 南区和台北同一个方向,下课下班的尖峰时间根本没空位坐,连站都有困难,连品妍挤进人群中,看着靠在栏杆边闭眼休息的礼学成,yAn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的侧颜上,也许是嫌光线刺眼才选择闭眼。 连品妍原先想质问的那些话又问不出口了,好像开口就会打破这片平静一样。她站在他面前,不自觉看向车内同校、不同校的男男nVnV,听着左右嘻笑交谈着稀松平常的小事,连品妍忽然意识到自己好久没感受到这样的平静。 融入人群中,不被针对的那种平静。 「下一站,南区广场。」公车广播系统喊起下一站的站名,连品妍回神想起她根本不知道礼学成要在哪里下车,正要伸手叫醒他时,他猛然睁开眼迎向她的视线,挑起的眉眼里全是显而易见的兴味。本来很正常的一件事,在他的目光下,倒像是她想对他g嘛一样。 连品妍正想替自己辩解,下一秒公车靠边一个刹停,连品妍一时没站稳直接往前跌,眼看就要撞进他怀里,立刻伸手抓住他身後的栏杆,用尽全身的力气撑住身T,保留住两人中间的距离。 「噗。」礼学成看她视Si如归的表情和动作,没忍住撇过头闷笑,连品妍瞪向他正想问他笑P啊,公车已经喊出站名开了车门,只见车上的人全鱼贯地下车,礼学成见此,急忙站直身子就要下车,一时却忘了眼前人把自己困在中间的动作。 他一往外正好撞开了连品妍的手,後者直接没站稳,往栏杆前扑去,「哇──」 礼学成没时间管那些了,要是过站再搭回来又要浪费二十分钟,只能y扯着她转个方向往自己这里跌,避免她穿越栏杆直接来个倒头栽,接着稳住她身T後,不耐烦地骂道,「啧,站好啦,等下被踩成r0U酱。」 「我有好不好!」连品妍一脸委屈地说,天知道他的x口有多y,她的鼻子撞得有多痛,还没回过神,还要被他扯进人群里下车,没摔下阶梯就很好了。 直到公车驶离,礼学成才终於松开手,连品妍边r0u鼻子边皱眉,他也不给她一点缓冲的时间,扭头就往另一头走去,连品妍张口本想喊他等等自己,但看着逐渐走入人海的背影,却不自觉停住动作没有喊出口。 他们本来就不是朋友,只是短暂交会的存在,她送他到这了,他也许是有意地想离开,她又何必出声喊他呢?想到这里,连品妍就停住了步伐,确定他好得很,根本不像受伤的人,她应该要开心少了一个麻烦,x口却空空的,像破了一个洞一样。 直到礼学成察觉她没跟上,在拐过转角的前一秒他回头看向她,说了那一句,「喂──发什麽呆?我快来不及了,你还不快一点?想偷跑啊!」 连连品妍都没察觉自己因为他的话露出了笑容,快步跟上,语气依旧不耐烦地吼道,「知道了啦!」 第五章,彗星撞地球。(5) 25 连品妍还以为礼学成是特地来南区买东西,又或者是吃饭,没想到他一转弯就进了巷子,不过几步路就和街道外的喧嚣彻底分隔,再听不见街上男男nVnV的欢闹声,像是相邻的两个世界。 并排的旧式公寓,一楼零星几间家庭理发店、小吃摊,连品妍完全看不出前头的人目的地究竟在哪,只能压住开口询问的慾望,快步跟上他的步伐。 礼学成直到走到一间不起眼的乐器店,才熟门熟路地推门进去,连品妍见此愣了愣,她也来过南区几次,也曾经为了赶公车抄小路匆忙路过,这还是第一次发现这里有乐器店,或者该说是第一次知道这是一间乐器店。 没有任何招牌灯饰,就连铁卷门上也是一片斑驳的蓝,只有最上方狭小的墙面横贴着十元商店常见的装饰贴纸,歪斜的音符贴纸旁写着「呼x1音乐」四字。 如果没营业、拉下铁卷门,看来不过是上一位承租人没清理乾净的一角。 和往常在门面摆出清一sE乐器的店家不同,玻璃窗内隔出的空间空无一人,只摆放了几样基本的乐器,隔音板上挂着订制板,hsE柔和的灯光照出和贴纸同款的四字店名,外人哪怕看了还是一知半解,看不出店内究竟是在做什麽的。 音乐二字能代表的可能X太多,是音乐教室、工作室或唱片公司,就算站在店外仔细观察一番,连品妍还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没忍住多瞄几眼後,才跟着推开右方唯一进出的玻璃门,穿过狭小的走道进入店内,总算在走道後的空间内,看见她印象中乐器店常见的连排吉他。 「欢迎光临。」老板本来还在和礼学成闲聊,见有生面孔进门,连忙打住话题,和连品妍微笑招呼,「您好,需要什麽吗?」 「生哥,不用介绍了,人我带来的。」礼学成立刻出声,打断他的商业模式。 「不早说,我还想说难得我这有你们以外的人上门呢,白开心了。」生哥听言受不了地瞪了礼学成一眼,接着看向连品妍好奇地问,「你是新来的分母吗?」 连品妍听不懂他话语里的意思,只能乾在原地傻傻地看向他。 「哥,不是我们团的啦,纯粹来打发时间。」礼学成知道他的意思,替她回答。 生哥听言哪还不懂这年纪的小鬼在g嘛,推了推他肩膀,「那就是nV朋友啦──练团还带马子来,想气Si人啊?」 连品妍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见门再次被推响,回头只见一男一nV穿着校服边聊边走进,一察觉到店里有陌生人,瞬间安静下来,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迟疑了一会儿,男生才开口,「这位是?」 生哥像还嫌不够乱一样,抢先介绍道,「礼学成的nV朋友。」 「哥,别乱说。」礼学成受不了地说,接着看向两人,「我朋友,你们之前不是想要有人帮忙听看看?她刚好没事,我就带她来了。」 「嗨,你好,我是乐团的鼓手赖冠诚。」男生听言露出笑容,自然地和她打招呼,没有半点被好友未告知就擅自带人来的举动冒犯,见身後的人沉默,连忙拉她出来主动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团的Keyboard手凡凡,郭蔓筑。」 「那个字念筑,要说几遍。」礼学成受不了地更正道。 「你觉得念筑筑有b较好听吗?我就喜欢叫她凡凡。」赖冠诚明知故犯地说。 「你好。」郭蔓筑没理会两个男生斗嘴,小声地向连品妍打招呼後,露出腼腆的笑容。连品妍见此也只能尴尬地一笑,在心里偷偷咒骂起礼学成,她根本是什麽都不知道就被带来了好吗? 赖冠诚趴在柜台上,和生哥闲聊起近期在网上看到的音箱设备,郭蔓筑则拿出自己的原子笔填写登记表格,三人站在一块制服颜sE相异得突兀,仔细一看才会反应过来,他们各自来自三间八竿子打不着的学校。 郭蔓筑就读的是台北私立nV子高级中学,虽然是私立,却不是有钱有势就能进去的贵族学校,须经过几番面试审核才能入学;赖冠诚则是南区的私立技职学校。礼学成和她一样,是分数一般的公立高中。 这样想想,江子健分数其实能去更好的学校的……连品妍想到这才忽然惊觉自己似乎很久没主动想起江子健了,只要他不在自己面前刷存在感,她就会忘记他曾经也是支撑自己某一部分的存在。 「连品妍。」礼学成的声音猛然拉回她的心思,回神已不见赖冠诚、郭蔓筑的身影,他回头看向她,「发什麽呆?走啊。」 「喔,好。」连品妍点头跟上後才反应过来,她到底为什麽这麽听话,明明应该丢下他直接走的,她却还是跟着他下楼走进右边高一阶的练习室。连品妍边走边思索,试图说服自己──反正她也没地方去,在这里打发时间跟去超商滑手机、看都是一样的。 进门见两人都已经就定位,赖冠诚左调右调脚边的踏板,郭蔓筑则不断试着键盘的音域。 「你坐那,等我一下。」礼学成将书包丢在沙发一角,接着又往外走去,连品妍看着她唯一认识,不对,是知道的人走了,也不敢乱动,怕不小心弄坏东西,当真乖乖坐在沙发上,没一会礼学成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一袋用毛巾包覆的冰块,「喏,给你。」 连品妍看着冰块,顿了一下没接过,他乾脆直接塞进她手里,赖冠诚看在眼里,故意YyAn怪气地说,「好疼nV朋友喔──」 「闭嘴啦。」礼学成懒得浪费时间否认,笑骂着去拿出收在柜子里的吉他,cHa上电一起试音。拿起吉他的礼学成进入的是只有他们三人的世界,连品妍坐在沙发上,看不懂他们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郭蔓筑和礼学成一来一往像是摩斯密码般的对话。 每说一句他们就又动手调了点什麽,而她听不出来前者後者到底有什麽不同,只是傻傻地看着他们。那些说着礼学成叛逆又或者仰慕他的人,应该看看他现在拿起吉他就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认真得不像他,也b过往他们喜欢的样子更帅气。 难怪一堆人要进吉他社弹吉他,连看不顺眼的礼学成弹起吉他都让她增添不少好感,更别提其他人了。 本来还听不出个所以然的搭配,在她走神的片刻,一个鼓声後进入了前奏,连品妍听着不自觉睁大了双眸,原本懒散地抵着腿撑着脸颊的她,也渐渐坐直了身T,看向眼前的三人。 礼学成瞧着她的反应满意地笑了,接着低头专注在绚烂的指法上,不再关注音乐外的世界。 连品妍不是没听过乐器的声音,却是第一次听现场,而且是这麽近,只有她一个人观赏的表演。 b起几秒就会进入人声的流行音乐,乐器的前奏长了不少,接着又在出乎意料的时候一个变奏进入主题。 郭蔓筑原本轻柔的嗓音,在这一秒转换成截然不同的低音,打招呼时小声到听不见的声量,靠近麦克风後竟发出了低声的嘶吼,宣告正式开始。 连品妍不敢置信地张大嘴巴,接着笑了出来,沉溺在他们的音乐里,偷偷跟着打起拍子。第一秒是因为荒唐的反差溢出的好感,第二秒、第三秒是听懂了歌词里和她殊途同归的叛逆後,流出的感动。 在这一瞬间,截然不同的灵魂,在同一个节拍上,完美契合。 第五章,彗星撞地球。(6) 26 他们毕竟是练团不是表演,同一首歌来回练了几次,每次结束三人总会各自提出能改善的点,郭蔓筑又试一段确定是他们要的以後,再重来一遍。就这样跟着听了几次,连品妍也会唱了。 「休息一下。」礼学成弹得满头大汗,手心的汗擦乾又Sh,在不晓得练到第几次後终於喊停,大家各自去喝水,他转身就把身上的制服脱得只剩里头的T恤,郭蔓筑也把直长发绑起,多了几分俐落感。 「同学──咳咳、你听完觉得怎麽样?」赖冠诚猛灌水,还没喝完就急着开口问连品妍意见,明明被呛到还一脸兴奋地提问,满脸通红也看不出到底是练团练到发红,还是喝水呛到涨红的? 「呃,我觉得蛮好听的。」除了这句话,连品妍也不晓得该说什麽,她不懂音乐,只会说好听不好听而已,哪怕真心感动,听起来也像是敷衍的客套话。 「就这样啊?」赖冠诚一脸失落地看着她。 「你根本在家没先练熟就来,平常没听团的人说好听,已经很给你面子了。」郭蔓筑听言立刻接过话,语气温温柔柔的,连带犀利的吐槽都显得软绵绵的,又转头看向连品妍,安抚地说一句,「别理他。」 「凡凡好无情喔──」赖冠诚立刻露出一副可怜样子,「明明刚刚在一起的时候,什麽话都不敢说的,真伤我的心。」 「谁、跟、你、在、一、起、了!」郭蔓筑面无表情地一字一字拆开来说。 「你们是怎麽认识的啊?」也许是太过放松了,连品妍不自觉问了出口,直到三人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太多嘴了,正要打住让他们不用回答时,礼学成已经先开口了。 「我们国中同一个社团的,热音社。」他说,目光看向两个团员後,想起过去还在校的事情,只觉荒唐地笑了,「她妈妈以为她那个乖nV儿加入钢琴社,结果我们成发时她妈妈来才知道,她跑去八竿子打不着的热音社,气Si了。」 「我nV儿那双手是用来弹古典钢琴的,可不是拿来弹电子琴的!」赖冠诚马上模仿起郭母大发雷霆时说的话,语气表情大概是如出一辙。 只见郭蔓筑敛了敛眼没说话。明明不关她的事情,连品妍却感觉x口一阵闷痛,彷佛那个被模仿的人是她妈妈。哪怕她再恨,看着别人调侃自己的母亲,依旧会感到不堪、难受。 「不要这样。」连品妍想也没想赶紧出声阻止,赖冠诚愣了愣没反应过来,郭蔓筑也不自觉地看着她眨了眨眼,她却低下头,没把多余的话说尽。 「我……」「好了,休息时间结束。」赖冠诚还来不及反驳,就被礼学成打断。 「为什麽?我话还没说完欸──」 「我们剩快一小时,今天才练一首,进度慢很多,你想多加时间继续练吗?」赖冠诚觉得礼学成偏心,正要战个输赢,他立刻亮出时间,b得赖冠诚不得不闭嘴。 练团室一小时四百元起跳,这里平日也要三百五,一个人平分下来虽然才一百出头,但一周两次,一个月也要快一千块,更别提参加b赛要去录音室,又是另一笔支出,他们三人没打工,小钱累积起来也是大钱。 就算他肯多花这笔钱,郭蔓筑也没有时间陪他慢慢练,她得赶在门禁前溜回图书馆,要是再被郭母抓包,他们就真的不用玩了。 赖冠诚想到这,也只能忍住不满,乖乖坐回座位上练团了。 郭蔓筑手一上琴键,一个间奏,三人又慢慢回到前面的状态,认真开始练习。连品妍坐在那里原本有几分尴尬,但想一想,反正他们之後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这一个小时也就显得没那麽难熬。 连品妍不禁看向郭蔓筑,这才仔细观察起她来。她就像故事里那种男主心里的白月光,人长得漂亮、个X温柔、成绩好,又有一手琴艺,如果单单这样,大概会引起nV生的反感吧? 偏偏她在乐团里唱歌时,却又带点反差的小倔强,连她看着都忍不住想保护她了──和江子健一样,是那种男nV通吃的类型──想到这她就更讨厌了,明明跟郭蔓筑一点关系也没有,她却因为迁怒无法喜欢她。 一面自以为是地保护她,一面却又表里不一、毫无理由地讨厌她,其实真正让自己生气的理由是这个吧?郭蔓筑和江子健一样,是那种只要她靠近,就会感受到自己丑陋的那一面的人,因为不想承认自己恶心的一面,所以只能对他们更生气、更讨厌。 他们练得正起劲,正渐入佳境抓到彼此的节奏、手感时,生哥透过门上的窗户想示意他们到退租时间了,见三人全神贯注地弹奏,没一个人察觉外头的动静,他乾脆推门进来提醒,「你们三个,时间差不多了喔。」 杂音一传入原先被阻隔的空间,三人立刻断了节奏,看着生哥半茫然半回神地点了点头,表示他们听见了,每个人都停下手边的动作,谁都没开口说话,默默地收起各自的乐器,和自己带来的辅用零件。 前几秒还充满节奏的空间,一瞬间安静得只听得见彼此收拾的声音,连品妍也能感受到气氛落差後带来的空虚,他们好像都在抓住这空间里最後的一点余韵,用收拾的时间思考还能怎麽练到更好。 连品妍起身准备离开,头猛然一阵晕眩,眼看又要往後跌回沙发上,忽然一双手拉住她,她慢了一拍回头,只见郭蔓筑一脸担心地看向她,「你没事吧?」 「我没事,谢谢。」连品妍缓缓摇头,郭蔓筑确定她可以自己站稳後才松开手,见礼学成看向她们没出声,郭蔓筑知道他们在等自己做会後讨论,连忙走近,讨论起今天练半天还是没磨合好的点。三人边聊边上楼,和生哥打了声招呼才离开。 「那我先走了,最近要准备检定考,我还得回家K书。」赖冠诚练完也早就把中间不愉快的小cHa曲忘得差不多了,讨论到一段落,难得要当他们三人中最早离开的人。 「你K书?书K你还差不多,走吧、走吧──」礼学成打趣地说,接着挥了挥手打发他走。 「欠揍啊!」赖冠诚作势要揍他,两人互推几下,赖冠诚这才转身离开,接着又像想到什麽似的对连品妍挥了挥手喊道,「喂──同学,下次再来啊。」 连品妍面对赖冠诚的态度转变,一时不知道怎麽回答,他也没要等她回话的意思,背着书包就去赶公车了。 「他本来情绪起伏就b较大,虽然Ai生气,但气一下就忘得差不多了,你不用理他。」郭蔓筑看出连品妍对於好友的变化无所适从,连忙出声解释,接着看向礼学成说,「我也要先走了,你今天说有点重复的那段,我回去想看看有没有别的适合的和弦可以换。」 「好。」礼学成应声。 郭蔓筑正要走,往前踏了几步,犹豫片刻,还是回头看向连品妍,将自己思考很久的话道出,「品妍,今天很谢谢你,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很希望你下次还能再来,一起……交个朋友之类的。」 连品妍并不适应她第一次见面就过度亲昵的态度,她们明明就不是能直呼名字的关系,郭蔓筑却理所当然得像是她才是那个怪人。郭蔓筑有多真诚,连品妍下意识涌上的排斥、反感就显得她有多难堪。 她该多黑暗、多虚伪,才会以为每个人都和她一样,套近乎就只为了利益,没有真心。 即便如此,连品妍也无法勉强自己说客套话,不回应却又显得她单方面给人家脸sE看,还没想到该怎麽办时,郭蔓筑已经贴心地替她划下了句点,「那我走了。」 连品妍看着郭蔓筑走远的身影,并没有因为从被迫交际的气氛中解脱好过一些,反而不自觉地叹了口气,接着听见身後的人幸灾乐祸地问,「你g嘛吐大气啊?」 第六章,彗星靠近。(1) 27 看着两旁走道来来去去的人群,连品妍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自己为什麽会在这里,下一秒老板娘就将热腾腾的馄饨汤、乾面送上,礼学成几乎是东西一上桌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感觉他一张口半团面就没了,连品妍看着他,像看什麽稀有动物似的,礼学成抬眼,他的嘴忙着吃没空说话,空出一只手伸长到她的碗旁边敲了几下,意思是还不快点吃? 「喔。」连品妍这才动起筷子汤匙,捞起汤里的馄饨一口一口细嚼慢咽着。也不晓得是因为吃馄饨的关系吗?脑袋还是一团混沌,x口的情绪依旧复杂不已。 在练团室前目送郭蔓筑离去後,连品妍以为他们也该散场了,他却在她回过头後理所当然地说,「我饿了,一起去吃饭吧?」 