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再说》 婚后再说 第1节 ?婚后再说 作者:李暮夕 简介: ◆未婚夫劈腿后,我和他老板领证了◆ 1. 温蓝被渣了。未婚夫出轨,还是在领证前几天。 她当即提出分手,谁知渣男不但不思悔改,还冷笑嘲讽她:“你不过仗着你长得漂亮,除了我,在北京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有谁愿意娶你?走着瞧!” 回头就把新娘换成了小三。 看着渣男小三出双入对,温蓝出离了愤怒,回头就答应了渣男大老板江景行的求婚。 只是,她多少不太理解,他们虽然认识四年了,却不怎么熟,她实在难以置信,京圈大名鼎鼎的江公子会看上她。 温蓝:“你应该有很多选择吧?”就算他家里催,也不用这样病急乱投医吧? 他从镜片底下提起那双倦冷的眸子,嗤笑:“我有那个美国时间一天赶几场去相亲?” 脸孔是十分的清冷,线条冷锐,气势凌人,哪怕面无表情地盯着一个人,也是叫人腿软的好看,又冷又欲。 两人当即闪婚。 她原以为他们是形婚,需要慢慢度过尴尬的磨合期,谁知,她搬到他家的第一晚就被他按倒。 温蓝:“……你干嘛?” 男人神色如常,眼底却有那么几分要笑不笑的味道,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新婚夫妻,你说干嘛?跟我回来时,不知道我想对你干嘛?” 2. 婚后她才发现,这个男人不但霸道又强势,占有欲简直爆棚,疯起来六亲不认。 某日她偶遇以前的追求者,两人约在咖啡馆叙旧。 坐下没两分钟,门铃就响了。 无视掉店员花痴的目光,江景行将脱下的大衣挽在臂弯里,径直朝两人的方向走来,笑容优雅,无懈可击:“宝贝,这是你的朋友?不给我介绍一下?” 看着盛装出席的男人,温蓝目瞪口呆。 他不是飞美国谈生意了吗? 不会是包了架飞机连夜赶回来“捉奸”的吧? 3. 出轨被未婚妻拉黑后,凌旭很郁闷。 圈内聚会,他跟自己巴结了很久的公司集团大boss吐槽:“哥,你说这女人是不是忒矫情?听说你要结婚了,可千万别找这种天天使小性子的。” 江景行淡笑:“不会,你嫂子很贤惠。” 话虽如此,他觉得温蓝会回头,就是怎么哄的问题。 谁知不久后看到有人晒江景行的结婚照,他傻眼了。 那照片上笑容烂漫的,不就是他前女友?! ★先婚后爱,7岁年龄差,男主先动心,强势主动,双非c,婚后唯一; ★疯批黑莲花京圈大佬x温柔娇俏小狐狸设计师; ★男主茶艺大师,对女主温柔小意,对接近女主的男配各种重拳出击,全文各种修罗场; 注:女主是服装设计师,苏绣传承者,家中世代养蚕,弘扬传统文化,推动文化发展,经济振兴。 内容标签:近水楼台 搜索关键字:主角:温蓝,江景行┃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未婚夫劈腿后,我和他老板领证了 立意:互相迁就,共同进步,融入社会。 第1章、初见 楔子 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是,你待我温和又有礼貌,成熟练达,事事周到。 直到那一次,我为了去看喜欢的偶像,在电话里骗了你,说我要和朋友去看电影。 隔着话筒,你只是笑着叮嘱我路上小心,声音一如既往,温柔平和。 我是愧疚的,可马上就被可以看到偶像的期待所占据,和朋友一道冲进私演会所,跟着指引人上了二楼。然后,我看到了什么? 我曾经无比喜欢的偶像,那个荧幕前笑容阳光、如盛着整个盛夏的男孩子,被好几个脑满肠肥的老男人抱着。 那时,你就站在走廊灯火熄灭的尽头,单手插兜,迈着优雅的步子慢条斯理地走到我面前,温柔替我系上围巾,语重心长:“以后,眼光提高一点。这个小白脸有哪里比得上你老公,嗯?” 那天之后,我有一个礼拜没有理你。 不管是送礼物、发红包,还是托朋友来说情,我一概没有理你,一个人搬去了自己的屋子里。 你在玻璃窗外敲,歪着身影笑望着我,比了个手势。 我不理你,你又给我发短信,说我不出来你就一直在外面等着。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玻璃窗上凝结了一层厚厚的雪。我一颗心乱得像是被不断扯着的棉絮,忍了又忍,后来还是扔掉手里的工作踱出去,生气地望着你:“江景行,你是不是就是存心不想让我好过?” 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我看不得别人因为我受苦! 而你笑着回头,好脾气地搓着手,哀求说:“我快冻死了,温蓝,你别吼我了,快让我进去吧。” 我真是生气,火得要死,但还是不忍心,黑着脸恶形恶状地说:“滚进来吧!” 真是烦死了!这世上就没有比你更坏更讨厌的人! 北京11月中旬,气温已经趋于零下。 温蓝打完一张版子,揉了揉发酸的后颈走到落地窗前。 大理石锃亮如镜,透过整片的落地玻璃可以将外面的风景一览无余。写字楼外高楼林立,对面就是国贸大厦,名车如流,衣冠楚楚的白领络绎不绝。 这个点,市中心还是灯火通明。 “你跟凌旭真的要领证了?”世贞感慨,“两年恋爱长跑,终于修成正果了?恭喜呀!” 温蓝没说话,只是笑了笑,单手解开扎发的皮筋。 乌黑的发丝瀑布般滑过莹润的肩头,衬得那张雪白的面孔格外小巧、干净、通透,如画中仙。那红艳艳的嘴唇,哪怕不涂口红,也如当季的樱桃一样娇艳欲滴。 她上身穿了件白色的拉夫领衬衫,外面是同色镂空的蕾丝,配双层荷叶边袖子,优雅又有点小性感。 黑色金属小皮带的收腰设计也是点睛之笔,正好勒出她盈盈不堪一握的纤腰,脚下蹬着一双罗马风的短靴子,裙子是黑色的层层叠叠的蓬蓬波点网纱裙。 有点夸张,但是时尚又抢眼。 这种衣服,可不是一般人可以驾驭的。可是,她那张明艳夺目的脸孔完全压住了这身衣服。 于世贞看得呆了呆:“这个凌旭,前世是修了什么福啊,能娶到你这样的大美女?!” “你别夸我了,像是专门请来给我吹嘘的。”温蓝笑了笑,拎起自己的包,“走了,晚点赶不上地铁。” “去吧。这么晚了,路上小心。” “好的,你也是。” 许依依在楼下等她,见了面飞快跑过来,去撑手里的伞:“快走吧,这个点了。” “下雨了?”温蓝愣怔望去。 透明的玻璃幕墙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丝细密如绸,颗颗敲打在玻璃墙上,滴答作响。 公司里有暖气,隔着玻璃,她还是感觉到了冷。 许依依这时接到好友来电,她忙接通:“……地铁停运?有没有搞错?早不停晚不停偏偏这个时候停?” 她骂骂咧咧地去翻打车软件,烦躁地跺着脚,“完犊子了,这下真完犊子了!” 温蓝知道她的意思。 这一带本来就是高峰期,加上下雨,恐怕更难打到车。 好不容易加价拦截到一辆,只剩5分钟了,她拉起温蓝就朝前面路口奔去:“这边外面车开不进来,我们先去那边等着!免得叫人捷足先登了!” 到的时候,司机已经到了,蓝色的桑塔纳轿车在大雨里不甚明显。 司机正探头探脑寻人。 许依依刚要过去,就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大步上前,径直拉开后座。 “妈的,有没有素质?!”许依依一个健步冲上去拉住对方,气势汹汹,“这是我们的车!” 对方一愣,伞沿下一张俊脸没什么表情,他先看一眼许依依,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温蓝,皱眉说:“我给你们五倍价钱,把车让给我们。” 许依依登时火冒三丈,冷笑连连:“你当打发叫花子呢?有钱了不起啊?!不让!” “十倍。”男士冷冷道。 “你他妈的……”许依依撸起袖子,本就因地铁停运积攒的火气,这会儿一股脑儿都涌上来了。 她是散打冠军,温蓝真怕她把对方给打了。 瞧这男的一身行头昂贵,盛气凌人的样子,应该有些来头。 她悄悄拉许依依,低声道:“算了,我们换一辆吧。” “算什么算?你以为这个天气好打车啊?!” 这么僵持,那司机不满了:“你们到底上不上?我还赶时间呢!” “上!” “上!” 许依依和西装男异口同声,一人火冒三丈,一人面无表情。 婚后再说 第2节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算了季霖。”一道低沉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声音磁性,很是悦耳。 温蓝下意识回头,这才发现树荫底下停靠着一辆黑色的宾利车。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下来一只黑色的漆皮鞋。往上,男人的长腿包裹在挺括的西裤中,比例优越。 温蓝难以避免地扫到对方锃亮的鞋尖、腕上银色的机械表,还有线条流畅、略带几分冷冽的下颌。 这个男人应该长得很帅。 不知道为什么,她当时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这么一种直觉。 直到目光往上再扫到那张脸,她停顿了两秒,飞快转开。 好看的男人千千万,可这个男人,大抵是书里叫人看一眼就移不开视线的那一种。 事后回想起来,其实那次见他,江景行身上并没有什么唬人的行头,远要比她之后几次见他朴素得多。 他比她左手边这位穿西装的男士还要略高一些,皮肤是那种冷色调的白,让人联想到冬日山谷里的淙淙融雪,戴一副细金边眼镜,一张面孔棱角分明,极是俊美。身上只穿了一件普通的米色毛线衣,尽管如此,举手投足间仍是说不出的优雅迷人。 正是印证了那句话,有些人,哪怕只穿着地摊货,也能穿出百万名牌的味道。 见她望过来,他对她露出一个微笑,点了点头。 她怔了下,也因为这份善意,让她的尴尬和窘迫减少了一些。 她也回以微笑,算是打过招呼。 被叫做季霖的西装男士脸色大变,忙撑着伞过去,从车里取了外套替他披上:“您怎么下来了?” 他没答,取出帕子擦手,对温蓝和许依依说:“抱歉,你们先。” 温蓝这才发现,他手腕和衣领口都有血迹。背向她的那一侧,手腕处还在滴血,染红了洁白的毛衣。 她目光往旁边移去,看到宾利车破碎的大灯,还有瘪掉的两个后轮。 这是发生车祸了? 虽然她不是什么助人为乐的人,这种情况还是不能坐视不管的:“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一起吧?” 他微怔,看了她一眼。 四目相对,温蓝撞入了一双深邃的眼睛。漆黑、沉静,望不见底,是很少见的丹凤眼,抬眼时眼皮压成细而薄的褶皱,微微上挑,显得风流而多情。 可他却有一张冷峻迫人的面孔,虽是斯文而客气的,可眼神太有气势,不说话时,让人打心底里害怕。 “谢谢。” 温蓝忙收回目光,不经意扫到他表盘上奇异的轴轮刻纹,看上去很高级。当然,更高级的还是头顶的这张脸。 ——有些似曾相识,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她见过这个男人吗? 坐在车后座时,温蓝还在想这件事。 后座有些挤,温蓝尽量往许依依那边靠,避免碰到他。尽管是陌生人,但是,她总有种感觉,在这个人面前的一些细微的失常举动都会变得极为失礼。 她想,可能是因为,这个男人的气质太出众了吧。 余光里看到他手腕还在流血,她忙对司机说:“师傅,我们不急,先去附近的医院吧。” 司机还没应答,就听得身边男人说:“如果你们不急,可以先送我去中宸资本吗?” 温蓝一怔:“可你手还在流血啊,先生。” “只是皮外伤。”他对司机说,“师傅,请送我去中宸资本。” 语气平静,却有一种久居上位的笃定的力量,让人信服他。 司机下意识答:“好……好的。” 他说:“谢谢。” 温蓝:“……”这年头的人为了挣钱都不要命的吗? 不过,中宸资本……温蓝联想到路边的那辆宾利车,还有京a8开头的那张特殊牌照。 这个男人,应该是属于金字塔顶端的那一类吧。 …… “走了啊,路上小心。”第二站到了,许依依下去,在窗口跟她道别。 温蓝柔顺地点头。 车窗摇上后,她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对司机说:“师傅,改道吧,我去中宸资本。” “什么?”司机怀疑自己听错了,“那你刚刚干嘛不一起下去?” 她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歉意地笑笑:“价格我给你照算。” 司机也不说了,认命地转方向盘。 温蓝望着他猛打方向盘的那股儿狠劲,心道,他肯定在心里骂自己是个神经病。 窗外的景物飞快朝后面掠去,浮光似的,不真实极了。 她的思绪就这样飘到了去买钻戒那日: “主钻4克拉,是罕见的粉钻,戒托也是选用我们这边最好的材质,尺寸已经按照温小姐的改过了。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吗?”身穿淡蓝色套装的销售面带职业微笑,将盒子里的钻戒全方位向两人展示。 凌旭将戒指珍而重之地套上她的手指,握在手里细细观赏,表情满意:“挺好看的。蓝蓝,你觉得呢?” 叫了两声不见她回应,他诧异地抬头,竟发现她在发呆。 “蓝蓝?” 温蓝这才回神,笑着跟他道歉:“对不起,刚刚在想事情,走神了。” “没事。你觉得这戒指怎么样?还需要修改吗?” “挺好的,不用了。” “那就这枚吧。”凌旭合上盖子,让自己的助理带销售去刷卡,回头拉了她的手,放在唇下郑重地吻了吻,“再过几天,你就是我的妻子了。凌太太,还适应吗?” 温蓝很想要笑了一下的,可惜扯出来的比哭还难看。 凌旭当她家里有事儿,没放心上。 温蓝是单亲家庭,家境一般,虽然挺有天赋,也不过在北京扎根工作了两年,薪水中上。当初他带她回家时,几乎全家反对,他却顶着所有压力和她定下了这桩婚事。她妈虽然还颇有微词,这些日子倒也渐渐接受了。 “我们收拾一下吧,下班后回家吃顿饭。”凌旭说。 “好。”温蓝没什么情绪地应下。 趁着他去洗手间的空当,她用密码解锁了他的手机。 她以前从来不屑做这事儿,觉得埋汰,且是对感情不信任的体现,何况这会儿她和凌旭都快结婚了。 起因是那日她在公司加班到很晚,打电话给凌旭说自己晚上不回去,让他自己点外卖。 凌旭满口应下,温柔体贴地问她:“要不要我给你送餐?今天公司有聚会。” 温蓝刚想说不必了,就听得电话那头有个轻灵悦耳的女声响起:“凌哥,这个蛋糕好甜啊,你也尝尝——” 年轻女孩子的声音,透着毫无界限的亲昵,让温蓝心里不适。 而且,女声还是一个熟人。 钟佳悦,她的同校师妹,她应届因得罪了公司主管找不到工作时,是她推荐她去了凌旭所在的中宸资本。不过,那会儿凌旭还没成为中宸国内基金的高级合伙人,两人也不在一个部门,应当是私底下看到就打个招呼那样的点头之交。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变得这么亲密? 理智告诉她,她想多了。也许就是同在一个部门工作,渐渐就熟悉了呢?可是,女人的第六感总是这么不讲道理。 她翻开凌旭的朋友圈,发现他的每一条动态下面,钟佳悦都点赞了。 而凌旭最新一条发的是去深圳加班的动态,配图一张夜景,钟佳悦的评论就在下面:[同病相怜。] 温蓝又翻去钟佳悦的微博,当天她也发了一条动态,照片上是酒店的一张大床,用玫瑰花堆成的爱心搁在上面,地址定位显示也是深圳。 她也希望是自己想多了,所以,想亲自去求证一下。 今天下午3点她就给凌旭发了消息,说她要加班,让他不要等她。凌旭很快回,他也要加班。 温蓝收回思绪,看一眼窗外,握紧了手里的手机。 凌旭,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作者有话说: 先婚后爱,7岁年龄差,双非c,婚后互相唯一。 男主是女主前前男友的好哥们,对女主有好感,男主斯文败类,外表高山白雪,实则又疯又狗,这是一个大龄疯狗失心的故事。 有磨合,非纯甜,男主从有好感到深爱,到不能自拔老房子着火天天吃醋,女主慢热,先婚后爱。 ———————— 预收《为你疯魔》 【文案】 徐慕诗小时候很讨厌君晟。她还是个拖着鼻涕的豆芽菜开始,他就已经蹿得老高,总是冷着一张脸,不拿正眼瞧人。 她童年记忆最深刻的就是她爸拎着她的耳朵耳提面命:“就不能跟你哥学学!他考年级第一,你考倒数第一?!出去别说你是我女儿!” 一个寄住在她家的拖油瓶,过得比她这个正牌小姐还要矜贵!凭什么?! 十多年后,她迫于生活压力,去北京投奔他。 同一公司,他是知名上市公司大boss,京圈响当当的人物,纵横金融界,游走于名利场,所向披靡。 她是底层小职员,拿着堪堪达到中产阶级的微薄薪水。 两人唯一的交集就是每天晚上,他会支走其他高层和同事,将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停靠在离公司不远的那棵槐树下。 她有时候故意拖延时间,可不管过去多久,出来后仍能一眼瞧见他。 隔着玻璃窗,他双目微阖,修长而骨节硬朗的手指松松搭在西裤上,脸部线条凌厉、清晰,还未靠近已经能感受到那种压迫感。 她只能咬着唇,一言不发地上车、跟着他回家。 她很难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 虽然仍算不上亲密,但也远远不似小时候那种幼稚的针锋相对了。 婚后再说 第3节 直到有一天她嗫嚅问起:“哥,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彼时,君晟正扶着她纤细的腰,仰头时,清冷的下颌线绷紧。 他漫不经心地觑她一眼:“在我身上坐大半年了,现在才觉得不好?” ★疯披禁欲系京圈风投大佬x外强中干盘丝洞小妖精; ★伪兄妹,双c,无血缘关系,女主有前任,男主暗恋女主,对女主身心唯一,很宠很宠女主; 第2章、决裂 回去时已经过了高峰期,约莫半个小时就到了。 温蓝付了钱,站到了这座钢筋水泥的庞然大物下。不知何时,天上下起了雪,如飘絮,如棉柳,大片大团自空中飘落,却并没有她想象中的缠绵。 北方的雪粗粝而干爽,刮在脸上甚至有些疼。 她数着楼层,目光定格到仍然通明的那一层,犹豫会儿走了进去。 这个点儿,前台靠在桌上昏昏欲睡,见她态度镇定,落落大方,对方不疑有他就放她上去了。 “叮——”电梯门开。 温蓝深吸一口气,不知为何有些畏惧。 但她向来不是退缩的人,只犹豫了会儿便大胆迈步向前。 凌旭有单独的办公室,不过,这会儿他的办公室里并没有人,连灯都没有开。 温蓝的目光循着走廊朝部门普通职员办公区望去,那里灯火通明。 她脚步放轻,一步一步迈了过去。 “凌哥,干嘛啊?我工作还没完呢。”女孩娇媚的笑声从半开的玻璃感应门内传来。 温蓝在拐角处停住步子。 是钟佳悦,穿着浅蓝色的职业装,妆容清纯而淡雅,正羞怯地逃避着身后人的亲吻。抱住她的,是一个俊朗、倜傥的年轻男人,他单手揽着女孩的腰,另一只手撑在她身边,若有似无地低头吻她,不让她好好工作。 可不就是凌旭? 他的脸上带着迷人而自信的微笑,略带几分调侃,低头在钟佳悦耳边说了什么。 钟佳悦脸颊绯红,回头捶打他:“你好坏啊——” 温蓝表情麻木,心里似乎只剩下漠然的风声在呼啸作响。 她捏紧了手机,从一开始的震惊、茫然渐渐回神,转而生出一种名为恼恨、嫉妒的东西,可渐渐的,又变为不甘和无力。 如果说他不爱她,为什么要穷追猛打那么久?在她坐过站后,放下手头的工作横跨大半个中国过来找她。 当时她坐在冷清的候车大厅,想着要不找个旅馆算了,抬头就看到他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她面前,大冷的天,身上只穿了件衬衣,额头都是汗,眼睛却很亮:“我终于找到你了。温蓝,你怎么这么笨啊?这都能坐错?” 她当时鼻子就酸了,问他:“你怎么都不穿件大衣?” 当时他追了她快有大半年了,他已经是一家投资银行的高层,而她,还是一个应届毕业生,差距悬殊。 不过她还是没有答应,因为刚刚经历了一段失败的感情,不打算再找。 可就是这件事,忽然撬开了她紧闭的心扉,任由他抱住自己,把热烫的唇贴在自己的眼皮上。她闭上眼睛,微微颤抖。 “你知道你有多美吗?宝贝!我为你发疯,我要爱你一辈子!”他当时的眼睛里好像有一团火。 可这样信誓旦旦,这才不过两年誓言就碎了。 温蓝平复了好久,拿出手机给他拨了一个电话,心里忽然冷漠地想:不知道他会怎么说。 隔着玻璃,她看到凌旭拿出了手机,眉梢跳了一下,皱着眉,推开了怀里的钟佳悦,站远了些才接通。 “喂,蓝蓝。怎么这么晚了还给我打电话?”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 温蓝冷冷地望着他,忽然快要不认识这个人。 见她不开口,凌旭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安,下意识朝四处望去。 同一时间,温蓝拿着手机缓缓走出他的视线盲角。 感应玻璃全然打开。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温蓝就这样静静地望着他,像是在重新审视他这个人。 凌旭的表情有一刹那的慌乱,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蓝蓝,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温蓝没有跟他闹,只是冷冷地盯着他:“好,你解释。” 凌旭没料到她这么不按常理出牌,顿时噎了下。他的表情变得有些烦躁,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说。 温蓝笑了,笑得讽刺而悲哀:“凌旭,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的目光又落在他身后的钟佳悦身上。 钟佳悦的表情有些不自在,躲开了她的目光,小三在正室面前多少是不光彩的,可心里又有些不甘不愿。 目光落在对面女人身上时,她又下意识掐紧了掌心。她自诩长得不错,可在温蓝面前,毫无优势可言。 温蓝骨架纤细,但不是那种干瘪的瘦弱,身材高挑,腰肢和臀部的曲线尤其迷人。 她生得一双桃花眼,眉眼温柔而妩媚,笑起来时,天生就有毫无攻击性的亲和力。偏偏肤色雪白,气质沉静,侧面望去鼻梁高挺,眼神澄净而漠离,当她专注地望着一个人时,有种亘古幽远、令人心悸的美丽。 这样的美貌和独特的易碎气质,能在茫茫人海里一瞬间抓住其他人的眼球。 她真的很讨厌温蓝,明明一样的南方小城市出身,为什么她的命这么好。要嫁给凌旭这样的男人? 她第一眼见到凌旭时就被他吸引了,外貌帅气,气质爽朗,笑起来的时候,能让人的呼吸都放缓了。而且,因为第一天是他带来她来公司的缘故,上司、前辈竟都对她格外和蔼。 一开始她不明白,直到某个前辈告诉她,凌旭家世不凡,除了本人能力出众外,出身也为他提供了不少便利,让他在这个年纪混到这家业内数一数二投资公司的高层。 可是这样的男人,却要跟温蓝结婚了。 但是转念一想,温蓝再美命再好又如何,凌旭还不是被她弄到手了? 她心里有一种扭曲的快意。 “凌旭,分手吧。”温蓝从包里取出装着钻戒的盒子,走过去,轻轻放在了入门口的第一张桌子上。 她转身要走,凌旭快步上前拉住了她,握住她的肩膀:“蓝蓝,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下一次。” “松手。”温蓝一字一顿。 凌旭看着她平静的表情,心里忽然生出从未有过的紧张和焦虑,他郑重地说:“相信我,我只爱你一个人。其他女人,不过是玩玩罢了。” 钟佳悦如遭重击,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她几次想冲上来质问,可到底还是不敢。凌旭不止是她的上司,掌握着她赖以生存的工作,以他的背景和家世,要让她在这儿混不下去,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她不能赌,不敢赌。 只能用怨毒的目光瞪着温蓝。 温蓝真的觉得累了,本来心里仅存的一丝美好希冀,全部被眼前这个外表光鲜内心腐烂的男人打碎得彻彻底底。 她甩开凌旭,转身就走:“年底的婚礼取消,凌旭,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温蓝!”凌旭怒极,额头青筋都冒了出来,“婚宴都准备好了,请帖都发出去了,你现在跟我说不结?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这是你的事情。”温蓝回身,冷淡地望着他,“在你出轨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好善后工作。” 凌旭痛苦地望着她,表情又缓和下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对你吼。但是温蓝,结婚不是儿戏,圈里都传遍了你要跟我结婚。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婚礼突然取消,外面人会怎么说你?” 温蓝沉默。 她当然知道。一般来说,那些人不会过于苛责男人,只会在背地里议论女人有什么什么问题。 这个社会,对男人要宽容得多。 何况凌旭家世出众,模样、能力都是上上等,圈里爱慕他的女孩子也不少。 而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北漂女孩。 可是,那又怎么样?她扪心自问,并不是一时冲动,都已经被她撞破他和别的女人亲亲我我,她怎么还能和他共度余生? “我已经决定了。以后,除了工作关系之外不要再联系了。”温蓝说。 ——中宸资本和她所在的鼎华还有合作。 “你——”凌旭怒不可遏,英俊的面孔忽然变得有些狰狞,他猛地拽住她的手腕,“你别做出这副表情!说到底,你也不是多么喜欢我!要不是我一直舔着你,你会跟我在一起?又怎么会因为这种小事就迫不及待地跟我分手?!你心里还想着你那个前男友对不对?!” 其实,温蓝和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有来往,他早就知道了,也曾听过不少。据说她和圈内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有过一段,还持续了四年,不过两年前就掰了。 一开始她没有主动跟他交代过,直到一次饭局,他一朋友看到温蓝,席间一直看了好几次,等她去洗手间了才悄悄搡他胳膊:“行啊你,能耐了。能把这位‘大小姐’弄到手?” 他没懂,放下酒杯看向对方。 对方笑得促狭,可能是多灌了两杯,也可能压根不把此类女人当回事,当他是玩儿呢:“那位的前任,据说在一起时宝贝地跟眼珠子似的,带她去景山那边的纪念馆还得提前清场。人一个电话说想吃醉虾,直接包架飞机连夜从太湖运过来。这是什么待遇?跟民国时候的姨太太似的。” 凌旭喝着酒,没应。 一般这个层面上的人不屑做这事儿,太招摇,显得不太聪明,这个道理对方这个层次的人不可能不懂。 既是如此,那就是有意为之。这样明目张胆的偏爱,不惧流言蜚语,他一个局外人都听得心头热切。 何况身为局中人的温蓝? 心里的复杂很难用一语来描述。一方面,听到女朋友和那样耀眼的男人有过牵扯,多少会有些不适。可另一方面,也会产生一种微妙的自得心理。 那样的出身,何等显赫,不还是跟他共用一个女人? 还是个过去式。 对于那一阶层的人,凌旭的心情也是很复杂的。既有些瞧不上,觉得是一帮靠着父辈荫蔽混日子的膏粱子弟,一群不劳而获的蛀虫,可真的拿自己和对方比较时,又会难以抑制地产生自卑心理。出身,有时候确实是一道鸿沟,天生就拉开了距离,他们天生就享有自己奋斗一辈子都没有的权利、人脉和地位。 他家世虽然不错,可要是比较起来,又比真正那个层面上的人要差一点。 见他死死瞪着她,恨不能把她吃了,温蓝深吸一口气,冷笑:“你真挺会倒打一耙的。” “难道不是吗?!”冷旭同样冷笑,“都被人玩烂了,还在这儿跟我玩清高?温蓝,能不能收起你那副清高的表情!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家不过拿你当玩意,玩儿玩儿新鲜。除了我,谁还愿意娶你?” 他怨毒的眼神像一根针,狠狠扎入温蓝的心里。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充血。 有那么会儿,她想要冲上去给他一巴掌。可是,到底还是克制住了。 婚后再说 第4节 她徐徐而轻柔地笑起来,定定地注视着凌旭:“如果伤害我是你的目的的话,恭喜你,你做到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先走了,后会无期。” 话一出口凌旭其实就后悔了,尤其是在看到她露出那种绝望而悲戚的表情时。 温蓝的美丽,不止在于皮相,还有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与脆弱,像一件易碎的价值连城的藏品。 每一个眼神,每一次的回眸,都死死抓住他的心。她身上的这种特质,仿佛能叫人着魔。其实她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人,反而很乐观,很少有过不去的坎,可她身上这种矛盾的气质,让她在温和之中又有一种抓人的冷淡,像废墟里生长着的一株绝世独立的牡丹花。 他有过很多女人,但大多都是过眼云烟,她是他唯一想要共度余生的人。 “蓝蓝……”他伸手要去抓她。 温蓝:“凌旭,别让我恨你。” 他的手生生僵在半空,然后眼睁睁看着她迈着高跟鞋离开。 他烦躁地回身,一拳打在玻璃墙上。 “咔嚓”、“咔嚓”声不断响起,继而是触目惊心的一道道裂纹如蛛网般呈现。 钟佳悦已经看呆了。 她何时见过向来温雅阳光的凌旭露出这种表情? …… 礼拜天,温蓝本来要去潭拓寺上香,到了那日,温奕却忽然打电话来说去不了了。 “实在是对不起,姐,公司的事情太多了,我得加班。”他懊恼地说,“完不成任务我就死定了。” “没关系,我自己去好了,你好好工作。” 挂了电话后,温蓝独自一人打车去了西郊。这个地方远离市中心,丛林茂密,幽静雅致,缤纷的落叶铺满了拾级而上的石阶。 跪在空旷的寺殿中,鼻息间檀香袅袅,触目所及宝相庄严,仿佛能远离俗世中的喧嚣,让人忘却所有的烦恼。 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独自一人在那边跪坐良久。 这世间,很少有这么虔诚的人了。 还真相信菩萨能保佑人吗? 阳光从殿前的窗外洒进,斜斜的一道白光,将她笼罩其中,只露出温润的侧脸、白玉似的耳,美得如梦似幻。 与这满天神佛,宛若浑然一体,相得映彰。 不远处,有人正斜倚着栏杆,饶有兴致地望着这一幕。 男人微微俯身靠在那边,修长白皙的指尖夹一根烟,名贵的西装在暗影下折射出如水般流动的质地,却被随意扔搭在栏杆上。 “四哥,你在看什么?”申梨从远处走来,好奇地循着他的目光望去。 殿内空无一人,只留下了一支燃了一半的香。 “没什么。”江景行掐了烟,客气地对她笑了笑。 “一起吃个饭?我请你。” “该是我请你才对。”江景行笑道,“恭喜你获得金玉兰最佳新人奖。”两人一道拾级而下。 “你别涮我了。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申梨摇头,语气无奈,“投资方和赞助商就拿几个,名额早就定了,无非是大家分蛋糕罢了。我如果不姓申,这位置轮得到我?” “不要妄自菲薄。”他宽慰道。 “承你吉言了。” 他们去的是后海那边的一家中餐厅,在一处胡同里,不是老北京还真找不到地儿。 申梨很美,落座后,旁边零星几个座位上的男人都投来惊艳的目光。 “那天那局我走早了,没想到你也会去。要知道你去了,我就不走了。你向来不参加这种局的,怎么这次这么有雅兴?”她笑一笑,看一眼他盘子里的薯饼,忍不住伸手捏了一块,“不介意我尝尝吧?” 江景行本来对着窗口在打电话,见状微怔。申梨被他看得有些尴尬,向来贤淑端庄的人,此刻竟有些不知所措。 江景行挂了电话,把手边的盘子推给了她。 “不至于吧?”她心里微微空了一块,但还是维持着风度,故作幽怨地笑了笑,“我是有传染病吗?” “没,我只是不太习惯跟人共用一个餐盘。”