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裂后和徒弟相爱了》 第1章 [gl百合]《决裂后和徒弟相爱了作者:拾瑛者【完结】 本书简介:沈漪穿成了修仙世界的大乘修士,还白捡了个漂亮徒弟,简含之 刚做好要做清清白白好师尊的准备就发现简含之特不待见自己 这种不待见说恨不至于,但也绝对不喜欢,是一种简含之看见自己就会觉得烦的程度 沈漪:好好好,那我走! 简含之嘁一声:要走就走,谁在乎 她前脚跟简含之互放狠话绝交,后脚又因为潜藏在暗处的危险偷偷跟上简含之 一路上是简含之闭关她帮忙守着,简含之睡觉她帮忙盖肚子,简含之寻仇她披上马甲就陪着去 相处中沈漪也更全面的认识了简含之,了解到她疏离外表下温暖善良的内心,看到她硬壳下藏着的软弱 一颗小小的种子在不易被察觉之处埋下,等到发现时,已经深深扎根于心,难以拔除…… ——————— 简含之视角: 我有一个师尊,我讨厌她,她总是随心而为,不在乎自己的行为会对他人造成什么后果 可是有一天我突然发现她好像变了,变得不那么敏锐不那么强大,但却有了同理心和对这个世界的热忱 我没过多久就确定了她不是原来那个师尊,原因很简单,现在这个沈漪眼里有普通人,也活得像个普通人 后来我们分道扬镳,她又换了身份跟在我身边,我也说不清是为什么故意不拆穿 只觉得看她在我身边笑闹,心里好像塌进去了一块儿 我前半生颠簸坎坷,上天似乎总是薄待于我,但后来你出现了…… 感谢上天 我流修仙。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 日更,晚上九点更新 内容标签:欢喜冤家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甜文师徒 主角视角沈漪互动简含之 一句话简介:白捡一只高冷徒弟 立意:人定胜天 第1章 墙面上钟表的时针缓慢转过正北方,白日里朝气满满的大学校园在此刻也陷入了寂静。 女生宿舍中一片黑暗,舍友们早早就上了床,寝室里安静得只有早睡舍友的轻鼾声。 沈漪缩在被窝里,两手捧着手机正与人网上对线,微亮的手机屏幕映出她咬牙切齿的表情,她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去给对面那个人一拳头。 刚开始因为什么吵起来已经不记得了,反正现在是在争论当年砸在牛顿脑袋上的苹果是否拥有向上飞的可能性。 消息栏出现一个红点,沈漪点开来看果然是那个九漏鱼发的消息。 相当晦气的一点,那个九漏鱼的id和自己的名字一样,也叫沈漪。 这也是沈漪和她吵起来的原因之一,看着九漏鱼的低智发言,她会有种躺着中枪的羞耻感。 “沈漪”:【苹果为什么不能向上飞?你觉得不可以只不过是因为以你的能力做不到而已。】 沈漪:【牛顿的棺材板都要按不住了,万有引力你都不知道?你不会是小学生吧。】 发完这一句后,对面发送消息的间隔时间稍稍长了一点,随后才有了新的回复。 【我的实力放在这个地方怎么说也是个院士,而非小学生。】 哟!还院士!好嚣张啊!! 沈漪怒按手机键盘,【你是院士,我还是大乘期修士呢!】 【你想当大乘期修士?我其实是异世界顶尖的大乘期修士,跟我交换身份如何?】 哟哟哟!刚还是院士呢,现在就变成修士了,吵不过就发疯? 【已经跳过争论环节,直接开始发疯了吗?】 【不敢换?】 来啊!谁怕谁啊! 【换就换啊!我这贫穷而苦逼的日子我还怕你不敢换呢。】 沈漪点下发送按键的一刹那,意识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进了一片黑暗之中,瞬间昏厥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又好像似乎只是睁眼闭眼的一刹那,等沈漪再次清醒过来时她已经不在自己那个犹如棺材一样安稳的被窝里头了。 不知是什么材质所制的床散着淡淡的荧光,形似野兽花纹一般的毛毯铺满了整张床榻,触手无比柔软顺滑。 抬眼望去,沈漪发现自己似乎置身于一个宽敞的洞府,四周的石壁依稀看得出天然的痕迹,石壁上凿开了几个洞,洞里圆润的明珠充当着光源。 相当震撼的景象让沈漪的大脑宕机,她愣愣地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 嘴里喃喃道:“做梦了?” “没做梦,是契约起效了。”不知从哪里传出的女声幽幽道。 沈漪被吓得一激灵,“谁?!” “我是沈漪,刚刚和你签订契约的大乘期修士。现在我只有一丝神魂留在这跟你交待点事,估计过不久就会消散了。” 女人说的每个字沈漪都能听清,但连在一起就让人无比费解。 她小脸皱在一起拧出了个痛苦面具,第一次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什么精神问题。 果然读书读多了人的脑子就会出些问题。 沈漪沉默片刻,闭上眼倒头就睡。 “肯定是我压力太大做噩梦了。” “不是梦,都是真的。我方才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我是异世界的大乘期修士,要和你交换世界,你也答应了不是吗?” 第2章 沈漪痛苦大喊:“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啊!现在不是都实名制上网了吗,你到底哪来的身份证!你这个异世界修士跑去玩互联网不觉得冒昧吗!” “……事已至此,契约已经成立,接受现实吧。” “……我要跟网警举报你,你这是诈骗!” “好了好了,契约没办法更改,我剩的时间也不多了,快点听我说完。” 见沈漪依旧趴在床上没有动静,女人也不强迫她坐好听讲,自顾自开始介绍起了这个世界和自己。 这个世界按沈漪的理解来说就和里的修仙世界一样,这里的万物生灵可以通过修炼来成为强者,甚至是登神成仙。 其中最为强势的便是人、妖两族,除这两者之外,还有邪修存在。 自从万年前众神大战致以绝地天通,登仙梯断裂后,人间的万物生灵再没有渡劫飞升的可能。 邪修则是在绝地天通之后才出现的存在,兴许是注定无法飞升的未来,让一些心智本就不坚的人越发动摇,这才走入邪道。 ——注定无法飞升。 这也是为什么女人分明有了渡劫的实力,但会选择和沈漪交换人生,而不是去渡雷劫飞升的原因。 经过一段时间的消化,沈漪冷静了不少,听到这她把脸从枕头里拿了出来,略有些不解。 “你都可以穿越世界了,就算飞升不了也没有必要和我交换人生啊。况且你在这个世界还能活很多年,但在我那人类能活百年已经是很长寿了,和我交换怎么想怎么亏吧。” 沈漪可以感觉到这个身体的强大和由内而外透出的生机,感觉比自己原来的身体还要健康不少。 “我不是可以穿越世界,只是有幸在机缘巧合之下触摸到了世界屏障的薄弱之处,这才能出现在你所谓的互联网上。 不抓紧你这个机会的话,我不确定下次还能不能有这个运气。与其在这个世界等死,还不如拼一拼。 至于寿命之类的,我已经活了好几百年了,实力也是顶尖的存在,对于这个世界……用你们那个世界的话来说就是,人没有梦想和目标就等同于咸鱼,这样的咸鱼生活我过腻了。” 好凡尔赛……所以这就是你诈骗我的理由吗? 沈漪抿了抿唇,仔细想想也不算太亏。平白多出上千年的寿命,而且不用努力就站在了世界金字塔的顶端。 这也算另一种形式的各取所需了吧。 艰难劝说自己接受命运的沈漪叹了口气吗,“好吧好吧。对了,你有没有什么亲人朋友之类的,他们不会觉得你被夺舍,然后要把我杀掉吧。” “这个你放心!”女人的声音听着多了点莫名的骄傲。 “我无朋无友,无亲人无宗门,是个独自行走江湖间的散修。而且就算因为签订契约导致修为稍稍后退,但能同我比肩的人依旧凤毛麟角,你无需担心。” 沈漪:“……”好一个孤僻的诈骗犯。 沈漪顿了一下,最后嘱咐道:“我有件事还要麻烦你。” “什么事?” “我和我父母虽然不是很亲,但麻烦你担起赡养的义务。他们现在各自组建了家庭,你不用勉强自己和他们扮演幸福一家人,但要记得逢年过节问问好。” “晓得了,时间不多了,我也要走了。” 沈漪点了点头,又倒回床榻上。 “等下,还有最后一件事忘记讲了,我还有个徒弟!你可以通过师徒契找到她,如果无聊的话你可以去找她玩……” 女人话还没说完,最后一句话就消散在空气中,再也寻不见一丝半点存在过的痕迹。 而石床上的沈漪再度弹起,“什么?你还有徒弟?男的女的?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可惜能回答她话的人已经去往了另一个世界,独留沈漪一个人在这满头雾水。 原以为的孤家寡人开局没想到多了个徒弟的存在,变成了师徒相依为命。 她自己大学都还没毕业呢,现在居然有了个徒弟,万一误人子弟那多不好意思啊。 但徒弟是肯定要找的,毕竟自己委托了那个修士帮自己照顾父母,那自己相应的也该承担起对方肩负的义务。 “师徒契是吧……” 沈漪心念一动,左手的皓腕之上便浮现出一个朱红色的图案,瞧着是个自己不认识的图案。 两丛荆棘缠绕着向上,将正中央的六芒星图阵围了起来。 心中自然而然涌现出了这个师徒契的用法,一道灵力顺着沈漪的指尖缓缓攀向双眼,沈漪双眸中顿时一亮。 再一眨眼,视线中便有一道灵力指向了某个方向,那便是自己徒弟的方向了。 第一次见识术法的沈漪有些新奇地看了好一会儿,又摸出自己身上放着的东西。 诸如传说中的储物戒指以及各项法器,开始捣鼓用法。 储物戒指中有不少书籍竹简,写着各种各样的法决和一些人文地理类的知识。 沈漪觉得自己的脑子好用了不少,这些东西只要简单扫一眼便能全部牢牢记在心里。 不愧是顶尖的修士,无论什么法器沈漪只需要拿在手里看一眼,心中自然会明悟这个法器的用法功能。 相当奇妙,不愧是能让苹果向上飞的世界。 用储物戒指将东西都收拾好了的沈漪走出了洞府,金灿灿的阳光在出洞府的一瞬间显得有些刺眼。 第3章 沈漪眯了眯眼,缓缓走了几步,清冽的微风拂过面上的肌肤,林间鸟兽的声音清晰得似乎就在耳边一般。 沈漪睁开眼,断崖边的景色全数映入眼帘,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飘飘衣袂,心中突然涌现出一股豪情壮志。 她素手一抬,一柄闪着寒光的银剑出现在她脚下,沈漪操纵着宝剑,像所有仙侠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御剑而行。 “耶!我会飞了!!!” 常人道,乐极必生悲,只见白云之中那抹潇洒的身影在片刻后跌落下宝剑,以相当科学的自由落体运动坠落着。 “嘭”一声巨响后,苍翠的林中惊起一阵鸟兽声。 第2章 “好像快到了。” 一片荒山野岭中,沈漪站在高处往远方望去。 师徒契的感应越发强烈,沈漪可以感受到契约的另一方离自己很近,甚至……越来越近。 随着远处几声刀剑相撞的铿锵声,几个修士追着一个女子朝沈漪的方向疾驰而来。 被围攻的女子一身白衣已经染上血色,精致的小脸煞白,偏偏眉宇间凝着股坚韧。 像是残砖断垣中盛放的鲜花一般,娇柔的面孔底下蕴含着惊人的生命力与毅力,极致的反差带来足以惊心的美。 在看见女子的第一眼,沈漪心头狂跳,腕上的师徒契发热到有些刺痛了肌肤。 那就是自己的徒弟吗?看起来她此刻似乎有不小的麻烦。 追着女子的三个修士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其中一个男修怒气冲冲道:“你且将妖丹交出来,我们便饶过你!” 简含之抿了抿唇不发一言,只是手中长剑的剑意越发凛冽,用战意来回答了男修的话。 “识时务者为俊杰,命和丹哪个重要你自己掂量掂量!” 简含之挡下一剑,眸光沉沉,嗓音透着决绝,“修行本就是在生死之间求大道,我若是畏死,便不会踏上这条路。” “况且……”简含之看准时机,长剑刺向说话的男修的胳膊,一片血色绽开。 “谁死还说不定。” 啊啊啊啊!好帅啊! 这一番热血发言直接将沈漪迷得眼睛笑成一条缝,心中满是对这个便宜徒弟的满意。 她还想多看一会儿,但受伤的敌人不仅没有退怯,反而怒上心头,招式间更为狠厉。 再加上双拳终究难敌四手,何况自己徒弟是一打三,眼见着战局越发激烈,徒弟也渐入颓势。 好!是时候到我出场了! 这段时间沈漪在寻找徒弟的路上将这具身体的能力摸索了十之五六,想来救个场是没有问题的。 沈漪气沉丹田,“住手!” 说罢她从高处一跃而下,衣袂翻飞间威压毫无保留地倾覆而下。 沈漪刚准备召出自己的佩剑时,却发现面前所有人尽数被威压死死按在地上,稍弱些的看着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 而自己的徒弟此时单膝跪地,撑着地面的手臂微微颤抖着,纤白的五指沾着些许未干透的血迹,被掌下的黄土衬得如玉瓷般。 但此时的沈漪顾不上欣赏,忙不迭将威压收了起来,小心翼翼看向被自己误伤的徒弟。 完蛋没收住力! “尊上饶命!” 沈漪看向疯狂磕头的那三个男修,不过短短几秒钟地上便出现了些血印子,她一个现代法治社会长大的文明人何时见过这样的阵仗,连忙移开眼。 “你们要找我徒弟的麻烦?” “没有没有!我们不知道她是尊上的徒弟,如果知道一定双手将妖丹奉上!” 一声声响亮的磕头声听得人牙根发酸,沈漪挥了挥手,“行了行了,赶紧滚吧。” 几个男修大喜过望,飞速起身离开,眨眼间就消失在视线里头。 现下这里就只剩下师徒二人,简含之已经站起了身,拍了拍衣袖。 “见过尊上,多谢尊上出手相救。”她拱手行礼。 沈漪怔了一下,没料到这个展开,想托住她的手扶她起来,她却在快碰到的时候收了礼。 沈漪尴尬地收回手,“不用多礼。” 简含之点点头,“若是没有吩咐,在下便先行一步。”说完她转身便要走。 沈漪就是来找她的,哪能让她走,当即就想喊住她,但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压根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尴尬了不是,当师尊的不知道徒弟的名字。 但这样也难不倒沈漪,沈漪干脆伸手抓住简含之的手腕,“你去哪?” 简含之回眸看了她一眼,“去附近的镇上。” “我……为师和你一起去。” 这句话一出来,简含之的眸中划过一丝嘲意,不过她也未曾多说什么,用巧劲挣开沈漪的手后走在前头。 最近的城镇距离此处不过五里地,虽然按照修士的速度不用多久就能到,但因为简含之受伤不轻的原因还是耽搁了点时间。 说来简含之身上的伤有一部分还是拜沈漪的威压所赐。 等进了城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这地方不是什么繁华地,天幕一暗人声也少了许多。 街道上偶尔有几个路人来往,还大多是看着就不务正业的懒汉。 沈漪亦步亦趋地跟在简含之身后,跟着她进了间客栈。 她身上染着血色的外衣在路上就换了,否则这么一身血早叫人报官抓起来了。 第4章 “一间下房。”简含之将钱丢在桌子上。 正打着算盘算账的掌柜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沈漪身上。 “下房只能住一个人,你们确定不换成两间上等房?” 掌柜是做了那么多年生意,自认看人有一套,前面这小姑娘虽然衣着朴素,但周身气度不凡,不像是穷人家养出的孩子。 后面那个女人更是一眼就能看出的富贵,身上的绫罗绸缎甚至没办法在这个小城镇里买到,这样的人怎么会缺钱? 他主意打得好,只是遇见的并不是什么结伴同行的伙伴。 简含之搭在木质桌子的手不耐烦地轻敲了两下,重复道:“一间下房。” 她腰间佩剑,一身劲装,看着就是个习武之人。 掌柜没敢再多劝,收下钱将一个门牌递给她之后便又老老实实低头算账。 乖巧站在后面的沈漪没忍住探出头问:“那我住哪?” 倒不是沈漪想吃软饭让徒弟付钱,只是自己这徒弟好像没有丝毫想要和自己一块儿的意思,两人虽走在一起,却像个陌路人。 “尊上想住哪便住哪。”简含之说着就往楼梯走,沈漪三两步追上去。 “我是你师尊,我肯定和你一起啊。” 简含之脚步一顿,恰好站在楼梯上高出了沈漪一截,眼神轻飘飘瞥了沈漪一眼,说出的话相当不留情面。 “谁说师徒一定要在一起?”她顿了下,补充道,“这句话曾是尊上亲口所说,尊上难不成忘了吗?” “你别走啊……喂!” 听见这声“喂”,简含之又停下脚步,这回彻底转过身来看着沈漪,视线上上下下打量着沈漪,眼神有些狐疑。 “尊上不会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吧。” 沈漪当然不会不记得她的名字,她压根就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心虚得视线飘忽,空气里传来一声轻嗤,这一声在沈漪听来如惊雷一般炸耳,尴尬得人头皮发麻。 木制楼梯响起吱呀声,确定人已经走远了后沈漪才松开尴尬到捏紧的拳头。 身后传来掌柜幽幽的声音,“客官要住店吗?” “……要一间上房,谢谢。” 拿着掌柜给的木牌,跟笑得一脸褶子的掌柜告别后,沈漪拖着疲惫的身躯进了自己的房间,哀嚎一声扑进被子里。 “到底怎么回事啊!这和电视里演的师徒情深不一样啊!” 沈漪抱住软乎乎的被子打了一套王八拳,打够了后翻了个身,目光呆滞地看向头顶的床帏。 本来还在想如果徒弟太热情,自己该怎么回应,没想到热情的好像是自己。 难不成这对师徒的相处方式就是这样的吗? 自己这徒弟的实力沈漪猜测大概在金丹初期,在修仙界并不算特别强,但已经足以独自外出闯荡。 要不……就这样得了,明天自己就收拾包袱走人。 不行不行,太不负责了。 摇摇欲坠的责任感艰难抗拒着巨大的诱惑,沈漪一咬牙一闭眼。 “不行!师徒契都绑定了,哪有撒手不管的道理!最起码也得把情况搞明白了才行!” 第二天沈漪特意起了个大早,她站在简含之房前敲了敲门。 