「我为什麽要……」 「理由还重要吗?如果没有理由,你又为什要陪我练团练到结束?」连品妍下意识反驳,礼学成却笑笑地拆穿了她。 她明知道他找她来的理由是如此薄弱,她还是来了,她如果觉得没有必要,也不需要等他到现在,既然都等到现在了,理由是什麽还重要吗? 礼学成看着她哑口无言的样子,眉头皱得彷佛遇到一题解不开的考试题目,想和他争论又说不出个输赢,忽然觉得她活得好累,没忍住冲动反问她,「连品妍,你为什麽总是要想这麽多?做什麽事都要理由?难道我就不能单纯想找个人来凑热闹、让你乾坐这麽久不好意思或是想请你吃个东西吗?」 「你有这麽好心?」连品妍想都没想,一脸怀疑地问,她不是想挖苦他,只是觉得这番话从他嘴里吐出来太违和了,这番话换成江子健说还合理一点。 礼学成见她重点完全不对,小脸惊恐得像听见什麽可怕的事情,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下了台阶,「你既然都说我没这麽好心了,我当然就恭敬不如从命地省一笔了。」 礼学成说完转身就走。又是那个背影、又是相同的感觉,和她刚下公车时目送他离开的感受一样,明明没有人喊红灯,她却只能任凭空气将自己钉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无法动弹。 而他的声音就像让她通行的绿灯,总是能恰巧解了她的定身咒,「欸,你到底吃不吃?」 再回过神来,他们已经在练团室附近的路边摊坐下吃饭,不管是刚刚还是现在,连品妍感觉自己在他身边总会有多余的复杂情绪,而她无从找起原因。 说来他们也不过是见过三次面的关系,没有交情,更没有任何感情,她为什麽总是感到失落、惆怅,甚至有那麽一点舍不得分开?她还是Ga0不明白。 「所以你的脸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礼学成一句话将连品妍从浑沌中被拉回,放空的脑袋慢了几秒才热机完成,读懂声音里的讯息。 攻其不备的一句话,让连品妍反而不知道该怎麽反应,停滞了几秒才反弹抗拒,似乎显得小题大作,偏偏她也不习惯和人倾诉心情,只能用筷子搅动着碗里的汤,随口带过,「没什麽,被我妈打而已。」 连品妍看着碗里咬了一半的馄饨,却不敢在他出声前吃,免得下一题又在她咀嚼食物、无法回答的时候,杀得她措手不及,她已经预想好礼学成会问什麽了──你妈为什麽打你?怎麽了?还好吗?诸如此类毫无意义,却b着她得重新回想的问题。 然而,连品妍却只听见礼学成不以为意地说了一句,「是吗?」 她看向他,只见礼学成表情一点变化也没有,专心吃着他的面,嘴塞满满的像只松鼠,她看着看着不自觉笑了。 「笑什麽?」礼学成一脸莫名其妙地说。 「没什麽。」连品妍低头继续吃她的馄饨,脸上的伤其实已经不痛了,礼学成带来的意外cHa曲就像他给的那袋冰块,冰冻了她的痛,也让她暂时忘记自己置身痛苦的原因,好像只能跟着他没头没尾,一时兴起的情绪动摇。 连品妍忽然懂了那些她无法Ga0懂的复杂、矛盾情绪是从何而来。她一直以为她是讨厌礼学成的、是被动被拉来的,但仔细想想,每每可以逃离的当下,她却不想走,总是有被人丢下的错觉。 她潜意识里其实是想被拯救的吧?她却只能无声地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恳求着那个谁带走自己,就算那个人是礼学成也无所谓。 这一秒,连品妍却如此庆幸,这个人是礼学成。 第六章,彗星靠近。(2) 28 连品妍回家时连母大概已经睡了,又或者根本不想见她,选择关灯逃避,连品妍见她房门下的缝隙一片黑暗,再回头看向客厅地板上散落一地未动分毫的杂物,心里不自觉松了一口气,至少不用在回来後还要再面对一场大战。 光下午那一场已经用尽她全身的力气,让她心力交瘁,再来一遍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理直气壮地顶回去,还是会像过去一样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地继续忍耐? 将空书包丢进後yAn台的洗衣机里後,她收拾收拾洗澡ShAnG,本来打算等後面洗衣机的动静缓下後,再去晒书包,没想到再次睁眼时已经天亮,连品妍迷迷糊糊地看着窗外明亮的天空,发怔几秒後脑袋才终於反应过来,立刻弹下床。 连品妍慌慌张张冲到後yAn台,想确认书包是不是还是Sh的,如果是Sh的,她也只能另外拿袋子包好东西,再放进书包了。学校服装仪容也包含了书包这项,非学校订制的书包,就算是常规的後背包,也会被教官记警告。 一靠近只见洗衣机的盖子被推开了,里头什麽都没有,连品妍愣了一下,脑袋一片空白,绞尽脑汁地回想,自己昨晚究竟有没有把书包丢进去洗,她正要作罢回头进房间找书包时,一抬头就看见书包高挂在上方,已经乾得差不多了。 「我记得我没晒啊……」连品妍看着高挂在半空中的书包,不敢置信地轻喃着,脑海里忽然浮现另一个可能,让她不自觉看向连母房间的方向,连品妍迟疑一会,还是赶紧把书包拿下来,赶去学校上课。 校门八点十分关,迟到一律都是一支警告起跳,连品妍连早餐都没买,背着书包就是一阵狂奔,忍着x口的疼痛y是赶到校门口,眼看铁门正要往墙壁那侧关起,剩一点缝隙而已,她想也没想就打算要y闯进去。 「连品妍!」身後一个惊叫和力道y是把她扯了回来,她还没看清对方就听见礼学成一阵怒骂,「你是白痴吗?不知道铁门会夹Si人吗?都要关了还y闯!」 虽然上学时间已经过了,但校门前还有不少刚进去校门、还没进去大楼的人,就连在门口站岗的教官都还没离开,只见全世界都朝他们看来,连品妍感觉自己的脸,因为他过分亲昵的触碰和周遭的视线红了起来,低声提醒道,「知道了,你、快点!放开我!」 「咳、咳,虽然是真的很危险,但礼学成你也太夸张了。在校门口谈情说Ai啊?」隔着不高的铁门,教官站在铁门内直视着两人命令道,「还不快给我分开──」 礼学成确定她站稳後连忙松手,做出举手投降的姿势,示意自己已经放开。 「还不快点进来,想被记迟到啊?」教官见两人还慢吞吞的,没好气地说,连品妍才急忙进门,礼学成则跟在後头,见教官身边站了一排人,大概都是迟到的,两人自觉地进入队伍。 教官打量着他们挑了挑眉,礼学成没应声,免得说什麽又被抓到把柄借题发挥,连品妍见此也不敢吭声,教官看似是在对全部的人教导,实则盯着两人不放,「以後早点来,不要整天踩线、没有学生的样子,还有都迟到了,还在那边拖拖拉拉的,像什麽样子?」 教官见全部的人无一不乖乖点头,思考片刻後还是决定法外开恩,这才终於松口,「这次就放过你们,别再有下一次了。各自回教室吧。」 「谢谢教官。」连品妍跟着统一应答後,这才跟着人群散场,走向离她教室最近的楼梯上楼,没一会就听见身後传来除了她以外的脚步声,连品妍一开始只以为是有其他人和她同路,她不喜欢有人走在她身後的感觉,压迫感很大。 连品妍刻意让出一条路,好让对方越过自己,甚至放慢速度,就是希望自己能殿後,但不管她等了多久,对方始终没越过她,甚至她快他就快、她慢他就慢,一迳地跟在自己身後。 要不是现在是大白天,又是在学校里,校外人士进不来,就算真的遇到变态也能轻易呼救,连品妍大概会被身後尾随的人吓到,忍耐了一会,她还是停住步伐回头,只见礼学成咬着吐司看向她,一脸就是你停下来g嘛的表情。 连品妍看着才觉得莫名奇妙,皱着眉问,「你跟着我g嘛?」 「我哪有跟着你,我也要上楼啊。」礼学成一脸无辜地指了指楼上。 「最好是,你明明走那边也可以。」连品妍多少还是知道他教室位置的,这里才不是最近的一条路。 「路你家开的啊?我想走这不行吗?」礼学成颇觉荒唐地笑了,接着举了举手上的早餐,「早自习进去吃东西会被骂,我想绕远路吃早餐不行喔?」 连品妍看着愣了愣,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反而显得自己反应过度了,正在思考该怎麽挽回时,礼学成往上走了几阶,停在她站的那一阶,与她平行,低头看向傻在原地的她说,「喏,不跟在你後面总可以了吧?走啊──」 连品妍连忙撇过头,不知道他不过就是朝自己走来,这样稀松平常的举动,为什麽弄得她不知所措地想闪躲?她自知辩不过他那张嘴,也无法解释自己的反常,乾脆不理他自己慢慢往上爬。 礼学成见此笑开,又问,「你今天还来吗?」 「我去……」g嘛,连品妍想都没想正要拒绝,又忽然想到租书店不晓得要过多久才会开,反正她也不晓得该去哪,去打发时间好像也不是不行。 「这麽想去啊?」礼学成看她脸sE也知道她本来想拒绝,故意扭曲她的意思。 「你很烦。」连品妍看也知道他是故意想调侃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是哪根筋不对,竟然会因为眼前的家伙乱了心跳,明明她喜欢的才不是这种小P孩! 连品妍直到呼x1逐渐加重、越显吃力,才反应过来不过几句话的时间,他们已经走到五楼了。 她一早就狂奔到学校,本来就饥肠辘辘,礼学成偏偏又毫无人X地跟在她身边吃早餐,除了嘴上的吐司,手上餐盒还散发出诱人的蛋饼味,让连品妍再也承受不了超出平日运动量的身T,发出了大声的哀号声。 连品妍、礼学成同时瞪大双眼,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露出诧异的表情,下一秒礼学成没忍住,大笑出声。 「不要笑了……不要笑了!」连品妍来回看了一眼,她的教室就在楼梯旁边,因为两人迟到,现在已经是早自习时间,走廊上空无一人,全世界都能听见他的笑声,见他笑到停不下来,连品妍直接动手摀住他的嘴,「安静。」 礼学成感觉嘴上的小手,还有连品妍那慌张凑近的小脸,明明刚刚在校门前做的举动b现在亲密多了,礼学成却觉得眼前的动作b刚刚更暧昧,全身像快烧起来似的,急忙拉开距离,不自然地指责着,「你、你g嘛!」 「什麽g嘛?让你安静啊。」连品妍m0不着头绪地说。 「啊──反正你教室都到了,快点进去,这给你啦。」礼学成看着她一脸再正常不过的表情,乾脆直接转移话题,最後想到她肚子刚刚叫这麽大声,索X把手里还没吃的另一份早餐塞到她怀里,转身就逃回教室了。 「他……这是有病吗?」连品妍看着手里那袋早餐和自己的手心,完全不知道礼学成到底是来g嘛的,说要吃早餐又塞给她就走?而且该哀的是她吧?她厌恶地拿起衣角擦了擦手心上的口水,这才缓缓走进教室准备上课。 第六章,彗星靠近。(3) 29 也许是昨天的事情闹太大,又或者是最後那一击已经满足那些人病态的针对,除了日常的口语刁难外,连品妍的书包今天难得幸免於难。放学钟声一响,连品妍站了起身默默收拾起书包,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叫唤,「欸。」 她抬头,只见礼学成趴在窗外,这才想起来她答应他要去乐团的事情,连品妍正想要叫他等自己一下,礼学成已经先开口,「我今天被留下来,会晚点走,你先去吧。」 「我?」连品妍错愕地惊呼出声,「你都不去了,我去g嘛?」 「我没说不去,只是会晚到而已。」礼学成重申道,「你就帮我跑一趟,告知他们我会晚去。」 「你是没手机还是没手?还要我跑一趟?」连品妍听完不但没有被说服到的感觉,反而想打他。 「我手机上课打游戏被没收了,不然g嘛要留下来?」礼学成压低音量,一脸理所当然地说。 「谁知道你,你可以被留下来的理由,感觉就不只手机被没收这一样而已。」连品妍没忍住笑意,吐槽道。 「真过分。」礼学成看似埋怨着,埋在双手间露出的那双眼,却全是藏不住的兴味,也许是被连品妍难得轻松的笑容感染了。 连品妍笑着,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两人的气氛有一丝不对,急忙撇过头拉回话题,「你快点回去吧,都被留校了还敢偷溜,等一下老师真的不让你走你就知道了。」 「所以?」礼学成听完没有移动,反而明知故问地继续追讨答案。 「会去帮你说,可以了吧?」连品妍受不了地说。 「可以,晚点见。」礼学成也没得了便宜又卖乖,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立刻就走。从连品妍教室旁越过走廊回去时,忽然感觉到教室内另一道视线追随着他离去,不用猜也知道那是谁的目光,礼学成满意地g起嘴角,看也不看一眼。 礼学成走後,连品妍脸上的笑渐渐退去,直到感觉到教室内的温度差,连品妍才猛然察觉,她竟然也有待在教室里感到轻松自在的时候,只是那样的气氛就像JiNg灵身上的魔法粉末,不过是暂时撒落在她身上,在礼学成离开的那一秒,那些魔法似乎也被他装进衣角一并带走了。 「那张脸能跟这麽多男生走近也是不容易。」「没办法,都长成那样了,手腕要好才能骗到人啊,连品妍,你说是不是?」又是一个大声到彷佛她是耳背的对话,她只能加快收拾的动作,好早点离开教室,却还是无法避免再多听见一句,「长大应该会变Si破媌吧?」 连品妍紧抓着背带深x1一口气,b自己装作什麽都没听见,快步离开,直到走出校门,她才喘吁吁地缓下步伐,看着周遭擦身而过的人群,露出一丝苦笑。她也不想自欺欺人地逃跑,但除了逃跑她还能做什麽? 正面争争不过,不愿意低头的结果永远b低头更糟,口头霸凌最後只会是一句玩笑草草带过,到最後连她自己都Ga0不清楚,她到底还在垂Si挣扎什麽?都弄成这样了,为什麽还不服输呢? 连品妍感觉自己就像不堪一击的蛋壳,却因为巧妙的角度平衡外力,哪怕一再撞击仍奇蹟般尚未破碎。 原先还不算差的情绪,就算想习惯那些恶言恶语,想告诉自己不要在意不值得的人,还是会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恶意影响,撞击出细微的裂痕,尽管表面完好,再细小的裂痕,累积久了也会让人无法视而不见,那些负面情绪一天b一天还要难消化。 搭上公车後,连品妍看着驾驶座上方一再更新站名的跑马灯,这一秒连读字都感到吃力。盯着发怔了许久,再回过神时,才发现她已经坐过头了,连品妍吓得急忙按铃下车。 一下车,街上人cHa0不再只有单一的校服,有她看过的、没看过的,还有形形sEsE穿着便服的路人从她身边经过,连品妍站在人群中恍神片刻,一时忘了自己在哪、要去哪,她站在漩涡之中,彷佛正逆行於世界的河流。 一个力不从心,就会被击溃,被迫顺着河流走。 「同学、同学──」身後忽然传来一句叫唤声,连品妍下意识回头,只见男人从她身边走过,往前拦住另一位nV同学,「你好啊──我刚刚在捷运站就看到你了,方便请问一个问题吗?」 连品妍看着看着忽然笑了出来,她在想什麽?怎麽可能会有人和她搭讪呢?她不自觉多看了nV孩几眼,只见对方虽然戴着口罩遮住半张脸,身上也穿着和其他路人无异的制服,却依旧遮掩不了天生的外貌和身材,也难怪对方远远就能在人群中注意到她。 连品妍正想收回视线,到对面往回搭时,nV孩抗拒地退了一步,嘴里全是礼貌的拒绝,「不用了,谢谢──」 「就问一下。」那人不Si心,y是跟了上去,那就算了,看出nV孩要离开的意图,男人乾脆快步赶在对方之前堵住了去路。站在路中间跳恰恰的两人,很快就x1引了周遭路人的目光。 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每个人都有急着前往的目的地,不是太危急的事情,即便看出nV孩抗拒的姿态,也只是匆匆瞥一眼过去,没有人想浪费时间理解他们的关系、多事g涉对方的SaO扰。 连品妍见此皱了皱眉头,她知道路上偶尔会有Ai心笔推销,但她从来没有真的遇到过,这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现实中真的会有人完全不顾对方明确的拒绝、执着纠缠的场面。 「真的不用了,谢谢。」nV孩摇头想离开,却始终走不出男人身边,着急得像要哭了一样。 男人却始终视若无睹,不断重申他毫无用处的善意,「我没有恶意,我只是看你长得很漂亮,想和你当朋友而已。」 连品妍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无视对方的感受难道会是善意吗?看着对方露出恐慌的表情是善意吗?如果这样能当成自己脱罪的理由,那大概没有任何一个nV生会希望自己长得好看吧?这样就不用承担那些莫名的原罪了。 连品妍第一次意识到,长得好看原来也有坏处,像她这样的人竟也有反过来同情他们的一天。 那人还是不愿意放过nV孩,站在原地和她磨了许久,甚至想伸手触碰她,nV孩近乎崩溃地恳求说,「真的拜托你不要再跟着我了……我还有事情──」 「不要这样,就一个问题就好了。」那人故作委屈地恳求着,好像受尽天大委屈的人是他一样。连品妍眼看nV孩被众人围观,却始终脱不了身的无能为力,心中不禁怒意升腾。 不知道为什麽,男人的话语和动作都像是一根一根的柴火,在她那些无法理解的情绪里,不断火上浇油。眼前的场景让人越看越郁闷,郁闷到好像只有做点什麽才能减缓一点。 明知道这一切都不关她的事情,她应该要转身离开,回过神来她却已经站在他们之间,隔开两人的距离,朝着男人冷冷地问一句,「你够了吧?」 男人被突如其来cHa手的人弄愣了,连品妍想都没想,直接质问道,「她叫你不要再跟着她,你听不懂吗?」 连品妍语气虽然平静,但音量并没有刻意减弱,简单一句话就让周遭的路人了解状况,围观的视线也越来越多,男人几乎一秒恼羞成怒,「我只是要问她一个问题而已,关你什麽事啊?」 