他很有风度地笑了笑,不过仅限于礼节性的客套。 知道他是什么脾性,她也没在意,只是盯着他看了会儿。 “怎么,我脸上有花?”江景行失笑。 “只是觉得你变了很多。”她苦笑,“小时候,你明明很照顾我的。” 好吧,虽然他对院里其他的发小也挺照顾的。不过,那时候他没有这种给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真的像一个大哥哥一样。 不过,从他父母离异、频频出国、专心于事业开始,他真的变了很多。 随着时光和阅历的沉淀,变得让她都有些陌生了。他在美国时她给他发过很多封邮件,不过他一封都没有回。 她不信他真那么忙。 不过,有些事儿说穿了就没意思。 “你看,我腰是不是细了?”她站起来,当着他的面儿转了个圈,大大方方,尽显女性柔美。 他只是低头喝了口茶,不置可否。 “拆了四根肋骨,可疼死我了。”她复又落座,捻起一块糕点咬了口,“你不问问我为什么?” “演员,能理解。” 她却失声一笑,转头静静望向窗外,故作俏皮地说:“我这不是听说,江公子好细腰吗?” 江景行一怔,荒诞的表情:“谁又在外面乱传我?” 申梨也笑,只是,笑着笑着眼睛就有些酸涩。 其实心里早有答案,像他这样敏锐的人,不可能察觉不到自己喜欢他。只是,对待身边亲朋,他做事留有余地,从不轻易给人难堪,只是她一直不自量力。 窗外开始下雪。 北京的这个夜晚,气温降到了零下。 第3章、再见 之后几天,寒流北上,连着一个礼拜的大雪。可能是那晚着了凉,这段日子温蓝一直咳嗽,到现在还没好。 凌旭那日之后一直给她打电话、发短信,她无法,只好把他拉黑,总算是得了清净。 隔一日收到他的邮件,只有简单的一句狠话“温蓝,你够狠的,咱就走着瞧”。 温蓝捏紧了手机,心里还是很难受。 他要怎么报复她?随他去吧,她就一个小职员,怕什么? 翌日公司有例会,她一早就画了个淡妆出门。 因为这场大雪,路况不大好,温蓝在路上耽搁了些时候,到的时候,会议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她不敢往前面凑,生怕被抓壮丁,蹑手蹑脚地往后退。 待得寻到一个自以为的安全位置,她四处逡巡一二。谁知,目光一扫就看到了靠在角落里的一个男人。 他很高,哪怕坐着也能看出身量修长,鼻梁上架着副细金边眼镜,正低头翻一份文件。一张面孔清削而俊美,气质非凡,只是,镜片后的眸子淡淡的不带什么情绪。 和一帮正襟危坐的高管不同,他穿得很随意,上身只着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袖子随意挽到肘部。 他身边站着一个穿职业套装的女人,自信、美丽,抄着手饶有兴致地望着场中,不时低头跟他耳语,笑容飒朗而有魅力。而他,只偶尔提一下唇角。 温蓝当时只觉得诧异,不明白这样的场合为什么这个人如此从容,穿着还这么随便。而在座的一帮高层,竟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愣怔的功夫,耳边听得叶慧慧喊她:“温蓝,愣着干嘛?还不快把项目企划书给江总!” 温蓝如梦初醒。 早上6点的时候,叶慧慧就崔命似的给她打过电话,说今天的晨会投资方的大老板可能要过来,让她千万不要迟到,把项目的策划准备好。 可到了要传递文件时,她却犯了难。 她根本不认识这位传说中的中宸集团大老板,只是听过他的事迹,叶慧慧在电话里只说他有些轻微近视,戴眼镜。她想,这样大名鼎鼎的商业巨子,混迹于名利场,且把一众股东合伙人治得服服帖帖,想必不会过于年轻。 目光四下一扫,她看到了站在主位上整理文件的一个陌生中年人,戴眼镜,她忙把文件递过去。 徐庆东一愣,迟疑地看向她。 四周也莫名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她,如芒刺背。 温蓝的手保持着递出文件的姿势,已觉得不妙,却是骑虎难下。 角落里一直低头翻文件的江景行此刻站了起来,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这份文件,替她解了围:“谢谢。” 不知道为什么,温蓝总觉得他最后瞥她的那一眼,约莫是笑了一下。 她的脑子还有些乱,就见他对徐庆东使了个眼色。 后者连忙让开,恭敬地递过一支钢笔。 温蓝才知道自己认错了人。 事后,叶慧慧一直跟她道歉,说都怪她没说清楚,但也同情地看着她,说她这次真是出名了,被中宸的大老板记住了。 温蓝:“为什么你事先不给我他的照片?我哪儿知道中宸的大老板这么年轻!他看着没比我大多少!” 当时她只是觉得,这个男人长得很正点,有些似曾相识,没想到他就是中宸集团的大老板。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这人身上那种泰然自若的气度,不是一般人有的。 算起来,鼎华的pre-a和a轮融资都是中宸投的,确实可以算得上是他们的衣食父母了。 中宸的高层他们也见过不少,但传说中这位大人物,还是第一次见。 京圈大名鼎鼎的江公子,纵横金融界的商业巨子,每年的寰宇杂志财经刊,他都是头版c位。据说,那位才貌斐然的美女主编对他情有独钟,多次邀约被拒也不恼怒,毫不吝惜对他的溢美之词。 他是权势、魅力的代名词,让男人难望其项背,让女人发疯着魔。 许是他身上那种无形的气势,在他翻文件的时候,会议厅里下意识安静下来,竟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大家在底下对视几眼,都有些局促。当然,没有谁不想在这样的人面前露脸,可也怕发挥失常,给他留下坏印象,以至于大家都有些迟疑,没人贸然开口。 四周鸦雀无声。 婚后再说 第5节 “怎么都不说话,怕我?”江景行随意翻过几页,抬头一笑,目光缓缓掠过众人。 众人都笑了。他看上去并不是很严厉,和传闻中的铁血冷酷不太一样。之后虽然是在聊项目的事情,但他语调随和,像是闲话家常一般,渐渐让众人放松了警惕心。 温蓝看他一眼,终于想起来在哪儿见过这个人了。 …… 开完会,江景行起身将拧上的钢笔递给徐庆东。 后者忙恭敬躬身,退下。 罗嘉懿笑着从远处过来:“想不到我们鼎华还有这么漂亮有趣的小姑娘,竟然把老徐当成你。哎,还是怪你长得太年轻了。” “三十多岁的老男人了,还年轻?”江景行哂笑,没理会她的调侃,合上文件站起来,迈开长腿。 见他要走,罗嘉懿说:“我请你吃饭吧,我们好久没见了。” “下次吧,公司还有事儿。” “那好吧,有时间再聚。”她也没勉强,一路将他送到外面,“下次我再略尽地主之谊。” 到了公司楼下才发现早有人在等他。 一个年轻女孩,约莫二十四五岁,面容姣好,身段曼妙,穿一件月白色的牡丹花缠枝旗袍,头发挽成了一个发髻,只简单插了一根木簪。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一句话出现在罗嘉懿心里。 在她打量对方时,申梨也看到了她,目光下意识在她和江景行之间来回看了几眼,皱了皱眉。 见江景行望来,她才收了表情,笑得温柔而羞涩:“四哥。” 江景行也对她笑了笑:“你好。” “申梨,演员。”他给双方介绍,又说,“这是罗嘉懿,鼎华的新任ceo,国内著名服装设计师。” 罗嘉懿热情地和她握手,笑容无懈可击:“申小姐真漂亮,比荧幕上还美,我很喜欢申小姐的剧呢。” 申梨的表情不太自然,也挤出了一丝微笑。 不过却也不好板着张脸了:“谢谢。” 她转而对江景行说:“四哥,我们快走吧,晚上有家宴,一会儿梁姨要催了。” “走吧。” 目送两人一道离开,罗嘉懿勾起一边嘴角,冷冷一笑,转身回了公司。 …… 温蓝接到纪朝阳的电话邀约时,人还在公司加班。 “今天?我还没下班呢。”她沮丧地说。 “来不来?我生日呢!”他有些不开心地说,“你生日的时候,我从马尔代夫赶回来给你过!没良心。” “好了好了,我来。”温蓝挂了电话,叹了口气。 她这人就是心肠太软。而且,在那个圈子里,纪朝阳对她算不错的。 其他人,哪个不是表面上对她笑嘻嘻私底下用“那个女人的女儿啊”来形容她。 晚高峰,三环很堵,她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9点了。 室内打着暖气,一进屋,她就出了一身汗。屋子是典型的中式装潢,墙上对称挂着几副字画,是仿齐白石的画作,另有黄庭坚的字裱了做成案几面,品位不俗。 她将帽子摘下来,看了眼崭新的地毯,再看看脚上的水渍,迟疑着没有下脚。 纪朝阳边混牌边呵呵她:“6点给你的消息,9点才到,跟乌龟爬似的,真服了。” 温蓝将脱下的外套递给服务生,双手合十,赔着笑走过去:“堵车嘛。” “站那干嘛?坐啊。”一直打电话的陆宴沉给挂了,回头看她一眼,朝旁边的空位随意指了指。 温蓝这才坐下。 “好久没见你了,在哪儿高就啊?”陆宴沉喝一口水,回头问她。 “一家小服装公司,入不了您的眼的。”温蓝乖巧地说。 这倒不是谦话,这人和纪朝阳之流还是不一样的,虽然家世不凡,却已经是一家上市投资公司的老板了。 “蓝蓝难得来一趟,你别跟查户口似的,吓到人了。”纪朝阳瞪他,又四处看看,狐疑道:“我哥呢?还没到吗?” “他忙呢,说要晚点才到。”陆宴沉说。 “他是大忙人嘛。”另有人理解地点点头。 一局结束,温蓝去外面透口气。 刚出门就听到拐角处有人闲话:“谁叫她过来的?这不埋汰人吗?!害得乾哥坐了四年牢,她还好意思来?!”是蒋念的声音。 “说你混还真没说错。周乾是个什么货色,你还替他抱不平呢?连自己妹妹都想搞。”另一人冷笑,听声音,是个男的,好像叫什么邵坤,上上局输给了她一把。 “那不是那女的勾引他吗?还和京南哥搞在一起,她男人没十个也有八个吧?长得那副模样,还怪男人往上贴?” “你差不多得了,小心周谦跟你拼命!” “乾哥都被她送进监狱了,周家其余那两个还这么护着她。你说他们是不是……”她忽然笑得隐秘。 邵坤无语:“别瞎猜,人家就是纯粹的兄妹情。” 蒋念嗤之以鼻:“兄妹?骗鬼呢,又没血缘关系。而且她长成那样,天天在眼皮子底下晃,这谁顶得住啊?” “也就那样,又不是什么天仙。”另一女士道。 “这话听着可真酸。”这是位男士,“这要不叫美女?那什么才叫美女?我看那些所谓‘神颜’小花都没有她?蒊好看。我哥前几天包了一个二线的,荧屏上那么甜,私底下那脸跟糊了三斤面粉似的,笑起来就像朵菊花,真是倒胃口。” “确实是尤物,瞧那腰,我前女友拆了两根肋骨都没她这么细。” “你确定她没做过手术?这腰就不是正常人该有的!” 温蓝深吸一口气,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 早就习惯了像这样的闲话,更难听的她也听过。 回到座位上,已经没有温蓝的位置了,她正打算离开,陆宴沉站起来说:“你坐我这儿,我去抽根烟。” 温蓝忙坐下。 这局她的牌不错,连带着心情也稍微好了些。 纪朝阳和谢译棠都是半吊子,压根不会,冼文昊又兴致缺缺,她一连赢了两把,正是春风得意。 忽的头顶传来一把低而沉的嗓音,很是磁性:“手气不错哦。” 她一怔,下意识回头,正对一张含笑的面孔。 江景行很高大,肩膀宽阔而背脊舒展,修长挺拔如冬柏,腰身却很是纤瘦有力,整个人充满着力量线条美。他单手支在她身侧时,她四周的空间顿时逼仄起来,连呼吸都是一窒。 四周光线昏暗,只有侧边投来一束筒光,将他一侧脸溺在幽暗的光影里,纤长的眼睫低垂着,分明是带笑的,又让人觉得那双眼睛无比冰冷,好像没有温度。 温蓝怔怔地望着他,连忙移开目光。 不是他不好看,是长得太好看了。 天上月,高山雪,不过如此。 不愧是京圈大名鼎鼎的江公子。 “发什么呆啊?该你了。”纪朝阳喊她。 温蓝忙回神,扔出了一张。 “怎么这么晚才过来?”陆宴沉笑着问。 “路上堵车。”江景行将外套脱下,随意挂到一旁。 “事儿解决了吗?”陆宴沉开口。 “小事。” “虽然只是流言,控制不好,对公司的股价也会有影响的吧?” 一堆人围着江景行,你一句我一句,显然他是这个局里的中心。 耳边听得他跟其他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温蓝略微有些失神。原来,她早就见过这个人了,怪不得那天拼车的时候就觉得他很熟悉。 “蓝蓝,你怎么了,不舒服吗?”纪朝阳担忧地开口。 江景行也望过来。 他有一张线条锐利的脸孔,五官凌厉,如工笔勾画,肤色过白,眉目漆黑,和书上描述的一模一样,是真真正正俊眉深目、气势凌人的贵公子长相。哪怕咄咄逼人地盯着一个人时,也难以掩饰这张脸的好看。 脱了外套,他里面就穿一件贴身的薄毛衫,鼻梁上架着副细金边眼镜,倒是缓和了几分凛冽的气势。加上天生一双斜挑的丹凤眼,虽凌厉,也多情,以至于温蓝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他看她是含情脉脉的。 后来才知道,他近视,看谁都是那副表情。 “忘了介绍了。”纪朝阳想起来,忙给她介绍身边的江景行,“这是江景行,我表哥,跟我亲哥一样,中宸集团的大老板。” 温蓝看向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试探:“江公子?” 四周一静。 江景行也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里的打火机。 温蓝被他似笑非笑的目光看得心中忐忑,好在纪朝阳替她解围:“你跟我一样,喊哥就行了,或者你喊四哥,都一样的。” “四哥。”她想了想还是挑了个不那么亲昵的称呼。他们见过几次,但又是连熟悉都算不上的、半尴不尬的关系。印象里,他和傅京南的关系好像挺近的。 不过,因为他很忙,很少参加这种局,他们见面的次数一只手也数的过来,傅京南也从来没给她介绍过这个人。 他淡淡点头,等她鼓起勇气去看他时,他已经移开了目光,跟其他人说笑去了。 冼文昊笑着说:“听说你跟老陆最近在搞什么斜裁方面的项目,搞这个干嘛?” “说你不学无术还真不是盖的。”陆宴沉瞥他一眼,嗤笑,“整天守着你那个破公司,除了搞搞小明星你还会干嘛?” 冼文昊也不生气,玩世不恭地笑笑,甩了张牌出去:“我乐意。” “陈默那事儿,你打算怎么处理?”陆宴沉转而问江景行。 “处理?有什么好处理的?”他似乎觉得好笑,随手顺了副牌在手里:“跳梁小丑而已。” 他的手指灵活又纤长,纸牌跟雪片似的在他指尖飞转,温蓝看得眼花缭乱。北京的男人,很多都很有腔调儿,但比之上海男人又多了几分粗犷。这位“江公子”应该介于两者之间,很爷们,但又很精致。 第6节 他不像冼文昊那样戴着能亮瞎眼球的大闪钻的表,却也不像陆宴沉那样一身黑,衣着很低调,但又搭配得恰到好处,雅灰、烟灰、米色……很有层次,雅致又有格调。 温蓝一眼就认出他的腕表,虽然是n家的机械表,表盘重新组装过,上面的喷墨是s家的,要1500多万。他西装上的扣子也是意大利某名匠手工高定,高达20万一颗…… 温蓝默默移开目光。她觉得,从他身上随便掰下来一点东西都够她一年的薪水了。 人和人,果然是不能比的,不然很容易心态失衡。 听了会儿,她才算是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了。 网传中宸集团的江景行此次回国发展,是准备收拢中宸国内的金融市场集权,旗下多家控股的投资公司管理层大换血。 这样的雷霆手段,自然会引起反弹,其中以中宸控股的明远资本最为激烈,前明远总经理陈默日前就召开了记者会,声称要曝光中寰采用不正当手段倾轧中小企业的一些行业黑幕,江景行自然处在风口浪尖上。 不过,看他神色自若,好像一点也没有受舆论影响。 “温蓝,你有什么看法?”冼文昊看到她不以为然的表情,挑眉。 江景行也望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对她笑了笑:“温小姐,好久不见。” 温蓝也对他笑了笑,见其余人都望着自己,只好硬着头皮说:“外界已经议论纷纷,虽然您以强势的姿态出席记者会,但还是不可避免那些流言蜚语。堵不如疏,我觉得,消除一条流言最用力的方法,是用另一条、甚至另外多条流言。” 他似乎被勾起了几分兴致,将眼镜摘了下来,声音低醇:“你继续说说。” 温蓝错愕地看着他摘下眼镜后的脸。 分明是清冷至极的长相,却生了一双狭长勾人的眼睛。摘下眼镜的他,比平日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更多几分撩人的气质。 据说他的花边新闻多得漫天飞舞。这种又冷又欲,气质成熟的男人,大概是很多女人的理想型。 见他饶有兴致地望着自己,她尴尬一笑,随口胡扯:“比如,您是个性冷淡之类的……”她咳嗽一声,“不好意思,我就是打个比方,最近不是经常有这种流言吗?多放点,多多益善,保证抢占头条。等流言足够多,人们就不会相信那是真的,只会觉得是无稽之谈。您说对吗?” 其余人震惊地望着她,正主倒是面不改色,低笑道:“温小姐的提议还真是有意思,我会好好考虑的。” 他们聊着聊着又要来一局,彼时温蓝坐在江景行上家。一开始,她是存着一点让着他的心思的。中宸集团的大老板,这样的大人物,能搞好关系自然要搞好关系。 可打着打着就发现,这人深不可测,哪怕是一开始很烂的那种牌,出到最后,竟然能渐渐扭转局势。 有好几次,她回头看他,仔细端详,想从他脸上看出点儿端倪,可他就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瞧不清虚实。 她心里没底,更多了几分忐忑。 对此感官更深的要数纪朝阳,他忍了又忍,认真发问:“哥,你是不是出老千?怎么每次都是你赢?!” “他不出千,你就能赢了?”冼文昊开口,满满的嘲讽。 “这不可能啊?为什么每次我都是垫底!” “你这不还有个伴儿吗?”冼文昊朝温蓝努努下巴。 “别的不说,你俩在牌技上面,是真的半斤八两。”陆宴沉混着牌,哂笑。 很难得的,温蓝脸一红,转开目光,不经意看到一旁的江景行。 他低眉敛目,漫不经心顺着牌,似乎对他们的调侃往来一点兴趣都没有。 恍神的功夫,他已经扔了底牌。 “啊啊啊——我输了我又输了——”纪朝阳嚷嚷,一副崩溃的表情。 “江公子,玩儿而已,要不要这么较真?照顾一下残障儿童啊。”陆宴沉笑,眼底一片讥诮。 冼文昊也笑,下巴朝纪朝阳努努:“自己找虐,怪谁?跟谁玩不好,偏偏找他。这么多年了,怎么就是不记打?”又看向温蓝,语重心长,“记住了,这位哥哥看着斯斯文文的,下手可狠着呢。两位小朋友,下次见了他,直接绕路走。” 没理会他们的打趣,江景行兴致缺缺地丢了牌,站起身说:“你们玩,我出去一下。” “这是怎么了?我瞧着他心情不大好啊。”冼文昊好奇道。 “还不是夏家那位的事儿。”陆宴沉嗤笑。 “怎么说?” 陆宴沉说:“夏家那小公主,作天作地,谁受得了?不知道江叔怎么想的,给定这种亲事?老四那是什么性子啊,从来不说软话一人。前两天带着那小公主去挑钻戒,都选好了她又说不要粉钻要黄钻,还要老四给她改定酒店,替她舅舅要泛海那个工程。啧,老四直接说,这婚不结了,撂下人就走了。” “那小公主能善罢甘休?”冼文昊竖起耳朵,看好戏的架势。 “当然不啊,这两天到处找他呢,还出动了梁姨。‘江景行就是个性冷淡,大变态!他早就想甩了我了,这下倒好,连理由都懒得找了!他就是个乌龟王八蛋’!”陆宴沉学着那女孩的口吻,压着笑,“结果你猜老四怎么说?” “怎么说的?” “前两天夏伯伯亲自把他叫了去,这鸿门宴,他还真去了,一家人语重心长、喋喋不休说了老半天,他就在那边慢慢挑着菜,等他们说完了,他才说,‘您说的都对,只是,这事儿讲究一个缘分,勉强不来。说起来,我倒是喜欢安静点的’。你是没看到夏伯伯的脸色,都绿了。他这不是明摆着说人家女儿聒噪吗?我笑死了。” “他真敢说啊。” “他有什么不敢的?夏家老爷子这两天天天去烦他姥爷,你知道的,叶院士那个脾气,肯定拉不下来那个脸,天天催着老四去相亲……” 温蓝偷偷听了会儿墙根,觉得乐,后来有电话进来,她比了个抱歉的手势,边接通边去了外面。一个电话打了十多分钟,挂断时,她冷得在原地跳来跳去。 准备离开时,转头就瞧见了不远处的男人。 是江景行,侧对着她倚在栏杆上,姿态慵懒、冷淡,修长的手指间松松夹着一根烟。 这样面对面站着瞧,他真的好高,至少要比穿高跟鞋的她还高一个头,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里。 室内热闹非凡,他却独自一人在这里抽烟。好像,那些热闹都和他没有关系。 虽是表兄弟,他和纪朝阳真的一点都不像,成熟、练达,喜怒不形于色,叫人看不出深浅。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又打量他一眼。 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他回头朝这边望来。 四目相对,温蓝忽然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局促感。 她犹豫了一下,主动打了个招呼:“你好。”当时以为他是个不合群的人,出于礼貌,她柔声劝了句,“外面冷,你还是进去吧。” 他望着她,气质沉静、内敛,却并不如她想象中那样温文,一双深邃的眼睛瞧不见底,如深潭,如静海,有种逼人的肆意的男人味,无端叫人心慌。 “你……我看了下天气预报,一会儿又要下雪了。”不是很熟的关系,到嘴的疑问还是咽了回去,她转而说了句无关痛痒的话。 见他一双深暗的眸子直勾勾望着她,她有那么会儿的茫然,露出可爱的笑容,让气氛不那么尴尬。 他掐了烟,望着她笑了下:“这就要走了,多谢。” 作者有话说: 女主24,男主31。 时间线是: 六年前,女主和傅京南谈恋爱。 四年前男女主第一次见面,女主20,男主27 两年前,女主和傅分手,和凌在一起,傅和凌狗比男主稍微小一点,这文是正叙,偶尔掺杂回忆 第4章、相亲 离开时,天上又开始下雪了。温蓝裹紧了大衣,在原地跳了会儿,犹豫着要不回去等雪停算了。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靠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温蓝看到了江景行那张清贵疏离的面孔。 “去国贸那边吗?顺路,我送你一程吧。” 温蓝那一刻是有些迟疑的。虽然这人看上去挺正派,不像冼文昊那些人一样,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但是他们这类人,本质上是根本不拿女人当回事的。 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玩儿够了就甩掉。 他们也算不上很熟吧?这样突如其来的邀约,总有些况味不明的暧昧。 但是,说到底她也不太敢直接拂他的面子,上了后座。 他们这类公子哥儿,又有几个是真的好脾气? 这人虽不像傅京南那样高高在上,似乎也不是很好接近。也是,像他们这个圈子里的公子哥儿,哪个真的平易近人了?不过是傲在骨子里,更内敛罢了。显然,这个男人就是后面一款。 “谢谢。” 后排很宽敞,不过,因为和前排隔了一层玻璃的缘故,温蓝还是有点紧张。 她以前和傅京南在一起时,也坐过类似的这种车。 大理石车壁,后面空间很大,还有内置的小冰箱,前后座都有升降玻璃,隐私性很好。但是,像这样放下玻璃,由于隔音太好,就好像两个人单独待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难免让人心里紧张。 车里太安静了,温蓝下意识朝边上看。 江景行似乎在想事情,高大的身形靠在椅背里,十指交叠,搭在膝盖上,旁边合着个盖上的笔记本。 温蓝打量着他英俊的面孔,总感觉他不笑的时候,冷峻得有些陌生,好像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 这种感觉很奇怪,让人莫名地感到不安。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他回头对她笑了一下:“怎么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有花吗?” 温蓝没想到他会主动跟她搭话,觉得尴尬,只能耸耸肩:“只是觉得,中宸集团的大老板,和我想象中有些区别。” 他似乎被勾起几分兴趣,被西裤包裹中的长腿换了个姿势,微微朝向她:“那你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她本就是随口一扯,没想到他会这样问,不由一怔。 好在她很快收拾好了情绪,说:“还以为你们这类人,都比较高冷呢。” 不过,这人身上确实有种淡淡的疏离感,哪怕是在微笑,也有种若即若离的感觉,让人望而生畏。 他似乎觉得她的说法很有趣,提了下唇角:“你挺有意思的。” 温蓝局促地笑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慌乱,可她摸不准这种不安的源头。 明明他一举一动彬彬有礼,她就是奇异地感觉到不自在,面上便只能维持无懈可击的微笑。 好在之后再无二话。 只是在送到她时,他忽然问她:“你刚才的提议挺不错的。是自己想到的吗?” 温蓝干笑:“我只是随口瞎说的。” “不用太谦虚,你挺有想法的。是毕业后就在鼎华工作吗?” 第7节 温蓝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个,看向他。江景行笑着说:“那天的例会,我不是看到你了吗?” 温蓝又想到了那天把徐庆东认成他的糗事儿,脸颊飞红,不知道要怎么接。 好在他只是点到即止,没有再说什么。 温蓝下了车,握着背包看着车窗升起,车子驰入了茫茫夜色。 手机这时震动了一下,原来是好友许依依发来的:[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傍上哪个大款了?] 许依依:[我刚才和尹荨路过银座那边,看到你出来买水了,然后看到你上了一辆迈巴赫。那牌照,真是亮瞎我的狗眼啊,这有钱也弄不到吧?] 温蓝:[朋友的表哥,顺路送我一程,别想多了。] 许依依:[真的?] 见她不信,温蓝也乐得跟她开玩笑:[是啊,傍上一个超级大款,不但有钱还长得特帅,那张脸啊,让人看着就合不拢腿。] 许依依:[我支持你!来,发两张照片给我,回头帮你打烂凌旭那个狗渣男的脸!] 温蓝默默翻了个白眼:[别闹了,不过说起来,明天确实要去相亲。] 许依依:[哦豁。怎么,想通了?决定找个新男人了?] 温蓝:[太后安排,不得不去。] 翌日,温蓝早早起床画了一个淡妆,对着镜子将头发挽了上去,只留侧边垂下弯弯的一绺。 身上穿了件浅蓝色针织裙,很贴身的那种面料,下摆是随身的线条,很好地勾勒出她的身段。又因为面料柔软,让她看上去充满了柔顺的艺术气息。 走到楼下,周家派来的司机已经等着了。温蓝一眼就瞧见了那京a8开头的牌照,车子虽不起眼,牌照实在是醒目得很。 一个穿黑色夹克的中年人站在车门边等着,看到她就笑着过来了:“小姐。” “李叔。”温蓝过去,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快上车吧,首长和夫人都等着了。”李肃忙给她打开后座门。 温蓝这才知道,相亲地点居然定在周家,顿时不自在起来。 不过,这么看来,她妈确实挺看重这次相亲,还搬来了周叔保驾护航。就算对方瞧不上她,多少也会看在周崇岭的面子上给点薄面。 李肃一会儿还要出去,车停在了礼堂。 “小姐,这边。”他在前面引路,态度恭敬。 温蓝却不敢拿乔,低眉顺目地应了声,跟着他快步进了院落。 还没完全踏入,她就听见了二哥周谦的声音:“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跟我这个老朋友打个招呼?” “刚刚到,公司里一堆事儿等着处理,本想过些时日再找你,老爷子这就叫我过来了。” 一把低沉磁性的嗓音,极是动人。 语调是那种漫不经心的从容冷淡,可尾音里又微微带着点儿上扬,像有把猫爪子在人心尖上挠了一下。 温蓝下意识循声望去。 是个肩膀宽阔的男人,侧对着她,闲适地叠着一双长腿。哪怕坐着,也能看出个子很高,侧脸棱角分明,线条冷锐,戴一副金色的细边眼镜。镜片后,一双眸子分外深邃。这腔调儿,十足的世家公子,却没有那些人身上的纨绔和轻浮味儿。 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朝这边望来。 四目相对,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冷白皮,高鼻梁,分明是秾丽之极的那种长相,因骨相优越而自带几分说不出的冷感。 可他偏偏又是温文的,不显山不露水,见她直直望着他,也丝毫不介意,对她回以浅笑,态度落落大方。 她当时就愣住了,实在没想到会在这儿看到江景行。 当时第一反应是:他这样的,也需要出来相亲? “这是蓝蓝?”一道轻灵悦耳的声音响起,继而是一双温暖的手,热络地拉起了她的手。 温蓝回头,入眼是一位身着孔雀蓝大衣的贵妇人。 鬓发打理得非常优雅,大衣内是一件米色的绸缎衫,衬着丝巾,脖颈上和耳垂上都坠着大颗明亮的珍珠。除此之外,她身上没有什么别的装饰,优雅而大方,笑容也是丝毫不做作,很给人好感。 和程一曼那种一看就很精明的长相不错,这位贵妇人看上去非常随和,一点也不给人压迫感。 “……梁姨?”温蓝迟疑开口,露出微笑。 她有一双明亮生动的眼睛,虽然五官惊艳、吸睛,气质却很清纯,笑起来时很给人好感。 “真乖。”梁月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回头招呼她到沙发里坐下。 “一个不成器的女儿。”程一曼说,笑着看了眼江景行,“哪里比得上景行,这个年纪就有这番事业,真是后生可畏。” “您过誉了,我这都是小打小闹,哪能跟您比呢?”江景行谦逊道。 “我就不打扰了。”周谦含着笑,看一眼温蓝,又看一眼江景行,意味深长地离开了。 温蓝耳朵发红,捧着茶杯垂下头,不敢去看身边的男人。 江景行倒是挺自在的,仍是叠着腿,跟对面的程一曼说笑。 他很擅长交流,说话技巧高超,极有分寸,既不会过于越界,让人心里不适,也不会让气氛冷场。在长辈面前也是游刃有余,丝毫没有紧张。 尽管不是那种话很多的人,能很好地拿捏住氛围。 程一曼也不是个省油的灯,问话也是相当直接,事业、感情轮番上阵,直戳命门,甚至是隐私。 这要换了别的年轻人,恐怕早就翻脸了,也就江景行全程面不改色,该说的就说,不想说的就打太极笑笑糊弄过去。 “那两个年轻人加个微信吧,平时也多聊聊。”探完底,走完程序,程一曼看向温蓝说。 温蓝忙拿出手机,翻到二维码页面。但是转念一想,又不好意思麻烦他扫她,又戳戳戳,转换到了扫码页面:“我扫你吧。” 江景行把打开的页面递到她面前。 “叮——” 她怔了一下。 她竟然有他的微信。 程一曼也看到了,狐疑地看向她。 她这种发现奸情的眼神,简直让温蓝如芒刺背。她这才想起来,四年前刚认识这个人的时候,有一次在聚会时碰到,她和傅京南抱怨说,这次的论文太难写了,不明白学设计的为什么要查这些资料,知网都搜不到。 “你问景行。他下个月飞巴黎,让他给你带一份时装周的现场资料好了。”傅京南状似无意地开口。 温蓝以为江景行不会理她,谁知他应承下来:“行。” 她怔了一下去看他,他在混牌,那双凤眼抽空从镜片下抬起来扫她一眼,问她:“要什么样的资料?” 他的眼神太静,又黑得望不到底,她莫名心慌。 好在他只看了她一眼,目光就收回了:“你回头加一下我私人的微信,我让陈秘书去帮你收集一下。” “好,谢谢你。” 傅京南都笑了:“发个资料,你还要她加你私人号?” 他丢了张牌,斜着眼看她,半开玩笑,“他是不是看上你了?我都有点吃味了。只怪我家蓝蓝太漂亮,惦记的人太多了。” 她怔了怔,抬头去看他,傅京南已经收回目光,眼神散漫,似乎是喝多了,江景行只是笑笑,神色如常。 他比傅京南要年长,自然不跟他计较。 那时候,她还是他哥们傅京南的女朋友。 这个人很忙,也不太喜欢参加那种饭局。所以,那时候她和江景行见面的次数不多,也是真的不熟,只偶尔在饭桌上遇到时,他会无意识地跟她搭两句话,态度平常,与他和别人说话时并无不同。 等她回头去看时,他已经在和别人说话了。 