木门很快从里面被打开,简含之抬眼看她,“尊上有何事吗?” 沈漪目光炯炯,“你叫什么名字。” 简含之:“……” “我前些日子修炼出了差错,好多事情都记不起来了,我不是故意忘记你名字的,你相信我!” 闻言简含之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了然地点点头。 “简含之。” “简含之。”沈漪将这名字记在心里,盯着对方的眼睛像是承诺一般,“我肯定不会再忘了。” 简含之冷淡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半晌才道:“尊上不必如此,便是你未曾失忆时我们也并不相熟。” 沈漪一愣,凑近了些,“可我们不是师徒吗?” “谁说师徒一定相熟?”简含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从前是如何,现在一切照旧便好。尊上大可继续逍遥游历,而我则继续独自修行即可。” 言外之意便是两人井水不犯河水,继续当陌路人。 沈漪完全不能理解,如果这样的话为什么又要结师徒契呢? 结来好玩吗? 忽然她想到什么,问道:“你当初不会是不是被我骗来当徒弟的吧……其实你不是真心想当我徒弟对不对?” 她也是被诈骗的受害者对不对! 这样就能解释一切不寻常了! “不是。” 听见否定的答复,沈漪有些惊讶,心中倒也松了口气。 起码自己没有被迫对不起她。 只是简含之下一句话让沈漪刚刚放下的心顿时跌落谷底。 “当初我是想去宗门拜师,路上遇见尊上,尊上瞧我天赋不错便将我打晕了结师徒契。” “什么!!你是我抢来的?!” 沈漪目瞪口呆地看着简含之,见她淡然地点头肯定,几乎想两眼一翻晕死过去算了。 第3章 “这……这样吗?”沈漪快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了。 任谁知道自己被上了一口巨大的黑锅后,心情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也不怪简含之不待见自己,毕竟如果实力允许,她想做的第一件事大概就是和自己决斗吧…… 第5章 能被原来的“沈漪”看上,简含之的天赋必定不俗,她若是进了宗门,定能被负责任的师长好好培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习惯独自一人艰难摸索着修行之路,连个能保护、教导她的师尊都没有。 沈漪心中既有对简含之的同情,也有对自己背了黑锅的欲哭无泪,还有些莫名的负罪感。 复杂的思绪塞满大脑,一时之间竟陷入了沉默之中。 见沈漪不说话,简含之微微蹙眉有些不耐烦,但又好像在顾忌着什么。 最后只是淡淡道:“尊上还有什么事要说的吗?我要去退房了。” “啊?啊,没事了没事了。”沈漪往旁边移了下,腾出个位子让简含之出来。 随后眼睁睁看着简含之越走越远,沈漪纠结一会儿后,一跺脚又追了上去。 “简含之,等等!” 简含之提着剑离开客栈,完全将沈漪的呼喊抛在脑后,好像没听见的样子。 白日里街道上的人多了起来,只是眨眼的功夫,沈漪就寻不到简含之的身影了。 不过好在有师徒契的指引,她干脆不再在人群之中找简含之,只跟着师徒契走。 不知道是不是简含之刻意想甩开她,两人分明是前后脚离开的客栈,但沈漪追了半天还没追到人。 直到追出了镇子,这才在一片坦荡的黄土大道上瞧见了那抹白色的背影。 “简含之!”沈漪喊着她的名字追了上去。 这下简含之不能再当作没听见,她捏着剑鞘的手一紧,转过身看去。 那个向来自私自利的自己名义上的师尊,此刻正撒开蹄子朝自己跑来,模样看着比失忆前蠢了不少。 一身的绫罗绸缎在朴素的环境下被衬托得艳丽如孔雀,和以前的素净风格相差甚远。 但还是一样惹人厌,甚至比以前更难缠了。 简含之掩下眸中情绪,“尊上有何吩咐?” 追了一路的沈漪没注意她那转瞬即逝的情绪,先前追的果断,等跑到简含之面前时又扭捏了起来。 连视线都不太敢往简含之的眼睛处看,犹犹豫豫道:“那什么……我们一起走吧。” 简含之拧眉,“我一直是独来独往,不习惯和她人同行。” “那你习惯一下呗。” 刚说完沈漪就有些害臊,急忙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你既然是我硬抢来的徒弟,那我就该负起师尊的责任。 以前我大概是没有当师尊的自觉,这才导致你现在做什么都独来独往的,活得那么艰苦。但我现在改变了,你可以试着依靠我,我会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师尊!” 沈漪说完这一通后,偷偷观察着简含之的反应,她自认为自己的话还算真诚,可惜似乎并没有打动简含之。 一身淡漠的女人依旧面无表情,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沈漪。 “不用了。” 沈漪合掌,“求你让我跟着!” “……” 忽然疾驰而过一辆马车,卷起的风沙迷了沈漪的眼,她没忍住眨了眨眼,眼眶中氤氲出水汽模糊了视线。 她没看清简含之的表情,但简含之那如清泉般泠泠悦耳的嗓音传进耳朵里。 “尊上若是想同行,那便一起吧。。” “那你是答应了?!”沈漪听见她松口,兴奋得快要蹦起来。 而简含之冷眼看着沈漪,眼眸深处藏着疑惑和戒备。 她又想玩些什么? 简含之不认为失忆就能让性格和行事作风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更何况失忆的人是沈漪这个活了数百年的老狐狸。 比起失忆,更大的可能性大概是又想到了什么打发时间的新花样吧。 不过就算简含之不相信沈漪是真的失忆了,她也没有足够的实力保证自己拆穿沈漪后还能全身而退。 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顺从。 简含之攥着剑的手又紧了几分,剑鞘上的花纹硌着手心,轻微的刺痛清醒着大脑。 从心底涌出的不甘和自嘲被简含之又强压了下去,她闭上了眼,再度睁开时又是一片清明。 “我们的目的地是哪啊?”跟着赶了大半天的路,沈漪没忍住将这憋了一天的问题问出来。 原以为简含之允许自己跟着是打算向自己敞开心扉,拉近师徒关系。 但大半天下来,沈漪确定了简含之只是单纯允许自己跟着罢了。 “北边有个中型秘境将出现,尊上可曾听说过?” “……没有。”她哪里知道什么秘境,在这个世界初来乍到的,她稍微熟悉些的可能只有简含之了。 沈漪顿了下,“你要去那个秘境寻宝?” “嗯。” 沈漪还等着她继续,但简含之似乎言尽于此,多的也不愿再多说,见此沈漪识趣地不再追问。 转眼天色昏暗起来,西边橘黄色的云彩带着奇异的风情,这边的天空似乎都和那个世界的不太一样。 这次简含之和沈漪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刚好在城镇附近,可以去客栈留宿。 周围一片荒山野林,连村落都不见踪影,两人找了块还算干净的树下生了火,打算露宿一晚。 篝火旁的几棵大树几乎都有二人合抱那么粗,遮天蔽月的树冠连夜晚的星光都给挡了去。 面前的柴火堆噼里啪啦地响着,沈漪抱着膝坐着,眼神时不时往倚着树闭目休憩的简含之身上瞥去。 第6章 兴许是见她没反应,沈漪的目光越发直勾勾,半点掩饰的意思都没有。 终于,假寐的人没扛住那么炙热的视线,睁开眼对上简含之的视线。 偷看被人抓到,沈漪羞涩地报以一笑,“抱歉,打扰到你休息了吗?” “有点。” 既然醒了,简含之也没打算再睡,干脆坐到了柴火堆前面烤火。 沈漪给她让了个位置,在地上捡了根树枝随手戳着火堆,等树枝烧着了再往地上戳戳,留下一道炭黑的印记。 这样打发时间的无聊行为重复了许多次,而这让一直在暗暗观察着的简含之疑惑万分。 一个人失忆能改变到如此程度吗?这样带着些幼稚意味的行为,以前的沈漪是不会做的。 以前的沈漪可能会放火烧妖兽的老巢,也可能会将修士当做抹布一样按在地上摩擦。 至少要做到这种程度才算打发时间,想让她拿着树枝打发时间,只有可能那树枝是什么法器。 此时沈漪忽然道:“其实我想跟着你也不是单纯因为对你有愧疚感。” 突如其来的搭话让还沉浸在思考中的简含之一愣,“啊?” 而另一边的沈漪垂下眸子,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树枝。 “我不是说了我失忆了吗?刚醒来的时候就是在一个陌生的洞府里,不只是洞府,这整个世界对我来说都很陌生。” 沈漪笑了笑,像是在安慰自己,“那时候还是挺无助的,虽然安慰自己要随遇而安一些,还是会感到迷茫和害怕。” “但是在我感觉到我们两个的师徒契之后,我就感觉我和这个世界并不是完全割裂的,我居然还有个可以跟我休戚与共的徒弟。跟着师徒契感应找到你就成了我刚苏醒那段时间的目标。” 沈漪抿着唇压住逐渐泛上脸的热意,毕竟这么直接袒露自己的内心想法还是很令人不好意思的。 