「怎麽会不关我的事?大哥,她是我朋友欸,我刚刚在那边等半天都等不到人,你怎麽会觉得不关我的事?」连品妍简单一句话就将立场反转,「而且你什麽问题这麽重要?重要到在路上拦住人不给人家走,我倒是很想听看看,你问啊。」 「你、你这样我现在已经不想问了啦!」男人被问得哑口无言,乾脆转移话题。 「不想问了?好啊,那换我问。」连品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到底是耳朵有问题还是脑袋有问题?人家已经说了不要,你是听不懂不要两个字是不是?」 男人像被碰到什麽雷点一样,一点就爆,「我哪有!我就只是要问她一个问题而已,你这麽大声做什麽?」 「问个问题要动手动脚?好啊,那换我问你问题啊──」连品妍听言,作势要走近伸手触碰他。 「你!你不要靠近我喔!你再靠近我要报警了!」同样的动作,男人立刻往後跳,嘴巴上依旧不肯认输地威胁着。 「去报啊,大家一起去警察局坐,看你坐得久还我坐得久?」连品妍完全不把男人的威胁看在眼里,反倒有说不出的快感。 也许是因为她和少nV一样,身处在无能为力的位置,也许是因为她是无论怎麽抗争,也看不见另一方懊悔痛苦的表情,又或者是因为从头到尾她就是独力对抗那些人,在那些面孔里,她根本找不到那位始作俑者,所以能透过这个人得到一点与她无关的正义,都让她心生痛快。 「妈的,神经病!」男人一听一顿咒骂,见连品妍还想走近,吓得丢下一句话就仓皇逃开,「滚开啦──丑nV!」 连品妍站在原地看着那人逃开的身影,没有因为外貌的攻击低头,反而直直看向对方离开的方向,第一次对别人的恶意心里毫无波澜。 「那个……」她身後忽然传来声音,连品妍正要简单和nV生说几句就离开时,对方却突然喊出了她的名字,「品妍,谢谢你帮我。」 连品妍皱眉,nV孩见她没认出自己,拉下口罩露出浅浅的笑容,主动报上身分道,「是我,郭蔓筑,我们昨天在练团的时候见过面。」 第六章,彗星靠近。(4) 30 和半生不熟的人并行,b和陌生人一起走更尴尬难熬,尤其连品妍本来以为自己只是举手之劳,转身就能离开,现在却得和郭蔓筑一起在对面等车。连品妍静静地看着对向街道发呆,忽然听见一句没头没尾的指责。 「你刚刚不应该这麽勇敢的。」 「什麽意思?」连品妍感觉自己像走在街上,莫名被人用冷水泼得一身Sh,哪怕再冷静,以为对方是事後反追究起自己的责任,话语间的温度还是因为那些猜想降了几分。 「那样很危险。」郭蔓筑轻轻地说,像在责备她的多管闲事。连品妍都快气笑了,正要开口和她争论时,郭蔓筑才又像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一样,一口气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知道你是见义勇为,以为他对你不会有想法,但其实那种人不管你长怎样、穿怎样,只要你是nV生,都会缠上来,毫无理由地去SaO扰一个人,所以……」 「所以?」连品妍挑眉,上升到一半的不悦,一时间不上不下的,也分辨不出对方的说词到底是出自真心,还是只是看她脸sE,临时大转弯的解释。 「谢谢你,我真的觉得你很勇敢。」郭蔓筑深x1一口气,还是红着眼眶微笑道谢,「我每次走这里或是去任何人多的地方,都很怕遇到这种事,想跑跑不过对方,好好说又没有用,偏偏我又没有撕破脸的勇气。」 「我知道是我自己的问题,礼学成他们都说我应该要y起来,可是不管我怎麽凶,听起来都不像认真的,我真的……」郭蔓筑扯开笑容,越说越委屈,不自觉地低下头。连品妍反应过来时,已经伸手抵住她的下巴。郭蔓筑眼底全是茫然失措,和她对视。 连品妍也不知道自己在g嘛,大概是自己低头太多次,第一次看到漂亮的人在自己面前垂首自责时,她下意识就想阻止她。连品妍一脸尴尬地收起手,「我、我只是不懂,这跟你有什麽关系,明明是另一个人的问题,为什麽是你要道歉?」 郭蔓筑听言又露出了笑容,感叹道,「你人真的很好。」 连品妍眨了眨眼,还没说话,郭蔓筑就看向远处,露出惊喜的表情,「公车来了!走吧走吧──」 两人上公车後,连品妍忽然想起来,她最主要还是为了转达礼学成的话才来的,只是直接转述似乎又怪怪的,只能试探地问道,「你知道礼学成今天被留下来,会晚到的事情吗?」 「知道啊,他有在群组跟我们说。」郭蔓筑理所当然地点头。连品妍虽然早就猜到这个可能,但真的听到自己被骗时,还是忍不住一阵郁闷。郭蔓筑见此关心地问,「怎麽了吗?」 「没有,就是有点帐要找他算。」连品妍皮笑r0U不笑地说。 她们赶到练团室时,礼学rEn已经等在里面,赖冠诚一见郭蔓筑进门,立刻抱怨道,「你也太慢了,说会晚到的人都来了──」 「抱歉。」郭蔓筑没替自己迟到的事实开脱,第一句话就是道歉。 连品妍正犹豫要不要替她说句话时,礼学成关注的重点反而是另一件事。他来回看了她们两人一眼,开口问道,「你们怎麽凑在一起的?你不是很早就走了?怎麽现在才到?」 「坐过头,在捷运站附近看到她被纠缠,当了一回英雄。」连品妍看似随意吐出和他人无关的回答,却又三言两语解释了郭蔓筑晚到的原因。 「又来?怎麽感觉次数越来越多了?」赖冠诚猛然看向郭蔓筑,颇觉荒唐地说。光赖冠诚知道的次数就不少了,见好友一脸苦笑,他仔细打量了她一会後,故意板着脸说,「我就没看出来,你到底是有什麽地方好纠缠的。」 郭蔓筑知道他想逗自己开心,故意吐了吐舌和他斗嘴道,「让你看出来还得了。」 礼学成收回目光,倒是看起站在一边的连品妍,问了完全不是重点的一句话,「你确定只当过一回?」 连品妍不解地凝视着他,眨了眨眼,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她确定自己只当过一次英雄吗?她一时Ga0不懂他想问什麽,他们之间有什麽她不知道的曾经吗?但她很确定,她不曾忘记任何事情,更别说是遇见他以後的那些烂经历。 礼学成也没有移开目光,抱着吉他就这麽看着她,正当她以为他会开口解释时,他起身看向那两人,「欸,已经半小时过去了,到底练不练啦?」 连品妍看着他的背影,明明应该松口气的,她却总是被礼学成弄得很混乱。 礼学成吉他一背,低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琴,彷佛碰触的不是弦,是魔法,任由音乐从中流出。本以为又是昨天那首听腻的曲子,再好听的音乐反覆听两小时,每个音符都熟稔到不再惊喜後,就似乎少了点什麽。 从第一个音符她就知道不是同一首歌,轻快的节奏b起前一天咒骂世界的不屑,更有种深夜寂静中逃离现实的疯狂欢愉,郭蔓筑这次没有弹琴,手握着麦克风,跟着前奏哼唱音调後,进入曲子。 连品妍看着沉溺在音乐,闭上眼跟着节奏晃动的少nV──她有什麽地方值得被纠缠呢?这问题从一开始就问反了,是那些人凭什麽纠缠她呢? 尤其在见过她逃脱现实,弹琴、唱歌、最放松的笑以後,连品妍忽然庆幸只有他们──又或者该说,只有她──真正看见郭蔓筑绽放时最美的模样。心生羡慕的那一秒,连品妍忽然怀念起日夜陪伴她的书了。租书店,到底什麽时候才会开呢? 练团结束,接连目送赖冠诚、郭蔓筑离开以後,礼学成回头看着眼前难得安分、没急着找理由逃离的人,好奇地问,「这次怎麽没有找理由走了?」 「没必要。」连品妍说,反正她逃他也还是会追……脑海忽然跳出Ai情公式,明明不是那个意思,连品妍仍然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念头吓了一跳,见礼学成还等着她说下半句,故作镇定地说,「走啊。」 话说完,见礼学成只是看着她,没有回答,连品妍以为他後悔了,正要收回自己的话时,便听见他说,「连品妍,你知道你很怪吗?」 「什麽?」她被突来的一句话问得莫名其妙。 「从头到尾都很奇怪,我一开始以为你和江子健闹翻,是想疏远他、不想拖累他之类的。」礼学成皱着眉说,说着说着又想起那天推开洗手间门时看到的画面,不自觉笑了,话语间全是被她打败的佩服,「那天也是,我以为你只会傻傻地被人欺负,却没想过你根本不需要人拯救,甚至还能拯救别人。」 曾经震惊他的画面,现在想来有几分好笑,她当了不只一回英雄,也包括她自己的。 没想到连品妍也因为他的话,跟着皱起了眉,凑近伸手碰他的额头,礼学成收起笑容,看着眼前的人,只见她歪着头说,「没发烧啊,礼学成,我看你是看得b我还多,头昏了吧?」 有没有烧他不知道,但看来是真的昏头了。礼学成不争气地想。 第七章,错位时空。(1) 31 这次没去吃昨天那家路边摊,而是到图书馆对面一家小店吃饭。礼学成看着自己经过几百次的路口,认真怀疑自己脑袋是被外星人换过记忆吗?怎麽从来没发现这里还有这家义大利面店? 「为什麽我不知道有这间店?」礼学成看着店内高朋满座,他只记得银行左边的知名猪脚店,完全没印象这里还有这间餐厅。 「会不会是因为你不Ai吃西式?」连品妍倒是不怎麽意外,翻开平价实惠的菜单,边思考着要吃什麽边提前警告,「这边光吃主餐就八分饱了,一个人很难吃完套餐。」 「哇,你算盘也打得很JiNg,你根本是想找人来帮你分担吧?」礼学成其实不在意这种事情,但偏偏在连品妍面前,就是想嘴贱逗她一下。 「门在那。」连品妍毫不在意地说,意思是要滚快滚。 接着听见那人嘟囔着,「真无情。」 连品妍翻着菜单,没意识到嘴角正因为眼前的人悄悄g起。 「所以你到底为什麽和江子健闹翻啊?」两人接连点完餐後,礼学成撑着脸颊,问出昨天才被她Pa0轰过的问题。 「问这g嘛?」连品妍睁大双眸,没想到她昨天对他那样发火,他今天还有勇气再问。说来也奇怪,明明是相同的人、相同的问题,今日再听竟没有昨天刺耳、反感了,彷佛告诉他答案也没什麽。 连品妍下意识喝起水来,脑海里却思考起和话题无关的问题。到这一秒为止,连品妍才真正感觉到礼学成的可怕。和江子健从一开始就过度亮眼、自带无声压迫感的存在不同,礼学成总是能让人轻易忘了和他之间的差距,回过神来时,他们已经靠得太近。 「你不是说我们都一样倒胃口吗?我觉得很无辜啊,所以得听听看江子健倒胃口的理由,才能上诉吧?」礼学成引用她说过的话,似真似假有几分委屈地说。 「那只是我在迁怒而已。」连品妍听言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承认自己的错误。 「我知道,我没放在心上。」礼学成平静地说,「这也只是我想知道的藉口而已。」 连品妍眨了眨眼,知道他是真心想知道。本应该只属於她一个人秘密,在这一秒显得不再难以启齿,只是这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轻易诉说的往事,她不是不愿意说,而是太久没有能倾诉的出口,这麽突然要她说,她也不知道该怎麽说,礼学成见此也没催促她,静静地等着她的答案。 连品妍深x1一口气,将碍事的头发绑起,露出底下狰狞的疤痕。礼学成静静地凝视着,表情毫无波澜,他看过她最狼狈不堪的模样,更别提现在不过是露脸而已。 「我国中的时候交了一个朋友,我脸这样,其实很难交朋友,她是第一个……第一个愿意当我朋友的人。」连品妍说起和江子健无关的事情,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礼学成打断她,不想听和答案无关的话,她就不说了。 也不知道是餐点送上来,他饿了,还是他懒得开口,礼学成没有cHa话,只是静静听她说一个她没地方倾吐,只能掩盖伤口,任凭它慢慢溃烂,最後成了根深蒂固、存在於她灵魂的一部分,与她共生共存的过去。 「她很好,我们就像普通那种会一起上厕所的朋友,哪怕有时候我也不懂她为什麽愿意和我当朋友,但她从来没有一秒让我觉得那是假的,不是那种会打着朋友名号欺负我的人。」连品妍以为她要花很大的力气去回想细节,却发现自己张嘴就能侃侃而谈,一切都是如此历历在目,没有被时间带走分毫记忆。 曾经捧在手心,愿意用生命去维护的东西,又岂是砸碎後就能遗忘,她不过是b自己不去想,才能少痛一点而已。 就连那个人的名字也是,邵谊庭。 她曾经靠在她肩膀上,边翻书页边试探地问过一句,「你最好的朋友是谁啊?」 「很多啊,你、白白、红茶……」邵谊庭手握拳头,一指一指伸直计算,每伸直一指,连品妍脸上的笑容就难看一分,心里的郁闷也增加一分。 「没有最喜欢的吗?」连品妍连忙打断她的话,想从邵谊庭嘴里引导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却看见她露出了笑容,摇了摇头,「没有欸,大家都是好朋友啊,哪有最啊。」 有啊,在她心里其他人什麽都不是,她也没有「最」,因为她只有邵谊庭一个朋友而已,唯一一个,她想。 「你难道都没有过那种,想要独占谁的心情吗?」连品妍试图低头继续看书,故意不去看她,才能佯装自己只是随口一问。 「那不是情侣才会有吗?我又不是同X恋,怎麽会有?」邵谊庭语气荒唐地说,接着笑了出声,连品妍见此立刻打住了话题,不着痕迹地问起下一堂课是什麽,收起站了起身。 一切都是这麽自然,只有连品妍知道自己的笑容有多麽僵y,一句话已经划分出了她们的不同。 如果让邵谊庭知道她内心真正的想法,她一定会觉得她有病吧?明明是邵谊庭带她打进班上的群T的,连品妍却自私地想独占她的所有。曾经因为温柔善良才牵起她们的那些理由,这一秒都成了她希望她没有的优点。 就算和邵谊庭一起当边缘人也好,连品妍多希望她身边能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这样她就会永远都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可以失去全世界,却不能忍受再次失去那颗照亮她的太yAn。 她知道她对邵谊庭并没有Ai情,那样的友谊却bAi更狂热、更病态、更持久,连品妍只有像老鼠一般,将自己丑恶的一面藏进地下道,才能在她身边多停留一分一秒。 第七章,错位时空。(2) 32 可惜,哪怕她已经做了这样的觉悟,她们的友谊还是没有如她所愿走到毕业。 一向带着笑容和全班道早安的人,第一次脸sE苍白地走进教室,连品妍一看出她的不对劲,正想上前关心,不过几秒,邵谊庭身边已经围了一群nV生,不需要她开口,自会有人对她嘘寒问暖,「你怎麽了?脸sE看起来这麽差。」 「她爸妈昨天说要离婚了。」绰号白白的nV生立刻替她回答,明知道现在的重点不在这,连品妍却不禁想问,白白为什麽会b现场的人更早知道?邵谊庭昨天就传讯息给她了吗?为什麽邵谊庭第一个找的人不是她呢? 连品妍恍惚几秒,只见邵谊庭哭了出来,红着鼻子断断续续地说,「他们已经吵几个月了……我妈受不了我爸整天拿钱回去给我阿妈,我爸也觉得我妈三天两头和他吵架很烦,决定要离婚了。」 「妍妍,怎麽办?我要没有爸爸妈妈了。」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听到了她的心声,邵谊庭忽然从人群里看见一旁默不吭声的连品妍,伤心地伸直手想讨一个安慰,连品妍愣了愣走近她身边,看着周遭鼓励的视线,她知道她应该要顺着话题说,她却对邵谊庭天崩地裂的绝望无法理解,更无法同感。 这麽多年来,她一直希望父母能早点离婚,与其因为一张纸锁在这段关系里,谁都不快乐,为什麽不早点离婚,各自重新开始,还要继续互相折磨呢?离婚後一切都能告一段落,这样不好吗? 她不习惯说谎,也说不了谎,班上近半数的nV生都在这里,连品妍也不能再转移话题来带过自己的看法。 「这对你父母来说也是好事吧……」连品妍轻喃道,音量再小也依旧能清楚传入在场的人耳里,一瞬间空气都凝结了,大家的视线忽然全集中在她身上,有诧异、气愤,更有因为无法理解她的话而流露出的荒唐神情。 「你在说什麽啊……?」邵谊庭停住断断续续的cH0U噎,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前一秒宛若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她,松开了原先紧抓的手,「你知道你在说什麽吗?我爸妈要离婚欸?这是什麽好事?」 「谊庭,我知道你现在可能听不进去,但如果站在阿姨叔叔的立场想的话,早一点结束没有结果的婚姻不是b较好吗?」连品妍总觉得真心话像卡在喉咙似的,只说一半不吐不快,也许是因为她没把自己的话说清楚,邵谊庭才会这麽生气,她张口解释自己的看法,试图让她明白。 「就算离婚了,他们也还是你爸妈啊,你不会没有爸爸、妈妈……」 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在邵谊庭听来与火光无异,让本就快擦枪走火的炸弹一点即爆,她抓狂地冲着连品妍吼道,「我跟你这种本来就没有爸妈的人不一样!你当然可以说得这麽轻松!」 周遭听言都倒x1了一口气,白白见邵谊庭情绪失控了,连忙拉着她的衣角要她别说了,邵谊庭却一反平常温和的个X,甩开白白的手,睁大哭红的双眼直直盯着连品妍,话语间却是和身後的人对话,「怎麽?你不是也受够连品妍整天这麽白目吗?说要我别再拉她一起玩?刚好今天大家一次说清楚啊。」 「庭庭!」白白慌张地惊叫出声,没想过她会把几人私下的对话搬到台面上说。 连品妍傻傻地看向白白,只见她像是心虚似的,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接着又听见邵谊庭嘲讽地说,「要不是看你可怜,谁会跟你当朋友?