他给她的印象就是彬彬有礼但仅止于客套的那种。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梁月也看向他,挑了挑眉,笑而不语。 江景行说:“鼎华和我们中宸有合作,说起来,鼎华的pre-a轮融资还是我投的。” 说的是工作,没说他俩怎么认识的。 梁月却也笑着调侃:“那你们真是挺有缘分的。” 可说到底,那也就是走一个过场罢了。 没人会当真。 要是程一曼和周叔领证了,这事儿没准还能成。可是,周叔明确表示过,儿子年纪大了,他又到了这个位置,不可能再结婚。虽然圈里小辈见到程一曼也会恭敬地喊一声“程姨”,可谁知道他们私底下怎么想的? 她这个程一曼从乡下带过来的女儿,身份就更加半尴不尬了。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宝贝们* ̄3e ̄* —————————— 预收《误入樊笼》 【文案】 ★狗男人追妻火葬场,惨遭社会毒打,苦肉计连番上阵; ★高傲薄情京圈大佬x美貌娇柔女学生; 在遇到谢朝南之前,陈洛枳从来不知道什么叫鬼迷心窍。 那日她和友人去吃饭,不慎和对方一伙人起了冲突。 “疯了吧,傻比,敢和我们三哥抢位置?”跟班气势汹汹,她和朋友吓得瑟瑟发抖。 “别吓到小朋友。”当事人却只是淡笑着扫了小跟班一眼,望过来时,一双多情倦懒而深邃的眼,声音低醇,“不介意的话,一起?” 陈洛枳就此沦陷,甘愿做他的枕边人。 不清不楚,长达两年。 直到那日偶然听到友人问起她,他荒诞地哂笑:“我妈疯了吧?我又不跟她结婚,她还管我跟什么女人在一起?” 她如坠冰窟,彻骨寒凉,始知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 当晚,她搬出了他的住处。 他甚至都懒得过来找她,只给她打了个电话来挽回:“你在闹什么?” “分手。”她斩钉截铁。 第8节 “陈洛枳,你别后悔。”他反而淡定地笑了,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下一秒掐断电话,懒得多废话一句。 不久后—— 银色的宾利停在她公司楼下,他软声恳求:“洛枳,我送你吧,顺路。” 陈洛枳懒得多看他一眼:“我不顺路。” 他脸色一沉,装了一下午孙子,快要忍不住:“陈洛枳,你别太过分!”他什么时候跟人这么低声下气过?! 再后来—— 他在她家楼下等着,守了一夜。 第二天她下来扔垃圾,他看着她,脸色憔悴,只穿了一件毛衣的手冻得发红,可怜得好像无家可归的小狗:“洛枳,好冷,你让我上去烘一下暖气吧。” 陈洛枳淡定看他,挑眉:“你车里不有空调?” 他面不改色地望着她:“坏了。” 第5章、找他 “老张,回去。”上了车,梁月径直吩咐司机。 “是,夫人。”司机恭敬应声。 车后座很安静,江景行上车后就一直在他的笔记本上打字,神情专注,似乎是在发消息。 等车开出一段距离,梁月才问他:“满意?” “什么?”他抬眸。 梁月瞥了眼他平静的神情,不屑:“之前给你介绍那么多个,你连见都不肯见。可不就是满意?还有人家微信,呦,这是一早就打听过了?什么时候认识的?” 他都笑了:“那倒不是,一来,周叔的面子要给,二来,我也不讨厌她。” “只是不讨厌?”梁月目光促狭。 他倒也没反驳,也只是跟她笑一笑,低头继续去看他的文件了。 梁月这次是真的纳罕了:“怪不得之前帮你跟申家那丫头牵线,你直接说对人家没意思,连面都不露,原来喜欢这一款的啊。小姑娘模样确实是好,看着挺乖的,我跟一曼也是多年的朋友,不过,她说到底不是老周的亲女儿。” “当然,主要还是看你自己的意思,你喜欢最重要。”梁月笑了笑,“我呢,也就是帮你牵个线。” 虽然只是继子,不过,他们的关系一直挺不错的。 大家都是通透人,也是利益共同体,远不像外界猜测的那样,继母和继子势必要势同水火。 而且,她的儿子和女儿也需要江景行的照拂。 “再说吧,人家也未必愿意呢。”他半开玩笑地提了下唇角。 梁月笑起来:“你这样的条件,还有不愿意的?” “我又不是潘安再世。”江景行也笑。 “反正你看着办吧,你爷爷倒是不急,可你姥爷可是要闹翻天了。夏家那小公主啊,这两天没少给他上眼药。” 江景行嗤笑:“她可真够闲的。” “那你自己看着办吧。这种小姑娘,心思单纯,应该好哄得很,我赌你一个礼拜之内就能搞定她。” “再说吧,最近公司挺忙的。” “也对,陈默那个事儿快点解决吧,他在外面这么发疯对你的名声也不太好。昨天老爷子还问起来,我帮你糊弄过去了。可他要是再问起来,可就没那么好敷衍了。” “知道了。” “礼拜四晚上我约了季行长,你来见一面吧。你不要开拓别的业务吗?跟银行那边也要打好关系。” 他正有此意:“行。” …… 温蓝最近很忙。公司要上市,负责此次监管调查的是万科证券那边的刘冉,而投资大头照例是中宸资本。 没有公司是没有一笔糊涂账的,一般来说,这就是走个过场,明面上没有大问题就会过。 可这次的调查小组格外较真,她发了几次过去的审核都被卡了。自此她算是确定,对方就是故意的。 莫文熙早上把她叫了去,问她怎么还没办好,又是一通数落。 温蓝心情郁结地回到岗位上。 拿出手机一看,和刘冉的聊天框还是只有她一个人的消息,她皱了皱眉,又发了一条:[刘总,资料已经全部发过去了,你看一下,还需要什么流水可以和我说,我整理一下发给你。] 温蓝心里又烦又闷,忍不住拿出手机打给刘冉。 电话响了好久才被人接起,刘冉的声音很冷淡:“找我有什么事情吗,miss温?我这边在忙。” 温蓝努力平复心情,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刘总,你看一下我重新发过去的资料。” “好,回头再聊。”她作势要挂电话了。 温蓝有些忍不住了:“刘总,我有哪儿得罪过你吗?” 对方一怔,似是没想到她会这样直接发问,笑一笑说:“我和温小姐无冤无仇。不过,有朋友要我特别关照你一下。” 温蓝惊疑。很快,一个名字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凌旭。 男人一旦撕开那层伪装的面具,功利又虚伪的一面简直不加掩饰。 她简直是出离了愤怒,直接拿出手机想要拨打他的电话,但手按上去时,人又迟疑了。 如果这就是他的目的,她偏偏不如他的意。 她跟他理论,他只会笑一笑,面不改色地用车轱辘话搪塞你,指鹿为马轻车熟路。所以,那没有意义。 她想了想,拿出微信翻到了一个头像。 一个黑白头像。 黑底白字,是手写的:江景行,下面还有一行英文。 她想起来,她曾经是见过他的字的。 笔锋遒劲,力透纸背。 和傅京南那狗爬字完全不一样。 那是大二时候的事儿了,她要给裴教授的女儿送礼物,让他帮忙写张贺卡,傅京南在那边支支吾吾半晌,后来干脆摊牌了,说,我让老四给你写,我那字实在拿不出手。 她当时还不信,非要他写。 然后他真写了,完全打碎了温蓝以前对他的滤镜。她看着那一手歪歪扭扭的字老半晌,瞅他:“你该不是不想给我写贺卡,所以故意的吧?你这字还不如我的呢。” 气得傅京南要抽她,她一溜烟跑了。 后来,他说还是让他兄弟给她写吧,等着,过了两天,拿来了一张贺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生日快乐”,却一瞬间抓住了她的眼球。 笔画苍劲有力,若行云流水,入木三分,可见风骨。 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竟然给这个不怎么熟悉的男人发了消息。 不过,她到底是有些怵他,甚至不敢直接在聊天界面打字,而是在备忘录里编辑了老长一段,删来减去,减了又增加,才一口气复制到聊天界面、发送。 发完后她连忙关了界面,长出一口气。 一颗心怦怦乱跳。 如石沉大海,没有回复。 也不知道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她在心里微微叹气。可就在她以为不会收到回复时,晚上10点钟,她接到了一个电话。 温蓝看一眼,陌生来电,她犹豫一下接起:“喂,您好。” “是我。”是一把低沉动人的嗓音,有些熟悉。 温蓝怔了一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对声音并不是非常敏感。 气氛便有些尴尬。 “江景行。”对方隔着话筒笑了一下,打破了尴尬的沉寂,开门见山道,“不好意思,我在国外,有倒时差,刚刚才看到你的消息。我们约个时间,具体聊聊?” 温蓝回神,有点紧张,但更多还是惊喜:“好的。” “明早八点,你可以吗?”他报了个地址,是四环那边的一处高档写字楼,交通挺便利。 温蓝欣然应允:“没问题。” “那——明天见。”他笑了笑,把电话挂了。 …… 翌日,温蓝准时抵达。 “温小姐,请进。”秘书周丛替她开门。 “谢谢。”温蓝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办公桌后签文件的江景行。 他穿一套藏蓝色的西服,裁剪合身,气质深沉,说不出的器宇轩昂。 她听过很多关于这位京圈贵公子的事迹,和他挂钩的,大多是又敬又畏的标签。试想一下也是,没有强悍的作风和高明的手腕,如何能屹立金融圈而不倒,简直如传奇一般。 别说在京圈,就是在华人富豪圈里,他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她也见过很多容貌出挑的男人,但没有一个人有这样独特的气质,既冷漠孤傲,又从容沉静,风度翩翩。 可能是之前见过几次的原因,平复之后,她感觉也没有那么紧张了,他看上去并不是很严肃。 “来了?坐。”他签完文件,将眼镜摘下来,略略抬手,示意她到一旁的会客沙发里坐下。 温蓝的目光落在他摘了眼镜的脸上,下意识转开目光。 “怎么了?”他问。 “您还是把眼镜戴上吧。”她叹气,开了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招桃花吗?” 他一怔,没忍住,轻笑出声。 气氛融洽多了。 第9节 他弯腰替她倒水:“狮峰龙井,朋友送的,你替我尝尝正不正宗。” 温蓝看到他握着茶柄的手,骨节分明,食指上扣着一枚银色的素圈戒指,衬得手指格外修长。 怎么有人可以把倒茶这么简单的动作做得如此优雅? 优越的出身,确实能带给人很多。比如这人眉宇间旁若无人的自信,他这样的人,一出生就站在金字塔顶端,大概不懂“自卑”、“怯弱”这种东西是什么吧。 “谢谢。”她捧住茶杯抿了口。 发现茶杯上上了一圈防烫环,是粉色的,还印着hellokitty的图案。 “任秘书准备的,我想,你应该会喜欢吧。”他半开玩笑地说,在她对面坐下,叠起一双修长的腿。 温蓝被呛了一下。 什么叫“她会喜欢”?她看上去像是会喜欢这种东西的吗?她难道看上去很幼稚吗? 脑中思绪飞快,她面上对他笑了笑说:“事情始末已经发给过您了,我希望贵司……”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免得太过得罪他,“希望您能帮我斡旋一下。” 他略支着下颌,唇边像是噙着笑,不置可否,只是取出打火机点了一根烟。温蓝看着他,有些迟疑。 “……江总,有什么问题吗?”她不明就里。 “没什么。”回头看了她一眼,他喷了一口烟,“只是忽然想到第一次见你时的情景。”他似乎是笑了一下。 温蓝莫名有些局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江总……” “叫我江景行吧。”他对她笑了笑,交换了一下叠腿的姿势。 温蓝有些尴尬,只能笑笑。 她自问不是一个迟钝的人,可面对这个人,却像是入了泥沼,根本无法洞悉他的真实意图。 她忽然就有些后悔,为什么要贸贸然来找这个人。 好在他只是闲话家常般跟她聊了几句,态度算不上热络,也算不上严肃,渐渐的,她也没有那么紧张了。 “你的意思是,凌旭故意为难你?”听完了她一番话,江景行问,“冒昧地问一下,你跟他是……” “他是我前男友。” “原来如此。”江景行微微一笑,继而又说,“所以,是因为私人感情上的纠纷?” 温蓝没有马上应承,而是换了一个委婉一点的说辞:“可能这其中有点误会。如果您方便的话,可以帮我和凌总说一声吗?” 江景行轻笑:“这么谨慎?我以为我们算朋友的。” 温蓝面上红了一道。分明他的目光也算不上多么严厉,却像是能洞察她心里的秘密,让人打心底里紧张。 江景行轮廓立体,侧颜冰冷且疏离,是那种非常冷傲高贵的骨相,无论是锋利的眼角、唇线,还是高挺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都透着难以靠近的距离感。 可是,他修长的睫毛和精致的皮相,又给这份冷增添了一份柔和,撩人于无形。再加上那近乎完美的身材—— 总之,他一看就是那种活儿很好的公子哥儿。 看着斯文,实则危险到了极点。 她很难解释心里这种微妙的不安。 “江……江先生,我想起来还有事情,我得先走了。” “那好吧,我改天再请你喝咖啡。”他笑了笑,倾身从一旁捞起自己的长外套,一副要送她的架势。 “不用了,我已经打了车了。” “那好吧,你路上小心。”他没有勉强,只是看着她纤细的身影飞快离开,慌不择路下,差点撞翻了茶壶。 她连忙扶正,鞠躬道歉,然后一溜烟出了门。 江景行微不可察地笑了笑,坐回办公桌后继续批文件。 作者有话说: 预收《为你疯魔》~ 【文案】 预收《为你疯魔》 伪兄妹,成年后女主来北京投奔男主,男主感情变质,高岭之花堕落; 1. 5岁时第一眼见到君晟开始,徐慕诗就讨厌他。 老徐有多舔他跟他妈,就有多不待见她。 从小到大,她只能用他用烂的书包,餐桌上,他不要吃的鸡腿才有她的份,她还要被迫叫他“哥”。 他是别人家的孩子,考试常年第一,而她,常年霸榜倒数第一。 好在她16岁生日那天,这扫把星终于走了,跟他妈滚回北京去了。据说,他妈还跟前夫复了婚。 可怜的老徐舔了11年,竹篮打水一场空。 真是……太妙了! 可惜没高兴两年,老徐背着她偷偷改了她的志愿。 “你去了北京念书后,要听你哥的话,知道吗?” 徐慕诗深刻觉得,自己是受到了诅咒。 您真是我亲爹!舔狗不得house! 2. 君晟,京圈响当当的人物,纵横金融界,冷酷狠绝,说一不二的大煞神。 可熟悉他的就知道,惹他本人没什么,但要是惹到他妹妹,那这个人就死定了。 可是,没有人知道他有个秘密。徐慕诗之于他,就好比夏娃之于亚当。 珍于心中,不能碰,不敢碰,却绝不容许别人碰。 ★高岭之花风投大佬x盘丝洞小妖精深情专一x没心没肺; ★伪兄妹,女非男c,女主没心没肺大海王,身边男人不断,男主对女主身心唯一,求而不得,进而黑化; ★高能预警!全文虐男主!!! 第6章、礼物 温蓝实在摸不准江景行的意思,只好甩甩脑袋不去想了。其实她这人挺乐天派的,外表看着乖软、脆弱,是那种精致易碎的、引人呵护的模样,其实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很有少放在心里忘不掉的事情。 之后一个礼拜,北京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寒流,气温降得要比往日要低很多。 这日早上起来,温蓝趴在窗口往外看了看,跑到旁边敲响许依依的门:“依依,我们今天去逛街吧?” 许依依有起床气,五分钟后,黑着脸拉开了门:“走吧。” “等等我。”尹荨从对面的另一扇门里出来。 “要不要叫上李希啊?”温蓝发问。 “你猪脑子啊,她回老家了。”尹荨无语,“当老板娘就是好啊,想请假就请假,想回家就回家。不像咱,就是仨社畜。” 银泰那边今天有活动,到处洋溢着喜庆。 到了那边,温蓝高兴地转来转去,像一只放飞的小鸟,难得这么放松而俏皮。后来,她看中了橱窗里一条白色的羊绒裙,但是,数了数后面的四个0,她默默把衣服放了回去,转而拿了一件米白色的短款面包服。 “刚刚那件挺好看的啊。”许依依说。 “我觉得那个太成熟了,不适合我。”趁着店员走开时,她悄悄跟她咬耳朵,压低声音,“我一个月薪水呢!” “你这样很像土包子哎。”许依依哈哈笑,“快过年了,别这么抠门了。宝贝,我买给你吧!” 许依依家里有矿,自己也是鼎鼎有名的主播,收入不菲,她对朋友都挺大方的。 “就是过年了才要节约!”温蓝拒绝了她的好意,“再说了,我穿什么都好看!” “也对哦,那好吧,我下次等你生日了再送你。” 尹荨在外面打电话,看到她们出来,黑着脸给挂了。 “怎么了啊?脸这么臭。”温蓝好奇。 “我前男友,那个神经病,当初劈腿的是他,现在好意思腆着脸来跟我求复合,我给他脸了?”尹荨不屑。 温蓝一瞬就想到了凌旭,有感而发:“男人真不靠谱。” 尹荨:“是的,都是一帮精虫上脑的玩意儿。” 温蓝:“没一个靠得住的。” 尹荨:“封心锁爱,再也不谈了。” 许依依幽怨地看着她们:“你们两个大美女,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聊这些?我母胎单身二十多年呢!” 尹荨笑:“那你谈一个啊。” 许依依噘着嘴:“我倒是想啊。” 三人哈哈大笑,手拉着手坐扶梯下去。 坐到一半,温蓝听到不知道打哪儿响起的音乐,又放开她们,像只花蝴蝶似的在台阶上转了个圈。 “别跳了,上火了。”尹荨揽住她纤细的腰身,嬉笑,“宝贝,来,给哥哥亲一个——” 把温蓝闹了个大红脸:“你特么该不会暗恋我吧?!”又问她,“我跳得怎么样啊?” “完美!” “油嘴滑舌!”她兴致上来,忽然捧住她的脸,认真端详,凑上去狠狠亲了她一口,发出“啵”的一声。 “美女,今天就跟爷回去当压寨夫人吧!”她恶形恶状。 尹荨朗声笑起来,雌雄莫辨的五官充满了朝气,不经意回头,对上了一道视线:“江总?” 温蓝的手还勾着她的脖子,下意识回头。 第10节 江景行不是一个人来的,周丛跟在他身边。 他的目光落在她勾在尹荨的手上,温蓝下意识收了回来,站直了,有点像小时候早恋被班主任抓包。 江景行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来逛街?” 尹荨笑道,倒并不是很拘谨:“快过年了,和舍友买点东西。” 她所在的亚美是由中宸集团控股的化妆品外贸公司,年会上,她曾经见过这位大老板。 “不打扰你们了。”他很有风度地点头致意。 擦肩而过,快看不到身后的三个小姑娘了,周丛才道:“您很喜欢那个女孩子吗?” 江景行瞥他一眼,不置可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 知道他没有生气,周丛笑了笑:“我第一次见您用这种眼神看一个女孩子。” 江景行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 “好帅啊,大帅逼!那腰,那腿,那张脸……”许依依捧着脸,难以抑制尖叫的冲动,“还特有范儿。” “别想了,不是一路人。”尹荨往嘴里咬了根烟,低头利落地点燃,齐耳的短发因歪头而利落地贴着俊丽的脸颊。她吸一口,把烟拿下来,翘着指尖去翻手机短信。 “yy一下也不行啊?这身材真他娘的顶啊!堪比男模!不,比男模还好!不知道为什么,瞧着挺眼熟的。” “你瞧帅哥都眼熟。”尹荨说。 “把哈喇子擦一下。”温蓝关切地递了一张纸巾给她。 “滚。”许依依大笑着去捶她。 尹荨发完消息,又抽一口烟,回头跟她们说:“这种男人,看看就行了,真想上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看着一本正经的,谁知道私底下怎么玩呢?就好比我们公司那个空降总监,人模狗样的,第一次出差就暗示我跟他开房,可把我给恶心坏了。” “长得帅吗?”许依依的关注点永远和一般人不一样。 尹荨:“还可以,有点小帅,有点像那个当红流量,叫沈什么的。对,沈琛。” 听到这个名字,温蓝下意识抬了下头。 许依依惊呼:“乖乖,这还叫小帅啊?沈琛可是我男神!” 尹荨不屑:“你男神一天换一个。” 后来言归正传,她难得这么严肃:“真不开玩笑。知道他家里什么背景吗?他爸从政,他爷爷肩上带星的,他姥姥是远洋航运的创始人,国内民营航空这一块,基本都是他家的。他姥爷是清大的院士,就是研究那个……原子弹什么的,他姑姑、他大伯……一个个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她撇撇嘴,“这种公子哥儿,心高气傲,冷清冷性,难伺候得很,有多远就离多远吧。” 温蓝对江景行虽然算不上好感,但觉得他这人给人的感觉还可以:“不至于吧,他人其实挺好的。” 尹荨和许依依都朝她投来探究的目光。 温蓝眨了眨眼睛,如芒刺背:“……干嘛这么看着我?” 尹荨眯眼:“你不对劲啊。” 温蓝:“我哪有?” 她一眼瞧见路边专卖店里的衣服,灵机一动,指着那说:“真好看,阿荨,你去试试。” “开什么玩笑?这衣服适合我这种男人婆?你穿还差不多。” 插科打诨了几句,总算是蒙混过去了。 回到住处,三人正要上楼,却见一个送货员模样的人捧着个黑色的盒子在门口等着。 “请问,您是温蓝小姐吗?这是您的件,请签收一下。” “我没有件啊?”温蓝不解。 “没有错,这就是您的件。” 温蓝看一眼,地址和名字写的还真是她,疑惑地签了字。 盒子很大,足有两个电脑包那样的长方形,细心地用金色的绸带扎了个大大的蝴蝶结。盒子外表摸上去也很光滑,仔细看,并不是纸盒,而像是某种名贵的丝绸。低头闻一闻,好像还有淡淡的香水味。 尹荨和许依依都很好奇。 在她们好奇的目光里,温蓝把盒子打开。 然后,看到了躺在盒子中间的那条白色的羊绒裙。 是之前在商场见过那件。不过,腰部和胸口的地方特意改过,似乎是贴合了她的身体线条。 刚才粗略地试了一下,就觉得这条裙子很好看。样式很简单,但是版型一流,简约而大方,完美衬托出女性的曲线。 把裙子拿出来后,才发现后面是中空的,底下还有一双黑色的高跟鞋。防水台很高,嵌着水绿色的星型钻石。她之前在kh杂志上见过这双鞋子,标价六位数。 旁边躺着一枚不起眼的胸针,可是,温蓝是做设计的,对各大品牌高定了若指掌。这看似不起眼的胸针,却是个古董,曾经在苏富比上拍出天价,后来被一个英国富豪买走了,捐给了z家。就这枚胸针,可以买下这整栋楼了。 她原以为到此为止了。可拿出鞋子后,才发现底下还有一层,里面是一只蛇形环扣的包包,上面还别着一只卡片:“每次以为已经结束时,又有新的惊喜。是不是很意外?喜欢拆礼物的感觉吗?” 没有署名,可看到这一手好字,温蓝就知道是谁送的。 真是挥金如土…… 没有心动是假的。但是,一旦超出自己承受能力,反而叫人不安。反正,她此刻是害怕大于其他一切。 尹荨和许依依都是老大一阵的沉默。 半晌,尹荨问她:“蓝蓝,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啊。要是你心情不好,可以跟我们说,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她说得委婉,指的是凌旭那件事。 温蓝宽慰地对她笑笑:“放心,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傍哪个大款。他有的是钱,可能觉得好玩吧。” “哪个公子哥儿啊?追女孩子就是砸钱?土死了!”许依依啧啧两声,旋即又说,“不过,很对我胃口!追女孩子,就是要这么简单粗暴!” 温蓝翻了她一个白眼,把东西一一装回去。 翌日,周丛敲响江景行的办公门,把东西原封不动地送回了他的办公桌上。 江景行兴致缺缺地扫了一眼,仿佛那不是价值连城的奢侈品,而只是路边的破烂货:“她人呢?” 周丛压着笑:“快递员送来的,温小姐没来。” 他默了会儿,失笑,信手捏了一下领带,将西装扣子解开一颗:“知道了,你出去吧。”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陆宴沉拿着一份资料进来,一眼就看到了他脸上还未收回的表情,不禁轻笑。 “没什么。”江景行回到办公桌后,拾起自己的眼镜戴上。 “不太像哦。”陆宴沉过来,瞥见桌上被退回的礼物,纳罕,“这是追哪个美女被拒绝了?” “怎么不能是还没送的?” “还没送的,你就不会是这副表情。”陆宴沉笑,揶揄道。 江景行不觉抬头,多看了他一眼。 “哪个美女?透露一下。你不做什么都无往不利,所向披靡吗?竟然有你搞不定的女人?”他跟他挑眉,虽是关切的语气,但江景行觉得,看他好戏的架势更多。 江景行可没有被人当戏看的喜好:“承蒙关心,但这是我的事情。” 见他不太想搭理自己,陆宴沉放声笑起来。 冷不防他瞥他一眼,那一眼中的威慑让他瞬间收住了笑容。陆宴沉平举起手:“开玩笑的,开玩笑。” 江景行收回目光,懒得跟他计较。 作者有话说: * ̄3e ̄* 第7章、吻她 心里有事儿,这晚上,温蓝没怎么睡。第二天起来,她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去上班了。 刚到公司又被莫文熙叫了去,劈头盖脸一顿骂。 她感觉自己快要忍不住了,可两年的社畜生涯还是让她忍了下来。没办法,工作就是要学会当狗。 领导骂你,你要笑嘻嘻地给她递上茶水,请领导润润嗓子再骂;领导打你脸,你得递上冷毛巾让她敷一下,别打疼了自己的纤纤玉手。 装了一上午的孙子,温蓝黑着脸回到了岗位上。 和凌旭那边的交接还僵着,她根本不想再去触霉头。可能是诸事不顺,她做立裁时还不小心扎到了手,白嫩嫩的指尖沁出了血珠。 她拿手机拍了一张照发给了许依依:[受伤了,太难了,想辞职的第n天。] 许依依马上就回她了:[蓝蓝,你别想不开啊。没了凌旭那颗烂草还有一大片森林呢,何必呢。] 温蓝无语:[我只是不小心伤到手了,你说得我好像要自杀一样。] 许依依:[不说这个了,手机里说不清楚,这样吧,我在满月喝咖啡等你,你快点过来吧。] 满月咖啡馆就在楼下不远处,午休时有两个小时的空闲时间,温蓝没多想就去了。 “蓝蓝,你听了这个消息一定要冷静啊。”许依依自坐下开始就很紧张,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温蓝觉得好笑,漫不经心地说:“凌旭都出轨了,还有什么是我不能接受的?你说吧。” 许依依欲言又止,小心看她的脸色。 可到底觉得还是不能瞒她:“凌旭要和钟佳悦结婚了。” 温蓝手里的银勺子停住,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你说什么?” “我说,凌旭要跟钟佳悦订婚了。”许依依担忧地望着她,像是怕她想不开。 温蓝以为自己听错了。凌旭出轨钟佳悦她信,可要说他会跟钟佳悦订婚,她是怎么都不信的。 可是,许依依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这是为了面子,不得不随便拉个人充当新娘吗?可是,他明明有很多选择,却选了各方面条件都很一般的钟佳悦。 这是为什么?不就是为了打她的脸吗? 工作上为难她就算了,竟然要这样羞辱她! 温蓝向来是克制的人,此刻却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脑门上涌。 第11节 他怎么可以这样?她感觉自己的尊严都被人踩在了脚底。 “蓝蓝,你没事吧。”许依依急道,“你别这样啊,你哭出来也好,骂他也好,就是别这样啊。” 温蓝深呼吸,原本想笑一下,却只是扯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没事的。” 许依依到底还是不放心她,后来又非要拉着她去逛街,买了一大堆东西,还硬塞给她一大堆。 温蓝宽慰她:“我真的没事。” “凌旭那狗,你真的没必要为他难受,不值得。”许依依义愤填膺,给她出主意,“要不你去相亲算了,找个各方面吊打凌旭的男人。别的不说,你和凌旭掰了,你妈那边就没法交代吧?” “而且请柬都发出去了,要是你不结,以后那些人背地里都怎么说你呀?人言可畏啊。” 虽然是凌旭出轨在先,外面人可不会这么想,肯定觉得她是被甩了,以后在后面叨叨逼逼扯她的八卦。 温蓝只是笑笑,不想再提这个话题。 送走许依依,她嘴角强装的笑容才落下去。 原本要回住处,可进了空荡荡又逼仄阴暗的屋子,只觉得身体更冷,她想也没想又抄起钥匙下了楼。 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后来打了一辆车。 兜兜转转,还是回了公司。 社畜,连请个假都不敢。 站在高耸入云的大楼前,她头一次感觉自己这么渺小,胸腔里像是压着什么,喘不过气来。 她蹲下身,冷风从旁边出来,她忍不住抱紧了肩膀。 这才发现,自己出来得匆忙,竟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 太难了! 后来到底还是回了岗位上。天塌下来,工作还是要继续,日子还是要过。只是,心里那种沉闷的感觉一直挥之不去,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铅块。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她挎着包一个人在街道上游荡,想着散散心。 路过街角的一家金店时,她的脚步却像是被钉住了。 隔着玻璃,她清晰看到钟佳悦正挽着凌旭,趴在柜台上指这指那,似乎是在挑钻戒。 后者的表情则有些不耐烦,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凌旭狠狠甩开她,转身就要走。结果她丢下柜员小姐跟上去,重新挽住他的胳膊,看表情,似乎是在哄他。 凌旭的表情这才慢慢缓和,但唇角还是挂着不屑。 跟她分手以后,他这少爷脾气好像都不屑于掩饰了。以前,他至少从来不在她面前露出这种表情,装得温柔又善解人意,完全一副事业有成、知心哥哥的模样。 啧。 她嘲讽地提了下嘴角。 本想满不在乎地甩手就走,可脸上还是火辣辣的,脚步不受控制,好像有一根线牢牢扯住了她。 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如今回想起来,好像投入的感情全都喂了狗。 大到她给他买过的领带、西装和鞋子,小到她给他煮的面、缝过的扣子……凌旭是那种典型的大少爷,外面风光无限,住一起时就知道,根本不会照顾人,照顾自己都成问题,衣服甩地上能堆一个礼拜不洗,她根本看不下去。 她和傅京南在一起时,从来没有干过这些。 本以为自己在这段感情里投入的不多,想在回想起来,心口还是跟刀割一样,脸上像被人扇了无数耳光。 难堪又滑稽,犹如一个小丑。 眼睁睁看着钟佳悦挽着他的手从门内出来,她想转身就走,可惜已经晚了。 自动移门打开。 双方狭路相逢。 看到她的那一刻,钟佳悦下意识挽住了凌旭的手臂,表情多少有些耀武扬威的味道。 一开始面对温蓝时,她是心虚的。 毕竟,她确实曾经帮助过她。但是,这种情绪很快就被那种更深的嫉恨所替代。转念一想,她确实是凭借自己的本事留下的,她并不欠她什么,她没必要心虚。 她最讨厌温蓝身上那种淡然和清高,就会用这点来吊男人。凌旭不过就是逆反心理,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其实,对于他这种公子哥儿来说,哪能真的对哪个女人上心? 久了他就会发现,温蓝这种女人并不适合长期生活在一起。尤其是对凌旭这种公子哥儿来说,他肯定受不了这种事事都冷着一张脸的女人。 但是,那次意外翻到他的抽屉,看到那枚4克拉的稀罕粉钻时,她破防了。 凌旭给她选的就是一颗一克拉的普通钻石,价格不过六位数,还是六位数底层。 都说一个男人在一个女人身上投入多少,就代表这个男人多在意这个女人,那凌旭在她身上的敷衍投入,完全比不上他在温蓝身上花的零头。 这点让她如鲠在喉。 还有凌旭他妈,她第一次跟他回家见他妈时,她妈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她去洗手间时,还没走远就听到她妈在那边说她:“阿旭啊,你没有搞错啊?这个还不如前头那个呢!长得这么普通,身材这么差,学历和工作也一般般。你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啊?” 说了一大通,凌旭只是淡淡的表情,好像还挺认可他妈的话的:“那你说怎么办?所有人都知道我要结婚了,请柬都发出去了,我告诉他们新娘跑了?