但谈心是沈漪能想到的最快最有效的拉近两人关系的办法。 她说的也都是肺腑之言,初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沈漪是迷茫的,虽然拥有顶尖的实力,她却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价值。 直到知道了简含之的存在,就像是黑暗里亮起的星光,虽然渺小又微弱,但总归有了个方向,也有了些归宿。 她又紧了紧拳头,小声道:“所以,不只是对你有愧疚感,还有就是我也挺需要你帮我适应这个世界的。” 这就是沈漪的私心,她并不是将别人的过错完全拦到自己身上的圣母,虽然一开始会有同情和些微的心虚愧疚,但说到底这些事不是她干的。 说完了心声的沈漪有些紧张,深呼了一口气缓缓道:“总之,谢谢你愿意带上我。” 火堆噼啪声作响,遮掩住简含之身侧的拳头关节摩擦的声音,女人的眼睛被阴影掩住,看不清情绪。 半晌,一声冷冰冰的哼笑传来,随后简含之转过头,言语间带着不明显的怒意。 “跟着师徒契寻到我的?可尊上,我的师徒契莫说找到你了,连基本该有的你在附近时会发出的感应都没有。” 师徒契大多是平等的,而两人的师徒契和旁人的差异问题出在哪里,结果显而易见。 大抵是原来的“沈漪”不想别人能轻易找到她,于是在师徒契上做了手脚,以她的实力改动契约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她这么一改,让本就不招人待见的沈漪更加讨人嫌了。 沈漪第一次听见简含之对自己说这么长的一段话,只是话的内容令人高兴不起来。 沈漪欲哭无泪,背黑锅的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她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要是我说,我不是以前那个沈漪,你信吗……” 迎着沈漪期待的目光,简含之冷静下来后挪开眼神,淡淡道:“尊上所言,不敢不信。” 第4章 翌日一早,两人再次出发。昨晚的谈话无疾而终,沈漪难免有些尴尬,还有些说不出的郁闷。 她跟在简含之身后,隐在宽袖里的手紧紧攥着什么东西,犹豫了许久想着到底要不要开口。 昨晚之后,两人之间的沉默一直在延续,沈漪受不了这样的气氛,迫切地想打破。 半晌,她眼神划过坚定,快步追上了走在前面的简含之,将手中的东西递出去。 “这里离北边的秘境还有些距离,我这有个飞行法器,要不我们乘这个去吧。” 简含之看了沈漪一眼,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是轻易便能读懂的期待,让本来想拒绝的简含之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刚做完点头这个动作的简含之心上便漫上一丝悔意。 她自己也可以御剑而行,选择用双脚赶路的原因一是为了磨练心智,二是她也不想那么早去秘境那处。 此时秘境尚未开启,但在那里等待的修士必定是极多的。 修士多的地方免不了血淋淋的纷争,简含之并不想去凑那个热闹。 但头已经点下去了,此时再反悔也不是她的风格。只是自己竟然会因为沈漪而改变主意,实在是令自己都惊讶。 怪沈漪那时的那双眸子太过澄澈。 另一边的沈漪有些惊喜,她还以为简含之会拒绝呢,没料到居然这么轻易就同意了。 像是怕她后悔,沈漪动作迅速地将法器抛出,原本只有半个拳头大的梭形法器慢慢变大。 第7章 片刻后,一艘金光灿灿的巨大帆船浮在半空中,昂扬的龙头状船头霸气嚣张,说是方圆五里内最显眼的都不为过。 被堪称豪华的法器震撼到,简含之少见的呆滞了一瞬,随后无语地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第一眼便瞧见了满脸写着求表扬的沈漪,满腹吐槽又被堵了回去。 “……尊上只有这个飞行法器?” “不是啊,我有很多。”沈漪骄傲道,“但是这个最霸气最好看。” 沈漪的想法相当单纯,她有意向简含之示好,所以才想让她享受最好的。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有人请自己坐豪华邮轮,那自己肯定会笑得嘴都裂了。 可惜修仙世界和沈漪的世界不一样,这样显眼的法器最容易成为靶子,就算沈漪实力非凡,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而且若是被人看见了简含之在那个法器上,可想而知简含之后续会有多少麻烦。 沈漪偷偷观察着简含之,看她没什么很开心的反应,还把眼睛闭上了。 不会……又做错事了吧。 “你要是不喜欢这个,我可以立马换!” “尊上能否换些朴素点的法器。”简含之开口道。 “可以可以。”说着沈漪连忙召回半空中的这个,从储物戒指里又掏出了个葫芦形的法器。 这次的飞行法器就要低调得多,手头稍微宽裕的修士几乎都能拥有一个同样品质的。 见简含之神情放松了些,沈漪知道这是可以了,她这才松了口气。 两人坐上浮在半空中的大葫芦,这葫芦体积不大,即使两人身形都较瘦,但双方的距离还是只有一拳之隔。 这算是两人第一次突破了社交距离,被迫离得这么近。 法器迅速启动,葫芦平稳地飞进云层中,在起飞瞬间就启动的防护罩将狂风挡在外头,连仅能吹动发丝的微风都没能靠近。 这样背离科学的事情在这段时间内发生了不少,沈漪也从一开始的新奇到现在波澜不惊,甚至有闲心偷偷思考方才的事情。 “简含之……”沈漪问道,“刚刚那个法器是哪里有问题吗?你讨厌这样的奢华风?” 说来简含之的衣服也都是以素色为主,不是白色就是黑色,要不就是黑白色。 沈漪低头看了看自己五颜六色的艳丽衣裳,心中流下了宽面条般粗的眼泪。 又多了个简含之讨厌自己的理由。 简含之没想到沈漪会有这么多的心理活动,她回答道:“谈不上讨不讨厌,那样太容易引人注意罢了。” “这样啊……”沈漪松了口气。 “不过。”简含之皱了皱眉,“我的确喜欢素净些的。” ……沈漪刚呼出的气又被猛地吸回来。 在想说些什么时,简含之率先一步将眼睛阖上,做出一副要打坐休憩的样子,沈漪也不好再烦她,自觉闭上了嘴。 飞行法器比人的双脚快上不止百倍,原本还要大半月的路程迅速缩减到半日之内就能到。 寻了个无人之处降下法器,沈漪率先跳下葫芦,伸了个懒腰。 简含之紧随其后,无人乘坐的葫芦形法器迅速缩小到一个拳头的大小飞回沈漪手里。 沈漪拿着它左看看右看看,反手又将奢华版飞行法器掏出来,献宝一样递到简含之面前。 “尊上这是……”简含之问。 “这两个法器送给你。”沈漪笑道,“师尊都会给徒弟送东西,这是我决心当好师尊的第一步!” 简含之顿了顿,将葫芦收下,剩了个豪华帆船孤零零留在沈漪手上。 “有这个葫芦便好。” 简含之是觉得不收些东西沈漪大概又要不开心,但那帆船实在太过贵重,收了感觉便欠了沈漪很多。 因而二选一,选中葫芦。 但沈漪没领会到她的用意,满心只有:她果真不喜欢艳丽之物。 “走吧。”简含之转过身,凝神看了看面前的苍山。 此次秘境入口是两座山之间的一个巨大裂谷,而两山分别名为忆山和念山。 相传很久之前,修仙界有两名天之骄子,两人的天赋和资质都可谓万年一遇,放在哪个时代都能问鼎修仙界,独领风骚数千年。 可这样的两人却生在了一个时代,于是自修炼起两人便总是在明里暗里较劲,几千年过去两人都成为了一方大能,也成了人人皆知的死对头。 这两位大能每次相遇便必定会与对方“切磋”一番,造成的战斗残局数不胜数。 而此处也是残局之一,是两人中的一位用佩剑将原本的大山劈成了两半,便形成了忆山和念山,以及两山之间的深不见底的墨谷。 “哇塞……这山里有好多人啊。”沈漪抬头望向山林之中,嘴上不断啧啧称奇。 虽然两座大山表面一派平静,但是以沈漪的实力,可以感受到山中驳杂繁多的气息。 闻言简含之眸色一凝,按在佩剑上的手用力了几分。 沈漪没有简含之那样的谨慎,还在兴致冲冲地问:“简含之,这个秘境有什么好东西啊,这么多人来抢。” 她的态度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旁观者,事实上她也确实是局外人,毕竟这个秘境的东西她大抵不需要,也看不上。 简含之:“有一种极其稀有的药草。” 第8章 “一株药草便能引这么多人争抢?” “此药草名为剑魂草,只有在强大修士的凛冽剑气孕育之下才能生长成熟,用此炼成的剑魂丹能助剑修领悟剑意,对剑修助益极大。” “原来如此。”沈漪沉思着点了点头,看来简含之也需要这个剑魂丹。 转眼天色将暮,山林中肃杀气氛愈来愈浓,简含之不想掺和太多,转身领着沈漪往附近的城池去了。 距离两山不过十里处的城镇名为达城,兴许是因为常有修士的缘由,整座城池繁华异常,有不少散修在街道两侧摆了地摊。 简含之订好了客栈之后,便抱着淘宝的心思在街上逛,而沈漪自然也跟着她一起。 “姑娘要不要看看我的这个防御法器?好看又好用。”须发斑白的老者吆喝着,笑眯眯的样子格外让人信赖。 而他手指指向的法器的确品质不错,手链状的法器利于隐蔽,简含之停下脚步蹲下身子将手链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这品质确实不错,怎么卖?” 一旁的沈漪看她好像有要买的意思,左手抚上了右手食指上的戒指,垂眸站在一边。 老者呵呵笑了两声,“姑娘你也知道这是好东西,那老夫就再不多嘴介绍了,老夫做的都是实在生意。” 说着他伸出一只手,五指摊开,“五十颗上品灵石,如何?” “三十颗。” “砍价也没有你这么砍价的,这样,老夫我就当交个朋友,四十五颗灵石。” “各退一步,三十二。” “你这样老夫亏死了,四十二颗,这是底线了。” “三十五……” 简含之话还没说完,忽然一股力道拽着她的衣角扯了扯,打断了她的砍价。 她转过头,沈漪半蹲在自己边上用一种看不懂的眼神望着自己。 简含之一愣,“怎么了?” 沈漪看了两眼老者,避着他凑到简含之耳边低声道:“不要买,我有更好的可以送给你。” “小姑娘,哪有你这么抢人生意的!”老者气呼呼的声音将刚说完悄悄话的沈漪震的一愣。 简含之无奈开口解释,“修仙之人皆是耳聪目明,只是这点距离哪里能避开他耳目,尊上失忆是连这都忘了吗?” 这番话说得沈漪面红耳赤起来,自己以为的悄悄话其实和在别人耳边大喊没区别,这种事越想越尴尬。 简含之朝老者抱歉两句后,一把拉着沈漪便走。 浓郁的夜色被熙攘的街道点燃,夜晚自带的孤寂冷清也半点不剩。 沈漪低头看向手腕上那只不属于自己的白皙手背,心中微微触动,这算是关系拉进了些吗?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简含之的手便松开了,随之便是她那极有标识性的嗓音。 “抱歉,唐突了。” “没事没事,我不介意的!”沈漪憨憨一笑。 简含之点了点头,也不提方才沈漪说要送她法器的事,继续未尽的淘宝。 只是这次她不再独自一人走在前面,而是放缓了脚步,与沈漪并肩而行。 沈漪并没发现简含之的动作,只当是人流太急,简含之被迫放缓脚步,因此她还贴心地往后退了几步。 简含之:“……” 她叹了口气没再放缓脚步,再次四处看了起来。 只是目光落在一旁的罗盘上久了一些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低语,“我有品质更上层的一会儿拿给你,别买这个,这个太差了。” 简含之一顿,瞬间调转方向远离摊主仿佛要杀人一般的眼神。 可惜这样的事情不是调转方向便能不再发生的,只要简含之的目光停顿一处,必定能听见沈漪的一番拉踩言论。 在不知道收到多少个眼刀之后,简含之终于没忍住将沈漪拉到人烟较少的巷子里。 巷子两侧的墙壁角落长满了青苔,一走近便有股潮湿的气息。 沈漪眨了眨眼,看着简含之停下脚步,她问了句,“不逛了吗?” 简含之:“……没必要逛了,反正看上什么尊上你都有更好的要送我。” 沈漪听她这么说,顿时喜笑颜开,“我也这么觉得!对了,我这还有好多呢。” 说着她就要从储物戒指里面掏东西出来,手刚抚上戒指就被简含之拦住。 “怎么了?” 简含之无奈扶额,“尊上,我不过是开玩笑。你下次能否不要把悄悄话说那么大声,我怕被人追杀。” 沈漪瞬间呆滞,“啊?可是我分明用了隔音阵!” 简含之思索片刻,了然道:“尊上你不会是把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导致阵只设在了我周围吧。” 看着沈漪含着满眼的疑惑迟疑地点了点头,简含之叹了口气。 “说话的是尊上您,阵用在我身上还有什么隔音的效果。” 第5章 “啊…这样吗?那刚才我说的话都被那些人听到了?!” 简含之点点头,“嗯。” 看着眼前一脸尴尬和慌乱的沈漪,简含之叹了口气。 “尊上不必再想着送我什么东西,我若是想要自会买,也能免了这样尴尬事情再发生,” “我下次……”会注意三字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简含之板了脸,“说了不要就是不要,尊上若是东西多了没处放,送予旁人便是。” 第9章 “……” 巷子里昏暗的光影下依旧能看清沈漪那有些难过但不敢吱声的神情,这样的表现和她的以往的作风极其不符。 分明是抬手间便能让山河移位的大能,此刻偏偏微撅着唇好似被欺负了一样。 笑话,谁能欺负得了这位主?莫说欺负了,但凡惹着她的人,墙头草都有七尺高了。 简含之默默移开落在沈漪身上的目光,表情又冷硬不少。 沈漪悄悄抬眼看简含之,看她抿紧了唇似乎还在生气的样子,心中难免有些受伤。 分明自己是好意,被拒绝也就算了,但简含之怎么看起来好像又生气了呢? “回去吧。” “哦……” 回去的路上沉默的氛围笼罩着两人,等到回了客栈,两人不发一言地各回各的房间。 等到夜深人静之时,沈漪的房间里传出悉悉索索的细碎动静。 黑暗中沈漪仗着能夜视就懒得再点烛火,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是堆得像小山一般高的上等灵器与丹药。 沈漪抿着唇,仔仔细细给它们分类。 她想好了,等这次秘境结束她就离开,不在这讨人嫌了。 这些东西都是给简含之的赔礼,她愿意收便收,不愿意收丢掉就是,反正这些本来就不是她沈漪的东西。 只是看着那堆成山一样的宝贝,沈漪整理的手还是顿了顿,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憋闷和难受。 还以为能和在这认识的第一个人交个朋友呢,没想到人家对自己避之不及。 沈漪知道简含之委屈,被原主坑得那么惨有些怨言也正常。但沈漪也委屈啊,那些事都不是她干的,她也是受害人来着! “可恶的死骗子,坑了那么多人!诅咒你期末挂科,重修一百次!” “简含之也可恶!等陪你结束这个秘境,我马上就走!到时候你哭着求我别走都没用了,哼!” 沈漪一边骂一边整理,手上的动作也随着语气越来越用力。 忽然窗外传来些低低的说话声,沈漪以为是自己动静太大吵到别人了,连忙住嘴。 两个男人的对话声猝不及防透过木门传进沈漪耳中。 “那个小妞是在这个房间里吗?”稍年轻点的男声问道,听声音的方向似乎是在说沈漪的房间? “肯定在这个房间,我看着她进来了。”年长些的男人又道,“不过我们要先去解决跟她同行的那个女人。” 沈漪的目光蓦然锐利起来,整理东西的手也顿住,仔细听着两个男人的对话。 “啊?为什么啊?我们直接抢了东西走不行吗?” “笨!肯定要先把强的那个解决了才保险啊!我虽然修为强过那个金丹,但屋子里这个女的手里有不少好东西,万一我们没抢成功反而引来了那个金丹,她们联起手来我们不一定能讨到好。” “哦!我懂了,先把强的那个解决掉了,剩下那个即使有好东西也发挥不出用处,师尊实在英明!” “安静点!”年长男人低声斥道,“不要多说了,我们走吧。” “好嘞。” 两个男人话音刚落,身后的房门应声而开,他们惊恐地回身望去,发现门后站着的是脸色阴沉的沈漪,顿时松了口气。 年长男人道:“可惜了,看来没办法带你见世面了。你留下来解决这个,我去解决那个。” 年轻男人还未说话,沈漪先冷笑一声,“想走?你们两个都得留下来!” “口气还不小!我师尊可是元婴!你这种小角色,我来对付足矣。” “区区元婴。” “区区?!”年轻男人瞪大了眼睛,一副要替自己师尊正名的样子。 沈漪懒得再和他们扯皮,信手一挥两个男人瞬间被死死压在地上,眼神中的轻视也瞬间转换为恐惧。 这段时间客栈中大多是修士,这么大的动静早将人都给惊醒了。 不过大多数人依旧谨慎地留守在房间内观察局势,此时也明白了沈漪不是什么好欺负的普通人,想分一杯羹的念头全消了去。 但简含之这个局内人自然要出面,她推开门便瞧见了沈漪冲自己挑了挑眉。 简含之冷淡地移开目光,看向地上两个被威压压迫到已经开始面色发青的男人。 沈漪挪到简含之边上,有些别扭道:“这两个人想害我们,我就给抓住了,你看看要怎么处置吧。” 一副想要邀功,却碍于两人还在闹别扭所以顾着面子的样子,但言语间的轻松丝毫不掩饰,就是想让对方知道自己有多贴心、有多厉害。 简含之下意识想笑,却又强抑住嘴角,蹲下身看着两个男人,“杀了就是。” “杀了?!这……这会不会太残忍了。” 原本还需抑制住的笑意瞬间泯灭,简含之转身抬眼看沈漪,讽道:“稀奇事,尊上也会觉得杀人残忍。” 沈漪沉默了,良久才道:“我说了我失忆了,之前的事真的不记得了,你总是这么说我,我也会难过。” 简含之一愣,看着她的眼神莫名有些慌乱到不敢对视,干脆又盯着那两个男人。 “尊上下不去手,我来便是。”她顿了片刻又道,“修仙一道就是踏着尸山血海往上爬,我们心软放过他们,他们可不会对我们心软。若这次不是他们踢到了尊上这块铁板,此刻他们怕是已经成功杀人劫财了。” 第10章 或许是沈漪的威压收了些,两个男人有了力气说话,连忙替自己求饶。 “对不住两位阁下!