有哪个人能忍受你那张脸、那个个X?你不是很Ai说实话吗?现在换我跟你说实话啊!」 连品妍被她一步步b近,最後没站稳,跌坐在一旁的座位上。她以为她们是朋友,结果从一开始就只是虚假的怜悯。她不在乎那些人怎麽议论自己,只在乎她怎麽看待自己,结果却是一样的。 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我不这麽认为欸。」礼学成也许是吃饱了,沉默着听到最後的最後,对她充满血泪的故事提出异议。 连品妍面无表情地看向他,没有半点意外地问,「怎麽?你也觉得是我有问题吗?」 礼学成见她听他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就露出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态度,觉得好笑──明明一点小事就敏感得要命,还要守着自尊装作什麽都不在乎,张牙舞爪,实则一点威胁X也没有。 礼学成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在连品妍眼里就像是讥讽,她正想直接走人时,他忽然丢了一句话,「连品妍,你在跟别人抱怨时,想听到的是建议吗?」 「什麽意思?」连品妍被问住,一脸懵懂地看向他,反应不过来。 「今天如果我g了一架回来,已经打输了、挂彩,跟兄弟抱怨,他们还在那边叽叽歪歪说我怎样、我应该要怎样,我也会不爽,也会想翻脸。」礼学成光想想就觉得拳头痒,见她还是不明就里的模样,知道她听不懂自己的意思,直接了当地说,「笨蛋,她要的根本不是你的建议,是安慰。」 「但……大家都已经安慰她了,又不缺我一个,而且安慰对事情於事无补不是吗?」连品妍紧皱眉头,试图回想当下的每一个细节,想找出自己做错的任何一个蛛丝马迹,但越想越无法理解礼学成说的话,再想起自己日夜纠结的那段话後,露出一阵苦笑,「更别说像我这种根本算不上朋友的人,她哪需要我安慰。」 「啧,你们nV生真够烦的欸。」礼学成看她还在钻牛角尖,没了讲解的耐心,连品妍被骂得莫名其妙,正想回嘴时,又听他说,「安慰於事无补,伤心就於事有补?啊她就是伤心,就是想要你安慰,不想要别人,看不出来吗?一定要人家说出口你才懂吗?」 连品妍听言微微睁大双眼,有些被说服,却又不敢再轻信那点可能。 「她如果不把你当朋友,那些人说那些话的时候,她大可以把你踢出她的交友圈,g嘛为了你,弄到大家都不开心?」礼学成见她不信,乾脆拿她刚刚提到的事情出来说,「她真正觉得伤心的点是,你只顾自己爽,觉得无法理解就不理解、不想说谎就不说谎,那她呢?」 连品妍眨了眨眼,邵谊庭的话音再次在耳边响起,「你不是很Ai说实话吗?现在换我跟你说实话啊!」 「不对……那不是实话。」连品妍颤抖着,礼学成一句话让她忽然Ga0懂了什麽。 「什麽?」礼学成m0不着头绪地问。 「我要回去了!」连品妍猛然站起身,推开门就往公车站的方向狂奔,任凭礼学成怎麽喊都没有回头。 第七章,错位时空。(3) 33 连品妍一路狂奔回家,推开家门时连母被她吓了一跳,没想到她会这麽早回来,还没说话,她门一甩就进了房间,连拖鞋都来不及穿。 连品妍喘吁吁地将书包丢在地板上,她满身大汗地翻找着书柜,却没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焦急地喃喃自语着,「我丢去哪了?到底丢去哪了?」 一个施力cH0U出书本时,夹在最角落的书掉在地板上,藏在里面的信件也跟着滑出。真的找到了,连品妍却停住不动,愣怔地看着上头的字迹,犹豫几秒才缓缓捡起,拿出一旁的美工刀拆开。 这是一年前收到的信,一面英文地址她唯一看懂的只有自己和邵谊庭的名字。邵谊庭在升国三时就转学去美国了。邵家父母离婚後,邵谊庭的监护权互推了好一阵子,僵持到邵父工作升迁出国,不得不结束官司,才松口让邵谊庭跟自己出国念书。 这封信也是在她出国没多久寄来的,连品妍不知道都过这麽久了,她为什麽要给自己寄信?她们都半年没往来了。本来想直接丢掉,又怕自己会後悔,只是看了好像又顺了邵谊庭的意思,她乾脆藏在书柜里眼不见为净,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如此庆幸自己那时候的决定。 只是拆开信以後,她想看见的到底是什麽呢? 如果看见和过去无异的言论,她也许会又一次失望,却不会有太大的改变,但如果……如果不一样呢?如果真的不一样,她该怎麽办? 连品妍紧握拳头发怔了许久,才终於鼓起勇气将那封信拉出,只见信封里装了一颗Ai心信纸,上头写着「妍妍收」。 还没内容,不过简单两个字,就将连品妍打得溃不成军,她脑袋里全是邵谊庭和她约定时所说的话。 「你没有小名啊?」邵谊庭知道时惊讶地反问她,连品妍张了张口,正不知道应该怎麽向她解释,她才不会觉得自己的家庭是这麽混乱不堪时,邵谊庭已经扬起笑容,「那有什麽?我帮你取一个啊!叫妍妍怎麽样?」 见连品妍的耳朵红了,她又故意喊个不停,「妍妍、妍妍、妍妍。」 她还没告诉她,自已很喜欢这个小名时,就听见白白缠着邵谊庭说不能不公平,这样她也要叫白白,渐渐地,大家都有了小名後,她就没听过邵谊庭再喊这两个字,她以为她不喜欢了,不想让她厌烦,连品妍只能收起她的失望和难过。 到後来邵谊庭才说,「你知道我为什麽不喊了吗?」 「……为什麽?」她本来想嘴y说不想知道的,沉默几秒还是没忍住。 只见邵谊庭笑嘻嘻地说,「我如果继续喊,大家一定会跟着这样喊你,我不喜欢,你的小名只有我可以喊。」 连品妍伸手拆开那颗心,第一次走进她的心里,去看这相隔一年的信。 「妍妍,你还在生气吗?从我们吵架那一天到现在,我没有一天不後悔对你说了那样的话,但直到离开前,我还是没有勇气向你低头,因为我很害怕,害怕看到你用对别人一样的态度对待我。」邵谊庭娟秀的字迹ch11u0lU0地带出她那段时间的心声。 「离开後我更後悔了,我为什麽没有告诉过你那些话根本不是真心的?我好想你,从在台湾就好希望我们能回到原本的样子,来美国的每一天,再回想这一切,又让我觉得更难熬了,我怕我再不说我会更後悔。」信上有洇Sh後乾掉的痕迹,连品妍轻轻触m0着她写下的文字,她不知道她写下这封信时,是不是也和现在的自己一样泪流满面? 她们之间因为她的赌气有了一年的时差,却又在这一秒显得如此同步。 「但你封锁我所有讯息和手机号码,你家里电话我怎麽打也没人接,我除了寄一封不知道你会不会看到的信以外,我不知道我还有什麽方法能找你。妍妍,你可以原谅我吗?如果你愿意原谅我,这是我的帐号,你可不可以联络我?如果你没联络,我会知道你的意思。」 邵谊庭在下面留了帐号,连品妍连忙拿出手机搜寻,但尝试了各种大小写拼写,都没有找到她的帐号,甚至在社群软T搜寻邵谊庭三字,看到的都只有相同拼音的英文,连同名同姓的人都找不到。 「怎麽会?为什麽?」连品妍慌张地说,赶紧从黑名单里找帐号,却发现帐号早已被停权,她不Si心地又想去找国中同学的帐号,却发现她的帐号只有关注喜欢作者的出版讯息,现实生活的人根本触及不到她的世界。 她的手机里没有同学的电话号码,她根本是连配对都配对不到的孤魂野鬼,却还妄想能在大海里捞回自己亲手丢弃的真心。 连品妍哭着哭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像她这样根本不曾去理解对方的人、只会站在自己的立场自怨自艾、扭曲别人的人,根本不配得到真心,所以老天爷才会这样惩罚她,让她得到珍宝却不自知,最後再亲手将它丢进淤泥里。 一切都回不去了,不管是她,还是邵谊庭。 第七章,错位时空。(4) 34 连品妍一晚没睡,翻来覆去地看手机,明明想b自己Si心,却还是在闭眼後又拿出手机,继续在网路上搜寻邵谊庭的蛛丝马迹,但最後依旧什麽也没有找到。 走入人群之中,连品妍从来没有感到这麽寂寞过,明明说服自己她早已经习惯,却在被挖出陈年伤口後加倍疼痛,周遭的每一对行人都像是回忆里的她们,亲昵而美好,而她们却已经人事全非。 「连品妍!」一句叫唤声将她从回忆里扯出,她还没回头,那人已经先走到她的面前,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大惊小怪地说,「哇,你是发生什麽事情?脸已经够臭的了,现在看起来更惨了欸。」 「不用你管。」连品妍低下头就想从他身边绕开,她知道这一切跟礼学成无关,她不过是在迁怒,但一看到他,她就会想起昨天的信,想起自己失去的一切,她没办法心平气和地面对他。 礼学成没有半点不满,反而双手cHa口袋加速走在她身边,故意用地下钱庄的口吻逗弄她,「去哪?欠钱不用还喔?」 「我几时欠你钱了?又是医药费?多少钱?我现在给你总可以了吧?」连品妍停住脚步,不耐烦地看向他,拿出钱包就想和他了断。 「两百五十块,你吃都没吃一口的义大利面。」礼学成伸出手理所当然地说,连品妍微微睁大双眼,这才想起来她昨天没付钱就跑了,礼学成看她终於想起来了,故意说道,「啧啧,连品妍你这样真的不行,你知道我差一点就要在那边洗碗抵债了吗?」 「啊……对不起,我马上给你。」上一秒还怒气冲冲、理直气壮的人,一瞬间变得尴尬无b,语气也软了起来,脸上只剩下羞愧的情绪,连忙cH0U出钱包里的钞票要还他。 「我没零钱可以找你,晚点换我请你喝饮料。」礼学成没和她推来推去,收下後又多了一个你来我往的理由。连品妍态度不好在先,也不好再板着脸拒绝他,没想到礼学成下一句话直接戳进她伤口,「你昨天急急忙忙地走了,有找到你要的答案了吗?」 如果没有这两天的相处,她大概会像上次他问她江子健的事情一样,发完脾气转身就走,但这次连品妍只是沉默几秒,深x1一口气回答,「……找到了,但也太晚了。」 「会太晚吗?」礼学成不认同地说,接着对上连品妍的目光,「你如果这次没发现,下一次再遇见同样的事情,还是会错过,所以现在也不算晚。」 连品妍感觉手微微颤抖着,那因为遗憾而放大的疼痛,不会因为他一句话就消失,却会因为他的话稍稍减弱一点。明明他什麽都不懂,明明他什麽都不知道,他的一句话还是能在无意中安慰她一点,哪怕只是一点。 「後面的,还在那边慢慢走──谈情说Ai啊?想迟到被记警告是吧?」教官见时间快到了,他们还不慌不忙地站在原地闲聊,提高音量对他们吼道。 「走吧。」礼学成看了一眼校门的方向,边迈步边说,连品妍也加快脚步跟上。 「又是你们两个?」教官一看清他们的面容,挑了挑眉,见时间还没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被念了吧。」一离开教官的视线范围,礼学成立刻回头看向她,幸灾乐祸地说,好像这件事与他无关。 「他念的是你吧?我平常都很早到好不好?」连品妍一脸冤枉地说。要不是礼学成,教官Ga0不好还不知道她是谁,这下好了,连续两天被盯,直接进黑名单。 两人一句来一句去的,连品妍都快忘了她今天到底是为什麽b平常还晚到了,话还没说完,眼角余光便瞥见楼梯上头有人,连品妍直觉停下脚步想让路给对方,却在看清那张脸後收起笑容。 江子健本想下楼找人,也在看见两人後停住了脚步,沉默几秒才张口呼唤她,「连品妍……」 「你不是说要请我喝饮料?今天下课等你来。」连品妍想都没想,回头就对礼学成这麽说,明明前一秒还打定主意要拒绝的,不知道为什麽,看到江子健开口後,她第一个反应就是推礼学成出来当挡箭牌。 礼学成挑眉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阶梯上面sE难看的江子健,像是挑衅般对上他的视线,缓缓g起嘴角,漫不经心地应答,「好啊。」 见连品妍头也不回地往上走,礼学成也跟着她无视江子健的存在,和站在一边的江子健擦肩而过。一上楼就到连品妍的教室,礼学成看了她一眼意思意思就走了,连品妍见他走远,转头正要进教室,下一秒手腕就被人从後擒住。 连品妍惊吓地看向後方,只见江子健沉着脸,二话不说就拉着她往上走,连品妍任由他扯着自己走了几步後,才察觉不对劲,她为什麽要跟江子健走啊?她想cH0U开手,却发现江子健的力气大得吓人,她根本拉不开! 相反地,江子健在察觉她的意图後,手上抓得更紧了。连品妍手腕发痛,见教室离她越来越远,也有些慌了,连忙吼道,「江子健!江子健!你做什麽?快点放手──」 「等我们谈完再说,我放了,你连好好听我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我。」江子健话说出口,不只连品妍愣了,连他都有些傻了,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句话,他却在说出口以後才发现,他的语气听来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委屈。 江子健不自觉地松了手,连品妍也立刻cH0U回手,她却没有如他预想,转身逃开,只是用另一手轻抚着红了一圈的手腕。 「对不起……」江子健看着她防备自己的样子,感觉更难受了,他不知道他们到底为什麽会变成这样?好像自从那次笔记本的事情以後,一切都错了,他明明不想伤害她,却总是做出让他们之间关系更糟的举动。 他越想化解他们之间的误会,这一切就越糟,他的解释连品妍连听都不想听,江子健已经不知道他还能怎麽做了,尤其在礼学成出现後,他忽然觉得这一切已经偏移到让他难以忍受,无论是看他们走在一起,还是礼学成的表情。 理智温和如他,回过神来竟已经扯着她走了,江子健无法面对自己失序的那一面,也无从替自己辩解,除了沉默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麽。 江子健以为连品妍等不到他的解释,会像刚刚在楼梯间一样,选择掉头就走,却没想到听见她开口,给了他一个久违的机会,「你不是有话要说?你想说什麽?」 第八章,同类异类。(1) 35 江子健没想到她会松口,猛然抬头,只见她面sE平静地看着自己,眼里不再有这段时间以来的厌恶,却也没有过去每每面对自己时的不自然和在意,彷佛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 江子健以为他最希望看见的是连品妍消气,却没想过当她真的气消、露出毫不在意的样子时,他会b看到她讨厌自己更难受。 「我们当不成朋友了对吗?」江子健近乎肯定地问。 也许是经历了过去带来的冲击,连品妍再看眼前的江子健,只剩下说不出的同情,她想像过去一样把错误都推到他身上,将自己所有的不如意都看成别人的问题,但现在她再也不能对自己的缺陷视而不见了。 「江子健,你只是被你自己蒙蔽了,从一开始我们就不是朋友。」她说。 「什麽意思……我不懂。」江子健懵懂无助地凝视着她,甚至带了一点痛苦,这不是连品妍第一次这麽说,但无论他听了几次、多努力想Ga0懂,他还是无法理解连品妍的意思,他们……怎麽会不是朋友? 「真正的朋友不是这样的。」连品妍深x1一口气,像课堂上的小老师般循循善诱着,「你再回想一次,当你看见日记时,第一秒想的到底是什麽呢?」 江子健张口想说出正确答案,脑袋里想到的却不是他一直以来说出的那些冠冕堂皇的答案,连品妍见他的反应,也猜得出他心里真正的情绪是什麽。在看见那些文字後,他的第一个反应不是连品妍会多受伤,而是震惊於她每一个荒诞的幻想。 想到她看着自己的每一道目光,也许都曾带着这些想法、想到她和江佩茹从某方面来说并没有不同时,他心底有过一丝失望,哪怕一瞬间就被他y生生摆正,他也无法否认,他想把自己撇清的心思。 「我……」「江子健,真正让我心灰意冷的不是你最後说出来的话,而是你从事情发生後做出来的行为,连彭政宪都会看不下去替我说话了,对陌生人都会即时施予援手的你,却在我最难堪无助的时候,选择了沉默。」连品妍凝视着他,将之前不愿讲明白的话,一字一字说清楚。 「不要说了。」江子健每听懂一句,脸sE就越苍白难看,越看清自己丑陋的一面,他就越恨不得自己从来就没说过要Ga0懂这些,除了无力的抗拒外,对於自己做过的事情,他什麽都改变不了。 连品妍见此却没有真的住嘴,既然选择撕开那点虚假,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江子健,你帮我,到底是真心,还是不忍心?会不会连你都被自己骗了?因为从小到大的教育,让你认为好人就应该要这麽做、善解人意的江子健就应该和饱受欺负的连品妍当朋友,只有那天的不闻不问才是你迟来的真心……」 「我叫你不要说了!」江子健难以忍受地对着她咆哮出声,整个楼梯间顿时安静得只剩下他的回音,江子健也在听见自己的音量後彻底清醒过来,他竟然大吼大叫,还对着根本没有做错事情的人乱发脾气…… 他茫然地看着她,真正让他失措的不是连品妍,而是这个越靠近她就越陌生,连江子健都认不得的自己。 「谁啊?是谁在上面?」楼梯下传来教官的声音,两人往下看了一眼,谁也没有先动作。向上没有路走,向下的路又只有一条,既然被抓住是必然,就没有逃的必要了。 连品妍在剩余不多的时间里,凝视着江子健,露出了释然的笑容,也许是因为江子健的失控,让她终於知道那段时间的不真实是为什麽,他的美好曾是她向往奔向的所有,偏偏他又完美得不像凡人,她才会总在那些情绪里反覆折磨。 在最後的最後,还能感受到他的真实,她曾经交付的那些就不算白费,只是……对他有些抱歉而已,明知道无知是一种幸福,她依旧将他从乾净无瑕的世界推入深渊之中,只为了让他沾染上烟火。 