咱家的面子往哪儿搁啊?将就一下算了。” 这是什么话? 想起来她就火冒三丈。 不过,这对于她来说绝对是大好的机会,所以她拼命讨好凌旭,讨好他妈,就等着嫁入豪门。 虽然凌旭对她一点也不温柔,甚至是态度极差,远没有刚开始约她时那样小意体贴。她转念一想,觉得他可能还在气头上,毕竟是因为她才闹得他跟温蓝的婚事掰了,害得他陷入这种两难境地,便释然了。 至少在这场战争里,她是胜利者。 过程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赢了。 她有些好奇温蓝此刻的心情,带着几分戏谑地望向她。可惜,温蓝脸上除了漠然还是漠然,基本没有什么表情。 这个结果不能让她满意,当然也不能让身边的男人满意。 凌旭紧紧盯着她,不知为何说不出的愤怒,可是,他说出口的话却是:“温蓝,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们复合,新娘还会是你。” 他说这话时,完全不管钟佳悦就在旁边。 钟佳悦气得差点跳脚,但是一秒理智就回来了,还是忍着,只是用杀人般的目光瞪着温蓝。 温蓝不想再搭理他,转身就走。 “温蓝——”凌旭怒吼一声,上前拦住她,死死拽住她的胳膊,“两年的感情,你就这么冷漠?” “放手!我们已经结束了凌旭。你不是这么拿不起放不下的人吧?还是你对我这么情根深种?” 凌旭是个很自大的人,被这么一激顿时受不了了,狠狠甩开她:“你以为我非你不可?我告诉你,想跟我结婚的女人多得是!”他把钟佳悦揽住怀里,低头吻住她。 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温蓝。 她的记忆又回到那一天晚上,凌旭笑得将钟佳悦拥入怀里,用同样对待过她的温柔对待另一个女人。 朝三暮四、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后,还觉得她是在使小性子。 他是有多自信? 温蓝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悲哀。 没打一声招呼她就走了,扯着嘴角,心情糟糕透顶。 说起来她也真是失败。 事业、感情,全都经营得一团乱,再没有比她更失败的人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蹲下身,紧紧抱住自己,感觉身体很多地方好像都不是自己一样地冷。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有人在她头顶撑开了一把伞,替她遮住了落下的细雨。 温蓝抬头,竟然是江景行。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关切和疼惜。 她怔了一下,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感觉到她异样的沉默,江景行也收起了脸上的表情,认真地看向她。 看到她脸上茫然的表情,他怔了一下,有那么会儿说不出话。 认识这么段时间以来,他没见过这样的温蓝。 巴掌大小的脸孔苍白而清瘦,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在头顶冷白色的灯光下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冷风吹来,她瑟缩了一下,手指绷得发白。 他没有犹豫,脱下外套把她裹住,将她打横抱起。 周丛已经把车开到门口,下了车,看到这一幕还楞了一下,但很快拾好情绪,躬身打开后座门。 温蓝抬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孔,觉得诧异。 她当时头脑一团乱,第一反应是:他抱自己怎么跟抱着一个洋娃娃似的?那么轻松? 人在脆弱孤独的时候,心理防线就特别弱。当他把她抱到后座要放下的时候,她本能地勾住他的脖子。 江景行的表情怔松了一下,低头看她。 她的手纤弱无骨,触之温滑,手臂像莲藕一样白,每一寸肌肤都嫩得不可思议,妖一样,仿佛幽幽生着暗香。 很难说这不是一种邀请。 四目相对,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忽然欺身吻住她,狠狠地把她禁锢在身下,一只手强势地扶住她的脸颊,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皮质座椅往下陷了一块。 太突然了,她有些茫然,睁着那双小鹿似的大眼睛错愕地望着他,双手不知道要往哪儿摆。 她余光里注意到他撑在一边的手,宽大修长,指骨分明,手背上有着成熟男人才有着的经络,呈现性感的淡青色。 和那些稚嫩的男生,真是一点都不一样。 他肩膀也很宽,轻轻压着她都让人感觉到难以抗拒的力量。还有扑面而来,把她笼罩在内的灼热呼吸。 他的舌头伸进来,尝试性地在她娇嫩的口腔里探索。 她浑身战栗,似乎清醒了,猛地推开他,别过头去缩在了角落里,脸上还有没有消退的余温。 脑子乱的好像纠了一团乱麻,耳边都在嗡嗡作响。 “抱歉,我失态了。”他歉意地对她笑了笑,尔后侧身坐好,和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看似很绅士。 可也只是看似而已。 第12节 她难堪地别过头去,抱着他的西装,缩在角落里。他衣服上还有淡淡的体温,很大,很暖,可以完全把她小小的身子包裹住,上面还有淡淡木质香,混着一点点很淡的烟草味。 心脏震颤如擂鼓,她很难说清自己此刻的心情。 震惊、难堪、尴尬……他是什么意思啊? 作者有话说: 下章求婚~上班,错别字回头再改_:3」∠_ * ̄3e ̄* —————————— 预收《被男票哥们看上怎么办》 【文案】 1. 许星楠和江淮是不同世界的人,一个出身平凡,一个则光芒万丈,众星捧月,是地地道道的京圈公子哥儿。 一段不平等的感情,她只能看着他身边的漂亮女人不断,独自舔舐伤口。 在她和他的青梅竹马一起落水时,这个平日温柔随性的青年,甚至看也没看她,抱着另一个女人走了。 反而是向来对她不感冒的闻宇,送她去了医院。 在他们那个圈子里,也就闻宇对她稍假词色。只是,他看着她越来越极具侵略性的眼神,渐渐让她无所适从。 “闻宇对你很好啊,你干嘛那么怕他?”好友打趣。 许星楠咬唇,没吭声。 她永远记得那晚聚会,他们一帮人在包厢里闹腾,他把她堵在洗手间。高大身影把她笼在黑暗里,眼中只有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淡淡道:“跟我拿乔?” 2. 闻宇从小沉稳世故,对小年轻的那些情情爱爱没有什么兴趣,直到遇到许星楠。 只是,那时她心里只有江淮,是他哥们江淮的女朋友。 ★两个京圈公子哥儿都爱我,为我斗生斗死要死要活; 第8章、结婚 屋子很大,装修的倒是挺简单,商务气息很浓。看这个地理位置,应该是他平时下班后休息的住处。 这一带是繁华商业街,车灯霓虹此起彼伏,隔着一扇玻璃,城市的喧嚣被彻底隔绝,只有像默片一样缓缓放映的璀璨夜景,如流光浮动,让人心潮澎湃又心底寂静。 温蓝收回目光,不置可否。 不远处的桌上摆着一副茶具,紫檀木茶盏如艺术品,极是赏心悦目。 茶汤清澄,呈现漂亮的琥珀色,茶具花纹独特,色泽明丽,搭配在一起相得映彰,可见主人的绝佳品位。 “喝茶。”一只修长的手伸到她面前,手里端一杯茶。 温蓝顿了下,抬头。 正好看到江景行对她温柔地笑了笑,她忙转开目光。 “谢谢。”她捧起茶杯小小地抿了口。 “跟我这么客气?”他在她对面的沙发里坐了,叠起一双修长的腿。 在家里,他穿得很居家,看上去斯文而无害,鼻梁上还是戴着他习惯戴的那副细金边眼镜,上身只着一件宽松的高领毛衣,袖子随意地挽到了肘弯里。 和那张精致斯文的面孔不同,他身材高大而瘦长,手臂结实,一条青筋顺着腕部延伸到肘弯的地方,散发着让人迷乱的荷尔蒙。 “年底不打算回去吗?”江景行问她。 温蓝没想到他会跟她搭话,说:“已经买好票了。” “回老家?” “看我外婆。” “你老家是……” “h城。” “那有点远,可能要在车上过夜,路上要小心。” “嗯。” 之后他没再跟她说话,打开电脑坐在一旁开视频会议、翻文件,四周只有他手指翻过书页的沙沙声。 到了后半夜,窗外又开始下雪,纷纷扬扬的,像鹅毛,像棉絮,扑在玻璃上又很快融化成了蜿蜒而下的水。 “不去睡觉?”江景行走过来,把一杯打好的咖啡端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 他应该是开完会了,电脑合上搁在一边的茶几上。 她抱着膝盖抬头看他,眼眸儿清润水亮,可到底是有一点不服气在里面的:“你不也没睡?” 但是,不服气归不服气,又因忐忑式微而略有些底气不足。 江景行真觉得她挺可爱的,也比平时要多几分耐心:“我还有工作。” 她抿了抿唇,感觉他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可没事儿。 敢情就他干的是正事儿,她就是无病呻.吟? “心情不好,睡不着。”她说。 他端过那杯咖啡抿了口,淡淡看她,唇边噙了一丝笑:“要我开解开解你?” 他的眼神好温柔啊,哄小孩一样的语气。 她莫名被他看得很不好意思,眨了眨眼睛,又移开了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那个吻的原因,她没办法像以往一样的心态对待他了。因为这个吻,莫名让彼此的距离拉近了一大截,这种陌生感在无形消退的同时,又另有一种尴尬油然而生。 总感觉他一举一动都特暧昧,像是在跟她调情。 她低头玩了玩手指,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 她看到他摆在客厅尽头那架乳白色的钢琴,问他:“你还会弹钢琴呢?” “不怎么弹。” “那为什么摆在这儿?”她好像跟他较上了劲。 他喝一口咖啡:“装饰品。”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您也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啊?” 她说得他笑起来,饶有兴致地问她:“那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她似乎真的认真想了会儿,努努嘴:“大老板,城府深,喜怒不形于色,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还有呢?” 她悄悄看他,斟酌。 “说吧,我没那么小气。”他头也没抬淡淡道。 她这才接道:“出身好,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子哥儿,骄奢淫逸,凉薄冷酷,不把人当人那种。” 他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淡淡瞟来一眼。 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说过不生气的?” “我没生气啊。”他笑着说。 可温蓝总感觉他是皮笑肉不笑的,警惕地盯着他老半晌:“真没生气?” 他摇了摇头,神色倒是和往常一样。 温蓝这才渐渐放松了警惕,可他这样定定望着她,又叫她说不出的局促。 他笑起来真是特别好看,斯文冷峻里又透着一点邪气,叫人捉摸不透。那张精致的脸,和高大精壮的身材又形成了鲜明对比,穿着贴身的毛衫时,肌肉轮廓更加明显,透着股清冷的颓靡劲儿,真是哪儿哪儿都欲得很。 刚认识他那会儿,她真的把他当成一个谦谦君子。 他那副外表实在太有欺骗性。 后来才知道,他不是什么高山白雪,只是有时候看破不说破罢了。 这人一副九曲玲珑心,比谁都懂得游戏规则,只在于他想不想遵守。 如果他想要顾全一个人的颜面,他可以做到最好,说话做事滴水不漏,不会让人感觉到一丝一毫的不自在;可他要是不在乎一个人,他也可以让你难堪到极点。 翻脸比翻书还快,最能形容这人了。 她到底是怵他,低头玩自己的手机,乌黑的发丝垂在脸颊旁,柔顺地贴着白皙的脖颈。 他看她一眼,优雅地抿了一口咖啡:“聊聊?” 温蓝没答。 江景行:“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我帮你参谋参谋,我这人很擅长开导人。” 她没看他:“你帮不了我。” “因为前男友?”他平静地抛下一个重磅炸弹。 温蓝下意识看向他,几乎是一种本能反应。 等对上他镜片下那双要笑不笑的眸子,才明白过来,他是在试自己,可自己一下就着了他的道。 温蓝顿时不自在起来:“你……” 他平静地笑一笑,很绅士地道歉:“抱歉,我没有窥探你隐私的意思,瞎猜的。” 这人确实是很擅长交流,三言两语就让她卸下防备。 要不是她这人天生第六感敏锐,可能真的会被他俘获呢。 见她有些抵触地不开口,他看着她,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吗?” 温蓝看他一眼,皱着眉,似乎是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起这个:“记得,我把你错认成傅京南了。” 第13节 那是四年前。 那时候,她还是他哥们傅京南的女朋友。 那天的局也下这样大的雪,她去得迟。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站旁边飞快一瞧,桌上坐着的都是熟人,傅京南垂着头,静静坐在角落里。 他难得穿了身白衬衣,侧对着她坐着,修长的手飞快混着牌,手法干净而利落。 室内很昏暗,唯有侧边一盏昏黄壁灯,映照出他半张英俊的面孔。半明半昧,从容冷淡。 她记得他喜黑,很少穿白色。她曾损他“就爱耍酷”,他当时在打球,闻言觑了她一眼,半开玩笑:“想多了您,咱就是怕弄脏,懒得换”。 ——真绝了这人。 她存了几分讨好的心思,挨着他坐下,靠在他肩膀上。 他身上有淡淡的香味,像冷冷的木质香。印象里,他性格张扬,向来喜欢辛辣的味道,温蓝一怔:“你换香水了?” 身边人动作一顿,手里搁了牌。 桌上其他人也忽然安静。 温蓝感到莫名:“……怎么了?” 直到旁边人那大嗓门扯起来:“你瞎啊,这都能认错!” 温蓝怔住,不经意回头,正对一双深邃的眸子。面容清削,鼻梁高挺,是一张极为英俊的面孔。也难怪她会认错,此人五官竟与傅京南起码有五六分相像。 区别在于迥异的气质。 虽然俊美,却没有傅京南那股子眼高于顶的骄矜傲气,气质深沉。给她的第一感觉就是——端丽、沉静,彬彬有礼,很给人好感。 他约莫是笑了一下,不过很克制,转瞬便收回,没太看她的笑话。 “对不起!”温蓝像是屁股烫着了,逃也似的站起来。 “没关系。”他淡淡牵了下唇角,丢出一张牌。 她回头和傅京南说:“我今天碰到了一个跟你长得很像的人。” “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肯定是老四。”傅京南笑道,“很多人都说我跟他长得很像。” “你们是兄弟吗?”他好奇道。 “他妈妈跟我妈妈是表姐妹。” “这样啊……” …… 他失笑,没有回答,起身缓步走到落地窗前。 下意识抚摸过食指上的戒指。 高大的身影静静伫立,倒映在玻璃上,颀长挺拔如冬柏。 脚下是行色匆匆的人流,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她可能不知道,他们第一次见面要早得多。 不过,确切来说,应该是他单方面地观察她。那时候,他还是他哥们傅京南的女朋友。 他第一次见她是去幼儿园接他的侄子,远远的,她在给一帮孩子示范舞蹈。 她是那种很高挑纤细的女孩,但是曲线优美,腰肢纤细,远远望去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很冷淡,很文静,但就是有种说不出的妩媚和优雅。 那时候他就在想,这张脸笑起来是什么表情。 北京三环就这么大,之后又偶遇过几次。不过他都是远远看着她,既不主动靠近,也不刻意回避。 那会儿,他们是真真正正的陌生人。他出差时在车里瞧见她,隔着玻璃,看到她弯腰和孩子说话,偶尔会露出那种很温柔的表情。不过,那种表情总是一闪而过。那时候,他以为她就是个冷淡的人。 直到在商场里看到她挽着傅京南的胳膊,小鸟依人地靠在他怀里,说着点儿什么,笑起来格外俏皮。 原来,这张冷淡的脸上也可以露出这种娇媚的神情,体态婀娜,一双清漾的眸子顾盼生辉,肌如白雪,莹润洁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只是,年纪还小,眉眼间又别有一股真诚,还没有被俗世中的市侩庸俗所浸染。 那时候,他们也还是陌生人。 她有自己的生活,他也有忙碌的工作。何况,她还是他哥们的女朋友。他并不认为这是喜欢,也没有想要做什么。 他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甚至本质上有些冷感。他拥有的太多了,从一出生开始就站在金字塔顶端,什么也不缺。他很少会特别在意什么,主动去追逐什么。 直到那次聚会,她这样猝不及防地靠近,笑着跟他搭话,如他们已经相识很久,巧笑倩兮,明眸善睐。 像一只蝴蝶,煽动翅膀,忽然就打破了他平静的生活。 他与傅京南的交情非同小可,他绝对不可能夺人所爱,这种微妙的好感被理性所克制。 之后虽然也见过几次,大都浅谈辙止。算不上有意回避,但那时的他也确实不想和她产生太深的交集。 半晌,他回头看她:“不如,我们结婚吧。” 温蓝当时正喝茶呢,一口呛在了喉咙里,脸都憋红了。 江景行欠身抽了张纸巾,很绅士地递给她。 温蓝接过来擦嘴巴,跟他说谢谢。心里却马上反应过来:谢什么谢啊,分明是他害得她呛住的! 可看他,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她忽然又泄了气。 同时,也觉得不可思议:“你刚刚说什么?我是不是听错了?” 他优雅地端起茶杯,喝一口:“我说,我们结婚吧。” 温蓝这次确定了,自己没有听错。 不过,她脑子更乱了:“……为……为什么啊?”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她:“不想结婚,你那天为什么去参加相亲?” 温蓝被他问住了。 他似乎总是这样,什么都习惯掌握着主动权。分明是她在问他,他却总能马上反客为主。 她又想起那天牌桌上听到的关于他和夏歆瑶的八卦,想必他实在被催得狠了。 可是,就算这样,他也用不着病急乱投医吧。 温蓝:“你应该有很多选择吧?” 江景行漫不经心地觑她一眼,从镜片底下提起那双冷而雅的眸子,哂笑:“我有那个美国时间天天赶几场去相亲?” 温蓝:“……”好像还真挺有道理的。 他很忙,有时候一天国内外往返几次,何况下面大大小小的事务一堆。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没一口拒绝:“那……我考虑一下。” “好。想好了记得给我回个消息。” “好的。” 作者有话说: 字数要超了,明天休息一天,顺便修一下后面的存稿 后天照常更新~ 第9章、饭局 次日又去见林冉,温蓝没有将人约在公司,而是将地点放在西单胡同那边的一家茶餐厅,又准备了礼物。 室内暖气十足,因是工作日而人流稀少,绿色的植被将角落里这一块地方辟得格外安静,是一个非常舒适的氛围。适合谈判、拉近彼此的距离。 “miss温,sorry,我觉得你准备的资料还是存在着很大的漏洞……实在是不好意思,但是做我们这行的,必须要严谨再严谨……”身着职业套装的女人优雅地端起玫瑰花茶,浅浅啜了一口,语气遗憾。 她看也没有看一眼桌上包装精美的礼品。 虽然语气客气、委婉,可姿态极为高傲,一点也没有要合作的意思。 温蓝心里压抑着火气,提起笑容:“请问,是哪一方面还需要详尽一些吗?” 林冉抬眉,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拿眼角的余光审视着她,像审视着橱窗里一件不合格的商品:“你和凌总不是朋友吗?他是投行出身,对这一方面应该特别熟悉,你可以请教一下他。毕竟,我对鼎华的内情也并不太了解。而论专业水平,我肯定比不上他。” 温蓝深呼吸好几次才忍耐着没有发作,她垂下眸子,语气也变得格外和缓:“我们公司已经和中宸资本达成了初步协议,中宸即将投我们鼎华的b+轮融资。如果迟迟卡在审核这一步导致我们鼎华不能上市,不知道那边的高层会怎么想。到时候,凌总恐怕也难以一人承担吧?那么,谁要背这个锅呢?” 林冉皱眉,惊疑不定地望着她。 温蓝笑了笑,和她对视,眼神犀利:“如果鼎华无法上市,影响了和中宸的合作,中宸高层震怒,凌旭也难辞其咎。真以为他会出来承担吗?他只会甩锅得比谁都快。到时候,有些人就会成为一颗弃子。真是愚蠢!” “你——”林冉大怒,可想到方才她说的话,又有些投鼠忌器,一时竟无法决断。 凌旭是她的学长,也是她的大客户,为难一个小小设计师而已,不过顺手的事情。可是,仔细一想,如果因此会影响到她的前途,可就划不来了。 正思索着,电话就响起来了。 她低头看一眼,脸色大变,忙堆起笑脸接通:“喂,您好……季总,什么事儿需要您亲自打给我?直接让下面人招呼一声不就行了?什么……对对对,是叫温蓝,我正和她讨论鼎华上市的事情呢。哪儿的话……她的资料准备得特别详尽,我想挑都挑不出任何错处呢……是是是,今天就能解决,不,马上,我现在就去办。” 挂了电话,她一改之前的倨傲,扬起笑脸,热络而亲切地对温蓝说:“miss温,我一会儿就帮你去办手续,争取礼拜六之前办完。不不不,我去帮你申请内部渠道吧?” 温蓝诧异于她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看这情况,应该是上面哪个大人物给她打了一通电话。只是,不知道是何方神圣,能让她态度转变这么大。 不过,事情总算是解决了。 虽然不知道是谁帮了她,她挺感激的,却也不好直接问林冉,免得暴露自己底气不足的事实。 不过,从和林冉的对话中她得知,打电话的这位正是中行的行长季岑。能直接让这样的人为了这种小事出面,此人应该很有来头和身份。 帮了这么大的忙对方一点也没有要告知她的意思,似乎对他而言,这只是举手之劳的小事,并不足挂齿,倒是让温蓝对这位神秘人更加好奇。 12月底,林冉终于通过了她的审批,鼎华成功上市,高级女装项目也筹备得差不多了,她还被罗嘉懿调为了二组组长,和曾经的上司莫文熙平起平坐,一道负责高级女装项目,温蓝高兴坏了。 一切似乎否极泰来。 只是,莫文熙看她的眼神好像要杀了她一样。 “她以前那样针对你,不就是因为你举报了她师妹抄袭你的作品吗?可是,那不是她那师妹活该吗?”茶余饭后,同事叶慧慧说,“可能你太有才华了,功高震主,她觉得自己压不住你了,所以才处处看你不顺眼。” 第14节 “就是。罗总多器重你啊,你要好好干,蓝蓝。苟富贵,勿相忘啊。”同事徐雅说。 温蓝被她们夸得极不好意思,抬眼就看到莫文熙黑着脸走过来:“工作都做完了,在这儿闲聊?” 她忙敛了神色。 其余几人也是下意识正襟危坐。 等她踱着高跟鞋离开,几人才纷纷吐槽: “天天板着一张晚娘脸,好像我们欠了她几百万似的!” “她不就是靠着跟程总的关系才当的总监吗?神气什么啊?说白了就是个关系户!哪能跟罗总比啊?” “就是!她这个月完成了多少指标啊?今年设计的衣服才几条啊?别说礼服了,衬衫都没两件。” “就她这样的还设计总监?设计水平还不如我呢!” “就是!看看人家罗总,肤白貌美又是名校毕业,家世还那么好,可一点架子都没有。哪像她?” …… 下午要和中宸那边签合同,温蓝一早就准备好了,交到了罗嘉懿的办公室。 “你做的不错。新岗位还适应吗?”罗嘉懿笑容温和,毫不掩饰对她的欣赏。 “多谢罗总。” “私底下,叫我嘉懿姐吧,我还年长你几岁你呢。” “这怎么好意思?”温蓝有些受宠若惊。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罗嘉懿一瞪眼,煞有介事地说,“你不叫我,就是不给我面子。” 温蓝只好照办。 “还没吃饭吧?一起?”罗嘉懿笑道。 温蓝不好推辞,只好上了她那辆保时捷911。 她们去了三环那边的一家餐厅。 餐厅在45楼,她们乘观光电梯上去。渐渐的,脚下的车辆行人化作了淡淡的虚影。 位置定在角落里,很幽静,旁边摆着一盆北美冬青。红色的花蕊在典雅的一片黑白色中,显得突兀而明艳,抓人眼球。 不管是装潢还是出入的人群来看,这地方挺高级的。 对方又是她的领导,温蓝举止不免拘谨了几分。 “这边环境挺不错的。”她四处看了看,笑着说。 “菜品也不错。”罗嘉懿笑道,“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有没有什么忌口的……”她像是看到了什么,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的某一处,不觉笑了一下站起来,“不好意思,我失陪一下。” 温蓝好奇地循着她的目光望去。 罗嘉懿踩着高跟鞋越过人流,款款走向尽头的一桌。 那桌只坐着一个男士,侧对着这边,单手支颐,静静望着窗外。一角侧脸已看出模样出挑,气质不俗。他的长大衣随意外套挂在一旁的椅背上,身上只穿一件贴身的冷白色绸质衬衫和一件雅灰色西装。身材是真的好,肩宽窄腰,一双比例完美的长腿。 一双修长冷白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桌面上轻轻叩着,似乎是在想事情。 姿态很是闲适,看得出是个游刃有余的人。 “好巧啊。”罗嘉懿在他对面翩然入座。 “巧。”江景行也笑了笑。 “江公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没有佳人相伴吗?”她端过桌上仅有的一杯水,喝了口,促狭地笑。 鲜红的唇印就印在刚刚朝向他的那一侧杯口,好似唇对唇,在亲吻他一样。 江景行撩起眼帘,淡淡扫她。 “怎么了?”她佯装不解,对他眨了眨眼睛,媚眼如丝。 她容貌气度皆是上乘,一落座便吸引了周围不少男士的眼球。只是,对面人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静表情。 心里也有些恼恨和不甘,但更多的还是无可奈何。 “没什么。”江景行似笑非笑地看她,拿湿巾擦了擦手,“我只是想提醒你,这是我用来洗手的餐水。” 罗嘉懿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忍着没有跑去厕所。 她努力抚平抽搐的嘴角,跟他笑:“没事儿,江公子洗手的水那也是价值连城的水啊,我的荣幸。” 他只是拄着头,微垂着眼帘打量她,不置可否。 她伸了伸涂着鲜红色指甲油的纤纤玉手,捻起一块糕点:“你不向来不吃甜食的吗?也会点这种糕点?” “有朋友喜欢,顺便尝尝。” “那应该是很重要的朋友吧。我也给你送过甜食,你可是碰都不碰的。”罗嘉懿也笑,目光打量他的反应。 他外套里是一件白衬衣,西装压在外面,这种修身的衣着更显得他肩膀宽阔,颀长修挺,举手投足间又很放松,有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 那张脸孔清清淡淡,任她怎么撩拨,就是不为所动,只有笑起来的时候,薄薄的嘴唇抿成淡淡的一条弧线,真是说不出的禁欲又性感。 他食指上戴了枚素圈戒指,更显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好吧,还是单身。 也对,像他这种凉薄又自我的男人,应该没有那个精力和心情去哄女人。足够功利,足够冷血。 可能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她觉得跟别的男人做都没那意思了,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他那张脸,有时候故意在半夜给他打电话,说些暧昧露骨的话,可他就是不上道。 可能是嫌麻烦吧,怕被她给赖上。 她应该还不至于那么没有吸引力吧? 印象里,他似乎从来不跟身边认识的女人搞在一起。不过,他们这类人都有小圈子,可以很好地把性和爱分开,差不多层次的人聚会,看对眼了晚上就能滚一起。她不信他不约,不过肯定没那么频繁,因为他工作确实很忙,也不像是那种纵欲的人。 有时候,一个女人喜欢一个男人的原因很简单。 尽管认识很多年,她自诩也是个聪慧敏锐的人,可扪心自问,她其实并不是很了解江景行。 有时候,甚至猜不到他心里面到底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以后还是中午12点更新,不更会请假~看文案或者顶置评论~* ̄3e ̄* 第10章、心思 可能是温蓝的目光太灼灼,江景行回头,正好瞧见了她往这边探头探脑。 温蓝心惊,连忙收回目光。 江景行也收回了目光,低头喝一口茶。 “我们公司的小职员,高级女装项目的负责人之一,人挺聪明的,就是有时候脸皮有点薄,带出来见见世面。”罗嘉懿笑着给他解释。 “高级女装项目?原先不是莫文熙负责的吗?” 他语气平淡,罗嘉懿只当他随口一问呢,笑道:“多一个人,也好多出一份力嘛。” “像这样的高端项目,负责的人越多,分歧就越多。何况设计这行,但凡有点实力和才华的设计师,都不会屈居人下。你这是器重她,还是把她架在火架上烤?” 罗嘉懿咳嗽一声,借着喝茶掩饰过去。 她确实只是为了分化莫文熙的实力,所以才推温蓝出来。在他面前,自然要粉饰一番,虽然知道瞒不过他的眼睛。 只是,这种事情他向来是看破不说破的,没想到今天会这么直接地点出来,倒叫她有些难言的尴尬。 她借口说:“人是我带出来的,让她一个人待那边不太好,我把她叫过来吧?” 江景行不置可否。 罗嘉懿就知道他不反对了,过去叫了温蓝。 没一会儿,温蓝就被带了过来,被她按着肩膀在旁边坐下,罗嘉懿又招来服务生给她多添了一副碗筷。 桌上,他们你来我往聊得熟络,温蓝自然不好插话,只低头喝水。 罗嘉懿中间去了趟洗手间。 就剩她和对面人之后,气氛明显变得尴尬。她低头吃着菜,不去看他。 “菜不合胃口?”冷不防他开口问她。 温蓝没想到他会跟她说话,踌躇着去看他。 他像是随口一问,问完又低头吃菜,尝了口后就撂了筷子:“这老周,选厨子的水平还是这么差。” “我觉得还可以啊。”温蓝说。 心里却是腹诽:这还嫌味道不好?这些公子哥儿,真难伺候。 “是吗?我看你都不怎么落筷,还以为英雄所见略同呢?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他大方一笑。 温蓝也笑笑。 这人很会聊天,三两句就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不过等她去看他时,那张俊美深邃的面孔还是那副冷清疏离的表情,便知道他只是随口搭话,像以往她和傅京南在一起时跟她聊天那样,只是看在傅京南的面子上理理她,不至于让她这个局外人在他们的局里太尴尬。 “和京南还有联系吗?”他后又问起,低头喝了口茶。 “没了。”温蓝咳嗽一声,觉得窘迫,“能不能不提他?”她想,可能这是他们之间唯一交集的纽带吧。 确实是很好的话题切入口。不过,当年她和傅京南分手时闹成那样,说起来也确实不大好看。 江景行看她,她耸耸肩:“这都是过去式了。” 他抱歉地笑了笑,端起茶杯。 温蓝多少是有些郁闷的。因为,这个人曾经见证过她是怎么追逐着另一个男人,而且伤得遍体鳞伤。 而他,如一个看客那般冷眼旁观,独善其身。或许,他们私底下还会把她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想起那日他提出要和她结婚的事,温蓝还觉得不可思议,跟做梦一样。 不过转念一想,也许对他这样的人来说,选个自己不那么讨厌又听话的妻子来当摆设,是不错的选择。 第15节 但凡他有一丁点在意,也不会和她这个他兄弟的前女友提出这样的建议。 温蓝真的感觉,这人是那种冷到骨子里的人。 所谓风度,所谓礼貌,不过是用来融入社交场合的粉饰工具罢了,他这种人,天生就缺乏共情能力吧。 