求你们放过我徒弟一马吧,我就一个徒弟,他马上要结丹了,我才想收集好东西助他一臂之力,但我实在太穷了,这才……这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你们要杀就杀我吧,我徒弟还年轻,求求你们放过他……” “师尊!不要!”年轻男人哭喊着想靠近自己师尊,“你们放过我师尊,杀我吧!” 两个男人哭得涕泗横流,实在是没有分毫的美感,甚至有些令人感到恶心。 但这样的眼泪对于单纯的人还是极具欺骗性的,沈漪看着两人哭得凄惨,或许是怜悯或许是对杀人的畏惧,又或许是艳羡两人的师徒关系,总之是心软了。 她有些犹豫地看向简含之,“要不……我们把他们放了吧,他们应该也知道错了。” “对对对!我们知错了!以后绝不再犯!” 三人炙热的目光都投向了简含之,师徒俩也看出来了,这两个女人中拿主意的是那个金丹女子。 谁能想到这样挥手间便可以将元婴压制得动弹不了的大能,居然会看一个小小金丹的脸色行事。 若不是如此,他们也不至于判断失误,害得现在狼狈至此! 年长男人掩下眸子中阴狠,又继续哭得悲戚戚。 只是他自以为隐藏得隐蔽,其实全被简含之收入眼中,她内心嗤笑一声,面上依旧面色不改。 “既然是尊上抓的人自然是随尊上处置。” “嗯!”沈漪高兴地点点头,收了威压。 两个男人马上从地上站起来,致谢的话还没说,一股强大到可怕的力量伴随着刺眼的白光就笼罩到了两人头顶。 片刻后,白光消散,两个男人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沈漪拍了拍手,大功告成道:“为防止你们骗我,我把你们修为封印了,解封的办法就是做一百件好事,做不到的话你们就一直做普通人吧。” 这样的结果完全出乎简含之的意料,她还以为沈漪会将两人直接放走呢。 如果不是伪装的话,她倒也不像看上去那么单纯。 年轻男人沉不住气,脸色瞬间不好看起来,刚抬起的头又被旁边的师尊一把压下去。 他的师尊带着他弯身鞠躬,“谢两位阁下饶命之恩,吾等感激不尽,若有机会必当衔草结环以报之。” “不用谢,以后好好做人就是对我的报答了,你们走吧。”沈漪一挥手道,“你们回去吧,不要打扰到客栈的人休息了。” “两位阁下,有缘再见。” 两个男人互相搀扶着离开了客栈,事情已经结束,沈漪和简含之自然也没有继续站在外面的理由。 简含之朝沈漪示意了一下就打算转身回屋,结果被沈漪喊住了。 “简含之,你觉得这件事我处理得如何?”她有些期待又紧张地问道。 “善良,且不是无底线的善良,我觉得尊上解决得不错。” 简含之这回说的不是客套话,虽然换作她会直接将两个男人杀掉以绝后患。 “还有事吗?”简含之转头问道。 沈漪摇头,嘿嘿一笑,“没了。” 瞧见她笑得傻气,简含之终究没忍住笑意,笑着摇了摇头低语道:“傻子。” “你说什么?” “没什么,早点睡,明天还要进秘境。” “嗯!” 说完两人就各自回了屋子。 沈漪回了房间,一想到简含之夸自己的话就忍不住笑出声,嘴里哼着小调儿,从储物戒搬宝贝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直到将自己的储物戒搬空大半到新的储物戒后,她才心满意得的躺进了被褥里开始酝酿睡意。 良久,漆黑的房间里突然出现一声没忍住的笑声。 第6章 第二日过了晌午,以墨谷为中心猛然爆发出一股强大凛冽的剑气,周围的修士皆被惊动。 秘境竟是提前开启了! 感受到秘境开启的简含之瞥了一眼一旁正撑着脑袋发呆的沈漪。 这次倒是多亏了这人,否则自己都赶不上这秘境。 “我们走吧。”简含之道。 “好嘞!” 等她们到达之后,墨谷附近围着的修士不在少数,大多数人并不在意两人的到来。 只有昨晚住在同一个客栈的修士才神情诡异地看向两人,一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样子。 沈漪没发现这些人的异样,而简含之在扫视一圈后露出了然的神情。 “这就是秘境的入口吗?”沈漪凑近裂谷边缘,低着头往下面看。 原先黑漆漆一片的墨谷,此刻底部泛着淡蓝色荧光,缓缓朝墨谷上面的众人散发出无比的吸引力。 “直接往下跳就能进入秘境哦。”忽然一道陌生的女声冒了出来。 沈漪一惊,连忙往后看去,身着浅紫色裙装的女子站在不远处,嘴角含着浅笑,腰间绕着软剑,气质仿佛江上明月,温柔而坚定。 “云艺?你也来了!”简含之惊喜道,看见友人的一瞬间眉眼间的冷然瞬间化开。 “是啊,没想到这么巧。”云艺笑道,“许久不曾见你,你修为又精进不少。” 简含之:“还算过得去罢了,谬赞了。” “我说认真的,我在你这个年纪可没有金丹的修为。”云艺如今是元婴的修为,但她长了简含之许多岁,论天赋她自认没有简含之好。 第11章 两人见面便亲亲热热地聊起了天,沈漪一个人站在一旁,心中涌上一股落寞和酸涩。 同样是重逢,差距怎么能这么大呢?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本来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从未见过光明。 沈漪现在深深地感受到了巨大的差距,简含之的双标对待太令人心酸。 一想到自己这几天都暖不化的寒冰,却在和云艺见面的一瞬间融化,沈漪就深深感受到了世界的残忍! 沈漪还在独自伤感时,那边两人就结束了寒暄,云艺目光落在沈漪身上,“含之,不跟我介绍介绍这位吗?” “这位是……”简含之一下卡了壳,余光瞥见沈漪直勾勾的视线满含期待地看着自己,她鬼迷心窍一般开口。 “是我的师尊。” “啊……原来是昭华尊上,失敬失敬,在下云艺。” 沈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昭华大抵是自己在外行走所用的道号,还真是符合那个骗子自我又傲慢的个性。 “没事,不用多礼。”沈漪没忍住笑意,她没想到简含之会这么坦诚地介绍自己。 高兴极了的沈漪在自己的储物戒指里翻了翻,翻出了个护心镜一般的法器递给云艺。 “含之往日受你照顾了,小小心意,不成谢意。” “这……”云艺拿到护心镜的一瞬间眼神顿时变了,诧异地抬头看沈漪,“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云艺鉴宝颇有一手,这法器她一打眼就知道是品质极好的防御性法器,对于散修来说,防御性法器能在紧要关头让她捡回一条命。 她说着就要往回塞,但沈漪哪能接啊,推拒道:“不用客气,都是一点心意罢了。” “这心意太贵重了,无功不受禄,在下受之有愧。” “哦……你不喜欢这个是吗?我这还有个飞行法器,可好看……” “云艺!”简含之突然插话,拉住了云艺的手,表情诡异道,“把这个收下吧。” 云艺被她这突然的表现吓了一跳,愣了下随后笑道:“那我便不推脱了,在下欠尊上一个人情,若是尊上不嫌弃,有用得上的地方尽管开口。” 几人说话间,不少修士纵身跃进墨谷,谷底微弱的淡蓝色荧光微微闪烁,修士们的身影便被完全吞没。 简含之看了几眼,回头对云艺道:“我们走吧。” 云艺:“好。” 两人说着就要往下跳。 沈漪:??那我呢?! “等等等等,我也要去!” 简含之:“尊上也要去?”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来这看热闹的吗?” 简含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她还真的以为沈漪只是来凑热闹,没想到沈漪也要跟着进秘境。 云艺诧异地看了沈漪一眼,“这秘境最多便是元婴期的修士能进,尊上若是想进,修为怕是会被压制到元婴。” 虽然沈漪现在的修为在修仙界难逢敌手,可创造出这个秘境的两位大能早就飞升登仙了,留下的秘境也带着两人的仙力。 虽说仙力不多,但对于尚未飞升的修士而言便是如同规则一般硬性的东西,就算修为再高,只要未曾飞升都一样得受其约束。 “没事,元婴就元婴。”沈漪笑了笑,“就是想体验一下秘境。” “两位大能都是剑修,尊上身为法修进入秘境,怕是会有诸多不适应。”简含之提醒道。 法修虽法力高强且招式术法千变万化,但有一点极其致命。 ——法修一般都是脆皮。 沈漪目光坚定望向简含之,“我能坚持!” 简含之:“……那便一起吧。” 说完三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落进了深不见底的墨谷。 狂风刮在脸颊上,连风中都有剑气的气息,直叫人脸颊生疼。 沈漪刚准备掐个诀将三人用灵力保护起来时,身体猛然突破一层淡蓝色的屏障。 一瞬间体内的灵力仿佛被封印了一般,沈漪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十不存一,巨大的空虚感笼罩在心头。 惊慌之下还没反应过来,视野瞬间明亮起来。 “哎哟!”