「江子健,认清吧,你没有你想的那麽伟大,我也没有我想的那麽无辜,我们只是将自己的幻想投S在彼此身上,所以当镜子照出我们最真实的模样时,才会丑恶到我们难以忍受。」连品妍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听得见的音量,将最後那一角彻底撕开,江子健睁大双眼,只能傻傻地看着她,却无法x1收她说的每一句话。 不是这样的,他不是这样想的!江子健想否认、想推翻她口中荒谬无稽的话语,一向逻辑清晰的他,却直到教官上楼为止,都找不出任何一句能替自己辩白的话,只能任由她给的风暴将自己卷入其中,再也无法脱身。 第八章,同类异类。(2) 36 「你怎麽在这里?刚刚大吼大叫的是你吗?」教官上楼认出江子健後,有几分意外,语气里满是怀疑,彷佛这里还有别条路能走,方才吼的人已经走了,一切只是误会。 见江子健沉默不回答,再看向他身旁的连品妍,教官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你怎麽也在这?你不是早就跟礼学成进校门了?不进教室躲在这里g嘛?」 「是我有事找她说,才没进教室的。」江子健沉默归沉默,见连品妍因为自己被指责,还是张口替她解释。 「你们是有什麽事好说的?说到吵架,倒是说来给教官听听。」教官没被江子健的说词说服,只觉得有几分可笑,他们两个r臭未乾的小鬼有什麽事情好说的?躲在见不得人的角落说话,除了谈恋Ai,还会有什麽大事? 老教官想到什麽,忽然反应过来江子健为什麽会和连品妍吵架了。他转过头就好意提醒起她来,「连品妍,nV孩子要留点名声给人家打听,你一下跟礼学成,一下跟江子健,小小年纪跟这麽多男生纠缠不清不好看喔。」 「教官──」「教官误会了,我长这样,没那麽好的异X缘。」江子健听言脸sE更难看了,正要说点什麽,连品妍立刻拉住他,示意他别惹麻烦,一句自嘲b起其他多余的解释更简洁有力。 「连品妍……」江子健又气又郁闷地唤道,不懂她为什麽要这麽说自己。 教官眼睛也没瞎,怎麽会看不出两人的小动作,不过是因为江子健在他眼里一向优秀,他选择对他难得的失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他打断两人碍眼的举动,「好了,这件事就到这为止,你们现在就进教室上课,别让我再看到你们躲在这里说话,有什麽事要说,进教官室当我的面说。」 「谢谢教官。」连品妍不想节外生枝,果断道谢後直接下楼,不想知道江子健的任何反应,她刚刚拦住他仅仅是不想再被他牵连而已,对她而言,从把话说清楚开始,他们就没有任何关系可言了,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她走进教室时,全班的目光再次集中在她身上,连品妍敛了敛眼,在自己的位子坐下,无视周遭的目光,也包括江佩茹愤恨的眼神。班级离楼梯间太近,江子健刚刚发疯的声音太大,教官也没压低音量,就算没听到全部,教室里的人也能听出楼梯间的主角们是谁,对於大家猜测的目光她并不意外,只是累了。 江子健慢了她几步进教室,她低头专心准备今天的英文小考,不再去关心与自己无关的事情,那些情绪要怎麽消化是江子健自己的事,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连品妍没想过报应会来得这麽快,下堂公民课老师又宣布这学期要报告,连品妍只能看着老师发下的流程单发怔,班上唯一肯和她一组的人已经被她赶走了,除了像个孤儿一样等到最後让老师分配,她也没什麽好方法。 正当连品妍还坐在位子上发呆时,桌子忽然被人敲了几下,她抬头只见江子健又出现在自己面前,她眨了眨眼,又听见他问,「你要和我一组吗?」 「彭政宪呢?」连品妍不自觉抬头往对方的位子望去,毕竟这次是两人一组,采一周四组上阵的辩论方式,他来找自己,那彭政宪不就落单了?一瞥见隙缝中的人,只见对方也正看向自己,无声地指了指旁人,意思是他有组员了。 「是他叫我来找你的。」江子健淡淡地说,大概是好话、坏话都说过几轮了,就算再善良,如今再自顾自地贴上来就太难看了,这次江子健反常地不再反覆强求她接受自己的好意,甚至连动机都不再出於自己。 连品妍知道彭政宪是除了江子健以外,在这段期间──包括连江子健也无视自己的那段时间──唯一一个替她说话、试图帮她忙的人,虽然後期霸凌的情况越演越烈後,他为了明哲保身没办法在台面上继续维护她,但他已经做了太多超过「同学」该做的事情了,对此连品妍心里还是有数的。 「好,再帮我谢谢他。」面对他的好意,连品妍选择坦然接受。 江子健本来以为自己又会被拒绝,却没想过原来除了他以外,任何人给予的善意,她都乐於接受,连品妍似乎只对自己特别苛刻,他感觉脑袋一片混乱,想都没想就追问起时间,「那你什麽时候方便?」 连品妍愣了愣,也不是不行问,但每次他这麽急着定时间时,总给连品妍一种被杀得措手不及的冒犯感,彷佛她就是个无所事事的闲人,随口问哪天都行。 如果第一次她还不懂自己的茫然是为何,现在滤镜已碎,她也终於能看清楚那迥异的情绪是从何而来。 「今天不……」 「那就今天吧。」 连品妍正要定今天以外的时间,江子健便开口打断她,擅自咬定了时间,连品妍有些被他明知故犯的举动惹怒了,正想说点什麽时,江子健难得冷着脸开口,「要或不要?不要我会帮你转告彭政宪,你拒绝了他的好意。」 连品妍睁大双眸,被眼前人的转变震住了。从早上意外强y的态度,到现在毫不考虑她情绪的二分法,她第一次觉得不认识他,却没想过改变他的那道光线,源自於自己。 江子健看着连品妍用陌生的目光凝视着自己,心里一阵难堪,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只是不想看她和礼学成越走越近,明知道就算不是今天,他们还有明天、後天、大後天,他却还是强y地用这种最令她反感的方式,b她妥协。 反正无论他怎麽做,善意也好、恶意也罢,结果都一样。 第八章,同类异类。(3) 37 连品妍没有y碰y地拒绝,只能趁着下课溜到礼学成教室外,探头探脑地找寻他的身影。 学生间因为校外活动、社团活动认识班级外的人是很平常的事,偶尔有陌生脸孔外找也很正常,只是连品妍刻意隔了一个走道远远地窥探,反倒让里头的人怀疑是否该打扰她的诡异行为了。 「同学──找谁啊?要不要帮你转告?」忽然有个像变声器般的尖锐声音在耳边响起,连品妍吓得转过头,只见她要找的人就在眼前,捏着鼻子YyAn怪气地在她耳边说话。 「你!」连品妍没忍住推了他一下,接着骂道,「你有病啊──」 「谁叫你站在别人班级外头鬼鬼祟祟的。」礼学成灵活地闪掉她的攻击,幼稚地朝着她吐了吐舌,这才切入正题,「怎样?找我喔?」 「不找你我找鬼啊?」连品妍觉得他根本在讲废话,礼学成却看着她整天被自己惹怒的模样笑得更开怀了,她见此更不满地说,「笑什麽啦?」 「连品妍,你没发现b起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现在在我面前自在很多了吗?」礼学成解释道,记得刚开始的时候,她对任何人都板着脸,好像全世界都欠她几百万一样,渐渐地,一次两次,那个木头人才终於像人一点,总算能看到除了麻木、Si气沉沉以外的表情,就算是被他惹得愠怒的样子也别有乐趣。 连品妍心一顿,她早就察觉了,只是当礼学成提起时,她才惊觉自己在他面前放松得太明显。 「所以?你还没说,你找我g嘛?」礼学成也没纠结於此,一下又把话题转了回来,见她还在发怔,连忙提醒,「要说快说,要上课罗。」 「那个……我今天不能去了。」连品妍这才想起来她来的主因,是要告诉礼学成自己临时要毁约的事情。 「为什麽?又想逃跑了?」礼学成挑了挑眉,总觉得这十之是她找来搪塞自己的理由。 「才不是呢!」连品妍连忙否认道,想到她今天早上才当着江子健的面答应礼学成,不想让他觉得自己临时大转弯弄得他没面子,乾脆找了别的理由充当藉口,「我家有事,临时不能去了,下次再让你请吧。」 「好喔。」礼学成也不是那种蛮横不讲理的人,她都这麽说了,他当然也只能点头同意。 礼学成答应後,两人各自沉默了几秒,连品妍忽然惊觉到他们之间好像只要他不说话,就会只剩下空拍,发觉的同时,她全身像被触动警报器似的起了J皮疙瘩,提醒着她过往那些殊途同归的失败经验,令她下意识地想做点什麽补救。 连品妍张了张嘴又吐不出半句话来,只剩下说不出任何能作为结尾的话题的焦急,礼学成见此还以为她有什麽话没说完,也没催促她,只静静地等着。 明明对他以外的人,事情交代完就撤,是她认为最理所当然的社交方式,连品妍却是第一次这麽想再说点什麽,怕他们之间说不上亲近的关系,会让这次的毁约像那些人的下次约,婉拒後就真的没有下次了。 也许是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钟声适时打散了他们的尴尬,连品妍虽然松了一口气,但又忍不住埋怨起每次想做点什麽努力,却总是徒劳无功的自己。 礼学成看出她的无所适从,主动拿回发话权,故意调侃她,「还不回去?这麽想跟我一起被罚啊?」 「我哪有啊。」连品妍想都没想直接反驳,看着礼学成的笑容,才发现他是看懂了自己那些无谓的纠结情绪。 礼学成看走廊上的人开始净空了,他没让她继续浪费时间,故意边说边往教室走去,「快点回去想想到底要喝什麽吧,过了明天就过期罗。」 「喔。」连品妍应声,瞥见礼学成班上那些探究的目光,连忙转过身快步走开,直到走出一段距离後,才又放慢步伐。两人都分开了,连品妍这才想起来,她本来想和他交换联络方式的! 从教室出发前还在想,每次有事想通知他,只能去教室找他太麻烦了,没想到被他歪楼再拉回来时就全忘了,这明明可以当成结束的话题的,可恶,连品妍懊恼地想着。 连品妍眼角余光忽然看见远处站了个人,抬头只见应该空无一人的走廊,江子健就站在那里,不晓得是帮老师赶羊进羊圈还是怎麽样,她和他对上目光後又默默收回,刻意从他身边走过,绕一大圈从距离位子最近的门口进去,等她坐好拿出课本,才看见江子健姗姗来迟地进了教室。 就算连品妍想叫自己不要在意江子健,也无视不了他们今晚还是得碰面一起做作业的事实。 放学後两人如过去一样并肩走着,却什麽都不一样了,连品妍第一次知道跟江子健一起走,是一件这麽难熬的事情,尤其在她以为他们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以後。 以为不会来往,说话才会不留情面,而现在看来,早上说的每句话,无疑都成了回力镖,又狠又猛地砸回她脸上,偏偏她又是自作自受,只能自己吞下去。 他们经过第一次做报告那天吃的猪排店时,江子健忽然开口,「你要先吃饭吗?」 连品妍愣了愣,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江子健,想起那次他在自己面前理所当然地说着还有下次时的笑容,她摇了摇头,她有预想到江母可能会留自己吃饭,所以下午刻意吃了不少零食填饱肚子。 「不用了,我下午有吃东西,还不饿,而且你妈不是通常都会煮饭吗?你饿的话,到你家时你想吃饭可以先吃,我先弄我的部分,早点弄完,早点结束。」连品妍尽可能语气平缓地说,但无论再平静,也藏不住她不想和他有所交集的锋锐事实。 江子健感觉x口好像有什麽又快爆炸,他明明不是个容易发脾气的人,今天也才发过一顿脾气,早该用掉他这辈子的额度了,却总是被她的一举一动牵动着,无论她做什麽、说什麽,他都想抓狂。 他不想再对着她大吼,却也克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只能咬着牙蹦出一句口是心非的回答,将她越推越远。 「随便你。」 第八章,同类异类。(4) 38 一路上两人没有再交谈半句,混在上下课搭车的人cHa0里,他们再安静也不会显得突兀,只会被当成毫无交集、正好站在一起的陌生人。 路人喧闹的交谈声,轻易垫补了他们之间的沉默,相较於早上面对礼学成的恐慌,连品妍甚至不用再思考怎麽面对江子健,如释重负。 见下车後江子健也没再多说半句,自顾自地往家门走去,连品妍也就默默地跟着他上楼,还在按电子锁,就能听见门的另一侧传来路易兴奋狂奔而来的动静。 江子健小心地推开门,避免压到门後的小笨狗,路易看到连品妍时愣了一下,接着更是兴奋地朝她吠叫了几声,像是在问她怎麽这麽久没来,连品妍见此不禁笑了,不自觉地伸手r0u了r0u双脚压在自己腿上站立着的小狗,「路易,好久不见啊──」 江子健静静地看着没有出声,这一秒彷佛是他们之间仅存不多的和睦片刻,直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他们之间的互动,连品妍下意识收回手,仓皇地看向他身後,江子健就知道一切又回归现实了。 他回头看去,只见母亲穿着围裙走来,还没察觉他身後多了个人,自顾自不满地追问着,「江子健,你怎麽没接电话?我要的酱油你有买吗?」 「你有传讯息吗?」江子健拿出手机确认,锁定萤幕上跳出几通未接来电和讯息,他摇了摇头,「我没看到,抱歉。」 「啊,品妍你来啦?好久没看到你了!」江母这才看见一脸尴尬地站在後头的连品妍,开心地向她打招呼。 「阿姨好──」连品妍礼貌地微笑回应道。 「你怎麽没先打通电话说品妍要来,这样我就多炒一点菜了。」江母想到什麽似的,埋怨地看向儿子。 「阿姨,不用了!我做完作业就回去了。」连品妍立刻提高音量阻止道,她就是怕遇到这种状况。 「来都来了,有什麽关系?反正我们也要吃饭,只是多副碗筷而已,不要跟阿姨客气。」江母以为她只是在客气,更加热情地邀请着。 「阿姨,真的不用了,我吃饱才来的。」连品妍感觉自己都快急哭了,强y拒绝太无礼,偏偏说话带有保留,长辈又以为她在客气,真的很难做人。 「可是……」 「妈,她晚点还有事,急着走,就不要为难人家了。」江子健看母亲还要劝,看不下去连品妍无助的表情,还是跳出来帮她说话。 「那好吧。」江母见此,满是可惜地说,接着像想到什麽事情一样说道,「品妍,不然你先进他房间好了,我请子健帮我换一下yAn台的灯泡,等等再让他进去找你。」 「好。」连品妍本来就恨不得能脱身,听言立刻答应。 「知道怎麽走吧?」江母关心地问,连品妍乖顺地点了点头後,背着书包走远,江母直到确定她走到听不见的距离後,才压低音量问,「你和品妍怎麽了?吵架了?」 「……没有。」江子健虽然有猜到妈妈是有话想和他说,才故意找理由让他留下,却没想到不过匆匆一瞥,她就看出他们状态不对。 「最好是没有,你脸臭成这样,你是我生的,我会看不出来有没有?」江母没好气地吐槽着。 见儿子倔强不说话的模样,江母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了出来,「不过你这个怪小孩,竟然也会有和别人不愉快、踢铁板的时候?本来我看你整天跟谁都相处得好好的,从小到大都没发过什麽脾气,还很担心我把你养成什麽变态杀人狂呢。」 「妈──」江子健谴责地看着她。 「好啦,不笑你,快点进去做作业啊,我就不等你吃了。」江母抱起路易,「走啦,陪妈妈吃饭,不理哥哥吼。」 江子健无奈地看着一人一狗走远,这才回头进房间找连品妍,只见她站在房间内发呆,明明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却还是不敢在主人不在的情况下擅自坐下来休息。 她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人,过去他将细节看在眼里,却始终没看进心里,一迳心疼着她的小心翼翼,却漠视了造就那些的主因是她从不觉得他们是朋友的事实,那疏离的礼貌,客气得让他郁闷。 「你确定不先吃饭吗?」连品妍见他进门将书包挂上固定位置,打开电脑准备开始做作业,担心江母会介意儿子因为她晚吃饭这件事,「我可以自己先做没关系。」 「不用了,直接开始吧。」江子健淡淡地拒绝了,连品妍也没继续劝他,他既然不吃,她也没必要自以为是地C心了。两人查了一点资料就开始试着模拟辩论,连品妍在白纸上写了几个方案又划掉,采用几个可用的辩论点,正要往下再深入时,客厅突然传来路易的叫声。 连品妍和江子健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两人对视一眼,他起身道,「我去看看。」 连品妍点头,在房间又等了一会,江子健迟迟没回来,连品妍看时间差不多了,剩下一点去学校讨论也行,她的胃已经饿到开始抗议闷痛了,提醒她不能再Si要面子y撑下去。 犹豫片刻,连品妍起身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打算出去和江子健打声招呼就走,一走出房门便听见江子健温和有礼的回应,「我同学还在房间,我先进去做作业了。」 「去吧去吧。」江母以外的陌生声音热情地催促着,江子健背对着连品妍向对方点头後,回头便看见她站在原地准备离开的模样,不禁愣了愣。 「那个,我看你一直没回来,想说时间差不多了,剩下的我们明天去学校再谈吧。」连品妍见他表情不太对,不禁出声解释着。 江子健深x1一口气,轻喃着,「就不能……再等一下吗?」 连品妍眨了眨眼,轻轻摇了摇头。如果是之前她大概会同意吧,会傻傻在里面等到自己受不了也不吭声吧,只是想和他多待一会,或是感受所谓的朋友的存在,多一秒也好。 