拥有太多的人,真的很难真正在乎什么。 别人穷尽一生想要去拥有的,他永远唾手可得。 “风景是真的不错啊。”温蓝给自己点完菜,合上菜单递给侍者,忍不住四处张望了会儿。 听到她说话,江景行把目光从窗外收回,对她笑了笑:“有几道菜味道倒是可以,一会儿你再尝尝。这边的老板是我朋友,要是不好吃,他不收你钱。” “我什么时候不收钱了?你小子问过我意见了?”一个粗犷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温蓝回头,看到了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满面红光,看上去非常健谈。见她望过去,他爽朗地对她笑了笑,又揶揄地看向江景行:“呦,你也会带女士出来吃饭?女朋友?真是漂亮。” 江景行只是笑,端起咖啡低头抿了口。 温蓝连忙解释:“他是我们公司的投资人。” 胖老板一顿,看了看她,又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江景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唇边压了丝隐晦的笑意。 “那你们慢慢吃,我不打搅了。”他转身离开。 “别介意,他就是这样。”江景行歉意地对她笑了笑。 “没关系。”温蓝也微笑回应,表现得很大度。 不过,她多少有些拘谨。倒是江景行期间一直抛出一些问题,让气氛不至于太尴尬。 不过也很有分寸,不痛不痒,不会过于涉及隐私。 他们又聊了些琐事,江景行很有文化,什么都能聊,哪怕聊她熟悉的设计,还是很小众那种,又或者是法律,结合一些最近的实事……可他都能应对得宜,颇有见地。 而且,他很多爱好都和她相同,比如——爬山、蹦极、潜水、探戈……凌旭都说,她这人看着纤细柔弱,爱好却很古怪。 “你还会开直升机?”她是真的惊讶,以前没听他说过啊。 “对。”他低头笑了笑,给她添水,“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出去玩。” 以为是客套话,温蓝应承:“好啊。” 她点的主食是牛排,不过要了全熟。他点的也是牛排,不过是带血丝的。 温蓝看他盘里一眼,心道:这人习惯还是国外那套。 听人说他在国外的时候都是一个人生活的。虽然是世家公子,但有时候似乎又有些孤僻古怪。 她不免关切一句:“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吃生的,也许口感更好,不过,可能会有寄生虫。” 江景行手里的刀叉一顿,看向她。 她表情认真。 他似乎被逗笑了,却是虚心地接受了她的意见:“好,下次我也点全熟的,多谢关心。” 后来聊到她烦恼的事情,她不经意就把苦水跟他倒了:“没想到,连找个走秀的模特都这么麻烦。” “只要给钱,还是不难办的吧?这两年,模特这行也不景气。”他话锋一转,“当然,除非你有特别的要求。不如说来听听?” 温蓝跟他道明原因:“我想找出名的,这样,能给公司带来更多的关注度。”说完,怕他轻误解,不好意思地笑笑,又补充,“不是不相信自己的实力。不过,现在刚过开始嘛,总得需要一点噱头。” 谁知他说:“我明白。” 温蓝看向他。 他嗔怪地看她一眼:“怎么,把我当成那种老古板了?我比你更明白,酒香也怕巷子深。相反的,你非常聪明,有做大老板的潜力。没准,不久以后我见到你就要称呼一声‘温总’了。” 他的恭维让温蓝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又难以避免地得意。没办法,她就是个肤浅的人,喜欢人家夸她。 心里也感慨,这人是真的很会说话。 他不咄咄逼人地质问一个人时,看起来就是蛮好相处的,像一个老朋友一样,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只是,得忽略他偶尔落在她身上那种带着侵略性的眼神。 她默默吃着嘴里的东西,又端过酸梅汁吸。 喝得急了,还呛了一下。 他递了帕子给她。 温蓝看一眼,他的手是真的好看,手指修长而有力,骨节分明,微微曲着握着那帕子,西装袖口和洁白的衬衣微微重叠。今天他穿的西装是完全的正装,清贵而稳重,暗蓝色的丝质领带泛着雅致暧昧的光泽。 “谢谢。”她伸手去接。 结果他因为等得太久,低头看短信,手自然地往前一伸,她猝不及防,正好按在他的手背上。 触手温热柔滑,他诧异地抬起头,正好看到她触电般收回了手,面红耳赤。她本就皮肤白皙,此刻面若红霞,娇艳得叫人心旌动摇。 气氛忽然变得促狭而古怪。 好在罗嘉懿这时回来了,重新在位置上落座。 “尝尝这个鱼脍,味道一绝。”她爽朗地替她添菜,态度热络,“我一直都觉得整个设计一部,只有你才是最有才华的,设计水平和制版功底一流。” 温蓝怎么敢应:“您太抬举了。” 罗嘉懿笑意不改:“别太谦虚。莫文熙一直压着你,无非是嫉妒罢了,你不用怕她,我不会让嫉贤妒能的人在公司里作威作福的。” 江景行下意识看了她一眼,眼神讥诮,手指略略抚过冰冷的戒指。 温蓝不知道要怎么应,更加尴尬。 “你不用不好意思,我是真的认可你的才能。一直屈居于莫文熙之下,你不会不甘吗?”罗嘉懿笑道,“现下里就有很好的机会。” 这饭温蓝可是吃不下去了,莫文熙怎么都是她上级。 而且,她和罗嘉懿也不是特别熟,多说多错。 “江总,罗总,我还有事儿,那我先走了。”她急匆匆告辞离开。 罗嘉懿都笑了:“到底是小姑娘,脸皮薄。” 江景行低头喝茶,什么都没说。 他倒觉得,温蓝比他想象中要聪明谨慎。虽功利,却不会盲目功利,给人以不好的警惕。外表给人无害而谦和的人,本质上未必如此。 罗嘉懿笑着侃他:“刚刚不还觉得我欺负人家小姑娘?怎么这会儿又不开口了?你这人,到底还是太冷血。”不相干的事,从来不过问。 江景行只是淡淡一笑:“机遇往往伴随着危机。” 罗嘉懿觉得他意有所指,不由挑眉:“难道你很看好她?”说到底也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她也就是想着利用她来给莫文熙添添堵罢了,没想过温蓝真有什么本事。 江景行没有应答,只是看了眼窗外。 天气阴沉沉的,可能又要下雪。 “话说起来,那个小康山的项目,你觉得交给泛海那边怎么样?”罗嘉懿忽然提起。 “我向来不插手下面子公司的运营和策划,小康山的项目不归我管,你找错人了。”江景行说。 泛海老总是她表哥。 “不用这么绝情吧?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罗嘉懿苦笑。 他向来是公事公办的。可话虽如此,只要他开口,下面人哪有不遵从的?只是不愿意罢了。 江景行不为所动。 罗嘉懿叹气,后来聊着聊着又说起一件事:“她是程姨的女儿,说起来,按辈分,是不是还得叫你一声堂哥啊?”周崇岭和沈振平是拜把子的交情,他们这些小辈都是知道的。 江景行看向她。 罗嘉懿嗤笑:“不过,周叔这个年纪和位置,是不打算再婚了,这倒也名不正言不顺。她长得还真挺漂亮的,冰肌玉骨,小小年纪这么勾人,和程姨一个样儿,周叔那样的定力不都把持不住?” 江景行默了会儿,不作评价。长辈的事情,他向来不置喙。 “我还有事儿,改天再聊吧。工作的事情,你联系周丛或者季霖就行。”他看了看表,起身告辞。 “如果不是工作的事情呢?”罗嘉懿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不是工作的事儿我就不能找你了?” “那倒也不是,主要是刚刚确定回国发展,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多。要是私事的话,你可以先跟我的秘书约时间。”他低头看了下表。 意料之中的答案,拒绝得也这么体面。 罗嘉懿也笑了笑,不说破:“那行吧,我改天再约你。小康山那个case,你真可以考虑一下。” 江景行已经没有什么耐心,随口敷衍两句就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 摸手手~赤鸡!下章决定结婚~ 预收文《风月游戏》 【文案】 1. 乔佳荔实在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能力败众多对手,拿下这家业内top风投公司的office。 想来想去,她把这归结于一个原因——陆庭言要整她。 果然,到他手底下做事后,她每天起得比鸡还早,干的比牛还多,他半夜一个电话哪怕她睡着了也要爬起来给他送文件。 尽管如此,竟还有同事打探:“你和陆boss是什么关系?他这么关照你?手把手带着教?” 语气中的暧昧不言而喻。 乔佳荔:“……”她们哪只眼睛看见陆庭言关照她? 他恨不得24小时折磨死她! 2. 因为第一次见面的乌龙,乔佳荔对陆庭言印象不佳。 直到共事以后才发现,这人做事雷厉风行,极有手段,且公事公办,并不是她想象中那种膏粱子弟。 他把她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菜鸟带到能独当一面,她对他又敬又怕,却也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爱慕。 只是,她知道陆庭言不爱她,所以,一直和他保持距离。 第16节 直到那一晚,越过了界限。 “那是意外,就当没发生过好了,您可千万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她给他留了张纸条,立马溜之大吉。 陆庭言早上起来,倚在床头点了一根烟。烟雾弥漫中,他薇薇眯起那双倦冷的眼,忽然有种自己被白嫖了的不真实的感觉。真是见鬼了! ★亚当情结,7岁年龄差,双非c,熟男熟女; ★京圈风投大佬x职场菜鸟; 第11章、婚房 这个点,这个地段很难打到车。 温蓝站在酒店门口,手里熟练操作着打车软件。可看到上面显示需要排队三十分钟时,顿时焉了。 而且,以她过往经验来看,显示三十分钟,轮到她时可能都一个小时了。 当风口实在冷,她在回去坐一下和继续等车之间摇摆,没注意身后已经走来一人:“等车?” 温蓝诧异地回头,看到了款款走来的江景行。 她是有点诧异的。 他不跟罗嘉懿在吃饭吗?屋子里有暖气,还有美女陪客,待着不香? 她迟疑的片刻,周丛已经把车开过来了,走的贵宾通道,直接绕过了广场上堵得满满当当的车流。 “走吧,我送你。”江景行亲自绕到后座给她开车门。 温蓝受宠若惊,忙小跑过去:“我自己来吧。” 江景行看到她动作灵活地钻上去,不劳他大驾的模样,觉得有些乐。她真是一点都不拿乔,也不过于拘谨,是那种在交流中处于恰到好处的位置。既不过分热络黏腻,让人厌烦;也不至于太过沉闷,叫人失去兴致。 这世上,能让人感觉相处愉快,已经是非常不易。 车在道路上行驶,速度很快,如一阵风。 温蓝坐在后座上,百无聊赖地四处看了看。 江景行的车很多,不过,开的最多的还是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和这辆银色的宾利。 车内很干净,简单的黑白灰色调,前面车台上放着一瓶圆锥形的香水,是z家的高定,全球限量36瓶,如今已经绝版。车壁改装过,嵌着的是非常罕见的稀有大理石,头顶的环形吊坠看着普通,圆盘里的山水画是苏富比拍卖行某次拍出的某大师微雕,售价高达3700万,工艺已经绝版…… 这人真的很考究,生活精细,奢华在细节里。 对比一下,她就好像是村里杀猪的二妞一样。 四处观望时,她的视线不可避免地扫到他。 他靠在座椅里,修长的手懒懒地搭在膝盖上。这样快的车速,他脸上还是一副平静如水的表情,好像早就习惯这种生死时速。等红绿灯时,也不丝毫焦急,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指骨上轻轻叩着,似乎是在想事情。 冷白的脖颈间,喉结明显,莫名有些性感。 她忙抽回目光,低头刷自己的手机。 “怎么不说话?”他忽然侧头问她,笑。 温蓝怔了一下,心里想: 这么安静的氛围,她也不好贸然跟他搭话吧?而且客随主便,他没开口,她自然不好开口。 她嘴里却说:“在想事情。” “想什么?介意跟我说说吗?” 温蓝看他一眼: 他说话永远这么客气,只是,如果真的客气,就没必要问这么冒犯的问题,说到底,表面客气罢了。 “在想,要不要跟你结婚。”她认真地说。 “考虑了这么久,还没想好?”江景行揶揄道。 分明是很严肃的问题,他这样一说,她的脸不受控制地红了一下:“婚姻大事,当然要谨慎一点,又不是去菜市场买菜,不喜欢还能退货。” 虽然结婚后也能离婚。可要是抱着过不好再离的念头,那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可是,请柬已经发出去了,程一曼的意思也很明白,她年底前必须找个人领证,不然她们娘儿俩的名声就完了。 这话也不无道理,人言可畏。 在这个社会上工作、生活,圈子就那么大,就算她不在意,也不可能真的不在意别人传什么。 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想法。 程一曼这人可以不在意别人在背后说酸话诟病她的德行,却决不允许自己因为这种事情成为别人嘴里的笑柄。女儿被人甩了,对方还无缝衔接按原计划结婚?这她能忍?简直是把她的脸面踩在地上。 她向来要强,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而且,江景行这人虽然算不上知根知底,至少两人认识四年了,彼此父母又认识,他这人沉稳好面子,应该不会做太出格的事情。 从风险规避的角度来看,是一个不错的上上之选。 “结婚也不是不行。”她想了想,终于下了决定,“不过,我这人比较慢热。” “那正好,我也不是很快热的人。”他笑。 温蓝看他:“得互相尊重。” 他点头:“这是自然。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到你和京南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在想——”他情不自禁地低笑,“如果这个女孩子,和我在一起的话,我一定会好好地爱护她,给她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给她想要的一切。” 他声音低沉而蛊惑,配上那张俊极无俦的脸,这一番情话真是说不出的深情缱绻。 温蓝被他撩得脸颊飞红,但很快镇定下来。 她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屑:“虽然你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但是,我们也算认识不短的时间了,就像你了解我一样,我大抵也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江公子,说那些虚的真的没什么意思,不如来点实际的吧。” 他都笑了,为这番孩子气的话:“你要什么?说来听听。” “我要什么你都给吗?”她瞥他。倒也不是真的要什么,就是想刺一刺他。 他只是微笑。 温蓝真的看不惯他这副气定神闲的表情,说:“我说要中宸的股份,你也给吗?” 他眸光微转:“也不是不行。” 温蓝一怔。 谁知他下一秒说:“不过有条件。” “?” “得我们的婚姻满十年以上,第一年,我给你0.1%,然后逐年递增。具体怎么样,也要看你每年的表现。” 温蓝:“……”真是老奸巨猾的资本家,半点儿亏都不肯吃。 十年……您这比北京户口还难上啊。 她收敛了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地说:“别的我不管,但有一点,你必须遵守。” “什么?” 她看着他,模样格外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我不在乎你爱不爱我,但是,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只能有我一个女人,你不可以爱上别人。我拥有的,必须比你身边任何异性多,我不可以被人踩在头上。” “成交。”他珍而重之地朝她递出手。 温蓝定定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他大大方方伸过来的手,犹豫一下,终于缓缓伸过去,握住了他的。 男人的手宽大而有力,带着温暖的力量,虎口的地方还有一层薄薄的茧。 她的心忽然跳得有些快,像是不受控制似的。 …… “叮”—— 指纹锁开了,江景行推门而入,稍微让开了点位置。 她在门口往里观望了一下,这才进入。 不是上次那间,不过也是cbd这边极高档的小区了。虽然是在闹市区,因为楼层够高,加上隔音够好,只能瞧见楼下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却听不到晚高峰时的鸣笛和喧嚣。 因为是高档酒店式的管理,物业那边有合作的家政阿姨,送饭的、打扫卫生的、帮忙丢垃圾的……总之应有尽有,不喜欢住家保姆的也不用自己费心。 只能说,有钱真好。 “为什么带我来这儿?”进门后,温蓝四处看了看,不太理解,“你不送我回去吗?” 这间屋子的装修比较温馨些,是米色和浅蓝色为主调,金线绒的落地窗帘外隔了一层薄纱,壁炉里燃着明亮的火焰,一种淡淡的松木香弥漫在屋子里。 “不喜欢吗?”江景行反问她。 温蓝看向他,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带来你来选婚房。”他语不惊人死不休。 温蓝望着他平静而揶揄的表情,心里想:这人怎么总是能把这种惊世骇俗的话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 好在她也是个适应能力很强的人,过了会儿,竟然也能平静地和他讨论这件事了:“还行吧。” 她说话做事向来不说满,于是,“还行”落在江景行眼里就成了勉为其难。 “没关系,我们还可以去看看别的,挑到你满意为止。”江景行淡淡说。 温蓝:“……你到底有多少房子?” 买那么多房子不觉得浪费吗?他又不住。 他像是能猜到她在想什么,说:“不是我买的,都是合作的开发商赠送的。”他缓步走到落地玻璃前,抄着手朝楼下望去,陈述道,“这一片地皮上包括所有的住宅、商业区全都是我投资的。” 温蓝:“……”是她狭隘了。 穷人社畜无法想象的奢侈生活啊。 “算了吧,这也挺好的,而且离我公司近。”温蓝想了想,还是决定就这样定下来了。 换来换去的多不方便,她本来就不是喜欢挑东西的人。 她这人有选择困难症,每次去逛街,逛来逛去逛一下午没准还是选了一开始挑的那件,还不如直接定下来,节约时间。 第17节 而且,还是精装修,搬进来就能住,挺方便的。 “房间呢?随便挑吗?”她问他。 江景行原本在松领带了,闻言看向她,似乎是笑了一下。 温蓝被他笑得莫名局促:“你笑什么啊?” 江景行认真地问她:“你觉得合法夫妻应该睡在哪儿?” 他语气太静,她被问得怔了一下,等反应过来,脸已经烧得通红:“你……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这话不正经吗?” 她哑口无言。 确实是挺正常的话题,不过,她自己心里有鬼罢了。 说到底,他们还没熟到那一步。 温蓝错开了他的注视,转移了话题:“跟我领证,你爸妈同意了吗?” “我可以做主,我刚刚已经给他们打过电话了。” 她看向他,显然是觉得他这话的可信度不高。 他也没有解释什么:“那这样吧,这个礼拜天我先带你回家一趟,见见我父亲。我母亲你已经见过了,她没有什么反对的。” “你生母那边……”说起来,她还没见过他亲妈呢。不过,据说他亲妈跟他爸离婚后就出国了,很少回来。 “没有必要管她。” 温蓝怔了一下,总觉得他在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冷酷。他跟他妈的关系,好像不怎么样。 还不如他跟他继母的关系好。 她看着他老半晌,确信他不是在开玩笑:“那等我见过你父亲再说吧。如果他不是很喜欢我,那……” “就算他不喜欢你,也不能干涉什么。他从政,管不了我那么多。”江景行说,“我爷爷人挺开明的,如果他喜欢你,我爸就不能说什么。我姥爷……毛病挺多一老头,不过,我有办法对付他。” 他说得云淡风轻,温蓝还是感觉亚历山大。 第12章、家长 温蓝首先见的是江景行的父亲。 江父年过五十,身板却很是挺直,表情严肃,鬓发乌黑,没有一根白发。温蓝觉得很奇异,喝茶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来之前她挺紧张的,可来了后反而放松起来。 因为全程基本上是江景行在跟他父亲说话,根本不需要她说什么。 一开始,他们只是在聊公司的事情,江父问了他两句,他应对得宜,笑容平和,让气氛也变得和缓了不少。 “别老想着挣钱,你的钱还花不完吗?有时候多回家看看你爷爷,看看你姥爷。”江父道。 “这边的事儿处理完了就去。”他笑笑,替他爸斟茶,回头见温蓝杯子里的茶没了,弯腰过来替她满上。 她忙捧起杯子接住,小小声:“谢谢。” 江景行抽空看她一眼。 在他爸面前,真是乖极了,就是长辈眼里那种听话又乖巧的小姑娘。 平时那些小爪牙,全都收了起来。 后来说到结婚的事情,江景行把婚礼之类的一应事宜都跟他爸说了,不像是在商量,就像是单纯地只会他爸一下。 温蓝一开始特紧张,但是,江父什么都没说,只是说:“你跟你妈自己看着办。” 聊完了,温蓝被他牵着手出来,到了外面才长出一口气:“你爸好严肃啊。” “纸老虎而已,你不怕的话,他就没什么可怕的。领导嘛,就那样,也就是看着唬人。”江景行笑,“我早跟我妈通过气了,我妈坚定地站我这边,放心吧。” “不过他真年轻啊,头发居然那么黑,一根白的都没有。”她语气里有那么点儿崇拜,觉得不可思议。 江景行忍俊不禁:“染的。” “?!” …… 江景行下午公司有事,但还是抽了一个小时陪她去见了程一曼。 程一曼的反应比温蓝想象中要平淡,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反对什么,只是询问了一下他们关于婚宴之类的准备。 温蓝几次从旁边看她,总感觉她是想给江景行一个下马威。 “那我先告辞了。”江景行起身离开。 程一曼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茶。 江景行走了,温蓝才问她:“不满意?” “不满意我会理他那么久?”程一曼用看白痴一样的目光看她。 “那你干嘛还给他脸色看?” “怎么,你心疼啊?这还没结婚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程一曼不屑,“你能有点出息吗?” 温蓝也不不跟她一般见识。 程一曼是个聪明人,但有时候,就是太拿姿态。说得难听点,就是——矫情.事儿逼。 不过,有时候男人就是吃这套,比如——周崇岭。 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所谓老房子着火,无非如此。这个年纪了,还整了个夕阳红黄昏恋。 当然,这话她不敢在她妈面前说。 倒不是怕她,就是觉得没必要。程一曼真较真起来,那只能用“鸡犬不宁”四个字来形容了。 温蓝是个本分人,或者说,不是个为了一些没好处的事情跟人吵架撕逼的人,所以大多时候她是能忍就忍,除非忍无可忍。 “结婚这么大的事儿,明天都要领证了才来告诉我。”程一曼冷笑,并不掩饰她的不满,“不是太傲慢就是太不把你当回事。” “那你还同意?”温蓝看她。 “这不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吗?”程一曼呷一口茶,说,“谁让你这么没出息。要换了别人,长成你这副祸水样,男人不还是手到擒来?真是白瞎了我给你的这张脸!” 温蓝都服了:“原来这就叫‘出息’啊?” 她真是懒得跟她一般见识。 她下午没什么事儿,去了一趟福利院那边。 院长是父亲生前的好友。 “您真的决定要把这边关了?”两人沿着树荫底下走了会儿,温蓝问道。 “你父亲过世以后,资金来源基本就断了,这些年只靠着一些老朋友勉强支撑。”老院长的背脊已经有些蹒跚,远不似她当年看到他时那样精神矍铄,温蓝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只能说,世事变迁,世事无常。 如果她能略尽绵薄之力,她必然会帮忙。可是,这忙她帮不上。 在这人杰地灵、物价飞涨的首都,她也不过是很渺小的一粒尘埃而已。 晚上,温蓝在出租屋里简单烧了两个菜。 她抬头去看墙上的钟,已经是8点了。想了想,还是给温奕打了个电话。 那边响了好几声才接起,他似乎是躲到了茶水间:“都跟你说不要给我打电话了!我还在加班呢!要是被季总发现我开小差,我就死定了!” 他语气里有点烦躁,不免迁怒她。 温蓝顿了一下,柔声道:“对不起。” 温奕也顿了一下,说完似乎有点后悔,父亲过世、母亲改嫁后,他们姐弟俩基本就是相依为命了。 他缓和了一下语气:“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冲你发火。我真的很忙,我们这个新任总裁,真的很难搞,他不满意我们的方案,现在要把这两个季度的所有企划案重做,我哭都哭出来了,饭还没吃呢。” “你饭还没吃啊?”见他可怜巴巴的,温蓝很快心软了,说,“那我给你带饭过去吧。” “也好,就是麻烦你了。” “没事的。” 温奕从小被宠坏了,父亲还在世时,家里总是门庭若市,何其鼎盛?后来父亲过世,树倒猢狲散,生活质量自然也是一落千丈。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公子哥儿沦为了需要靠自己双手来努力的普通人,经常累死累活工作一年也就那点收入,还得省吃俭用,这谁受得了? 自古以来由奢入俭难,就是这个道理。 温蓝挂了电话,直接打车去了三环。 温奕他们公司是由中宸集团控股、集生产和销售为一体的高端布料公司,市场占有率极高,在国内乃至国际市场上都鲜有敌手,因这两年旧产业的市场停滞而更得重视,尽得总公司资源倾斜。 温蓝抵达公司大厅时,站在旋转门口停驻了会儿。 只有财力雄厚的公司,才能在寸土寸金的商业中心拥有这样的地皮。 进门后,她去前台登记,乘电梯去41楼。楼层缓缓上升,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干净整洁的接待中心,忙碌匆匆而有序的白领,手持咖啡杯谈笑的外宾……紧张而充实,确实和小公司的氛围不大一样。 …… “香煎带鱼、炒芹菜,还有小鸡炖蘑菇。”茶水间里,温蓝把保温桶递给温奕。 温奕接过来,迫不及待地打开盖子喝了口汤,被烫得差点跳起来,忙伸手扇着,却不舍得吐掉。 “你慢点。”温蓝说,“没人跟你抢。” “饿死我了。”他咽着饭,嘴里含糊不清嘟哝着。 温蓝却笑:“是馋的吧。” 温奕也不反驳,对她露出个大大的笑脸,可随即脸上笑容又挂了:“真想去改名!叫什么不好,偏要叫‘瘟疫’!姐,你说咱爸是不是脑抽了给我取这么个名字?” 温蓝脸上的笑容一顿,皱眉:“你怎么可以这么说爸爸?” 温奕怔住,不觉心虚又害怕起来。 这个姐姐平时都很好脾气,一直惯着他,可要是真的板起脸来,还是很严肃的。 第18节 他向来是欺软怕硬的,当即就怂了,弱弱道:“我开玩笑的,姐,再不敢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温蓝神色缓和,低头收拾碗碟:“过完年你跟我一道回一趟老家,去看看爸。我找了人,把坟修缮一下吧。” “嗯。”他乖巧点头。 “你们新总裁很难搞?”温蓝问起。 “何止是难搞,你看我最近的加班频率不就知道了。”温奕一脸生无可恋,“据说他是大老板从国外某top公司挖来的,直接空降管理层,做事雷厉风行,连董事会都拿他没办法。” “那你们大老板呢?”温蓝忽然想问问他对江景行的看法。 说起这个,温奕就不困了,眼睛都是亮亮的:“我不久前见过他一次,不过,他就是那种见一次就怎么都忘不了那种人。原来我们大老板这么年轻,真是不可思议。而且又有修养又有气度,跟那些眼高于顶的暴发户完全不一样。” “你好像对他改观很大。”温蓝不由多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心里有些怪异的感觉。 之前因为整顿明远的事儿,包括陈默、薛静等在内的众多高层都被逼走了,薛静是温奕暗恋过的学姐,为此,温奕一直对江景行很有意见。 而且,江景行无缘无故来下面这种小公司干嘛? 他的重心一直都是放在金融方面。 “你不知道,我前两天被季总叫去问话,答不上来问题,差点被他骂得狗血淋头。幸亏大老板路过,替我说了两句,季总这才放过了我。”他拍着胸口心有余悸,“真是太险了。” “就因为这个,你觉得他人很好?”温蓝沉默。 “也不全是。我跟他聊了两句,他这人真的很有学问,说话也让人很舒服。你说得对,商场如战场,我不应该因为个人情绪而贬低一个人,对他抱有偏见。以前觉得自己挺帅的,可在他面前,我就像是小孩子一样,sad。” 温蓝默然不语。 心道,在他这千年狐狸面前,你确实是个小孩子。 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呢。 她怎么会有这么傻白甜的弟弟? 温蓝决定给他打一记预防针:“如果说,我要跟他结婚呢?” “什么?” “我说,我要跟江景行结婚。”温蓝看着他,难得认真地发问,“你觉得怎么样?” 温奕目瞪口呆,盯着她看了老半晌,好像在看一个神经病。半晌,他才关切地伸手去摸她额头:“姐你没事吧?是不是喝了假酒?大白天的说什么梦话呢?你要能跟他结婚,我直接绕着□□广场裸奔一百圈。” 气得温蓝一下打掉他的手:“那你就准备裸奔吧!” 呵呵,看在他是她亲弟的份上,她一定会给他留条裤衩的。 第13章领证 这个晚上,温蓝没怎么睡着。 夜半的时候,她披了件外套走到窗边,信手拉开窗帘。 漆黑的冷夜中悬着一弯明月,虽不耀眼,却也照亮了她脚下的路。 老小区,花坛里的植被早就在经年累月的风霜和践踏中变得稀寥,只有零星几块地皮上残存着些许绿意。 冬日昼短夜长,长夜漫漫催人醒。 她深吸口气,更觉得睡不着了。 这时有电话进来,温蓝走到床头柜旁捞起手机。看一眼,竟然是江景行打来的。 这么晚了,他给她打电话干嘛? 她想了想还是按下了接通键。 接通的那一刻,却没有人率先开口。 仿佛不约而同那般。 安静中,她只听见他的钢笔落在文件上滑动的声音,愈发显得四周静谧。 后来还是她先开口:“在忙吗?” “还好,开完会了。”他笑了笑说,“倒是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他也只是随手一拨,并没有想过她会接通。 结果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睡不着。”暖气有些不足,温蓝拢了拢外套。 不知道是不是着了凉,她喉咙有些痒,忍不住咳了两声。 “病了?”他的声音忽然沉了几分,透着难言的关切。 温蓝怔了一下,实在没想到他会关心这种小事,过了会儿才道:“没什么大碍,小问题。” 江景行随手翻开桌上的文件,继续批阅,一边将手机搁在肩窝里静静听着:“咳成这样,还是小问题?” 因为要看文件,身子保持着略微躬身的姿势,临窗而立,高大颀长的身影静静倒映在落地玻璃上。 温蓝不知道要怎么回:“……吃过药了。” 自从父亲病倒以后,基本没有人会关心她这种事情。在杭城的时候,她是和弟弟温奕还有外婆一起生活的,外婆年纪上来了,患上了老年痴呆,到了上中学的时候,反而是她照顾她多一点。 至于温奕,那就压根指望不上,不给她闯祸惹事就不错了,饭桌上还要跟她抢鸡腿吃。 也就上了大学后才好一点。 其实倒也不是很缺钱,程一曼虽然人在北京,还是会定期给他们汇钱。不过,也仅仅只是金钱上不缺罢了。 她忽然就不知道要怎么跟他继续聊了。 后来还是江景行再一次开口:“我早上6点的飞机回北京,大概7点到民政局。我让周丛去接你吧?” “……其实不用这么赶的。”也不急着明天,后天领证也可以啊。 