沈漪摔在地上惨叫出声,尾椎骨受到巨大冲击的疼痛让她没忍住眼角溢出泪花,下意识捂住尾椎在地上扭得像只蛆。 “尊上……您没事吧。”云艺憋笑憋得神色都有些扭曲起来。 简含之默默将头扭开,只是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没能逃过沈漪的眼睛。 沈漪:……不想活了。 她抬手将脸遮住,沉默半晌,故作沉着道:“没想到这个封印如此霸道,我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忽略了另外两个人古怪的面色,沈漪红着脸拍拍屁股迅速站了起来。 法修虽然脆皮,但比起普通人的身体素质已经强悍了百倍,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只是疼,骨头没有伤到分毫。 换成普通人怕是已经成了一滩肉泥了。 “这儿就是秘境内部吗?”沈漪看了眼周围的环境。 近乎奶白色的浓雾将三人包围,视野仅能瞧见五米之内的东西,浓雾之中时不时闪过黑色影子,速度极快。 “嗯。传说此秘境没有边界,想出秘境只有三天时间到后,秘境消失了也就能出来了。”云艺解释道。 “这么玄乎的吗?” 云艺:“毕竟是仙人所赐的秘境,其中必然有我等参悟不透的玄妙之处。” 第12章 “小心!”云艺刚说完,简含之警惕地盯着浓雾中越来越近的黑影。 原先模糊一团的黑影随着距离拉近,逐渐显现出人的轮廓来,但简含之和云艺并没有因此就放松警惕。 简含之大喊道:“谁?” 黑影没有回答简含之的问话,依旧缓缓朝这边走来。简含之与云艺对视一眼,两人皆将武器抽出,严阵以待。 沈漪被紧张的情绪感染,眼神也戒备起来,忽然她想到了什么一样,站在两人身后快速结了个手印。 平坦的黑土地上霎时间生长出一丛荆棘,迅速缠绕到黑影的脚腕处狠狠一拽。 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黑影倒在了地上,沈漪觉得哪处似乎有些怪异,可一时又说不出是哪的问题。 她看向简含之,“是不是有哪里怪怪的?” 简含之思索片刻后,脸色骤然难看起来,死死盯着倒在地上的黑影。 “他……到现在都没发出过声音。” 话音方落,浓雾中剑光一闪,那道黑影再度站了起来,用比方才快了许多的速度疾驰而来。 电光火石间简含之持剑向前一步,果断挥剑刺去。 剑刃碰撞的铿锵声赫然响起,黑影的模样彻底显现出来。 脚步凌乱的男人身上衣衫褴褛,青灰色的脸色全然不像是正常人会有的,衣衫未曾遮挡住的部分肌肤甚至腐烂见骨。 这分明就是具尸体! 沈漪已经被这幅场景吓得呆在原地动弹不得,云艺目光一凛便上前助简含之一臂之力。 好在这具尸体的实力不强,不消多久简含之与云艺便将其解决。 简含之拔出刺在尸体喉间的剑,抖了抖剑身,震落了剑身上的深色血肉。 “竟能让人死后作战,这等邪术……”云艺眉心蹙得死紧,看向简含之。 简含之同样面色不善,朱唇一启,“是邪修。” “邪修?”沈漪想起有关书籍里头对邪修的记载,相传邪修的修炼之法都残忍至极,身上沾着的因果数量惊人。 这种人最为修士不耻,几乎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存在。 但邪修的修炼速度奇快,所以在登仙梯断裂之后,修士再没了成仙的可能,不少人因此生了心魔,堕为邪修,危害人间。 “又来了。”简含之的一句话打断了沈漪的沉思,她抬头一看,不知何时从四面八方涌来了相似的黑影缓缓靠近,将她们包围了起来。 第7章 “小心!” 简含之一剑逼退云艺身后的僵尸,“这样下去不行,这个秘境死去的修士太多,我们不能继续耗下去了。” 云艺将软剑舞得虎虎生风,“得想个法子寻到那个邪修。” 隐藏在暗处的邪修修为不知几何,如果是和沈漪一样压制修为进秘境的话,那按简含之和云艺的灵力储量,必定耗不过他。 沈漪虽然修为超然,可她自从失忆之后对招式术法的使用就生疏了许多,再加上邪修的招式大多阴险。 在同等的修为之下,简含之担心沈漪打不过对方。 想到这简含之看了眼一旁抗敌的沈漪,此时沈漪正举着个奇怪的手势,伸出两手食指和大拇指,嘴里嘟嘟囔囔着简含之听不懂的咒语。 沈漪正玩得不亦乐乎,虽然第一眼看着有些吓人,但是看久了之后就看习惯了。 再之后沈漪就当自己是在体验真人版丧尸围城,誓要在丧尸群中杀个三进三出! 一切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 “尊上!”听见简含之的呼喊,沈漪连忙转头看去。 “怎么了?” “您有办法拖住这些僵尸吗?”简含之想到了一个法子,但她现在困于和僵尸的缠斗中腾不出手实施,只能将希望放在沈漪身上。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沈漪顿时立正敬礼,随后盘腿坐在地上,结了一套极其复杂的手势。 这样的法术对于她现在的修为大抵还是有些为难,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流下。 一弹指间圣光照耀,沈漪猛然睁眼,一手用力击向地面。 “破!” 以三人为中心猛然竖起一层赤色的屏障,缓慢向外扩张。 但凡被屏障触碰到的僵尸瞬间被火焰缠身,呼吸间便化为一捧死灰。 简含之和云艺得以有了些喘息的余地,简含之举剑朝着云艺,眼神凛冽,“云艺!” 云艺瞬间明晰她的意思,唇角扬起,同样摆出了对战的姿态。 下一瞬,方才还并肩作战的伙伴此刻却举剑相向。 猛烈的战意在燃烧,金属剑身不断发出铿锵的声音,浓雾中闪烁着碰撞产生的小火花,凛冽的剑意对峙着。 沈漪:??? 还没等她想明白,身体对于危险的直觉便让她下意识往旁边滚去,她抬眼看去,自己方才坐着的地方已然有了一道又长又深的剑痕。 自己差点被劈成两半! 没有时间给沈漪后怕,越来越多的剑气朝着自己劈来,沈漪狼狈地左右闪躲,但还是被有些来不及躲的剑气伤到。 她疼得嘶的抽气,迅速从储物戒指中掏出一柄折扇。 “啪”一声打开折扇,挥扇间气流模拟成了剑气,勉强与那攻击自己的剑气对抗。 沈漪有了余力观察四周,发现简含之和云艺也正被奇怪且不知来历的剑气攻击,除此之外,她还能感受到不远处也有个地方有这股剑气的气息。 第13章 等等…!那里就是邪修的藏身之处! 沈漪顿时明白了简含之和云艺的目的,她哼哼一笑,转身避过剑气时顺势用力抛出一座小塔。 小塔在空中闪烁出金光,迅速变大,很快隐入浓雾之中。 一声威严庄重的钟声响起后,沈漪移身到简含之身前,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赤手空拳扭打在一起。 几乎就是下一瞬,剑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同时松了口气,倒在了地上。 “含之,尊上,你们没事吧。” 简含之没脱力,算是被沈漪摔倒的力给硬生生扯下去的,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袖摇摇头。 “我没事。” 她看向靠在石头边上哼哼的沈漪,抿了抿唇,“尊上,你还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 沈漪算是三人当中负伤最严重的,最重的伤在左肩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正汩汩冒着血,身上其他地方也不缺划伤和擦伤。 方才肾上激素刺激着她,她只觉得热血冲上头脑,完全没感觉到疼痛,现在才觉得身上好像没有一处是不痛的。 看着自己的出血量,沈漪心都快凉了,她记得人身上好像就只有五升血,现在地上得有四升了吧。 她艰难露出一抹比哭都难看的笑,伸手拉住简含之的手。 紧紧握住,气若游丝道:“我……我可能撑不住了…我这还有好多好东西,都给你……我死了之后,拜托每年都替我上上坟,多烧点金元宝,不要太多纸钱…那玩意儿容易贬值……我不想在下面还当穷鬼。” 说着她就要把手上的戒指摘下来,憋着眼泪,“我害怕……我不想死,我今年才二十一,我还年轻。” “尊上……”简含之无奈叹了口气,“快站起来吧,你的伤都快好了。” “怎么可能!我流了那么多血,我都要死……”沈漪指向自己左肩的伤口,却突然发现那处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 她愣了愣,不信邪的拿手指戳了戳。 “嘶!!” 发现自己是真的愈合速度快到惊人,沈漪略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偷偷抬眼看简含之和云艺。 见云艺脸都憋红了,她才耷拉着眉眼站起来,背过身别别扭扭道:“想笑就笑吧,我当没听见。”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漪脸色爆红,瞥了眼站在自己旁边的简含之,她虽扬着淡淡的笑意,可不像是在笑自己。 