但现在,将自己和他都放在平等的位置以後,她并不想再委屈自己,江子健没有错,错的是过去有选择也当作没选择的自己。 「子健,是你同学吗?」客厅里的人见他没回房间,站在走廊像在嘀咕什麽,连忙对着他的背影问道。 「那我送你出去。」江子健说完,转头对舅妈点了点头,连品妍也跟在他身後出来,正要和陌生人点头招呼後再闪人时,便瞥见另一位眼熟到不行、正漫不经心地坐在父母身边的人。礼学成瞥见她时也愣了。 第八章,同类异类。(5) 39 「啊,品妍你要回去啦?」江母坐在沙发上正和哥哥、嫂嫂吃水果,抬头见她出来,连忙关心着。 「是。」连品妍猛然回神,向江母点头。 「这麽漂亮的nV生,不会是nV朋友吧?」礼父见出来的是nV生,故意打趣问道。这句话一出来,除了妻子以外的人,全顿了顿没接话。 连品妍的疤痕藏得太完美,没看过她的人只会以为她顶多就是盖头盖脸而已,玩笑话听在知情者耳里太过讽刺,反而不敢随意笑笑带过去,连江母都使了个眼sE要哥哥别说了。 长辈总Ai说些无心的话笑闹,明明也并非真心撮合,偏偏还是要出口调侃调侃,才能显摆自己过时的幽默。 「唉呀,叔叔跟你开个玩笑啦。」礼父见气氛没有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走,立刻搬台阶来给自己下。 江母正要打圆场时,礼学成忽然出声嘲讽起父亲,「几岁了?开这种玩笑好笑吗?」 「成成!」江母立刻训斥道,实则是要侄子别再顶撞礼父,让场面更尴尬。 连品妍来回看着藏不住相似轮廓的两人,总觉得礼父也许下一秒就会恼羞成怒,却没想到他笑了,「是不好笑,毕竟我人生中最大的笑话就在这里,怎麽会好笑呢?」 「哥!在孩子面前说什麽啊。」江母立刻不满地指责着,「成成,别理你爸。」 「看看人家子健,已经这麽晚了,连晚饭都还没吃,还在和同学讨论功课,你呢?成天除了惹事生非还会做什麽?成绩没子健好、运动差一大截就算了,我和你妈也不期待你能有什麽拿得出手的,但连品X都烂成那样,捡角了啦──」礼父宛若现场只有自家人在似的,自顾自地继续数落着儿子。 他也没你说的这麽差吧?连品妍是很想这麽说,却只能沉默地看着礼学成故作不在乎地盯着墙壁发呆的模样,她不是英雄,无法顶撞第一次见面的长辈,却也看不下去在她面前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面无表情的模样,她没想到他不笑的时候竟然b笑更碍眼。 「礼学成!」连品妍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喊出他的名字,一瞬间世界像是静止了,下一秒所有的目光b前一秒更汹涌地扑向她,她紧握拳头选择假装没察觉那些目光,继续说道,「我之前借的书不是还在你家?既然都碰到了,你顺便拿出来还我吧,都要过期了。」 礼学成凝视着她,反应慢到连品妍都想眨眼暗示他了,又怕自己做得太明显,正想放弃时,他才慢了一拍地点头起身,「走吧。」 「你要去哪?长辈都还坐在这里,你要去哪?到底有没有家教啊你?」礼父见他无视在场所有长辈,气得破口大骂。 「好了啦你,你现在到底是想骂他还是骂我?现在是嫌我不会教就是了?」礼母面sE不悦地看向丈夫,尽管她平常看儿子再不顺眼,听着那些数落,依旧觉得刺耳难受,再看向站在一旁静静听着他们说话,一向乖巧优秀的别人家的孩子,不禁替自己委屈了起来。 怎麽人家随便教、不管教,孩子就自动自发样样好了?她是怎麽教,没出息就是没出息,也不晓得这孩子个X到底是像到谁了,礼母不满地想。 「你们够了吧?」江母看着整天当着孩子的面吵架的兄嫂,受不了地提高音量阻止道,也不知道到底该说礼学成有礼貌,还是很会挑时间,偏偏在礼父训斥後独独对她礼貌道别,「姑姑我先走了。」 「去吧去吧。」江母看了脸sE涨红,感觉随时会爆炸的哥哥一眼,表情有些勉强地点了点头,接着对着他身旁的连品妍撑起笑容,一如往常亲切地道别,「品妍,下次有机会再来玩。」 「好,谢谢阿姨。」在这尴尬的气氛中,连品妍依旧得顺着情势,装作什麽都没有察觉到,允诺着她们都清楚不会有的下次,说完又回头礼貌地和江子健道别,「我先走了。」 「嗯。」江子健难得连说句话都懒,一向温和亲切的个X,竟也有如此冷淡疏远的一面,长辈们这才发现他们争执之外格外微妙的气氛,连品妍没有理会他的情绪,掉头就跟在礼学成身後离开。 不过是出一扇门而已,连品妍却感觉像逃脱了什麽狭窄的密闭空间,终於可以呼x1,终於能离开各种不得不的情境──不得不一起做报告、不得不维持表面的平静、不得不假装什麽都没看见,种种情况堆叠上去,让人觉得快要窒息。 连品妍慢了一拍才发觉礼学成的状态不对,难得这麽多个空拍他都没开口说话。两人缓缓走到电梯前等电梯下楼,她不自觉地从按钮边缘的镜像偷偷观察他,这时候开口又怕他并不想要自己的关心。 就像那时候,他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这次她除了给予相同的尊重外,也不知道她还能做什麽。 「我都不知道江子健家几时变全家了。」礼学成看着跳跃的数字,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出了从看见她的那一秒开始就想说的话。 连品妍眨了眨眼,想了很久才Ga0懂他的意思,她和他说了家里有事,结果人被当场抓包在江子健家。刚才的情况让她完全没有心思去想这件事,真的要解释却又结结巴巴的,连一句话都说不好,「我、不是这样的。」 「哪样?」礼学成看着她涨红了脸蛋,前一秒还郁闷不已的情绪,像被她戳了一个洞,气归气,还是不争气地因为眼前的人默默消气,故意逗弄地说,「不想跟我喝饮料?」 「才不是……我也有说我有事,他就说要今天,我又推不掉。」连品妍真的觉得自己很冤枉,明明什麽都没做,偏偏什麽事都要往她这里来。 含糊不清的解释,听在礼学成耳里悦耳不已,正在思考要不要乾脆放她一马时,身旁突然传来一声又响又长的咕噜声,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连品妍盯着自己肚子,都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了。 「怎麽每次碰到你,你都肚子饿啊?」礼学成不知道自己是该气还是该笑,看来江子健没吃,她也就不吃了,感情还真好啊,想着想着,话语里全是藏不住的酸味,「怎麽?为了和江子健做作业,乾脆一起不吃饭?还真有义气啊。」 「就说了不是……还不是江子健害的。」连品妍郁闷地说。 「g嘛?他不让你吃东西?」礼学成明知道以他姑姑的作风,不可能会有这种事,但还是想从她口中再多听见几句她的不甘愿才甘心。 「也不是,是我想快点闪人。」连品妍叹了口气,做不出背地里把问题全推到别人身上的事,乾脆果断承认源头是她,「想说不吃能早点闪人,怎麽知道还是Ga0到这麽晚。」 眼前的电梯门在他们的讨论中开启又关闭,最後停在这个楼层,像是要等他们吵完再走一样。礼学成知道自己在听完她的三言两语後,气早就消得差不多了,不只是消气,甚至还带了点窃喜,对连品妍这麽反感江子健幸灾乐祸着。 他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该气她多一点,还是气没用的自己多一点,礼学成按开电梯门走入,接着看向电梯外神情沮丧的nV孩,决定不深究这个问题来为难自己了,将那些cHa曲全抛诸脑後,当作她的改期没说过。 照原定计画问出那句话,「不是饿了?走啊,吃饭。」 第九章,谁喜欢你。(1) 40 同样的餐厅、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对象,如果不是他们身上的衣服不一样,连品妍都要以为自己正在重复过相同的一天。看着礼学成认真思考要吃什麽的表情,她没忍住问,「我没想到你还愿意来这家吃。」 「为什麽不愿意?得罪我的人是你,又不是它。」礼学成语气平淡地又提起她昨天落跑、今天说谎的事蹟。 连品妍一路上观察他的脸sE,也知道他根本没有生气,不过是嘴巴上不肯放过她罢了,故意装作听不懂地拉回话题,「我的意思是连续两天吃一样的餐厅,你不腻啊?」 「还好,昨天本来就在排餐跟义大利面之间左右不定,现在刚好能吃昨天没吃到的了。」礼学成满不在乎地说,心态倒是b嘴上看开不少。 他们到餐厅时已经过了用餐时间,餐厅虽然不到空无一人,但b起昨天还是空荡了不少。 两人点完餐,连品妍回想他点的套餐,总觉得不太对,连忙追问道,「我是因为江子健没吃晚餐,你呢?怎麽还没吃晚餐?而且刚刚那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在练团室吗?」 「这是关心吗?」礼学成似笑非笑地问。 「要说不说。」连品妍直觉想否认,又觉得像在yu盖弥彰,乾脆直接拉倒。 「……本来要去的,他们Si要今天一起去拜访我姑姑,明明住隔壁栋而已,也要我一起去,只好取消练团。」礼学成叹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摆脱的那点郁闷,一瞬间又钻回他x口,不让他好过。 「心情不好,就吃不下了。」礼学成回想今天出门前,饭桌上听不完的数落,只觉得食慾不振,连带地现在又有些吃不下了。 「所以你才会和江子健合不来?」连品妍试探地问。 「你应该知道他有多讨厌吧?」礼学成笑了笑反问她,忽然听不出是在称赞还是在批评地细数着,「功课好、T育好,我还不会装乖孩子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乖乖牌了。一路被压着打就算了,偏偏他又是真心的,不管我怎麽做,他都逆来顺受,Ga0得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是坏人一样。」 「不过连品妍,你是唯一一个例外。」他凝视着她,笑了。 「什麽意思?」连品妍没Ga0懂话题怎麽转眼间就跳到她身上了。 「那个从来不生气的江子健,因为我们走太近不爽了不是吗?」礼学成只要想到今天,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刚刚,江子健都面无表情的Si模样就觉得通T舒畅。 「所以这就是你缠着我的原因吗?」连品妍从他的话语间抓出重点,她好歹也看了不少,虽然他们之间不是那种关系,但也不至於在Ga0懂以後,就自顾自上演你追我跑的鬼打墙情节。 相处的人是她,礼学成对她有多少真心,她不会感受不出来,只是知道礼学成是因为这样才开始缠着她、和她做朋友的,心底不免还是流过一丝失望情绪。 「我看起来很闲吗?都已经是教官黑名单了,还在上课时间跑去英雄救美,就为了气江子健?最惨的是要救还没救到?」礼学成知道她在想什麽,想都没想直接否决连品妍那些荒谬的臆测。 他对江子健的小尾巴没兴趣,看江子健不悦的样子是很有趣,但那不是他找上连品妍真正的理由,他仅仅是一时看不过去出手後,对那个反过来压着霸凌者打的她感兴趣而已,不知不觉就变成这样了。 连品妍听言,回想那天荒唐的场景,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不用更多回答,心里那点不愉快也早就消失得一乾二净。 餐点送上桌,连品妍边卷着盘里的义大利面,忽然想到今天经过租书店附近,总算看到关了快一个礼拜的店面营业了,那时候还在想明天要和礼学成说的,刚好趁这机会提一下。 「对了,租书店开了,我之後就不跟你去练团了。」 「我是没意见,但筑筑大概会很失望,她是真的很欣赏你。」礼学成的反应b她想的更无所谓一点,本来以为他会再说点什麽挽留她,虽然就算他这麽做,她也不会改变想法,但看着礼学成不在乎的模样,她又忍不住想看到点什麽。 他知道如果她不去了,他们所谓的朋友关系就算结束了吗?他们不同班、不同社团,本来就是毫不相g的两个生活圈,就算因为礼学成单方面的行动,短暂地有了交集,但只要一端先松了手,这薄弱的关系就会不复存在。 「你也喊凡凡,明明她说过别这麽喊的。」连品妍扯开笑容,不想让他察觉自己的难受,也弄不懂她的情绪到底是因为今天是他们最後一次见面,还是因为这个称呼,明明早听过几百次的绰号,从他嘴里吐出竟b赖冠诚喊更亲昵、更令人反感。 「听习惯了。」礼学成想起好友们斗嘴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犹豫片刻後又开口说道,「下下周六你有空吗?」 「怎麽了吗?」连品妍不知道自己的心情为什麽会随着他这句话波动着,前一秒还荡到谷底的情绪,一瞬间又被推到悬崖边缘,既忐忑不安地想知道他要问什麽,又矛盾地害怕知道他要问的事情。 「我们之前通过了舒曼咖啡举办的音乐决选,赢的人可以上音乐祭的舞台表演,我怕到时候台下一片安静,想藏个暗桩在台下,你去不去?」礼学成半开玩笑地邀请着她,连品妍有种眼前的人和她一样紧张的错觉,明明不是约会,她却总是在这个人身上意识到那些莫名的暧昧。 但一想到她曾经以江子健去写的那本日记,和最後惨不忍睹的结束方式,那些错觉瞬间被冷水泼得一乾二净,连品妍选择无视那些总是扰乱自己心志的猜想,她就是看太多,才会把正常的交友关系暧昧化了。 「好啊。」连品妍毫不犹豫地答应,将那些碍事的情绪全抛诸脑後,至少确定了今天不会是他们的最後,知道她还能抓着那条隐形的细线再久一点,这样就够了。 第九章,谁喜欢你。(2) 41 租书店租借人cHa0早已不复以往,早期的学生客群消失後,平日内阅人数也直线往下降,虽然还是有固定的常客,但上了一天班的粉领族即使下班经过,也顶多是进来翻翻新书、借完就走了,店内、店外清一sE都是大男人,各自窝在一处边看书边cH0U菸、喝饮料,只有书柜边露出一角的校裙突兀不已。 连品妍专心地翻阅着手里的,已经看过几十本相同套路的她,即便不会写,也大概猜得出来下一秒剧情会怎麽走。哪怕是这样,她还是能从相同的套路里,挖掘到截然不同的趣味。 她正在细细品嚐每一页文字描绘出的细节时,左边的沙发椅忽然凹陷了下来,藏在书页後方的小脸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尽管沙发椅的宽度不算窄,却也不到社交距离该有的宽度,现在不是在大众交通工具上,不得不拥挤的状况下,和人并肩坐着,总有种窒息的压迫感。 她不喜欢这种得小心翼翼、避免碰触的距离,那会让她不自觉地缩起身子,反而很难放心投入到剧情中,更何况租书店内除了两排的沙发椅,还有几处散着的单人座,明明空位还这麽多,为什麽偏偏要跑来跟她挤? 连品妍下意识地警觉起来,正想直接换去单人座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对方脚边熟悉的书包颜sE,她在这间租书店这麽久,还没碰到哪个人和她同校过,迟疑了几秒,还是压不住好奇心。 她故意将身躯往後靠,手依旧维持不动,假装还在看书,实则偷偷透过Si角一探究竟,下一秒只见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礼学成就坐在眼前,他正专注地看着她手里那本书封底的简介。 连品妍瞪大双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瞬间想到她今天租借的是火辣辣的樱桃书系,书名是什麽?是总裁还是王爷?不对,好像是《霸道前夫的r0U偿引诱》! 连品妍吓得慌忙想把书本往大腿上压,明知道礼学成Ga0不好早就看清书名了,还是想亡羊补牢一下,挽回她那早就救不回来的面子。可她不压还好,这一压,书直接重重打在礼学成脸上。 连品妍在感觉到书倒下的方向好像不太对时已经来不及了,下一秒只听见礼学成的哀号声,「噢──」 「啊!对不起,你没事吧?」连品妍想到自己刚刚有多羞耻,往下压的动作就有多大,被书背重重砸在鼻梁上可不是开玩笑的。她慌张地伸手想替他r0ur0u伤处,小手压上鼻子轻r0u几下,正要问他还好吗,对上他的眼只见他痛得眼泛泪花,难得有几分说不出的脆弱感,看得连品妍一怔。 礼学成没Ga0懂她怎麽忽然安静下来,睁开泪眼汪汪的眼,才察觉两人靠得有多近,一瞬间所有想说的话,全被她的目光吞没了。 「没事吧?」老板娘闻声而来的关心,像是解除定身咒的魔法,两人立刻弹开拉开距离。 连品妍红着脸摇了摇头,「没事。」 礼学成回过神,看着左边堆起的那叠她已经看完的书,随手cH0U起一本问老板娘,「我能租吗?」 「啊?妹妹看完的话是可以啦。」老板娘看着他手上一般男学生不会感兴趣的桃sE,迟疑地看了连品妍一眼後应允。 「你看完了?」礼学成回头问她,连品妍直觉想否认,不认识的陌生人也就罢了,让礼学成看她看过的东西、知道她喜欢的题材,总觉得莫名地羞耻。 拒绝的话刚到嘴边,连品妍看他认真不带玩笑的态度,还是没说出口,只点了点头,接着便见礼学成起身去结帐,她再看向手上已经一半的,她本来打算看完这本就走的…… 一本书她一向只需要半小时就能看完了,她看完时他应该还在看吧?明明依照她往常的个X,她宁愿多花冤枉钱外借,也不想和认识的人坐在一起看言小,那画面看起来太荒谬。 她有种私人领域被侵略的不适感,但为什麽换成礼学成,这一切又不是那麽让人难以忍受,甚至她已经自觉地开始苦恼要用什麽样的速度,才能配合他的步调一起离开? 