劳烦他大老远从洛杉矶赶回来,她有点过意不去:“要不明天再去吧?你一晚上没睡,先回去休息吧。” “我让大师算过,明天是个好日子。” 温蓝语塞,又觉得有些古怪:“你还信这个?” “偶尔信。”他笑,抬眸眺望远方。 秘书进来,他信手将签好的文件合上递过去,摆摆手,指了指门口。 秘书会意,没有多废话,退出去后又小心地将门关上。 温蓝真的觉得挺不可思议的:“你这样的人,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她清了清嗓子,学着他的口吻似模似样地说:“我这人从来都不信命,我只相信人定胜天,我命由我不由天。” 江景行没忍住,放肆地笑起来。 他低沉的嗓音如优雅的大提琴,缓缓没入她的耳廓。许是隔着话筒,还有远隔重洋的距离,让她有种似远非近的距离感,却又倍感亲切。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这种感觉大概类似于他乡遇知音。 她很难说清自己对江景行的感觉。 除了出于时局考虑,他对她的吸引力也是毋庸置疑的。就算不出于两性关系考虑,他也是值得她尊敬和向往的人,无关风月。 好比寰宇杂志曾经对他的评价:“他就像开在悬崖上的花,有着绝强的令人胆寒的生命力,枝蔓狞恶地伸向天际。”明明知道很危险,却仍是想要靠近。 人总是向往更强大的、能让自己变得更好的人。 “算了,我还是不打扰你了,你早点休息吧。”江景行说,看一下表,很快推算出她那边的时间。 “你也休息吧。” 挂了电话,温蓝捧着手机舒出一口气,心里很难平静。 翌日天气晴朗。 温蓝晚上没怎么睡,她皮肤白,黑眼圈有点明显。她忙拿bb霜盖了一下,又简单地把头发烫了个直,顺到而后,在白衬衫外面加了件军绿色大衣。 她挎着包走到底下,周丛早就到了。 “夫人,请上车。”他弯腰替她开门,态度恭敬。 温蓝被他这一声“夫人”喊得赧颜,却也不好反驳,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车。 好像,他这么喊也没错…… 路上有点堵,抵达民政局已经快9点了。 温蓝飞快下车,小跑着进入大厅。 远远的,她看到了站在门口低头发消息的江景行。他穿一件白衬衣,没系领带,扣子严谨地系到了最上面,一边臂弯里还搭着一件西装。 他外貌气度太出众,进出口的地方,不少人路过都会对他行注目礼。 温蓝连忙过去:“不好意思,堵车,久等了。” “没关系,我也没到多久,走吧。”他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拎包。 旁边有一对情侣笑闹着过来,没注意,眼看就要撞上来。 他长臂一伸就把她隔开了。 那女生背脊撞上他的手臂,忙回头致歉:“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温蓝还在原地发呆,他抬手在她后背推了一下,“愣着干嘛?走了。” 来之前,温蓝准备了很多,什么证件都拿了,到了这边却发现流程很简单,拍个照,稍微问了两个问题就给他们办好了证。 走出民政局的大门时,温蓝还觉得不可思议:“现在结婚都这么草率的?” “没办法,社会行情如此。你要是办离婚证,肯定要把你祖宗十八代都给查清楚,然后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跟你说清楚离婚的坏处,回头还要让你回去冷静冷静。”江景行说。 她说得她都笑起来,眼睛亮亮的,眯成两弯月牙:“江景行,你怎么这么逗啊?” 她情不自禁地拍了他一下。 他微怔,侧头看她。 她已经转过头去了,像是一点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越界之举。 周丛早就把车开过来了,江景行弯腰给她拉车门。 第19节 温蓝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我怎么敢劳烦江公子替我开车门?真是罪过。” “别贫了,快上去吧。”他凉凉扫她。 她这才温软地笑了笑,钻了上去。 中午他们是在附近一家中餐厅吃的。不是什么有名的馆子,不过味道一绝。 江景行点餐也很有水平,点的大都味道不差,还有她最喜欢的醉虾、杭菊鸡丝和西湖醋鱼。更难得的是,味道竟然还挺正宗的。 迟疑了一下,她看向对面人。 “以前听京南提起过,你喜欢吃杭帮菜,西餐最喜欢鹅肝。”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他解释说。还有一些是聚会时看到的,看她当时夹得最多,他就记住了。倒也不是刻意去记,他记性一直很好,稍微留意就记住了。 温蓝说:“你记性那么好,看一眼就记住了吧?” 江景行笑:“你一点也不感动?” 温蓝翻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吃。 他也不在意,继续给她添菜。 “你自己也吃啊。”温蓝说,有点不好意思。 他自己盘子里还是空着呢,尽顾着给她夹菜了。 和他吃过几次饭,他在餐桌上似乎很照顾别人,给别人布菜添茶,自己却吃得很少。 这倒是和她想象中不大一样。 原本以为,像他这样的公子哥儿,都是别人照顾他呢。 “干嘛又这样看着我?”江景行失笑。 “没什么。”温蓝摇摇头,低头认真吃菜。 “要不要喝点酒?”江景行提议。 她抬头:“大中午的喝酒?” “反正下午也没什么事儿。”他笑了笑说,“要是喝醉了,我送你回去,伺候你上床睡觉。” 温蓝的脸不受控制地升温。 什么叫“伺候她上床睡觉”啊? 这人真是。 走哪儿撩哪儿啊。 “还是不了,我不怎么会喝的。” “没关系,就喝一点。”他给周丛打了个电话。 没一会儿,周丛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白干。 “92年的,你尝尝。”他接过,给她倒上。 眼看他越倒越满,她忙起身去捂杯口:“差不多得了,真的要醉的!” “没事的,这酒不会醉。”他给自己也倒了大半杯。 温蓝看一眼他杯子里的,比自己杯子里的要多三分之一,也就不推辞了,不然显得太做作。 她酒量算不上太好,但也不是那种一杯就倒的。 她浅浅啜了一口,感觉这酒的味道还不错,很顺滑,不是那种辣嗓子的。 她又喝了两口,感觉越来越有味道,挺上头的,无意看一下酒瓶底下那一长串外文,还有特殊的标志,默默把目光移开了。 怪不得觉得好喝,她这几口可是喝掉了几万块。 “你是什么时候来北京的?”江景行问她。 温蓝想了想:“就是大一的时候啊,来这边上学,算起来也有很多年了。” “以前没有来过吗?” 她摇摇头:“大一那会儿,是第一次来,还不小心坐错站了。” 他都笑了,挑眉望她,给她添菜:“这么迷糊?” 他笑得她挺不好意思的,低头又喝一口。 “差不多得了,别喝太多。”他欲言又止,到底是按住她杯子,不让她喝了。 温蓝不解地看他一眼,一开始不是很明白。可过了会儿,才觉得这酒的后劲有点大。 他骗她!是不会醉,但感觉脑子晕乎乎的,全身发热。 后来是江景行搀着她走的。 倒也算不上东倒西歪,只是,她有种脚底虚浮的感觉,脑子是清醒的,但就是有些“飘”的感觉,整个人不由自主挂到了他身上。 上了车,她靠在座椅里揉了揉太阳穴,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等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到了目的地。 温蓝朝外面望去,发现地方有些陌生:“……这是我家吗?” “是啊,我们家。”她还发蒙呢,人就被他搀了下去。 上楼后温蓝才反应过来,这哪里是她住的地方啊? “……这是你家!” “我家不就是你家?”他笑,单手揽着她,另一只手自若地去按电梯。 第14章宿夜 电梯到了,江景行把她搀扶出来,用指纹解锁了房门。 这房子她之前来过一次,黑白灰的色调,挺冷清的,不过,今天桌上、茶几上都摆了新鲜的花束,看上去多了几分别样的生机和鲜活。 地上摆着全新的女士拖鞋。 她四处看了一下,扶着沙发靠下。 他房子太多,她实在分不清,依稀记得之前来这儿喝过茶。 “喝点水。”江景行将倒好的茶水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 “谢谢。”她捧起杯子喝了口。 “还不舒服吗?”他微微俯身靠近她,一只手自然越过她,搭在了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这是一个很亲昵的姿势,让她有种被禁锢和怀抱的感觉。 温蓝怔了一下,看向他。 他也在看她,不是平时那种或温和或高深莫测的神情,而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专注,让她联想到猎人捕猎之前的神态。 离得太近了,她能看到他纤细幽长的眼睫毛,鸦羽似的,还有窄而薄的眼皮,形状完美,高高的鼻子,薄而优美的唇,以及身上那种淡淡的雪松一样的气息,混着一点点烟草味。 那双漆黑的眼睛,极深极暗,叫人窥不清、看不透,莫名地危险。 她的酒好像醒了几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曾经关于他那些模糊的记忆忽然就清晰起来。她大二那会儿,还是一个学生时,他已经是颇有社会地位的成功商人了,还是他们学校校友基金会的成员。 有一次,她和傅京南一道去学校附近的咖啡厅喝咖啡,偶遇了他。 他当时侧对着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桌上放着一个笔记本,似乎是在工作,神情很专注。有阳光从窗外洒进,虚虚地笼在他半边肩膀上,身上的白衬衣干净整洁,说不出的斯文清隽,感觉是像冰川白雪一样的男人。 再联想到后来他抱自己像抱一个小玩偶似的轻松,才明白自己对他的认知有多么离谱。 那次,半小时已经有四个女生跟他搭讪了。 她当时还是个很单纯的小姑娘呢,喜欢帅哥也喜欢美女,所以还有点羡慕:“这桃花运也太好了。” “老四看不上这种货色的。”傅京南没带她过去坐,只是给她点了杯咖啡,揉揉她的小脑袋,半开玩笑,“换了你,他可能会有点兴趣。” 温蓝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不兴开这种玩笑啊。 “觉得我开玩笑?”傅京南是那种传统的美男子,浓眉大眼,轮廓分明,笑起来清朗而豁达,一身正气,玩世不恭的时候也不惹人厌烦,反而有种随性的不羁,“那你去试试。” “什么意思?” “你过去,让他请你喝杯咖啡,我看看他什么反应。” “神经病啊你,我跟他又不熟。”只见过两面,拜托!人家会觉得她有毛病吧? “美女要对自己有点信心。”他摆出那副混不吝的样子,煞有介事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他这人假正经得很,你要是能让他请你喝咖啡,月底我带你去北海道滑雪。” “真的假的啊?我们拉钩钩。” “幼不幼稚啊你……” 温蓝觉得时机成熟,过去在他对面落座:“我觉得你好面熟啊,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可能是觉得这搭讪方式太老套,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要笑不笑的样子。 好在她脸皮够厚,面不改色地捧着脸说:“这个哥哥,肯定在哪儿见过,长得这么好看,不可能想不起来。”目光瞥到他放在桌上的一本外文书,突然灵光一闪,“你也在看这本书啊?pensées,这我也很喜欢。” 听到她用蹩脚的法语磕磕绊绊念出来,他没有忍住,终于笑出来,矫正了一下她的发音:“pensées。” 她的脸颊涨得通红,哼一声,干脆不装了,就那么理直气壮地看着他:“没带钱,可以请我喝一杯咖啡吗?” 他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漆沉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有那么会儿,温蓝心虚不已,感觉他已经看穿了自己的想法。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抬手招来侍者:“一杯美式,谢谢。” “我要拿铁!” 他一怔,似乎没想到她还要在这种事情上较真,遂改口:“一杯拿铁。” …… “在想什么?”江景行发现了她的走神,笑了一下。 他抬手替她将滑落肩头的发丝拨到了脑后。 第20节 动作自然,温蓝心底寂静无声。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就想要知道他当时的想法,于是把事儿跟他说了,又问:“江景行,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啊?你认出我了吗?我们当时应该只见过两次。” 第一次是在牌桌上,第二次只是远远打了个照面。 不过转念一想,他过目不忘,当时肯定是认出自己了,不然以他的性格压根不会搭理自己。 可是,就算他认出了自己,愿意搭理自己也挺难得的。她想了想,可能他是看在傅京南的面子上。 她望着他,心里像猫儿挠痒痒,好奇得很。 他思忖了会儿,却只是微笑,不置可否。 “之前别的女孩子跟你搭讪,为什么你理都不理?”她屏住呼吸,不知怎么就这样说了。 他瞥了她一眼,手里端一杯水,慢条斯理地喝完,才跟她说:“跟我搭讪的那么多女生里,你是最漂亮的。” 温蓝:“……见色起意啊你?!” 谁知他一本正经地说:“每个人的容貌气度都是独一无二的,所以,见色起意即是忠于本心,是冥冥中注定的缘分,这并不应该被谴责,对不对?” 温蓝哑口无言。心道,看他安安静静的,没想到口才那么好。 不过,相处久了就发现,他只是在工作中展现出极强的社交天赋,私底下并不是一个多话的人。 她真觉得这人挺矛盾的。 看她吃瘪,不知怎么他的心情就是格外好:“酒醒了?” 她怔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抬手松了松领口,解了两颗扣子。 她看着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把外套脱下来,扔到了她旁边。身边轻微震动了一下,她手指碰到冰冷柔顺的布料,无意识地缩了一下。 他俯身欺近,单手按在她身侧。沙发往下陷了一大块,连带着她整个人好像都往下陷了陷。 她定定望着他,身体被禁锢在沙发和他之间——这小小的一个角落里。 又燥又觉得冷,心跳忽然前所未有的快。 “干……干嘛?” “干嘛?”他笑,抬手扶住她的脸,拇指在她的唇上微微碾压了一下,“跟我回来,还问我干嘛?你跟我回来的时候,不知道我想对你干嘛?你觉得我想干嘛?” 像是某种隐秘忽然被揭开了一个角,两人目光交汇,空气里的氛围似乎都变得潮湿而黏腻。 温蓝定定地望着他,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单手撑在她上方,另一只手拨弄她的发丝:“当然是干你。” 她感觉血液在这一刻都冲上了脑门。 这个姿势有种被禁锢的感觉,让人的心跳更快。温蓝咬了下唇,望着他,不知是四周太安静还是因为别的,感官特别明显,总感觉他的眼神非常炙热,和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不大一样。 但是,眼底似乎又有更深的、暗沉的东西,浓烈到叫人呼吸滞塞。 视线交汇,呼吸似乎变得缓慢了,她屏住了呼吸,像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一颗心跳得特别快。 像是某种机器,忽然被点了暂停键。 直到他宽大修长的手抚上她的脸颊,骤然拉近的距离,还有喷在她脸颊边灼热的呼吸。 心跳仿佛要骤停了。 一开始他只是在她唇上流连,如蜻蜓点水、试探的吻,后来撬开她的舌尖,深邃的眸子定定望着她,仿佛在判断着她的反应,随着越来越深入,他眼底的神色越来越幽暗,仿佛隐忍着什么,后来像是本性释放,如狂风骤雨般的掠夺,让她不得呼吸,只能被动承受。 心脏震颤如擂鼓,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巨浪中翻涌的小船,时时刻刻都有倾覆的危险。 他一看就是个中高手,轻轻撩拨几下她就受不了了,他这么弄她根本就忍不住。只一会儿工夫,他就摸清了她所有的弱点。 这是怎么样的一具身体呢?骨架高大而舒展,肩膀宽而腰窄瘦有力,肌肉像流水线一样流畅、内敛,真正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好像没有一个地方不是美的。 他却不急着进攻,而是若有似无地吻着她,把她翻来摆去,像摆弄一个洋娃娃一样,她想快的时候他就慢,她想慢的时候他偏要快,牢牢掌控着节奏。 她感觉他就是在整她,后来实在受不了:“你变态!” 他结实的手臂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掰正她的脸,声音很低,像开玩笑:“你说停,我就停下来。” 她都想骂娘。这还怎么停? 自此,他在她心里一本正经的形象算是崩塌得彻底。 在这第一次的交锋里,温蓝深刻意识到,这人真是极有耐心,他像是研究什么精密的仪器一样,一点一滴摸清她身上隐藏的角落,甚至很多地方她自己都不清楚,都被他一一挖掘出来,让她难堪又羞愤,偏偏已无力抵抗。 她很快就呜呜咽咽的溃不成军,看着就很可怜。她受不了他在黑暗里居高临下望着她的眼睛,冷峻而迷人,把头别过去。 可惜他没什么同情心,伸手把她的脸掰回来,偏要让她看着他。 她是真的难受啊,脸已经烧得滚烫,不知道是室内温度太高还是因为别的,咬着唇,终于受不住了,问他能不能快一点儿,她好难受啊。 说完这话,她感觉要死了,可以直接挖个地洞钻下去了。 胡乱地抓了几下,她抓到他的枕头,捞过来把脸埋进去。 枕头很干净,一看就是定期更换枕套的,但是,上面还是残留着他身上的味道。 床也太软了,她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海里,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潮水蹭蹭包裹,一浪一浪推向高峰。 极致的感官刺激,震颤心灵,很轻易就撕开彼此之间那种羞耻的陌生感,后面她渐渐的已经无力再去思考别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浑身都没有什么力气了,才感觉他微微撑起身子,扯掉套子,结束了这一场战役。 后半夜外面又下雪了,雪花扑扑簌簌打在玻璃窗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和震动。 迷迷糊糊的,温蓝睁开了眼睛,伸手去捞床头柜的手机。 居然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她感觉到口渴,爬起来找水喝。身上光溜溜的,她随手捞了件衣服穿上,看一眼,原来是他的毛衣。 她再去看身边人,江景行安静地趴在那边睡着了,被子只掩着腰部以下,背部的肌理放松地展现在她面前。 他睡着的样子真好看,侧面看去,鼻子又高又挺直,睫毛根根纤长分明。他的唇线是那种弧线特别清晰的,习惯性地抿着,给人锋利的感觉。 可他睡着时,神态安详,这种感觉又被冲淡了,有种让人想要亲吻的欲.望。 她一开始就觉得他这个人很性感,不管是戴着眼镜时那副斯文又冷冰冰的样子,还是此刻毫无防备曲着胳膊毫不设防地枕在那边的样子。 想起晚上那几个小时的放荡,她抱着脑袋晃了晃。 头好晕,身上也痛,浑身都痛,她昨晚上还做梦,梦到自己被压路机碾来碾去碾成了一张大饼。 可是其实到了后面意识就迷迷糊糊了,中间好像睡了一会儿,然后又被他捞起来做。 身上很干净,应该是被人清理过了。 她舒了口气,跳下床去外面倒水喝,捧着水杯站在窗边朝下面望去。 这座城市真美,繁华所到之处,埋葬着无数人的枯骨。 心情奇异地平静。 “在想什么?”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温蓝回头。 江景行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披了条睡袍走到她身后。 他脖子上系着一根红绳,下面坠着块玉观音。之前根本没有发现过,原来他衣服里还藏着块玉呢。 她想摸一下,然后就真的伸手去摸了。 冰冰凉凉的,但是触手温滑。 一看就是上好的玉。 “喜欢?”他绕到后面,解开了红绳,把那块玉放到她手心里。 温蓝拿起玉,放在眼前看了看:“好漂亮啊。” 色泽就很通透,透明似的,现在已经没有这种种水的了,有钱估计也买不到吧。 “我姥姥送的,她希望我从政,不过,我这人不太适合。” “你有什么是不适合的啊?” 他笑着投来一眼,挺意味深长。显然,她这无意识的恭维挺让他舒心的。 “你姥姥送的还是好好收着吧,弄坏了我可赔不起。”她递还给他,见他望着她没动,才犹豫着踮起脚尖给他系上。 离得近了,鼻尖不经意碰到他高挺的鼻尖,一瞬间心跳得格外快。 她忙后退一步,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 第15章领带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温蓝爬起来冲了个澡。 衣服早上洗过了,用烘干机烘干,她简单换上,回头去了洗手间洗漱,谁知一眼窥见垃圾桶里灌满液体的套,脸红得要烧起来,扯了两张纸巾就塞进去盖住。 回头差点和进门的人撞到一起。 “小心。”江景行扶了她一把。 温蓝几乎没敢看江景行的表情,冲进房间就换好了衣服,然后飞快冲出了门。 路上接到江景行的短信。 她看一眼:[这么早你去哪儿?公司还没放假?] 温蓝撒了个谎:[公司还有事儿。] 江景行没再问了,只是叮嘱:[路上小心。] 收好手机,她心里还乱的很。 她也没去公司,而是回了自己的住处。 第21节 看着熟悉而陌生的小屋子,她才感觉找回几分真实的安全感。深吸口气,她有点缓过劲儿了,不由捧了捧脸。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昨晚去哪儿了啊?”许依依揉着眼睛出来上厕所,乍一看到温蓝,愣住。 温蓝心里有鬼,被她这么看着,莫名心虚脸热,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夜不归宿,你有问题哦。”许依依指着她的鼻尖,微微眯起眼睛,一副大侦探的样儿。 尹荨撩着头发从房间出来,抽空瞟她一眼:“能有什么问题?她是成年人了,不回来还要跟你报备?” “那当然!她可是我老婆!”许依依得意地翘起鼻子。 “你老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您配吗?”尹荨嗤笑,“我老婆还差不多。” 她们你一来我一语打趣得起劲,温蓝却丝毫没有轻松的感觉,原本想笑一笑附和一下,表情却有些僵。 尹荨终于察觉到她的状态不对劲了,眯着眼儿上下打量她,语气多了几分郑重:“你不会真有什么事儿吧?我瞧你不对劲啊。” 许依依也发现了:“……蓝蓝,你不会是遇到坏人了吧?你不要吓我啊?!” 印象里,温蓝从不夜不归宿的。 就算不回来,也会提前跟她们打招呼,让她们不用等她吃饭。 她这一次,真是太反常了,从昨天下午就开始失联,直到现在才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回来。 真的不太正常。 “……我没事儿。”温蓝被她们看得浑身不自在,“昨晚……我跟朋友在一起。” “朋友?什么朋友?”尹荨目光如炬,“男的女的?” 温蓝语塞。 尹荨挑眉:“男的?” 温蓝说不出话,脸慢慢开始升温。 许依依一副破天荒的表情。 “瞧你八卦的样子。”尹荨瞪她一眼,回头对温蓝说,“真没事儿?你情我愿?你没被人欺负吧?” 欺负? 温蓝红着脸回忆了一下,不知道这算不算欺负。 当时没有多想,事后回忆起来,很难不说江景行是没有预谋的。上午领证,中午请她吃饭,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然后又劝酒。 不过,他应该不是想灌她,只是想助兴,期间见她一个猛劲要喝,他还拦了她。 但那酒喝下去,确实让人情.欲高涨,酒精刺激下感觉无比兴奋,他又不停撩拨她,她才没有把持住。 可说到底也是一时冲动。 这节奏有点快了,超出了她的原计划。 本来领完证,她是打算先把工作都处理完,然后跟再熟悉会儿再决定要不要有什么别的发展。 毕竟,两个不是很熟的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是真的会尴尬。 谁知道就这样了? 感觉好像被他牵着鼻子走,又偏偏发不了火。 谁让她没什么定力呢。 面对尹荨关切的目光,温蓝只好干咳一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没有人欺负我,我……我自愿的。” “一夜情?”许依依兴奋极了,盯着她。 “不算吧。”温蓝苦笑。 “你找新男人了?”尹荨问。 “……算是吧。”温蓝头痛,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这错综复杂的关系。 这段时间,真的发生太多事情了。 很难三言两语说清楚。 “我们认识吗?”许依依又问。 温蓝真受不了她这样盘问:“这……” “行了行了,你别乱问了。”尹荨把许依依推开,跟温蓝说,“没被人欺负就行,就算是一夜情也没什么,做好安全措施就行。对方戴套了吧?没戴的话我陪你去买药,无论如何,安全第一。” “戴了。”温蓝都想找个地洞钻下去了。 “那就好。” 许依依还是忍不住八卦:“爽吗?” 温蓝受不了她,直接拍开她凑过来的脸:“滚——想知道,自己去试!” “我倒是想呀!可没有帅哥愿意!sad!” 温蓝和尹荨都笑起来。 温蓝回了卧室,把东西稍微整理了一下。 整理包的时候,她的目光停住了。一条酒红色蚕丝领带缠着她的钥匙圈混在包里,色调暧昧、旖旎,莫名让人联想起昨晚的混乱。 他给她的印象太深刻。 不管是深入骨髓的霸道侵占……尤其是他在黑暗里居高临下望着她的眼神,微微眯着那双深邃而冷峻的眸子时,给人一种迷乱的错觉感,虽然是在做侵犯她的事,也像是在宠爱她。 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在她包里? 她虽然喝多了,但没有那么混乱啊。 她努力回忆了一下,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可能是太尴尬了,心里就抗拒去想。 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她终于认命地拿起手机打给了江景行。 那边响了两声就被人接起了:“喂。”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听得出,心情不错:“这么快就给我打电话了?” 明明是很普通的问话,温蓝却觉得他好像意有所指。 可能是有了最亲密的接触,虽然她具体什么的因为太乱记不太清楚了,也有意回避去想,可有些记忆片段还是深深地烙印在她脑海里。 比如他全力冲刺时低而沉的喘息,逗弄她时不怀好意的低笑。 温蓝好不容易平复了心跳:“你的领带落我这边了。” “那你给我送来?” “……好。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什么时候都有空。”他笑,“我在中宸。” “那我吃完饭给你送去吧。”温蓝觉得这电话不能打下去了,急匆匆给摁了。 她把领带拿出来,指尖触到丝滑的触感,微微顿了一下。 中午温蓝和尹荨她们一道吃了个便饭便拿了包出门。 “去哪儿啊?”尹荨不免关心她一句。 温蓝不知道要怎么说,随口道:“公司有事。” 到了中宸楼下,温蓝才有些懊恼地想:怎么他让她过来她就过来了? 想后悔都来不及了,周丛大老远就看到了她,快步过来:“夫人,跟我来。”带她去专属电梯刷卡。 温蓝真是尴尬。 江景行的办公室里没有人,周丛给她倒了茶,让她在会客椅里坐下:“江总应该在开会,一会儿就过来。” “没事,我自己坐就可以,你去忙吧。”温蓝对他礼貌笑笑。 周丛笑着鞠躬,退下。 温蓝这才松了口气,端起温热的茶水。 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温蓝觉得,周丛虽然笑眯眯的,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总感觉他看她的时候好像什么都看穿了。 江景行应该在忙,过了很久都没有来,她在他办公室里随意转了转。 这办公室是真的大,靠办公桌那边是一整面是弧形玻璃。窗明几净,外面就是高耸入云的cbd商圈高楼,鳞次栉比,让人有种站在云端上的感觉。 怪不得人喜欢往高处走,这种站在顶端俯视众生的感觉,真的非常奇妙。 身后传来开门声,继而是一个熟悉的男声,低而沉,格外好听:“不好意思,会开得晚了些。等很久了?” 温蓝回头,江景行正好推门进来,反手将门关上。 屋子里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静得叫人有那么会儿的紧张。 温蓝主动笑了笑:“没有,我也是刚刚到。” “你喜欢吃司康饼?”冷不防他忽然开口问她。 温蓝一怔,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嗯。”目光一扫,瞥见了会客茶几上搁着的三层果盘,别的点心都没怎么动,司康饼却已经吃得只剩下一块了。 她不由脸热,没想到自己这么失礼。 他走到茶几前,欠身捻了一块。只是,刚刚吃了一口便皱起了眉。 温蓝:“……不好吃吗?” 江景行抽了张纸巾,就着吐掉了那块饼:“太甜了,不适合我。” “男人似乎都不喜欢太甜的东西。”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她笑了下,将眼镜摘下来,抬手示意她到一旁的会客沙发里坐下:“坐。” 温蓝这才过去坐了。 “对了,你的领带。”她忙从包里拿出他的领带,已经叠到了,用一个黑色的小盒子细心装着。 江景行只瞟了一眼,说了声“谢谢”。 然后,眼神就没朝那领带扫一眼。 第22节 让温蓝有一种——他对这条失而复得的领带,似乎并没有什么兴趣的样子。 那他让她过来干嘛? 她心里隐隐感觉猜到了几分答案,但又不是很确定。 可一旦涉及这种猜想,她就更难从容。 “不用回去工作?”见她这样局促,江景行笑了一下,好心地替她将茶水满上。 温蓝脸涨红。 忽然就想起自己早上骗他说自己要去公司的事情。 他应该早就看出来了她今天不需要去公司吧? 鼎华这会儿早就放假了。 他作为鼎华的投资人和大股东,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可他偏偏没戳穿她,看着她演戏,然后又不动声色地把她叫来了这里。 温蓝真觉得自己要社死了。 他老喜欢这么捉弄人吗? 作者有话说: 真的好狗啊!为什么写了这么一个狗男人2333 第16章 “下午有事吗?”坐了会儿,江景行忽然问她。 温蓝不由看向他。 他今天穿的是很正的正装,白衬衣、西装、领带搭配得一丝不苟,修身的西装衬得他斯文而清贵,很给人好感。 而眉宇间那种漠然笃定的神态,又有那么几分——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他这样问她,她下意识就回答了:“没什么事儿。” 说完就看到他笑了:“那陪陪我?” 温蓝:“……你不用工作吗?” 江景行笑:“处理完了。” 她真不好推辞了。 中午是江景行请她吃的饭,就在楼下。 中宸不愧是业内首屈一指的风投公司,连内部餐厅都极为高档。 靠窗边的位置光线明亮,桌上的圆锥瓶里插着一支红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水露,娇艳欲滴。 温蓝看了眼旁边的餐桌,发现旁边桌上都没有。不会是专门给她插上的吧? 这个认知,让她些微赧然,下意识去看对面。 江景行已经脱掉了那身板正的西装,身上换了件驼色的羊绒衫。 袖子堆叠到肘部,露出结实修长的小臂。 他是那种看着清瘦,其实脱了肌肉很完美的男人,极是纤长有型,这样穿着内衫,隐约可以看见姣好的轮廓和肌肉线条,让人心痒难耐。 温蓝又看他一眼,他脖颈处坠着一枚银色的铜片小吊坠,皮肤白,衬着修长健美的身材,真是别样性感。 “怎么又这样看着我?”他发现了她的目光,失笑,“我脸上长花了?” 温蓝被他调侃得不好意思,抿了抿说:“我跟你面对面吃饭,我不看你看谁?” 江景行只是笑。 他每次凝视着她笑的时候,温蓝都感觉不自在。尽管他看着斯斯文文的,盯着她的时候,她总有种自己是砧板上的肉的错觉。 菜上来,江景行替她添菜。 “我自己来吧。” 每次跟他吃饭,他自己没怎么吃,尽顾着给她夹菜了,她到底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你什么时候搬家?”江景行喝一口茶,忽然问她。 “搬家?”温蓝看向他。 “对啊。”他低头挑着菜,“你不搬来跟我一起住吗?屋子都整理好了。” 温蓝这才意识过来,他说的是之前他带她去见过的那个“婚房”。 她忽然就不知道要怎么接了:“……我这边还没整理好,还有些事儿要处理。年后吧?” “那好吧。”江景行微微一笑。 让她松了口气的是,他没有追问什么。 这人有时候还是很有分寸的,虽会给人压力,但不会穷追猛打让人喘不过气来。 “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他说。 “什么事?” “这个年,我们一起过。” 温蓝很意外他会提这样的要求。温蓝没多想,点头:“好。” 人的心理很奇怪,刚刚一个过分的要求被拒绝后,再提出一个相对不那么过分的要求,心里自然就能接受了。 要她现在搬过去跟他住,她肯定是做不到的。 但是,一起过年——转念一想相对而言还是挺合理的。 而且,许依依和尹荨很快也要回老家了,她一个人呆在屋子里也挺无聊的,找个伴儿也好。 “那我明天去找你,我们一块儿去超市,买点儿年货?”他笑。 她低头吃东西,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好。” 还要跟她说点儿什么,余光里看到周丛过来,江景行敛了神色,拿帕子擦手:“什么事?” 周丛躬身贴近,看了眼温蓝,欲言又止。 江景行微顿,起身对她说:“稍等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好,你去忙吧。” 她看着他离开,像是有所觉察似的,好奇地朝窗外看了眼,这楼层不算高,依稀可以看到底下站着的一道佝偻的身影。 不知何时,天上下起了雪,路上的行人纷纷撑起了伞。便显得,那道身影更加地单薄、可怜。 她没多想,起身去洗手间。 这一楼层的洗手间人太多了,她排了会儿,转道去消防通道。 门一推开,却发现江景行和周丛在楼下平台的地方。 “陈默在楼下呢,说想见您一面。”周丛沉声道。 “见我?”江景行冷笑,隔着镜片朝窗外瞥了一眼,“这边演得起劲,那边跟那几个董事联系得还那么勤。当我是傻子呢?他爱站就让他站吧。要是晕了,就给他叫辆救护车,我当大发慈悲了。” “他说之前那些他都认了,也可以帮我们指认徐德冲,只是,法院那边……”太远了她有点听不清,只觉得是比较隐秘的事情,没有贸然下去。 “我会怕他?”他都笑了。 “是这么个理,但是穷寇莫追。你确定要这样……”周丛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直刺头顶。 温蓝尴尬地站出来:“楼上厕所人太多了,我想下去,不是故意听你们说话,我……我也没听到什么。” “没关系,也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情。”江景行若无其事地给周丛递了个眼神,转而对她笑了笑。 周丛就点点头,快步下了楼梯。 他迈过楼梯走到她面前,见她还愣着,笑:“要我送你去洗手间?” 温蓝头皮发麻,忙摆手:“我自己去!” 回到座椅上,不知怎么,温蓝下意识朝窗外看了眼,那人已经走了。 菜已经凉了,江景行捞起自己的外套对她说:“走吧,我送你回去,这雪越下越大了,一会儿不好走。” “嗯。” 雪下得很大,路上就很难开了。 原定的下午逛街计划就取消了,等车开到她那边,雪已经没到有膝盖这么深。 江景行走到车外,弯腰对还在车里的她笑道:“看来,老天不让我走。” 他有一双极迷人的眼睛,藏在那副眼镜底下,好似蕴着一汪春水。 连侃人都这么一本正经的。 可眼神却并不怎么正经。 温蓝不知道他是什么用意,但她是有点难为情的。 他把手递给她:“不下来?” 她这才把手放到他掌心。 谁知他稍稍用力就把她带到了怀里,打横抱了起来。 温蓝看一眼他踩在雪里的裤子,已经湿了,鞋袜肯定也不能幸免。 有雪落在发顶,融化成水渍,冰冰凉凉的,她不觉往他怀里缩了一下。 耳边听得他笑了一下:“本来觉得这天气挺讨厌的,现在改变想法了,真希望天天下这样大的雪。” 温蓝被他笑得耳朵热。 外面太冷了,他很快抱着她上了楼。 老小区,楼道里有些脏,墙皮脱落,墙上还贴着五颜六色各种广告条。 第23节 他应该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吧?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的那根弦有些绷紧,犹豫会儿才去看他的脸。 楼道里昏暗,像极了傍晚时分夕阳即将西沉的时刻。这样的氛围里,他的脸倒更是立体有型,有一种昏暗废墟中滋生出来的靡丽暧昧。 可能是她看他太专注,江景行低头看她。 四目相对,她又马上转开了视线:“……你放我下来吧。” “到了。”他把她放下。 她忙低头去摸钥匙,手忙脚乱的,钥匙“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刚要伸手去捡,一只宽大修长的手快了她一步。 然后,她就看着他用食指勾起了那串钥匙,问她是哪一枚,指尖缓缓将钥匙抚过。 “绿色那枚。”她小声道。 他从中找出绿色那枚,精准地插入钥匙孔里,微微一拧,门发出“嘎吱”一声——开了。 门开那一刻,温蓝还是有点窘迫的:“屋子有点乱。” 她转身去找拖鞋,然后拿出了一双一次性的:“只有这双,我的鞋你应该穿不上。” 她目光落在他的脚上。 “没关系。” 屋子里暖气有点不足,温蓝给他拿来了取暖机:“这是老小区了,管道不太好。你冷的话……” “我不冷。” “那我给你倒茶。”温蓝去了厨房,回来时,手里捧着一个玻璃杯。 他微微起身,伸手接过:“这是什么茶?” 不是寻常能看见的那种茶叶,叶片微卷,在热水中沉浮后舒展开宽大的叶片,颜色嫩绿而鲜艳。 “桑叶茶,我老家捎来的。你没喝过吗?”她在他对面坐了,尔后笑了笑,“你这样的公子哥儿,天天喝的都是祁门、金骏眉吧?” “你把我说得都快妖魔化了。” “我哪有?” 眼神对了会儿,她也笑了。 因为下雪,天气阴沉沉的,竟有些分不清白天和黑夜。温蓝坐了会儿,走到窗边朝外面望去。 雪没有停,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不是个好天气。 “晚上一起吃吧?”这种天气,没准路况都瘫痪了。 “当然好啊。”他笑,“那我们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 “真的假的啊?”温蓝笑,上下打量了他会儿。 这下轮到江景行笑了:“你这是什么眼神?” “你真的吃什么都可以?”她显然是不太信。 “我不挑食。” 温蓝看着他,觉得这话没有什么可信度。 不过,她的厨艺也确实不怎么样,她觉得她得给他打个预防针:“我厨艺挺一般的。” 谁知他还真问了:“有多一般?” 温蓝:“……”这人怎么回事? 这种时候不该宽慰一下吗? 江景行端详着她不得劲的表情,不知为何,心情就是格外好:“我逗你的,我吃什么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 ̄3e ̄* ———— 今日平安夜,女鹅暂时安全[狗头] 第17章 温蓝下了两碗面,只往里面加了番茄和香葱,还有两只冷冻虾,看上去卖相是真不怎么样,也没什么香味。 端上桌的时候,她还有点不好意思:“……冰箱里没什么东西了,下次给你做好吃的。” “什么都没有了?”他问她。 “还有鸡蛋和香葱。” “那我给你下个葱油面吧?”他提议。 “你会下面?”她显然是不信。 “等一下。”他这么说,还真的去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四周忽然变得安静下来。 隔着不远的距离,切菜的声音混着细雪飘打窗户的声音,有一搭没一搭滑入她的耳中。 温蓝喝了口茶,抬眸去看厨房的方向。 因为移门挡住了一半,她瞧不清里面的场景。顿了会儿,她犹豫着起身走到厨房。 江景行背对着在切番茄,番茄皮已经剥掉了,刀工很好,每一片的薄厚都恰到好处,鸡蛋打散在另一只碗里,葱花切成长条的一截一截,搁在碟子中。 每一个动作有条不紊,像他工作时一样,做什么都很有条理。 温蓝觉得不可思议:“你看着不像是生手啊。经常做饭吗?” “在国外刚开始创业那段时间,自己做过一段时间。”他解释。 “那应该是很多年没有做过了吧?”可看他动作熟练,不像是很多没做过的样子。 江景行回头笑望她一眼:“这又不是很难。如果你学过琴、或者画画就知道,有些东西是烙印在脑子里的,不管过了多少年,拾起来都很容易上手。” “那是你吧。”她可做不到。 看到她郁闷的表情,江景行笑了:“你不做饭吗?” “做,在家的时候都是我做。不过,没有研究得那么精细。”她做饭就是煮熟就好。 好在温奕不挑,是个大胃王,什么都能吃,还说她做的饭特别有家乡的味道。 可是,和江景行这么考究的做法一比,她觉得自己做的有点上不了台面。 他似乎做什么都很精细,只要投入,就什么都能做好。 连简单的葱花都能处理出这么色香味俱全的葱油面,番茄蛋汤这种家常菜也能做得特别美味。 “尝尝。”他把碗搁到餐桌上,替她拔了双筷子。 “谢谢。”温蓝伸手接过来。 江景行在她对面抻了椅子坐下:“我不是跟你说过,不用跟我这么客气的吗?” 她只能笑笑。 在他面前,她真的很难做到不紧张。 她天生有感知危险的能力。 这个人,哪怕是温声细语地跟她说话,眼神里也有种抓人的力量,让人很难不被他牵着鼻子走。 他身上,更有一种逼人的光芒,如骄阳一般光芒万丈,只是那样望着你,就能感觉到那种扑面而来的灼热。 温蓝用筷子挑了根面条吃。 面条煮得挺软,却又奇异地很有嚼劲,包裹着葱油的香味从她唇齿间蔓延开来,鲜香扑鼻。 她又喝了一口番茄蛋汤。 挺清淡的,可尝着又很咸香。 她又舀一口,默默吃了很多。 “好吃吗?”他问她。 温蓝点头。 “过完年你搬过来,我天天给你做?”江景行对她微笑。 温蓝耳根发红,白皙的脸颊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别开目光不去看他:“你不用工作吗?还天天给我做饭?” “那我每个礼拜天给你做?”他纠正了一下话语里的漏洞。 温蓝看他一眼:“敢情刚刚也是夸大其词,江公子,以前不会也是用这种伎俩骗女孩子的吧?” “你觉得——我需要靠骗才会有女人吗?”他跟她挑眉。 温蓝语塞。 确实,以他的魅力,就算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一大把上赶着来贴他的。 “对了!”她忽然想起来,“我忘了你鞋袜湿了。对不起!” 她连忙要去房间里给他找干净的袜子,“我记得之前买过一双新的……” “不急,你先吃饭,我自己去找吧,你告诉我放在哪里就好。” 温蓝思忖了一下:“在我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里,那双蓝色的男士袜子,是……”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江景行却望着她笑了笑:“给你前男友买的?” 这话让温蓝无法回答,也因为想到了不太美好的回忆,咬了下唇。 第24节 他已经去了她的房间。 温蓝的房间不大,但是整理得挺整齐的。当然,也许是东西不多,看上去就挺干净的。墙上贴了朴素的米色墙纸,靠窗边的小挂钩上还吊着几盏风铃,底下坠着小娃娃。风吹过,发出伶仃伶仃清越的声响。 还是个小姑娘呢。 他情不自禁地笑了笑,弯腰打开了抽屉。 蓝色的纯色袜子用白色的塑料硬封塑封着,是全新的。不过,看着就是超市里十几块二十块一双的廉价袜子,是他平时根本不会穿的那种。 她前男友会穿这样袜子? 江景行的手指微微拂过袜子,把袜子拿了出来,在掌心翻了翻,若有所思。 在他的印象里,凌旭是个健谈爽朗的青年,挺来事,但是,一看就是那种吃不了苦的大少爷脾气。 可如果他不穿,她应该就不会买吧。 这两人的感情,倒是比他想象中要更好一点。 他站在床边沉吟了会儿,信手翻了翻。 抽屉里没别的东西了,除了她的一些内衣内裤就只有一个相册。他把相册拿出来看了看,翻开的第一页就是她和凌旭的照片。 照片里,她安静地坐在椅子里画画,凌旭从后面抱住她,然后举起手机自拍,将两人画面定格。 他看了会儿,勾了下唇角,无甚表情地把相片原封不动塞回去。 不过是小学鸡一样的幼稚爱情。 完全不足一提。 “穿得下吗?”看到他从房间里出来,温蓝问他。 “我还没试。”他对她笑了笑,当着她的面儿拆开了袜子,坐沙发里褪下湿袜子。 “我拿毛巾给你擦一擦。”她挺过意不去的,忙去洗手间拿了干毛巾,蹲下来替他擦拭。 江景行怔了一下:“你也总是给你男朋友做这种事情?” 她手里一顿,仰头看向他。 这个问题,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没有啊。” 凌旭是个大少爷脾气,也从来不打理自己,有时候她看不过去会帮他做家务、整理房间。 不过,她也不是什么管家婆。 江景行此刻的目光却让她有些看不懂。 她被他看得不自在极了,把手收了回来:“你不喜欢我帮你擦的话,你自己……” 手却忽然被他捉住了。 力道不算很大,但是他的手掌宽厚有力,只是这样静静握着她,就有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受制感。 他的掌心也很温暖,她莫名想起那晚,他也是这样握着她的肩膀,强势而狂乱地吻着她,让她无法抗拒,又甘愿沉溺其中。 只是,现在她很清醒,没有像那晚一样喝酒,被他这样握着难免紧张。 一颗心砰砰乱跳个不停:“……江景行,你干嘛?” 他这才放开了她,只是,那种极具侵略性的目光还是牢牢锁定着她,让温蓝无所适从。 “江景行,你别这样看着我。” “抱歉。”他低笑。 温蓝咬了下唇。虽然是在道歉,他的语气里可没有什么歉意。 也是,这人可不像是觉得自己真正做错了那种人。 永远这么我行我素,旁若无人。 他去洗了手,顺便帮她洗了碗。到了快晚上7点时候,雪还是没有停,而且有越下越烈的趋势。 小区的花坛里已经积起了厚厚一层雪。 温蓝刚到北京那会儿,也曾被这种雪景惊呆过,后来就见怪不怪了。 只是,在这样的情景下,两个人像是荒野外被困在同一个小木屋里的旅客,不得不坐下来和谐共处。 明明算不上多么熟悉,却要像最亲密的人那样,坐在沙发里聊天、一起看电影。 温蓝觉得尴尬,把灯给关了,便只剩下屏幕上亮着的淡淡光芒,照亮身边这尺寸地方。 心里莫名安静,却也有些慌。 她拆了包薯片,往嘴里不断塞着,感觉心情平复了不少。 看的是黑白默片,那种上个世纪的老电影。 “看这个挺没意思的,不如我们来玩牌吧。”江景行提议,“给点儿彩头。” “什么?”什么彩头啊? 她手里的薯片都放下来了,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很简单,谁赢了,可以问输的那方一个问题,输的人必须要说实话,否则,赢的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她。”他简单说了一下游戏规则。 温蓝想了想,点头:“好啊。” 当时并没有意识到危险,因为两个人,能玩的实在是很少,不需要多么高明的技巧,大多时候是碰运气。 可真的玩起来,她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这人瞧着不动声色,手里的牌难窥深浅。明明他中间抽掉了不少张,他应该没办法算到她的牌。可一轮下来,她前几张牌明明都可以稳赢他,为什么后面她却一路走下风。 “还要翻吗?”他瞅她,手里还剩一张底牌。 “你翻吧。”她咬唇,不甘示弱。 江景行笑着揭开了自己的底牌。 温蓝傻眼了,竟然是一张a。 她的牌已经很大了,可唯有这张a和2,是可以压过她的。 “你是不是出千?”她现在挺认同纪朝阳当时的话的。不然哪有这么巧,她每次都输给他。 江景行:“输了想赖账?” 温蓝语塞,可过了会儿又开口:“我没有赖账,如果你真的没有出千的话,我愿赌服输。” 可心里想的是,就算他作弊了,他恐怕也不会承认的。 而且,出千这种事情,只要没有被当场抓住,那就不算出千。 “算了,我认输。”她恹恹的。 玩不过他。 “那我问你第一个问题。”他笑望着她,让温蓝有种自己掉进了狼窝里的错觉。 温蓝:“你问吧。” 江景行淡声问:“你第一个男人是?” 作者有话说: 醋坛一点一点翻了~ 第18章 温蓝没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顿时有些尴尬:“……不能换个问题?” “你也可以选择不回答,那我就要提要求了。” 温蓝:“……” 她觉得还是老实回答吧。 “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温蓝想了想,只好说,“高三的时候。” 江景行原本低头去理牌了,听到这里还是错愕了一下,不由看向她。 “干嘛?”温蓝被他看难为情极了。 江景行歉意地说:“对不起,我真是有点意外。” 温蓝更加窘迫,心道:早知道还不如让他提要求呢。 他似乎是真的挺好奇的,问她:“同校的男同学?” “不是,是隔壁技校的。” 江景行又多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真看不出来,原来你喜欢这一款的”。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她忍不住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人挺好,是我邻居,不过家里条件不好,早早就辍学打工去了。” “那是青梅竹马了?感情很好?” “他挺照顾我的。” “后来呢,又为什么分开?” “他去外面打工了,我去北京上学了。”文化水平差太多了,她考上的是北京的名校,他只是中专毕业,以后注定不是一路人,分开是注定的事。 而且,那会儿年纪小,骨子里还有不谙世事的天真,如今回想起来,文化水平差太多,连沟通都是问题。 两个人的很多观点根本就不一样,有时候聊一件事,甚至会觉得是在对牛弹琴。 沈琛大概也察觉过来了,所以主动提了分手。 然后两人天各一方。 “他是什么样的人?”江景行把玩着手里的纸牌,静声问。 她认真想了想,说:“小时候就认识的邻居,不过他读书不怎么样,早早就出去打工了。因为家里条件不好,上职高那会儿就在修车店、洗车店之类的地方干活。高个儿,脸孔白,长得好看,人又总是酷酷的不爱搭理人,周围的女生茶余饭后就爱讨论他,他是女生情书上的常客。” 也是夜间女寝里暧昧低语间的谈资。 她那会儿还是个好学生呢,看到他被别的女生压在楼道里吻也会脸红心跳。 第25节 后来她就学坏了,一去不复返。 她爸过世那段时间,她妈抛下她离开,她一个人守着个破旧的老楼发呆,直到他从隔壁过来拽她:“你他妈是不是想死?几天没好好吃饭了?” 强硬地把她拽到家里,给她做饭,逼着她吃。 她不想搭理他,他火气上来,两个人扭打起来,她被他狠狠按在沙发里,呜呜咽咽的,忽然就哭了出来,脸色苍白又清瘦。他在上面看着她,忽然就有汗下来,沿着消瘦坚毅的脸孔往下滚,落到她脸上,濡湿湿的一下,然后滚入她的衣裳里。 心里好像也有些湿漉漉的,气氛忽然就变了味道。 他把她抱到怀里,低头去吻她的唇,然后是秀气挺拔的鼻子,精致的眉眼,巴掌大小的脸……她抱住他的肩,捧他的脸,牵着他、接纳他,仿佛要将自己心里填满,一遍又一遍,冲淡那种茫然和痛苦。 第二天她从他的床上坐起来,随手捞了件他的t恤。 他背对着她,在厨房里煮面。 背影高大、宽阔,香味缓缓扑入鼻息,是家的感觉,忽然就觉得非常安全。 那段时间她都跟他住一块儿,等着录取通知书。 后来她上了北京这边的大学,他也去了外面打拼,虽然微信里也会联系,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联系就不怎么多。 她的第一个男人,少女时代最后的美好记忆。 想起来,很多细节其实都不记得了。人的一生要经历很多,总有很多的缺憾,但过去的就是过去了。 她不是一个会回头看的人。 而今再见,也不过是比陌生人强一点吧,大概会友好而客套地问一句“别来无恙否”? “这么念念不忘,长得很帅?”江景行看着她的表情,忽而笑了一下。 温蓝回神,笑笑:“还好。” “只是还好?”他扯了下嘴角,眼神有点儿讽刺。 她受不了了,双手合十,跟他讨饶:“能别刨根究底的吗?陈年旧事了,江公子,放过我吧!” 江景行确实不是个刨根究底的人,他这人不沉溺于过去,只看重结果。 可不知道今天是哪根筋搭错了,不得劲得很。 不过他没在她面前说什么,又给她洗了一副牌。 温蓝望着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拨动纸牌,觉得甚是赏心悦目:“江景行,你洗牌真好看。” “想学?我教你啊。”他绕到她身后,弯腰从上方俯下。 就这样,像是一个把她圈在怀里的动作。 他身上的气息,强烈地填满她的鼻息。温蓝心脏震动了一下,下意识站起来,挣脱了他的束缚。 江景行也没有在意,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又给双方洗了一副牌。 这一次,温蓝破天荒地赢了。 她拍了一下手,喜出望外,瞅他:“这下子轮到我问你了吧。” “我拒绝回答。”他淡淡说。 温蓝怔了一下:“……那我可要对你做什么……”说完觉得不对,这话怎么听着—— 果然,他笑了一下,顺着她的话好整以暇地说:“你想对我做什么?我一定好好配合。” “你这是耍无赖!” “你第一天知道我无赖吗?”他笑。 温蓝拿他没辙了:“你怎么这样?!” 见她模样实在可怜,他转而道:“算了,你问吧。只要不是太过分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温蓝没想到他会妥协,他这人就不像是会妥协的那种人。 不过他既然都这样说了,她自然也不会跟他客气:“你呢?你交过几个女朋友?” “两个。”他都没有思考。 温蓝怔了一下,看着他。 “怎么?不信?”江景行失笑。 温蓝:“你看着就不像是只谈过两个的。” 江景行:“可事实如此。” 温蓝觉得不可思议:“你这样的条件,要多少美女有多少啊。”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他没好气,“我不好这个。” 而且,这都六七年前的事情了。 第一个是他大二的时候谈的,一个长相只能算得上中上的女孩,谈了没两个礼拜就分手了,他也没碰人家。第二个谈了一年,对方是中宸的股东,也是圈里鼎鼎有名的铁娘子,在一次交流宴上认识的,跟他一样的人。 虽然他记性很好,其实对这两段感情已经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 他这人天生冷感,感情淡泊,所以后来就干脆专注事业,不在这种无谓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了。 “真的假的?”温蓝贴近他,眼波流转。 她本就生得极美,白皙诱人,四肢纤细,神态是十分的清纯,举手投足间又像妖精一样,勾人得很。 “干嘛,勾我啊?”他淡淡瞟她一眼,容色镇定,低头继续洗他的牌。 温蓝笑:“京南以前跟我说,你这人假正经,我之前还不信呢。” 江景行头也没抬,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能别提别的男人吗?” 温蓝一怔。 她真不是故意提,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她也没怎么放心上。 “那我不提他。” “我跟你开玩笑的,京南是我最好的哥们儿,我没那么小气。”他跟她笑了一下。 温蓝看着他清隽的侧脸,他笑起来的时候,真是特别好看。 眉眼舒展而清正,有一种说不出的迷人。 当时她就真的信了,忘了他这人其实口是心非得很,又傲得很,哪怕真的很在意,也不会在她面前特别表现地在意。 “你真的就谈过两个姑娘?”她真觉得不可思议。 “比珍珠还真。” 温蓝都笑了,他竟然说这种冷笑话。 “你呢?你谈过几次?”他问。 温蓝思考了一下。 “这还要想?”江景行哂笑,忽而定定地望着她,“你到底有过多少男人?” “没,我就是想想就拉过手的算不算。” 他已经懒得说她了。 “3,三个。”她信誓旦旦。 他笑而不语。 “真的!”说完觉得不对,把他给漏了。 怪不得他刚刚那副表情,数字对不上了,他一定觉得她是在说谎,觉得她不是正经姑娘。 她觉得她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真的就这些,你不信就算了。” “信,我信。”他笑着点头,“冒昧地问一句,你为什么身边总是不能缺男人呢?” 她看他。 “没别的意思。”他解释,“照你说的,你跟京南分手没多久就跟凌旭在一起了。” “隔了大半年。”她纠正他。 不过,跟他这种常年单身、喜欢一个人生活,而且一单就七八年的怪人来比,她确实算交男友频繁了。 “不知道,可能是怕寂寞吧。”她想了想说,“我比较害怕孤独。” “所以身边不能缺男人?”他看她一眼,认真地问,“有看过心理医生吗?” 温蓝看着他,一字一顿:“我、没、病!” “别这么敏感,我没别的意思。”他食指在桌上微微叩了一下,给她分析,“去看心理医生不一定指你精神方面有问题。这个社会节奏太快了,有心理问题的人多了去了,这只是一种让自己身心更加健康的治疗方式。” 温蓝剜他:“我看你倒是比心理医生更专业。还找什么心理医生?你给我治治算了。” 她瞪人的模样也是俏皮得很,看来真是被他气到了,竟然说这种话来呛他。 他心里莫名柔软,忽然低声唤了她一声:“温蓝。” “嗯?”她不解看他。 他欠身压过来,手一瞬就将她带入怀里,去捕捉她的唇。她要往旁边侧头躲,他又把她的脸掰回来,俯视她:“你往哪儿逃?” 她气喘吁吁的,说气话:“我信你就谈过两个?!” 这么会!坏死了!就欺负她是吧?! …… 晚上雪还是下得很大,还没到5点太阳就落山了。 因为暖气不足,温蓝在房间里摆了两个取暖机。淡淡的红光散发着热气,隔着铁丝网蔓延到室内。 她反手将门关上,感觉屋子里更暖和了。 走到窗边,趴在玻璃上朝外面望去,雪已经快没到大腿了。底下的空地上有几个小孩子正在打雪球,家长从远处呐喊着跑过来,横眉怒目地拽着,孩子又不服气地捞了个雪球砸回去。 虽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想必也是家长里短的温馨意趣,平凡又叫人向往。 她捧着脸在那边看了好一会儿,完全没有注意到江景行推门进来,走到了她旁边。 直到高大的阴影把她头顶的光亮全部遮住。 第26节 温蓝吓了一跳,本能后退着回头。 “吓死人了。”看到是他,她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说。 “这屋子里就我们两个人,你怕什么?”他叹着气,似乎是很无奈的样子。 他洗过澡了,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也是她之前准备买给凌旭的,他穿着肩膀的地方还有些紧。 这个男人的比例是真的好,一米八七的高个儿,颀长修挺,腰部以下全是腿,更难得的是,每一分肌肉皮脂覆盖地恰到好处,线条流畅如最精美的雕塑,整个人看上去就是很有气质,纤长有型。 “你是不是经常健身?”她好奇地问他。 “也算不上经常,一个礼拜三四次吧。”他笑着说,随手拿起了她桌上的一个存钱罐,放在眼前观赏。 他还对这个有兴趣? 温蓝说:“淘宝买东西送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你应该没用过这种东西吧?” “你能别把我说得好像‘何不食肉糜’一样吗?”他侧看她。 温蓝笑着耸耸肩。 后来实在无聊,他们坐床上又玩了两副牌,随便聊了两句。 不知怎么说起工作的事情,温蓝叹气:“就那样呗,僵着,上面领导还没决定,我这个项目策划人再着急又怎么样?”然后就不愿意多说了。 他微微一笑:“工作上的事情,你问我比问谁都管用。” 温蓝微怔,看向他。 虽然觉得这话有些狂妄,不过,仔细一想似乎还真是。 “江景行,你总是这么自信吗?”温蓝其实挺羡慕他的,“从来不会觉得有能力不足的时候?” “事在人为,我从来不相信这世上有真正无法做到的事情,只是你不愿意去钻研、学习、努力布局。” 温蓝点点头,觉得他这话挺有道理的。 不过,想要做到却不是什么易事。 “这个项目的第一轮品牌,定的是首销5000件,合作的倾销方是中意、中达和东林。” “走的是中高端路线,因为是首秀,加上只是小品牌,做多了我怕卖不出去。而且,年底了,愿意合作的工厂也不多,加班加点可能也有些赶不及……” “既然要做,自然就要做最好、最大。首秀的重点系列,居然是中端定位。还没开始,就已经想好怎么失败了,这点信心都没有?还做什么?考虑全面是为了避免失败,而不是去想失败后要怎么找补。”他看了她一眼,“你们就为了这玩意儿吵架?你们公司都是些什么领导啊?” 温蓝觉得,他这话不止骂了她,还骂了她们公司。 “您这不是把自己也骂进去了?鼎华的那几轮融资,不都是您投的?” “中宸不止我一个决策者,投不投也不一定是我的决定。我每年投那么多项目,那么多公司,我能全记得?其次,就算是一团垃圾,有时候只要有市场价值,哪怕为了抢占市场,也是要投的,这只是战略。” 温蓝:“……”这人真是。 他看她,顿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你是在心里骂我吗?” 温蓝错愕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收得很快,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她顿时有些尴尬。 见她还是不说话,他说:“那我请你吃饭,当赔罪?” “不用了,你也没说错什么。”她笑笑,淡淡瞟他,“而且,您这‘鸿门宴’我已经领教过一次了。” 他的便宜有那么好占? 上次吃了他的饭,喝了他的酒,带给她的可是毕生难忘的记忆。 “其实我不应该着急,领导还没决定,皇帝不急太监急。”她说。 许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江景行笑起来,却道:“这话挺有道理,可见其实你脑袋瓜儿挺聪明,可就是太倔。有时候,工作时就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领导和稀泥,你也跟着和呗,总有火烧眉毛的那一天。” 温蓝知道他的意思。 天塌了也有高个子顶着,下面人实在不应该比领导还操心。 不过,她到底还没修炼到那份上,她现在还不是领导,她只是一个想要做好项目的小设计师罢了。 “等你多工作几年,你就能做到冷眼旁观利益至上了。”江景行说,“赚不了钱的梦想,那就是废品。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的,不要浪费一分钟在上面。