礼学成结完帐後坐回位子上专心翻书,连一句话都没和她说,彷佛两人不过是同校的陌生人,连品妍几乎都要怀疑礼学成也许只是个言情狂热者,根本不是为了她而来。 但她很确定他并不是这里的常客,虽然说……为她而来这种话,很像在往自己脸上贴金,但除了这个理由,连品妍根本想不到他在这里的其他原因。 礼学成不是没感觉到她的视线,默默等她看够了自己转开,等了一会见她还在发怔,再也忍不住出声提醒道,「不继续看吗?」 「喔、喔!」连品妍这才回过神,连忙拿起刚刚看了一半的,打算继续看下去,但连读几行都难以入眼,直到第一页结束才慢慢进入状况。她的思绪终於重新投入故事中,全然忘了刚刚将她拉出书中世界的cHa曲。 礼学成看了她一眼,嘴角悄悄g起,又继续翻起手上陌生的言情。 连品妍看完故事後皱着眉,脸上全是满满的不满,她喜欢言情,喜欢到就算总是踩雷还是喜欢,但心情不免还是会跟着故事里莫名其妙的结尾起伏。 往另一边瞥去,礼学成果然还没看完,但也看了快一半,和没有习惯的人b起来,速度算是很快了。礼学成见她结束了,抬头问道,「要回去了吗?」 连品妍看时间差不多了,点了点头,礼学成二话不说直接抱起她拿的那叠书去柜台归还,老板娘见人来了,八卦的心再也按捺不住,从看到礼学成坐下开始她就很想问了,但看他们一个b一个还专心,也不好打扰,才会忍到现在才开口。 「这你同学啊?还是男朋友?」老板娘没刻意压低音量问。 「都不是,隔壁班同学啦!」连品妍慌忙否认道。 「喔、喔。」老板娘要信不信地点了点头後,又想到什麽,连忙问起站在一旁等她的礼学成,「弟弟,我看你刚刚没看完,要不要办个会员借回去看?」 「不了。」礼学成看了一眼刚刚内阅的封面,眼里透露着反感,直接拒绝。 连品妍瞧见,心上忽然涌起一GU失落感,明知道男孩子很少有人会喜欢看言情,却还是期待能多一个有一样兴趣的朋友。没看见老板娘激动地和她暗示着果然的表情,连品妍简单打了声招呼就和礼学成离开了。 「我走这……」 「我送你回家。」 连品妍见公车站牌就在眼前,指了指旁边的小巷准备分道扬镳,礼学成却立刻往她指的方向走,出乎意料的发展让连品妍愣了一下,而後连忙追上去,一头问号地问,「g嘛送我回家?你不是还得搭公车回去?」 「我高兴,还是你怕我知道你家住址?那我送你到巷口。」礼学成理解地说。 「送到巷口跟送到家有什麽差别?」连品妍没忍住笑出来。真的不信任的人,就算只是巷口,也会想尽办法查到具T地址;真正信任的人,就算带到家门口,也不会越界。 「我是不怕,你不觉得浪费时间就来吧。」她摇了摇头,无所谓地说。 两人并肩走了一会,连品妍没忍住问出口,「你明明不喜欢言情,为什麽还看啊?」 「谁跟你说我不喜欢?」礼学成一脸莫名地问。 「刚刚老板娘问你要不要外借,你一脸很鄙视的样子。」连品妍没察觉自己语气里流露出的那点委屈。没兴趣很正常,但她不喜欢那些露出厌恶表情的人。 「喔,因为我不喜欢那本的男主角,跟江子健很像。」礼学成想都没想立刻回答道。 「哪里?」连品妍回想了一下封面男主,完全想不出两者的共同点。 「就嘴巴上说得很好听,真的这麽喜欢nV主,为什麽还要娶别人?也只有nV主这个傻瓜会被他耍得团团转。」礼学成面无表情地说起自己不满的地方,「明明守不住,却还要装作大义凛然的样子,看了就不顺眼。」 连品妍忽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麽?」礼学成挑眉。 「你好认真喔,看你这样觉得挺可Ai的。」连品妍想都没想直接说出口,他说的那些话也是她看的时候想吐槽的点,但看礼学成竟然也会一本正经地抱怨情节,这反差让她忍不住笑了。 话说出口,连品妍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麽,一脸尴尬地撇过头,想解释又不知道怎麽挽回局面。 礼学成也尴尬地m0了m0自己的头,老实说他对言情无所谓喜不喜欢,一开始不过是一时兴起才会来的,想知道她到底每天来这里g嘛?来了以後,看她这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发现他的存在,才好奇起连品妍喜欢的世界是什麽样子。 她走进自己的世界是被迫的意外,他却是真的很想了解她的世界,没想到意外地b他想像中更有趣一点。 「下次推个不雷的男主角给我吧。」他说。 连品妍愣了愣,露出笑容,「你看得完再说吧。」 第九章,谁喜欢你。(3) 42 「走啦。」礼学成送她到家门前,对她挥了挥手,准备转身离开。 「拜──」连品妍说完,关上一楼大门,看着刚好停在一楼的电梯,第一次感觉回家的心情也能如此轻松愉快。哪怕只是一点小事,都能当成幸运的表徵,放大那点顺利来满足自己。 连品妍走出电梯,难得想都不想脱了鞋就直接开门,却没想过开门前、开门後是两个世界。客厅里突然出现的身影将她狠狠拉回现实,连品妍看见那个西装笔挺的背影时不禁愣了愣,对方也在听见声响後回过身看向她。 连父等了几秒後,对着坐在沙发上摀着面、低头不语的妻子指责道,「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这样教育她的?教到不会叫人了?」 连母听言一脸疲惫地抬起头,一向犀利强y的双眸如今Sh润着,却看不见半滴眼泪,也许全藏进了掌心中,最後只剩下赤红的疲惫。 「你跟她说了什麽?」连品妍直直看向父亲,没忍住情绪质问道,明明父亲不在的日子,她们只有针锋相对的一面,但在看见母亲被那男人一再伤害时,她还是压不住愤怒的情绪,想跳出来保护她,既矛盾又可笑。 「这就是你对你爸说话的态度吗?」连父皱着眉不悦地说。 「只S不养算什麽爸爸?」连品妍想都不想,直接反驳。 「连品妍!」出声喝斥的却是连母,连品妍看向她,只见她深x1一口气试图平缓自己的情绪,一如往常语气平淡地训斥着,「你爸爸叫你叫人,你没听到吗?」 连品妍颤抖着张了张口几次,依旧喊不出那句称呼,不是她不愿意给连母一点面子、照她的意思做,而是连住在同个屋檐下的连母,她都鲜少能喊出一句妈妈,更何况是过了一年才归家的陌生人? 连母迟迟没听到她开口,正要再说些什麽,目光却在看见她那张脸後呆滞住,连品妍这才察觉自己忘了拔掉发带,还没动作,连母已经抓狂地拿东西砸向她,崩溃地大吼道,「谁准你把头发绑起来的!谁准你把头发绑起来的!」 砰的一声巨响,茶壶被砸在墙面上,破裂的碎片往四角飞去,连品妍感觉脸上一阵刺痛时已经来不及避开,她伸手碰了碰那一阵阵cH0U痛的位置,再看向手,只见指尖满是鲜血。 「你这是在做什麽!」连父瞪大双眼,连忙拉过nV儿关心地问,「品妍你没事吧?还好吗?」 「我没事。」连品妍没有多余的心思理会他,更暂时忘了握住自己手的人,是全身上下都让她起J皮疙瘩的父亲,只直直地凝视着母亲。这不是连母第一次对她这麽说,却是她唯一一次因为这件事,失控到对她动手。 只见连母正傻傻看着自己方才丢出茶壶的那只手发怔,接着又突然笑了起来,最後抓着那只手崩溃地大哭,连品妍不自觉地想靠近她,连父却牢牢抓着她不放,「别过去,你妈现在情绪还很激动,万一又伤到你怎麽办?」 「放开我。」连品妍轻喃着,想甩开他的手,但平时用尽全力都不见得能抵抗的成年男子的力量,经历这段惊吓、状态b平常更差的连品妍更不可能挣开,连父见她听不进去自己的话,执意要接近妻子,乾脆扯着nV儿就要往家门外走。 「不要走!」连母一看丈夫要带走nV儿,猛然起身想阻止,坐麻的腿却让她根本站不稳,整个人直直往前摔去,撞上了桌角,连品妍见此,趁着父亲还在发怔,大力挣开他的手,赶紧拉起跌坐在地板上的母亲,想仔细检查她的伤口,却被连母抓住手阻挡。 「让我看!」连品妍着急地说,就怕她撞破了脑袋,却看见连母红着眼摇了摇头,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放。 「我不是故意的。」连母好一会才勉强吐出这句话,接着将nV儿搂入怀中,又像是在抱着她仅存的浮木般恳求着,「妈妈只剩下你了,拜托你不要离开我。」 连品妍僵y地坐在原地,任凭她抱着,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她是应该礼貌回抱她?还是就这麽靠着、享受着,她曾经日夜向往的拥抱?她们母nV俩一起生活这十几年,似乎从来没有这麽亲密过,偏偏是在她砸伤她又差点磕破头的现在。 连品妍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开心终於等来了这个拥抱,还是该难过连母不过是占有慾作祟,才肯给自己一点点施舍? 「我不会走,所以你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好不好?」连品妍苦涩地承诺着,哄着哭得完全不像她妈妈的nV人,说了好一会,她才总算肯让nV儿看看伤口,好险头上的伤口只是看着严重,没一会就止血了。 连品妍帮她上药後,搀扶连母进房休息,无视那男人要帮忙不帮忙的手,哪怕伸出来了,终究没有真的帮上忙,既然这样,有伸和没伸并没有差别。就像他的存在一样,在与不在都是一样的。 直到睡前,连母都SiSi抓着连品妍的衣角,哪怕睡了也睡不安稳。看她这样,连品妍不用想也知道,连母会突然抓狂,和房门外的男人脱不了关系。 连品妍轻轻将衣角从妈妈的手中cH0U出,看了一眼床头柜上吃到只剩一排的药物,她皱着眉小心翼翼地翻看後方的英文药名,犹豫片刻,拿出手机搜寻起药物名称,接着将东西物归原状後,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连父几乎一听到声响就收起手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言不由衷地关心着,「妈妈现在怎麽样?还好吗?」 「她已经睡着了。」连品妍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越过他身边,在另一侧坐了下来。 连父见此赶紧蹲在沙发和茶几中间,将刚刚好不容易翻出的医药箱打开,「我来帮你上药吧?你都流血了。」 「不用了,血都乾了,等等就结痂了。我还要洗澡,包了还是要拆。」连品妍拒绝他过分的好意,他的表演高明却又拙劣,如果她曾经期待过父Ai,也许会一脚陷入他准备好的陷阱,但她早已习惯这个温度差,哪怕仅仅是多一点关心,都会让她下意识警戒、审视起他的一举一动。 「也是,是爸爸没想好。」连父僵住一秒,没想过会被nV儿毫不留情地拒绝,但他很快又恢复笑容,像是将苦恼许久的请求缓缓道出,「妍妍,你要不要来跟爸爸住?」 「我们父nV俩很久没一起生活了,本来以为把你交给你妈妈会更好,没想到她状态这麽差……今天看你妈妈这样,我真的很担心,你过来和爸爸住吧,让爸爸照顾你。」连父好不容易开口了,一时间停不下来,将所有的想法一次倾吐,恨不得将整颗心挖出来给nV儿看看。 「既然这样,你为什麽不回来住就好了?」连品妍语气平淡得不像nV儿,反而更像是清醒的局外人,既然他语气里全是对她的怜Ai与不舍,那他回来不就能保护她了吗?何必要绕这麽一大圈带她走? 「老实说,我打算去诉请离婚了,你也知道你妈妈一直过不去那关,既然没办法走下去,就放过彼此吧。」明明是提出离婚的人,连父却表现得b谁都还要惋惜无助。 是放过彼此还是放过他?答案想都不用想。 「这就是她今天为什麽忽然抓狂的原因吧……」连品妍理解地笑了,明知道不该有期望,却还是会因为事实而心寒。她无法自已地颤抖着身T,有如方才濒临崩溃的母亲般,摀着面消化着自己的情绪,她不知道她到底是该可怜自己,还是该可怜里面的那个nV人? 连父见此蹲在她身旁,像个好爸爸一样哄着她,「妍妍,爸爸只是跟妈妈离婚而已,我还是你爸爸,你愿意的话,爸爸会照顾你,我会努力做得b妈妈更好。」 连品妍听言只觉荒唐地笑了,曾经她拿来安慰别人的话,如今被父亲拿来安慰自己,该有多讽刺? 连父看着她,一时m0不着头绪,连品妍的反应和他预期的不同,他反倒不知道该怎麽继续往下说了,只见她从掌心中抬头,冷冷地看向他,开口嘲讽,「你要我相信一个会设计自己妻子,让她对nV儿动手,好达到离婚目的的人,会好好照顾我?」 第九章,谁喜欢你。(4) 43 如果问陈淑惠她Ai那孩子吗?她想,她是Ai过的。 连品妍至少曾经是在她万分期待下诞生的孩子,只是那份期待和Ai,在她出生後就戛然而止。 当她痛不yu生几个小时,总算生下孩子时,医生被口罩遮住大半的脸上全是藏不住惊愕的神情,她满头大汗地追问道,「怎、怎麽了?孩子有什麽问题吗?」 她脑袋浮现的全是孩子天生唇裂的画面,只见医生面有难sE地交代护士一声,护士连忙请外面的人帮忙把孩子抱走。陈淑惠慌张地想再追问,却见医生深x1了一口气,才勉为其难地告知她现在的状况,「连太太,你的孩子应该有先天XX病。」 「X什麽?」陈淑惠听懂了却也没听懂,不晓得是因为连续几个小时都在阵痛中度过,生孩子已经用光她所有的力气,让她神智不清到根本无法动脑才会没听懂?还是因为这词出现得太过莫名其妙,她完全连结不到才会没听懂? 「目前还无法确定病名,但孩子身上有病毒痕迹,我们要先送她去cH0U血检查後才能对症下药。先前虽然没有帮您做X病筛检,但您应该要主动告知啊!这对新生儿来说很危险,严重甚至会Si亡。」医生语带责怪地说,接着又继续缝合作业。陈淑惠躺在手术台上,迟迟无法从这冲击中回神。 她和丈夫是交往多年後才步入礼堂的,她除了他以外没有别的男人,除非他外遇,否则陈淑惠想不到自己染病的可能。 她用十个月日日夜夜去Ai、去期待的孩子,一瞬间成了她丈夫外遇的铁证,看着丈夫跪在床边求她原谅,她明知道自己这辈子都过不去这道坎了,却还是放不下多年感情,选择和他重修旧好。 陈淑惠几乎一出院就回公司继续加班工作、拚升迁,丈夫既然没了,她不能连职场都失去了,直到孩子快上幼稚园,母亲打电话来问她教育上的意见,她才又想起来,啊,她还有个nV儿。 陈母知道她要把孩子接回时,第一句话是劝她算了,「你如果没办法面对这孩子,妍妍养在我这里也行,你不用非要勉强自己。」 陈淑惠从母亲担忧的目光,看出了她的害怕,连她妈妈都看得出来,她根本没办法Ai连品妍,只要看到她脸上治癒後留下的痕迹,就会提醒她丈夫永远断不乾净的外遇。 母亲不让她接走,是怕她带回去没几天就亲手掐Si连品妍了。 尽管nV儿不提,陈母也不是瞎子,怎麽会看不出来夫妻俩这几年总是貌合神离,没忍住又劝她放手,「既然这麽痛苦,你何必呢?」 陈淑惠看着远处,在院子外陪孩子玩得开心的丈夫,咬着牙忍了几秒後,颤抖地蹦出一句,「妈,我不甘愿。」 「有什麽好不甘愿的……」 「他不是专情不了!」陈淑惠崩溃地吼着,迎向陈母错愕的目光,痛苦地道,「他跟很多nV人外遇我就算了,但是你知道吗?他只有那个nV人!就只有那个nV人啊──他既然那麽Ai那个贱nV人,他为什麽要娶我──」 他拿应该给她的专情给了别人,要她怎麽甘心? 「妈,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陈淑惠没忍住趴在母亲的膝上痛哭,陈母见此叹息一声,像孩提时一样轻抚着她的发间,给予一点安慰。 「阿惠。」她轻喃,nV儿却不让她把话说完。 陈淑惠泪流满面,却y是爬了起身,前一秒的痛苦、脆弱不再,只剩下满满的愤怒与恨意,「反正要耗,大家一起耗!我好不了,他们也别想好。」 连品妍的话就像破解梦境的咒语,让眼前将父亲角sE装扮得唯妙唯肖的男人,弹指间被打回原形,连父再也笑不出来,却还不肯撕破已经斑驳的假面,故作无知地问,「你在说什麽?我听不懂。」 「真的不懂吗?」连品妍直直看着他问,想看出他一点心虚或内疚,却忘了岁月不只会增长一个人的历练,还有他的脸皮,他依旧摇了摇头,b她亲手揭开残破不堪的真相。 「她床头柜上的药,不是安眠药就是抗郁剂,你早就知道她生病了吧?」连品妍打开手机,将刚刚拍下的照片亮给他看。她从来没进过连母房间,要不是今天,她恐怕永远不会知道她生病的事实。 连品妍近乎肯定地揭开连父今天回来的意图,「所以你一回来就说你要离婚,不停地刺激她,你知道光靠分居无法单方面诉请离婚,乾脆改用家暴b她不得不离婚。」 连父僵着表情,最後叹息一声,就事论事地问,「妍妍,不管怎样,你都是我nV儿,跟我住总b和你妈这种神经质的人在一起安全吧?」 「是啊。」连品妍轻喃着,连父见此想打铁趁热再说服她时,她却开口道,「你刚刚说她这麽多年都过不去那关,但这不是你造成的吗?为什麽反过来变成你要离婚的理由呢?」 「妍妍,大人的事情很复杂,你不懂。」连父没有被nV儿的逻辑问到哑口无言,反而露出是连品妍看得太浅的模样,将自己的问题全推到了身分Si角,好像这样他就不需要为自己的过失负半点责任。 「我是不懂,你怎麽会觉得过了十几年,你做过的事情就会消失?」连品妍听着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心里毫无波澜地反驳着他荒谬的论点,也许是因为她对他从来就没有过期望,所以看到他的真面目也就那样,不出所料。 「那你要我怎样?我都已经道歉过这麽多次,也尽力补偿你妈妈了,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麽?我还要做到什麽程度,你和你妈才愿意放过我?难道做错事的人永远没有被原谅的机会吗?」