这样,你才能青云直上,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温蓝沉默。 有时候真觉得这人冷酷得不可思议。 他可能觉得自己有些行为特别可笑吧。不过,她确实还做不到那份上。 她热爱设计,她不止把这当成一份工作。 江景行看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而道:“你真的没必要急。因为,老板肯定比你更急。她还不急,说明事态还没到那份上。她想看你们下面人斗,你就斗给她看呗。只是,项目的事儿别管,做做姿态就行了。” 温蓝没说话。诚然他说的很有道理,但她还做不到这么老油条。 “……这是不是……” “虚伪?”他替她说了,轻笑。 温蓝小心地看他一眼,他没生气,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能赚钱能升职的,大多是这样‘虚伪’的人,温蓝,你还年轻呢。” 她不太认同:“总有认真工作也能得到领导赏识的。” “除非你的专业能力无人可以替代,能为公司带来巨大利益,你能优秀到除了你别的任何人都不行。否则,对老板来说,你跟其他人没什么不同。没了你,马上就能找到下一个。在北京,像这样的多的是,排队都得排几轮。”他的语调冷静又残酷,但却是事实,让她无法反驳。 太多自以为很优秀的年轻人了,可真的扔到市场上一比,不过也就是被挑拣的菜罢了。 不适应规则的,很快就会被淘汰。 有时候,只能逼迫自己成为自己讨厌的人。 温蓝有点儿闷,她是真不喜欢这样。道理懂,可就是不喜欢。 因为她的沉默,江景行也有那么会儿没说话。 后来她实在是有点困了,靠在床头休息了会儿,谁知就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的,感觉被人抱了起来,轻轻放到床上。 江景行给她脱袜子、脱外衣,然后又轻柔地解开了她的裤子。 温蓝在心里暗骂他不正经,奈何实在太累了,不想撑开沉重的眼皮。可谁知,他给她脱掉裤子后只是把她抱到了床里面,给她盖上了被子。 她这时才勉力撑开一丝眼缝看他。 见她看她,他笑着解释:“穿那么多睡觉,你会不舒服的。” 她的眼皮又合上了,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还以为他就想跟她…… 她背过身去,安稳地闭上了眼睛。可身后窸窸窣窣了会儿,被子一角被掀开,一具滚烫的肉.体贴了上来,把她结结实实环在怀里。 因为暖气不足,她本来是有些冷的,被这样一抱,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不由面红耳赤。 “别乱动。”江景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告诫,“还想不想好好睡觉了?乱动,一会儿起反应了我不管。” 她原本想要挣扎的手停下来。 是真的困,天大的事儿都阻拦不了她睡觉。 就这样,被他抱着进入了梦乡。 只是,夜半的时候被吻醒了。她撑起眼皮,不期而遇地撞入他漆黑的眼,见她醒了,他也不再忍着,低头含她的唇,加深这个吻。 他按着她肩的手,缓缓游移,滑动往下,刺得她战栗了一下,迷蒙地望向他,搂住他的脖子。 在这一团炙热而潮湿的气氛中,海浪般汹涌而来,身体酸软,她后来还是顺从本心,勾住他的脖子,迎接着他长驱直入的舌,接纳他。 他的节奏真是恰到好处,时轻时急,时骤时缓,弄得她欲罢不能又酸胀无力,四肢好似瘫痪。 雪细密如点般砸在冰冷的玻璃窗上,像密集的鼓点,让人心潮澎湃,又急又切。 花样儿是真的多,从前到后,从上转下,颠来倒去,被单拖曳到地上,不经意又撞翻了床头柜上的闹钟。 轻微的震动声响,她心道完了,肯定是碎了。 可这会儿再顾不得其他,她像条搁浅的鱼,躁动难安,翻来覆去只想得到些许水源慰藉。 他压下来的时候,她也抵着他坚实的胸膛,头发像海妖般在雪白的皮肤上散开,勾住他的手指,缠在他的肩头,好像要把他勒紧、溺毙。 可这会儿感觉要被溺毙的是她,双眼水杏儿似的瞅着他,弓起背脊,想要又得不到的那个临界点儿:“江景行,你前女友也没有说过你很会?” 活儿是真的好。 他修长的手指拨弄她的发丝,轻易把她捞起:“那你前男友们有没有说你你很会叫?” 她又去抱他,贴着他,双手支在身后,雪白的脖颈绷成一条直线。 她像一只船,急切地想要抵达彼岸,可他偏偏勾着不让她到港,慢条斯理放缓了,若有似无吻着她,惹得她胡乱地去抓他:“你变态!” 他把她按回怀里,低头,呼吸渡过她耳边,吹得她战栗不已。 屋顶有一大捧雪簌簌落下,细微的震动惊得她跳了一下,最后一道防线终于失守,她软得像水一样,不自觉地抽搐,小腿绷地细长,如一道直线。 醒来太阳都晒屁股了。温蓝忽然坐起,想起来还要去超市,懊恼地拍一下额头。 结果小腿抽筋似的抖了一下,她忍不住哎呦出声。 “怎么了?”江景行从外面推门进来。 “小腿抽筋。”她一脸晦气。 “我看看。”他在床边坐下,把她的腿搁到膝盖上。 温蓝喊:“你轻点——” “这叫重吗?”他闷笑,给她慢慢揉着,掌心的热度熨帖着她,不由勾起昨夜记忆。 太放浪形骸了,抽筋就是她今早的报应。 揉了会儿,她感觉没那么痛了,抽回了自己的腿,有点不好意思:“谢谢你,江景行,我没事了。” “去洗个澡吧,我们去超市。” “你每天早晚都要洗澡?”温蓝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小秘密。 当然,这可能也算不上什么小秘密。 这人好像洁癖有点严重,她每次做完都累得半死根本不想动,他每次不管弄到多晚都要去洗澡,洗完还要给她清理干净。 洗漱完,温蓝才发现他早饭也给她准备好了。 第27节 小米粥、西红柿炒蛋、清炒豇豆。 挺清淡的,色香味却是俱全。 她发现他炒的菜油都放得很少,甚至很少有油烟,真挺不可思议的,她这锅可不是什么好锅。 “去超市要买什么?”她问他。 她问得他都笑了:“你没过过年?” “那倒不是。只是,现在越来越没有过年的感觉了。” 他觉得她这话说得挺有道理:“连春晚都越来越难看了。小时候的时候,我经常陪我大哥、我妹妹一起看,现在嘛,大家各干各的。” “你还有大哥、妹妹?”她真挺惊讶的,从来没听他说起过。 江景行点点头:“我大哥、二姐他们在国外,我妹妹经常到处旅游,见不着人儿。” 温蓝也不好细问,只是感慨:“你们关系好像挺好的。” “还可以吧。”他温和地笑笑,“主要是没什么利益冲突。我大哥是外交官,人很好,年底他回来我给你介绍。我妹妹跟我是同父异母……对,她是梁姨的女儿,没什么正当职业,就是个网红,天天到处拍视频吹逼。” 温蓝也笑了笑。 他这样的家庭,应该不会生出太狭隘的人。 看他跟他继母处得这么和谐就知道。 作者有话说: ———— 以后都是中午12点更新~明天白天中午也更~ 困死了,有错别字明天再改~ 第19章 距离这儿最近的超市只有一千米,因为雪下得太深了,工人还在加紧铲雪,他们只好步行过去。 雪地上印出了两排深浅不一的脚印。 温蓝搓着手,呵着气,感觉冷。 她想到刚下雪的天气会很冷,但没想到会这么冷。 身上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似乎也无济于事,她整个人缩成一团,在胖乎乎的羽绒服里窝窝囊囊,一瘸一拐地走着,像是一只快要冻僵的寒号鸟。 “有这么冷吗?”江景行在后边看得好笑。 温蓝回头去看他。 他穿得明明比自己少,可因着身形高瘦,体态磊落而并无丝毫局促感,显得格外出尘而清冷。 温蓝想到了伫立在山巅上的雪绒花,临寒而立的傲骨。 只是,不知道他是装的还是真不冷。 可要是装的,那就太厉害了。 这谪仙模样,无论如何她都是装不出来的。 正出神,手被人拉住了,她不由看他,他也在看她,温暖的热意从他掌心的地方慢慢传递过来。 原来,他是真不冷。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太畏寒了,两相对比,便显得他的手很热了。 被他这样坚定地握着,她只觉得一颗心不受控制地跳动着,身体竟也奇异地热起来。 真是很奇怪的感觉。 到了超市那边,江景行去推车,松开了她的手,她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目光追随着他修长的背影,看到有两个女生互相打趣着钻到他面前,不知道是说了什么,其中一个女生朝他伸出手,他怔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了什么。 两个女生耸耸肩,遗憾地走开了。 温蓝收回目光,不用问都知道肯定又是跟他搭讪的。 他这人气质很好,就算眉宇间冷冰冰的,那也是清正的那种冷,不会给人丝毫不适的感觉。 原本正看他的好戏,谁知目光扫过旁边柜台时顿了一下。 那边有个男孩一直在看她,等她转头去看他时,他又红着脸飞快转开了目光。她听力很好,隔着很远还能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声:“上啊,晓阳,难得看到这种大美女。” “就是,这个终于配得上你了。看你之前那副眼高于顶的样子,还以为你不喜欢女人呢。” “快上快上,拿下她!” “不知道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那个男孩子生气地说。 几人哄笑。 温蓝也笑了笑,觉得乐。 “在看什么?”江景行推着推车回来了,循着她的目光望去,一眼就和那个男孩窥探的目光对上。 男生脸色涨红,忙不迭移开视线,似是无地自容。 可不是无地自容吗?在这儿心理建设半天,结果人家早就有对象了。 “你这招蜂引蝶的本事,可真不小啊。”江景行笑道,倒也不在意,推着车子迈开长腿上了楼。 温蓝慢慢跟了上去:“彼此彼此。” 江景行对买东西的兴趣不大,绕过一个个货架时眼睛都不眨一下。 闲庭信步得像是在逛街。 只是,看到她目光停顿时就会缓下来,等着她选好东西,再把东西放入他的篮子里。 温蓝在挑东西的时候,会忍不住抬起眼帘偷偷看他。 他怎么知道她想要什么,不需要什么? 这人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为什么能这么聪明? 温蓝很少在这种方面佩服一个人。 “糖果要买吗?”走过零食区的时候,江景行还主动提醒她。 温蓝想了想说:“买点瓜子吧,糖果……现在应该很少有人会喜欢吃糖果吧,长肉啊。” “话是这么说,但有时候,其实只是讨个彩头。”江景行回头对她笑了笑,抬手拿下了最上面货架上的一盒巧克力,看一下后面一连串的英文,扔进了篮子里。 然后,他又挑了好几样。 温蓝忍不住按住他的手:“够了。” 真是够了,她没钱了! 江景行有点好笑地看着她,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想法。 “不用买那么多,我在这儿又没有什么亲戚朋友,不会有什么人过来拜访的。”她给自己挽尊。 “好。”他没戳穿她,给了她一个台阶。 因为下过雪,路况不好的缘故,超市里的人实在不多,像他们这样两人一块儿来的就更少了。 走了会儿,温蓝倒有些鹤立鸡群的感觉,尤其是路过生鲜区时,一个老大爷用饱含笑意的八卦眼神看了他们一眼时。 好像在路人眼里,他们就是一对恩爱到不能再恩爱的夫妻。 江景行看了她会儿,见她挑菜动作挺熟练的:“经常自己来买菜?” 她低着头挑菜,偷偷将不好的塞回去,捡了几颗好的放入篮子里,心满意足:“嗯,我之前自己一个人住,不过房租太高了,一个人住做饭也不太划算,就和舍友一起住了。” 江景行挺惊讶的。 她看着纤细柔弱,眉眼安静,是顶级的易碎感精致长相,和这种娴熟的挑菜动作确实八竿子打不着。 “你什么时候学会自己做饭的?”他忽然就想要知道。 温蓝停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低头继续挑:“中学的时候。” 江景行看向她。 温蓝继续:“那会儿,我爸过世了,我妈去了北京,跟别人在一起了,她觉得带着我比较影响,就把我扔给了我外婆。我外婆年纪大了,烧菜特别咸,我只能自己动手了。” 江景行有那么会儿没说话。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有点像是心里绷着弦,然后一丝一缕被拉扯的感觉。 “所以,你和你妈的关系其实不是很好?”那天听她跟她妈聊天,倒是看不出来这种感觉。 她这人外表也是蛮温柔好相处的,不像是他之前以为的那样。 他一开始认识她时,只是潜意识地从外表判断,觉得她是个冷漠孤傲又内向的女孩子,后来接触了才发现,并不是那样。 只是,这外表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呢? 温蓝想了会儿才回答他:“还好,算不上差。”没有太大的期待,自然就不会太怨怼。 其实她这人对感情很淡泊,并没有太过尖锐的爱与恨。 要是别人对她太好,她反而会觉得惶恐。 正思索着,手却忽然被人握了一下。 温蓝错愕地看向他。 江景行神色自若,只是用宽大温暖的手包裹着她柔软纤细的手,那种炙热的感觉从被包裹的手掌心一点点传递到心脏,让她一颗心不受控制地震动。 这种感觉,既惶恐又有些着迷。 她原本想要笑一下把手抽回来,结果发现自己好像失去了力气。 像是被人点了穴似的。 “江……江景行,你先松开我,这是在外面。”她自问不是什么脸皮薄的人,但是像这样在大庭广众下撒狗粮被人围观——还是做不到的。 如果他俩还是一般颜值就算了,偏偏男帅女靓,原本就在不断吸引周围的路人往这边围观。 第28节 他这种出格的举动,像是给人提供了最好的围观素材,一下子就引来了无数目光。 温蓝欲哭无泪,抽了两次,结果他手跟铁钳子似的,根本就抽不动。 她叹了口气,决定躺平,算了,只要脸皮够厚就行。 他们买了不少东西,到了结账的时候,她本能地要去摸手机。 “扫我的。”江景行直接甩了张卡出去。 收银员楞了一下,把卡拿到手里看了看,这是超市之前年节时送出去的卡之一,额度极高,只送了十几张,不是送给领导就是送给重要合作伙伴。 “有什么问题吗?”江景行问她。 “没什么。”回头跟组长确认后,她忙转身核实,“只是,这边需要您签个字。” 江景行接过笔,弯腰在单子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温蓝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是买什么都不用付钱吗?没天理啊。 她本来想去拎那两个袋子,结果都被他接了过去。温蓝眼睁睁看着他轻松地提起两个装得满满当当的袋子,袖子卷起,结实的小臂微微绷直。 他出门穿的就是普通的毛衣和运动裤,看着很居家,眉眼似乎都柔和了不少。 这一刻,她没把他当什么京圈贵公子、投资公司的大老板,只是单纯地当成了“同伙”。 一个和她有着亲密关系、住在一起、会陪她来超市买菜、会笑着陪她看电影的男人。 不知道为什么,眼睛忽然有些酸。 她连忙侧过头胡乱抹一下,抬头去看天空。 竟然逛了一下午,不知不觉已经天黑了。冬天就是这样,昼短夜长,白天时常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黑夜便骤然降至。 墨黑色的天空里只剩下寂寥几颗星星,悬在黑暗之中,清冷遥远、却似乎又很近。 她搓了搓手,被风吹得有些冷。 肩上微微往下沉了沉,回头,原来是江景行把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了。他的外套很大,把她包裹得严严实实,完全挡住了凛冽的寒风。 只是她的小脸还是被吹得通红,在路灯下一照,倒不像是冻的,反而像是红的。 他定定望着她看了会儿,忍不住笑:“红扑扑的,像两个小苹果。” “你别取笑我!”她难为情地别过头。 江景行笑:“我夸你呢。” 温蓝:“……”她信他的鬼话?! 回到家,她把菜简单理了一下,塞进冰箱里。 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越过她,把食材重新拿出来。 “你干嘛啊……”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眼睁睁看着他把这些菜分门别类理好,一一放入冰箱里的食盒里。 只一会儿功夫,就整理地仅仅有条。 她有些不可思议:“你怎么会做这些啊?” 还做得这么得心应手,这么熟练,像是做惯了似的,真是不可思议。 江景行都笑了,去盥洗池的地方洗手:“我为什么不能会?” 温蓝望着他高大坚实的背影,忽然觉得很温暖。之前她还以为,他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那一种呢。 毕竟,像他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子哥儿,在她想象中应该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那一类才对。 谁知道,他不但会陪她逛超市,还会帮她理菜呢。 而且,貌似做得比她还得心应手。 “忽然觉得,你还是一个蛮居家的男人。”她摸着下巴打量着他说,笑起来有那么一点儿坏。 江景行回头把她的小表情望个满怀:“你这又是什么眼神?像是打量一件商品似的?现在觉得你老公性价比还不错了?” “我一直都觉得你很好啊。”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 可江景行不吃这套,凉凉看了她一眼:“是吗?那是谁当初犹豫了那么久的?搞得我像是逼婚似的。” “有吗?哪有啊?”温蓝都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了。 至于这么较真?婚姻大事她不应该考虑清楚吗? 就得知道是和他结婚就生生扑上来啊? 当然,这话她只敢在心里腹诽一下,否则,不得被他提溜着脖子教训? 晚上,她提议包饺子。 心里想,这个他肯定不会,唇角不由扬起一丝得意的弧度。 果然,他确实不会:“这个我没有包过。” “那你帮我和馅料吧。”她低着头,淡淡地吩咐。 终于有机会可以使唤他了。 啧,翻身农奴把歌唱,就在这一刻! 大老板,还不是得当她的学徒? “没关系,我教你。”她眉眼低垂,无限温柔地说。 不得不说,她装乖的时候是真的很乖,因为先天就有那条件,脸蛋和气质都很安静。 一点都让人想不到她心里那些小九九, 可江景行是谁啊,看她一眼就知道她心里面在想什么。 不过,他也没说穿,只是在心里面笑,面上道:“好啊,那你教我。”说话时不经意靠近她。 陪小丫头过家家,好像体验也不错。 “看着,这么包,馅料一开始不要包太多,包太多装不下不是很尴尬吗?放少一点,慢一点,不会不要紧……”教着教着,她回头。 结果他手里已经包好了一只,正搁在掌心把玩。 见她望过来,他把掌心的饺子展示给她看:“是这样吗?” 看那形状,纹理紧密,每一个褶皱都紧紧地挨在一起,一点也不松散,而且还鼓鼓的,可见里面的馅料之多。 完全就不像是新手嘛。 她心里有点别扭:“你真是第一次包?”她第一次包的时候,压根就不能看,肉馅挤到外面,皮子还破了,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是啊。”他表情挺淡的,一点看不出得意。 她看了他英俊的侧脸一会儿,自己跟自己生着闷气。 “怎么了?”江景行侧头望来,瞧见她的表情,还有些惊讶地笑了一下。 他忍不住伸手去捏她的脸,“温蓝,你怎么气鼓鼓的?” “别摸我脸!拜托你手上全是面粉!”她瞪他一眼,恶形恶状。 他一点也不介意,转而拄着头,专注地望着她。 他随意托着下颌的模样也是极为优雅,舒展而修长,眼神好像能拉丝。 “你别这样看着我好不好啊?”她心里面莫名的躁,许是屋子里太热了,让人恍若置身于盛夏,被迎面而来的热浪吹得心神动荡。 心神,久久不能平复,乱得让人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倒是挺无辜的,笑得人畜无害,信手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就我们两个人,我不看你看谁?” 她瞥他:“管你看谁?看天看地,看天花板都行!就是别看我!” 江景行只是无声地笑了笑。 …… 年前,她买了回老家的票,不忘买些水果去拜访裴言清。 裴言清是她的恩师,带她入设计这行的领路人。设计这行不但需要天赋,更需要人脉,如果四年前前没有裴言清,她根本不可能那么快融入这个圈子。裴言清对她的帮助,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老师应该做的。 她对裴言清是发自内心地感激。 她一开始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过人的天赋,在那么多想要拜她为师的人里,实在是微不足道。而裴言清,一开始也根本没有收她为徒的想法,而是直接拒绝了。直到后来有一天,她忽然打电话给她,说觉得她在制版方面很有才华,愿意破例收她为徒。 而且,四年前她被周乾猥亵,没有人愿意接手,这边的律所全都避之不及,是裴霁坚决主张替她讨回公道。 进门时才发现有客人。 桌案上摆着一套粉彩茶具,茶色清亮,嫩绿的叶片在水中翻卷、沉浮,缓缓舒展开细嫩的芽片。 茶壶里的水还在滚,蒸腾起细而薄的雾气。 这样优雅而缥缈的情景,让人不觉联想起雪后孤寂的松林,朝阳穿透细雪纷纷的院落,空旷而宁静。 真的很奇异,仿佛让人的心境都洗涤了。这个快节奏的时代,很少有人能静下心做烹茶这种费心费力的事儿,还做得这么讲究、一丝不苟。 “来就来了,怎么还带那么多东西?”裴言清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让裴霁放去一边。 “裴师兄真是风采依旧,越来越帅了。”温蓝笑着说。 “别损我了,头发都快掉光了。还帅?” “知道就好,别一天到晚地照镜子臭美,瞧瞧你那地中海,今年才几岁,头发都快掉光了。”裴言清没好气,“人家景行跟你差不多年纪,怎么就这么好看?” 温蓝一怔,抬起头来。 裴霁也没好气:“他三十一我三十四,拜托!这叫差不多年纪?” “你终于意识到自己年纪不小了啊?”江景行淡笑着走过来。 他穿得很随意,一身黑,领口坠下银色的衬衫链,让他看上去清冷之余又有几分雅痞和感性。 裴霁说:“难得,大忙人居然有空来看我。” 江景行觑他一眼,端过茶淡淡道:“想多了您,我来看裴老师的。” 裴霁:“……” 他们好像很熟悉的样子,温蓝插不上话,低头安静坐下。 第29节 “喝茶。”一只修长的手举着杯茶,端到她面前。 温蓝抬头,正对江景行一瞬不瞬望着她的目光,约莫是噙着笑,毫不避讳,目光灼灼。 她忙转开。 “谢谢。”原来这茶是他沏的。 裴霁和江景行似乎很熟,从工作聊到天气,又从天气聊到这个年要怎么过。 “还是不打算回那边?”裴霁问。 江景行兀自转了转茶杯:“回不回都一样。人家一家人,我去干嘛?去看看我姥爷就得了。” “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 江景行也没反驳:“就怕又是一场鸿门宴,劳心劳神。” 裴霁纳罕:“你还怕那帮人?你不是最喜欢和人斗吗?以前常听你挂在嘴边的话就是‘与人斗,其乐无穷’。怎么,现在转性了?” 江景行淡淡扫他一眼:“别说得我喜欢没事找事一样。没有好处的纯内耗,我可没有兴趣。” 裴霁笑了:“也对。”和他碰一碰杯子,“干杯。” 温蓝插不上话,杵在一边有些尴尬。 “你呢?买好票了吗?”江景行回头跟她说话。 温蓝没想到他会撇下裴霁跟她说,忙笑了笑:“买好了。” “路上挺远的,要小心一点。需要我陪你回去吗?我年底有空。” “不麻烦了。” 裴霁看看温蓝,又看看江景行,低头喝茶,唇边噙了丝笑意。 他起身佯装去接电话,把地方留给了他们。 温蓝看一眼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耳边忽然听到一声低沉的闷笑。温蓝不解地看向他,江景行说:“你现在的表情,真像是被裴霁卖给了我。” 温蓝:“……”这并不好笑! 她转而想到另一个问题:“你和裴检很熟吗?” “算是吧,十多年的交情了。”他并不避讳。 温蓝觉得,心头好像有一根弦被扯了一下。心里挣扎了好一会儿,还是看向他:“是你……” “是我。”他漫不经心地扫她一眼,似乎还有那么点讥诮,像是在说“你到现在才发现”啊。 温蓝完全语塞。没有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地挑明。 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能拜裴言清为师就是因为他的斡旋。 他却又舒缓地笑了笑:“本来不想说这种事情,本来也没有什么。不过,你总是对我不冷不热,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让你知道,你就是欠着我的。” 温蓝不知道要怎么说,心里像是被扯了一下又一下。 “连一个过年问候都没有,真是小没良心。”他叹气,语气好像还挺幽怨。 他低头继续喝茶,语气如常:“还躲我吗?” 他说的是那日分别后,她都没给他一个电话的事儿。倒也不是故意躲着他,她只是不习惯,不知道要怎么和他聊天,而且也不是个喜欢经常给别人发短信的人。 可他这样问,温蓝忽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好像她就应该给他发消息似的。 可是,他也没有主动给她发消息啊? 难道他一直在等她给他发消息吗? 空气里俱是沉默。 好像有什么心照不宣的秘密,揭开了一个角。 他回头看看她,笑了,眼神很静:“你这人就是这样,心理包袱太重。要么你就无赖到底,要么你就真的不好意思。” 温蓝被他说得脸上窘迫,却也有几分恨意,认真看他:“江景行,你总是喜欢这样揭人的短吗?!” 面对她愤怒的神色,他的表情却很平静:“当然不是。”在她略微怔松时,他又笑了笑,静静地盯着她,“我一般不做没有意义的挑衅。”只是,每次和她在一起时都忍不住,哪怕只是想激怒她,看她露出愤怒的神情。 他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就像他曾经每次路过,都想要远远地看她一眼。 是这样的没有道理。 裴霁打完电话回来了,在沙发里落座:“聊完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温蓝觉得他话中有话,便有些待不下去,站起来:“我去一下洗手间。” 目送她离开,裴霁回头跟他笑:“你其他方面都是王者中的王者,就是感情这方面,真的拉。你是不是不会追女孩子?哦,对了,你从来都不需要主动去追人。” “你对我这么关心,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暗恋我呢。”他无意识地转了转茶杯,凉凉扫来一眼。 眼神冰冷,不像是在开玩笑。 裴霁忙抬手告饶:“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别动气。” 江景行敛了神色,没跟他计较。 “裴老师,我想问您一些事情。”临走前,温蓝找裴言清求证,她心里有太多疑问了。 “你说吧。” “我是想问,当年您为什么会改变主意,愿意收我为徒?” 裴言清温柔地望着她,对她笑了笑:“因为有个人,寄了一份你的版型样本给我,我那时候才发现,自己看人太片面了,你在制版这方面确实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嗅觉。我想,这个人应该是非常了解你的人,能看到你自己都看不到的优点,这真的很难得。他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你说是吗?” 温蓝忽然就有些沉默。 说起来,她和江景行认识四年多了。 四年前那会儿,她还是傅京南的女朋友,他也很忙,经常到处跑。所以,那时候和江景行见面的次数不多。每次他回来,好像会给所有人带一份礼物,而她,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个。 那时候也真的觉得,自己就是捎带的。 他送的东西也古古怪怪,有时候是一些奇怪的礁石,据说是他潜水时自己捞起来,有时候是一些奇怪的花的标本,据说是他登山时摘下的……总之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她也没怎么放心上,因为那不值钱,而且,是经由傅京南的手转交给她的。 她就没怎么在意。那时候,跟他是真的不熟,只偶尔见面、他跟别人说话时,间歇时会转过头来跟她搭两句。 甚至都没什么单独相处的机会,印象自然不深刻。 作者有话说: —————— 时间线没错吧?我数学不好,是小学水平_:3」∠_ 转折好难写!!!回头再修修细节吧 第20章 凌旭最近很烦。不止是因为感情上的不顺,大老板的突然回国,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不但行事要倍加小心,很多账目上的问题也要好好清理。 “你这个大老板很难搞吗?你愁成这样?”钟佳悦涂完指甲油,扭着细腰挨上来,直接坐在他的腿上。 凌旭冷着一张脸,把她推开,手里继续翻他的资料:“忙着呢。” 钟佳悦咬咬牙,不甘地望着他。 这段时间,他对她冷淡得很,似乎已经失去了兴趣。前两天她穿了条红色肚兜,想着增加一下情趣,谁知他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吃错药了你?穿得跟个勾栏女一样。去换掉!” 而且,他以为了不影响工作为由,把她给调离了原有的岗位。 她不是没有抗议过,可是根本没用。 “你就不怕我去告发你?”她气急了,狠狠地盯着他。 “告发我?”他当时夹着根烟靠在沙发里,闻言都笑了,神态却是一片从容,夹烟的手往旁边指了指,“去啊,你最好去银监告我。把我那些事儿全抖出来,然后再拍个视频放网上。完了记得把链接发我,我给你点赞。” 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瞬间让钟佳悦冷静下来。 她惊疑不定地望着他。 看着他微微眯着眼睛,吸一口烟,竟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意态,心里只觉得害怕。 之前觉得他爽朗阳光,能力很强,待人又谦和有礼,是个极健谈的人。可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他完全就颠覆了她以前对他的认知。 不但睚眦必报,脾气阴晴不定,对她也完全没有一开始那种温柔小意。 而且,有时候好好亲热着,他就会突然变脸,扬手甩她一耳光,捏着她的下巴,喝令她跪下给他舔。 好像她就是一条狗一样。 尽管她不愿意承认,她心里其实已经清楚了。 她对凌旭而言,就是玩儿玩儿的一件物什。甚至有一次,她半夜看到别的女人给他打电话,他竟然也毫不避讳她,直接就跟那边调起情来。 她敢怒不敢言。已经走到这步田地,她不可能回头。 至少,她现在还能嫁给凌旭,嫁入豪门。 尊严?自由?去他妈的吧。 只是,在她那副逆来顺受的面孔下,隐藏的是不甘和憎恨。 她在打扫卫生的时候,曾经翻到凌旭的皮夹,里面有一张拍摄于两年前的照片。 是一个穿着白色芭蕾舞裙的女孩子。 看角度,是偷拍。 她舒展着双臂,在逆光里踏着舞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张脸孔像是造物主用最精细的笔触精心描摹而成,美得空灵而心悸。 像殿堂里的白玉观音,让人想要破坏,但又望而却步。 是22岁的温蓝。 如果说,凌旭这个人很会伪装的话,那他在温蓝面前定然是伪装得最好的。 这取决于他对两者的在乎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