连父眼看争论不过nV儿,乾脆整盘棋推翻,恼羞成怒地质问起她来,彷佛他才是那个承受多年的受害人,而她们是要求过多、活该被辜负的两人。 「你边补偿我妈,边跟别人ShAnG啊?」连品妍想都没想直接回应道。 连品妍此话一出,连父也演不下去了,两人沉默着对看几秒,他笑了出声,点了点头看似夸奖,实则挖苦地说道,「看来你妈的确把你养得很好,被你妈弄成这样,还站在她的立场帮她说话。」 连品妍敛了敛眼没有回答,她很清楚她不是被连母一手调教成这样的,大人们都忘了小孩再小也是人,长到一定年纪後,就会有自己的想法和观念,那是任凭幼年再怎麽灌输也无法改变的,如今说什麽听起来都像是辩解,她也懒得解释了。 「但品妍,你别忘了这间房子还在我名下,你每个月的生活费、教育费我也没少给过。」下戏了,他终於不再一口一声妍妍,正如同她话说得再好听,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生活依旧建立在他给的金钱上,再y骨也要学会识相。 「你既然想跟妈妈,我也不勉强你,但要是过不下去了,你知道怎麽联络我。」连父站了起身,不再浪费时间说服她,像个事不关己的人般关心嘱咐道,「你好好照顾妈妈吧,我先走了。」 连品妍没有回应他,也没有目送他离去,只在听见大门关上的声音後缓缓闭上眼睛,疲惫地往沙发一靠,为终於能从这场闹剧中下台一鞠躬而松了一口气。 第九章,谁喜欢你。(5) 44 连母从长久的梦境中昏昏沉沉地脱身,迷茫地看了天花板好一会,才试图起身,方一动作,她的手便被人抓住,接着听见身旁的人连问了几句,「你要起来了吗?你现在感觉怎麽样?还好吗?」 她花了好一会才认出眼前的人是谁,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乾涩的唇勉强吐出自己的想法,「我、我要起来。」 连品妍听言连忙撑起母亲的身T,将枕头摆直垫在她身後,让她能稍微舒服一点。昨晚扶连母进房时,连品妍就发觉她记忆里一向强悍到让她惧怕的母亲,身躯竟b她想像中更单薄、更纤瘦,如今再碰触更加确定,那不是她昨晚被吓到思绪混乱,一时产生的错觉。 「要喝水吗?」连品妍看她一脸疲惫,不禁关心地开口,见她眼神复杂地点了点头,不晓得是因为两人的角sE调换过来不习惯,还是因为要暂时依靠她痛恨的nV儿,无论是哪一种,连品妍都只能选择无视,将早就准备在床头柜上的杯子递给她,细心地叮咛道,「慢慢喝。」 连母握着手中的杯子一点一点喝尽,不过一杯水,喝起来却像一辈子这麽久,也够她整理好心情,将她早就该说出口的话道出,「你去跟你爸爸住吧。」 「……为什麽?」连品妍愣了愣,没Ga0懂连昏睡都紧紧抓着自己不放的人,怎麽会在恢复状态後就忽然改口?她没告诉连母,人早就被她赶走了,只在沉默片刻後,轻声询问。 「你继续待在我身边,也只会继续受伤而已。」连母不自觉地紧握自己拿起茶壶砸向nV儿的那只手。这麽多年了,她早该认清自己没有养育nV儿的本事,却还迟迟不肯放手,现在也该清醒了。 「你外婆说的对,我不会当一个妈妈,也当不好一个妈妈。」连母红着眼苦笑了一声。 「但你想当好一个妈妈吗?」连品妍没有理会她自怨自艾的话语,单刀直入地要一个答案。 连母凝视着她愣了愣,没想过她会反问她这句话,更不敢确定连品妍话语间的意思,和她猜想的是否相同?视线再次落向nV儿脸上的那道疤痕,还有疤痕下被她亲手划上的二次痕迹,哪怕再看一眼,都是再次提醒她,她这个妈妈到底做了什麽? 她还有资格奢望连品妍的挽留吗?就算她真的想挽留,她还有脸留她在身边吗?每一句自问都让她羞愧到无法迎向连品妍藏不住期待的目光,只能低下头摀着嘴摇了摇头。 连品妍见此松了手,哪怕做足心理准备,心依旧会因为她的拒绝一阵发凉,她想她懂连母的意思了,哪怕经历这一切,她还是不想当她的妈妈…… 她麻木地点了点头,正想起身,便听见连母破碎的声音从指缝间流出,「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在这麽多年以後,我还能不能学会怎麽当你妈妈?」 哪怕是这样连承诺都算不上的话,都能让连品妍跟着她红了眼眶,她想说没关系,就算这样也好,她却只能看着母亲像个迷茫的孩子一样问她,「你那麽讨厌我,讨厌到宁可在外面待那麽晚也不愿意回家,我不知道,我们还能变好吗?」 连品妍看着母亲一向戴着的倔强面具,终於被连夜的情绪打碎了一点,隙缝里流露出连品妍从来没有察觉到的伤心脆弱,甚至是无法相信的无助。连母不相信她,更不相信自己。 连品妍总以为她们之间的关系,是自己单方面的承受,却没想过自己自以为是的T贴,在连母眼里竟是这样的解读。 「我、我没有讨厌你,我只是以为你不想看到我,才会乾脆在外面待晚一点再回来。」连品妍慌张地解释着,眼泪随着她焦急的动作落下,就怕母亲不相信自己的解释。 连母顿了一拍,傻傻看着nV儿没有反应过来,她从来没想过会听见这个答案。所以她们从一开始就错了吗?如果她早一点想开、主动握住nV儿的手,会怎麽样?如果她不那麽晚问出口,她们又会怎麽样? 可惜没有如果,她将自己关在象牙塔里太久,自顾自地T1aN舐伤口、自顾自地继续受伤,哪怕察觉自己错了,也低不下她高傲的头颅,只能在nV儿面前摆出主管的架子,严斥怒骂。她们是如此疏远,却又是如此相像,像一面镜子,用着自己的视角去解读同一片风景,最後走向了南辕北辙的道路。。 连品妍知道连母想送自己走的原因,是害怕自己又失手伤害她,与其两个人继续痛苦地生活,不如让另一个人好好照顾她,才会选择放手,可是……这不是她要的。 邵谊庭那次,她太晚察觉自己和对方的心,已经错过了,这一次,她不想要再後悔了,不想要因为逃避,又错过那些珍贵的东西。 「我们一步一步慢慢来好不好?从一起吃晚餐开始、不再放下我的头发开始,到不发脾气开始,我们不要一开始就放弃,选择最简单也最疏远的解决方式好不好?」连品妍低头恳求地问。 连品妍曾经以为自己早就对母亲Si心了,如果有别的选择,她会恨不得从她身边逃离,却没想过为什麽她从来没有试图联络父亲带她走?也许是因为她清楚知道,非利益为前提,他不会答应,又或者是她根本不想走…… 也许离开是最快也最好的方式,却不是她想要的方式。 连品妍等了一会,正以为自己还是无法说服母亲时,她的手被另一只手轻轻覆盖紧握,接着听见母亲颤抖地说,「好。」 她们凝视着彼此赤红的双眼,和半哭半笑的笑容,尽管现在的她们还没亲昵到能伸手拥抱彼此,但她知道她们已经朝心中期待的那个关系更进一步了。 第九章,谁喜欢你。(6) 45 上下班车cHa0本就拥挤,校区街道碰上接送的车cHa0,哪怕路再宽也得塞个十、十五分钟。 高中接送的b例虽不如国中小多,还是会有父母宝贝儿nV,哪怕孩子长大了,仍旧维持接送的习惯。上学的路上,连品妍偶尔会撞见家长接送完,要离开时还不忘摇下车窗,询问nV儿哪些东西带了没。 每次看到这种画面,她总是嗤之以鼻,都这年纪了,难道还不能自己上下课吗?她从国小就是一个人到校、一个人离开,也没发生过什麽事情,到高中还要人接送,是有多娇贵? 到後来她才发现,那些人可以不,是因为他们根本不需要,也没机会自主,永远有人b自己更在乎周遭的每件小事,做什麽事情只需要人到就好,忘记带东西就责备家人怎麽不提醒自己。是要活在怎麽样被Ai的环境,才能有这样任X的本钱,好维持年幼的天真烂漫? 她得不到,也只能装作不想得到。 「到了。」连母将车子停在校门外的对向车道,连品妍这才回过神来,缓缓解开安全带,回头道谢,沉默一路的气氛,在说完谢谢後,更有些说不出的尴尬,连品妍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根本不该答应,让妈妈特地绕路送她上课? 也许早就习惯的东西,不刻意改变对她们都好,就像小时候期待拥有的娃娃吊饰,时隔多年收到,也早不是当初渴求的心情。 这是连母这麽多年来第一次主动送连品妍上课,从小到大她就读的学校都在同一个学区,她只有国小送过连品妍一次,毕竟国高中都在同一个生活圈,连品妍没提,她就没问她究竟知不知道路、会不会去,现在想想,连母都想问自己,她究竟是个怎样的母亲,狠心得连陌生人都不如……这麽想着,心里顿时涌上了迟来的难受。 「你晚餐都几点吃?」连母见她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想都没想就问了出口,只见nV儿回头看向她,表情傻傻的,似乎不明白她为什麽开始关心她的饮食。 「七、八点吧?怎麽了?」连品妍犹豫了一下,决定谎报她的晚餐时间。她平常习惯下课後就去窝租书店,肚子饿就买超商饭团果腹,没吃晚餐,看书看到一半饿了,就去租书店隔壁的面店吃饭,有时候甚至等看完书回家的路上才找东西吃,没有一定的时间,但她确定这应该不会是正常的父母想听见的答案。 「我今天会早点回去下厨。」连母拐弯抹角地说,也许是太少说这种话,显得有些不自在。 「喔,好。」连品妍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嘴角不自觉地g了起来,乖巧地点点头,接着指了指车外说,「那我先上学了。」 「过马路小心。」一句理所当然的叮咛,听在连品妍耳里都是得来不易的母亲的关心,她应声後下车往学校方向走去。 她出门时间一向不晚,哪怕和连母在车上蹉跎了一下,从校门口到教室的时间也还算充裕。走进人群里,连品妍能感觉到周遭投S後又匆匆转移的视线,她不自觉地低下头,又像是想到什麽似的b自己抬头,努力无视那些尽管无意却依旧明显的目光。 她虽然很少绑头发,也不是没有绑的时候,这却是连品妍第一次进学校前就把头发绑起来,露出完整的疤痕,不再试图用头发遮掩她的面容,既然都选择绑起了,低头就违背她绑头发的原因了。 连品妍上楼一进教室,每天拿她当茶余饭後休闲娱乐的毒蛇猛兽,b里的男主角更细心,几乎第一眼就发现她的变化,许家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看着刚进门的她吆喝着,「连品妍──今天换发型啊?怎麽这麽想不开?长得丑就算了,还要露出来碍别人的眼?」 她故意不理会,在位子上坐下,但这招只有一两次有用,到後来她们也早习惯她的按兵不动,一个一个像在玩接力赛一样,看谁能先激怒她,郑怡珊像相声似的往下说,「我刚还看到她妈妈载她上下课,欸,连品妍你都几岁啦?还没断N啊?丢不丢脸。」 「所以这麽自主,长大还会忘记带书包,不想办法补救、只会摆烂的你,很骄傲吗?」连品妍看向对方,故意语气平淡地回覆道。她不想动气也不能动气,她不想看到那些人称心如意的样子。 「你!」 「吵什麽?早自习不好好自习,想考试吗?」 郑怡珊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还来不及回呛,教室的灯就被打开了,班导的训斥声刚好打断了这一切。班导看也没看连品妍一眼,直接走上讲台,紧盯着台下慢吞吞还不回位子的人。 连品妍看着台上的人,总觉得她进来的时机太巧,巧到她都不得不猜测,老师也许是想不着痕迹地帮她,但有可能吗?尤其她从开学到现在,无视了这麽多事情以後?想一想凑巧的机率还是大一点,也许是进门的时机不对,刚好帮上她而已。 早自习在一片安静中结束,下课钟一响,班导收拾起桌上的东西准备离开,连品妍也起身要去厕所一趟,刚好和老师对上眼,她忽然丢了一句,「连品妍,你跟我到办公室一趟。」 班导没等她反应,说完转身就离开。连品妍顿在原地,一时还想不到她又做了什麽事情,能让她找自己麻烦。见其他人幸灾乐祸的神情,连品妍只能努力不往坏的方面去想,反正无论好坏都不是她能决定的,与其自己待在这边胡思乱想,还不如直接去一趟更快。 「报告。」连品妍站在导师室外,深x1一口气才敲门进去,推开门只见前脚刚到的班导,用眼神示意她过来位子上。连品妍快步走近她身边,视线不由自主地扫过这个地方。导师室内不乏像她一样被叫来谈话的学生,一格又一格的座位明明没隔间,交谈的人却又有着相同的默契,刻意压低了音量,哪怕经过的人想听八卦,也听不见什麽内容。 「你的脸是怎麽回事?」班导的声音一瞬间又将连品妍拉回神,她听言伸手m0了m0自己的疤痕,没Ga0懂班导为什麽会突然叫她来明知故问。 班导看着昨天新划出的伤痕,没好气地纠正她的方向,「我不是说那个,我是说下面那个疤痕。」 「那个是我昨天不小心摔倒弄到的。」连品妍这才Ga0懂她在问什麽,连忙解释道。 「那看起来不是摔伤的痕迹,你脸上也没有其他擦伤。」班导早就猜到她会说什麽理由来搪塞她,想都没想直接反驳道。连品妍睁大双眼,惊讶地看向对方,她以为老师只是注意到了伤口,却没想到她看得这麽仔细。 班导看连品妍迟迟没回答,也能理解她难以启齿的原因,她叹了口气,思考了一下,用慎重的口吻将最合理的猜测问出口,「连品妍,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被家暴了?」 「不是这样的!」连品妍慌张地摇头,却又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只能摇头一再否认,「真的不是。」 班导想了一下这阵子的相处情况,她知道自己在这孩子心里没有任何信任可言,不Si心地提议道,「如果你觉得很难和我说,或是不愿意和我谈,我也可以帮你转介辅导室。」 「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是的话我会说的,真的不是。」连品妍看班导一脸不信,不禁有些无力,除了像说谎一样一再保证重申,她也没别的方法了。 「那好吧,如果你哪天想说了,来找我,知道吗?」班导也知道从她嘴里问不出实话了,只能点点头作罢,「回去上课吧。」 「谢谢老师。」连品妍道谢,直到离开导师室,她才慢半拍地想到,所以这是在关心她吗?尽管讨厌她这样的学生,还是叫她进去问清楚、试图给予帮助?越想连品妍心里就越矛盾复杂。 yAn光照在鲜少lU0露出来的皮肤上,也许是太久没晒到太yAn,那块皮肤格外敏感而发烫,也许是还没习惯,总觉得刺刺又痒痒的,就像每一件她不习惯又意外的变化,明明刺刺的,却又带点暖意,温暖得让她无所适从。 第九章,谁喜欢你。(7) 46 连品妍就这样微眯着眼趴靠在nV儿墙上,天气暖洋洋的,晒得她也懒洋洋的,她决定等时间到再慢慢走回去上课。身後进进出出的报告声间,忽然cHa了句没头没尾的问话,「你在这里g嘛?」 她睁眼往另一侧看去,被眼前放大的脸蛋吓了一跳。礼学成不晓得什麽时候和她一样趴在nV儿墙上,只是她正面朝天空晒太yAn,他则是侧过头盯着她不放,如果不是yAn光依旧,她大概会有两人趴在同一张桌子上的错觉。 连品妍还没说话,便见他脸sE一变,忽然扣住她的下巴,y是将她拉近,吓得她伸手抵住他的x口,正想保持安全距离时,礼学成停住动作,怒气腾腾地问,「你的脸谁弄的?又你们班的?」 「不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伤的。」连品妍被他的态度弄混乱了,关心、问一句都正常,但他为什麽一副他的人被弄伤,要找人算帐的语气? 「连品妍,可以当我拜托你吗?你可以不要再受伤了吗?」礼学成听到这个回答,更觉得满肚子火无处宣泄。如果是别人还能骂几句、想办法弄回去,凶手是她自己,他总不能修理她吧? 等了一会都没听见她的回应,礼学成把视线从伤口往上移,只见连品妍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他看,礼学成没好气地问,「欸欸!g嘛不回答?」 「你喜欢我吗?」连品妍想都没想就把脑袋里的疑惑丢出,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个问句好像太自以为是了,还没来得及打圆场,礼学成就瞪大双眼、松开手,整个人往後退了好几步,彷佛方才被人抓下巴的人是他。 「你在说什麽鬼啊!谁喜欢你啊!我才不可能喜欢你呢!」礼学成慌忙地连说了三句话否定,明明嘴上是严词厉sE的否认,脸却涨红得让人想相信都难。 过去因为太过荒谬而直觉被否定的那些臆测,现在再重新套上动机,变得合理不已。明明应该自然而然断掉的薄弱关系,为什麽会让他主动找来租书店?主动靠近她,却又不只是打声招呼就再见的问好,甚至还认真地关心起她的伤痕,这一切全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你为什麽喜欢我啊?」连品妍知道自己应该顺着他的态度,结束这一回合的,可是她真的太好奇,也太无法理解了,於是忍不住一本正经地追问道,好像他们谈论的是什麽学术问题般慎重诚恳。 凭良心说,礼学成怎麽样也算是和江子健一样,在学校里排得上号的人,长相并不b江子健差,又b他幽默不少,追他的nV生Ga0不好b喜欢江子健的还多,连品妍怎麽想都无法理解,他到底看上她什麽?就算不提长相,学业、能力,她没有一项突出的,唯一能让人留下印象的,除了疤痕,什麽都没有,她不是妄自菲薄,是客观上来说真的不懂。 「什麽为什麽?我都说没有了!你没听见啊!」礼学成见她根本不信,丢下一句话转头就跑了。 连品妍转过身看着他仓皇逃跑的样子,靠着nV儿墙,被逗笑般喃喃自语着,「真是怪人。」 今天就和这个天气一样,每件事都起了新的变化,像是全新的开始,莫名其妙的那种,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