她没忍住问:“你这次怎么不跟她一起笑了。” 简含之淡定道:“习惯了。” 沈漪:什么意思?我经常很好笑吗? 等云艺终于从爆笑中缓了过来,三人便朝着浓雾中闪烁着金光的地方走去。 没多久就看见了沈漪那奢华显眼至极的金色七星塔。 半透明的塔中困着个消瘦的男人,三角眼,鹰钩鼻,看着三人的眼神叫人感觉如芒刺背,不舒服极了。 沈漪气得往七星塔上踢了一脚,“喂!你谁啊!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男人笑了两声,嗓音像是被磨盘碾过一样嘶哑难听,“我是邪修,做这些需要理由吗?” “你做坏事不要理由,但总要有个盯上我们的理由吧。”云艺道。 闻言男人笑得更为猖狂,垂涎的眼神直勾勾盯着沈漪看。 “我瞧上了她的身体。” 沈漪吓得往后连退两步,男人那般如蛆附骨的眼神直叫人后脊梁都发凉。 简含之眼神顿时锐利起来,上前两步挡在沈漪前面。 “哈哈哈哈……不要那副眼神看着我,我可没有你们想的那么龌龊。” 男人舔了舔唇,“我只是想尝尝她血肉的滋味,修为这般高强的修士,血肉将会有多纯净啊……剩下的骨头还能做傀儡哈哈哈哈……真是想想就令人开心。” 说到这他撑着脑袋,眯起了眼睛,“说来我只晓得你实力强劲,可你真实的修为却分毫不知,你能说来我听听吗?” “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沈漪有简含之撑腰,人都支愣起来了,站在简含之身后嚣张道,“我在外面一只手指头就能碾死你信不信!” 男人分毫不慌,“但你进来了不是吗?昨晚在客栈我就看出你好像是伤了脑子,就想赌一赌。” 沈漪:你说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 他接着叹了口气,“可惜了,你们居然能想起运用秘境的特性来找到我,我差点就成功了。” 可惜你二大爷! 这个秘境因两位仙人的打斗而产生,两位仙人都是剑修,故而这秘境只要一识别到剑修对战时的剑气,就会引来秘境的无差别攻击,也算是两位仙人残余的战斗意识在作祟。 要不是简含之想出了吸引秘境攻击的办法,让这个邪修因此暴露了位置,按沈漪这初来乍到,还不适应这里一切的脑子说不定还真玩不过他。 “死到临头了还做梦呢。”沈漪恨得牙痒痒,刚想继续骂两句就给她身前的简含之拦下。 “无需多言,杀了便是。”简含之眼神冷漠,看着男人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这七星塔能在收回后短暂控制住被困者,让其动弹不得。 沈漪挥手将七星塔收掉,简含之干脆利落地斩下他的头颅,沈漪没来得及转头就看见了这一幕,霎时间胃里翻涌不已。 第14章 “呕……!” 简含之一下慌了,犹豫片刻后扶着沈漪的肩膀,轻轻拍她的后背。 “没事吧……” “我……yue!没事…yue!没……yue!” 简含之没想到她会对这种场面的反应那么大,心下歉疚不已。 云艺对这样的场面也束手无策,若是个年纪不大的宗门弟子见不得杀人她还能理解,但眼前这位昭华尊上可是好几百岁了,杀的人不计其数,怎么反应还会那么大。 就跟第一次瞧见杀人的愣头青一样。 三人都没注意到之时,一旁男人的尸体忽然轻微动了动,片刻后一抹半透明的魂体悄悄从躯体内脱离。 云艺鼻尖微微翕动,迅速将腰间软剑抽出往身后刺去。 身后的魂体发出一声尖叫后钻入了地面,彻底没了踪影,而地面上的尸体已经彻底腐烂得看不清本来面目。 第8章 沈漪捂着唇面色惨白,强忍着害怕往邪修那腐烂的尸体看去。 分明死去的时间都不足一柱香,可看这腐烂的程度却像是死了许多个月一般。 “抱歉,如果不是我,他也不会跑掉。”沈漪垂下眼睫,掩住眸子里的自责。 简含之:“不是你的问题,我们也没想到他会是尸鬼双修的邪修。” 云艺也上前安慰,“对啊,邪修手段防不胜防,再说我那一剑击中了他,他现下神魂受伤,做不了什么乱的。” 两人的安慰让沈漪心中更不是滋味,自己明明有着强大的修为,可依旧是拖后腿的那一个。 沈漪不想两人因为要照顾自己的心情而浪费时间,她勉强提起一抹笑,“不说这些了,你们不是还要找剑魂草吗?走吧。” “好。” 随着时间的流逝,遮挡着视野的浓雾逐渐消散,秘境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坚实的黑土地上寸草不生,周围乱石林立,见不到一点绿色,活像是个不毛之地。 来这之前沈漪查过剑魂草长什么样,这剑魂草虽然名字带草,但却并不是同普通草一样是绿色的。 它周身是深棕色,形似利刃,多是成人小臂的大小,一般生长在狭窄的空隙之中。 寻草的途中三人也曾遇见过其他的修士,不过大多只是视线交集一瞬后便擦身而过。 进来的修士以剑修为主,大家都顾忌着秘境的特性而不愿意出手,毕竟像那个邪修一般入秘境只是为了杀人夺尸的人终究是极少数的。 不知找了多久,三人都有些疲惫了,忽然沈漪目光扫过一处角落,眼神顿时放出光来。 “你们快看!这是不是剑魂草啊!”说着沈漪就兴奋地弯腰伸手想将它摘下来。 简含之站得离她比较近,扭头看见那株草的一瞬间瞳孔骤然一缩,拉住沈漪的手臂将人扯住。 “别碰!那不是!” 可惜她说得太晚,话音方落那株形似剑魂草的植物已经被沈漪连根拔起。 下一刻,简含之和沈漪两眼一闭,昏倒在了地上。 云艺眼睁睁看着三人小队在转瞬间只剩自己一个人,迷茫的眼神落在了那株草的身上。 “汇神草……”她无奈地笑笑,“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尊上的运气真是相当不错。” 而此时的简含之与沈漪已经身处另一个空间。 碧蓝的天空之下,苍翠的山林中鸟语花香,仿佛史前巨树的高大树木下躺着两个女人。 半晌,身着绯色衣裙的女人茫然地睁开眼,随即摇了摇一旁的白衣女子。 “简含之,醒醒!” 在剧烈的摇晃之下,简含之缓缓睁开眼,坐起身来看了看周围。 “这是哪啊?云艺呢?”沈漪见她醒了才站了起来,走动了几步观察四周。 简含之揉了揉脑袋,“这里大概是数万年前,两位大能创造出墨谷秘境的时间点。” “什么?我们怎么会在这!”沈漪难以置信,目光震惊到有些呆滞。 她又穿越了? “尊上你摘的那株草不是剑魂草,是汇神草。汇神草会伪装成不同的植物,不过它的根茎部分无法伪装,所以细看还是能分出差别的。” 汇神草?沈漪回忆了一下,想起了有关于这种灵草的记忆。 这种灵草会收集记录生长附近发生的场景和时间,一般冲击越大、波及范围越广的事件越容易被记录。 在成熟之后,会在被采摘之时瞬间将采摘人的意识拉进记录的事件之中。 除此之外,汇神草的记录功能还可以随着花粉传给下一代。 而生长在墨谷秘境的汇神草,不用想也知道记录的是什么时候的事。 “……对不起。”沈漪哭丧着脸,“我把你牵扯进来了,如果我谨慎一些的话,我们就不会中招了。” 就像如果我当时反应没那么大的话,也就不会让那个邪修跑了。 “不,我还得谢谢尊上。”简含之抬头望了望天,那双浅淡的眸子里难得装满了炙热的情绪。 “相比于剑魂丹此等外物,能亲眼目睹两位大能的剑意才更为难得。” 忽然一道锐利的剑气朝着两人的方向劈来,沈漪连忙伸手一挡,巨大的灵力罩在瞬间升起将攻击挡在外面。 一阵巨大的爆破声后,沈漪惊讶地看向自己的双手。 “我的修为回来了?!” 一道灵光在脑中闪过,她立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第15章 汇神草是将人的意识拉进另一个空间,相当于是魂体一般的存在,那么作用在身体上的封印自然无法起效。 方才两人倚靠着的巨树没能幸免,被剑气的余波劈得粉碎,只剩一地的碎屑。 沈漪咽了口口水,“这威力也太大了吧。” 简含之的眼神越发火热起来,她唤出本命剑就打算御剑飞行,近距离观摩两位大能的战斗。 沈漪急得将人一把扯住,“你疯了?!不怕被劈死?在汇神草里受的伤虽然不会伤到□□,但可是会伤到魂体的!你不要说你不记得了!” 狂喜过了头的简含之被沈漪这一盆凉水泼醒,犹豫又不舍地将剑收回剑鞘。 “抱歉。” “真是的,太莽撞了你!” “嗯。” “要不是我扯住你,你现在就跟那个大树一样变成碎片了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只能带个傻子简含之出去。” “……抱歉。” 沈漪叉着腰教训简含之,第一次有了些自己是师尊的实感,面上严肃又正经,心里除了后怕外也有些说不出的暗爽。 她还想继续啰嗦一会儿时,忽然对于危险的直觉让她瞬间收起其他心思,一把拉住简含之,将其护在身后。 手指翻飞间立马结出一个极其复杂繁琐的手印,她猛然睁眼,一双黑色的瞳孔乍然散出金光。 一声几乎要掀翻天地的巨响轰然炸开,方圆百里内在瞬间被夷为平地,而风波正中央的高耸入云的山峰被劈为两半,切面平滑到仿佛神迹。 碧蓝的天幕之中,悠悠飘着一个金色球形保护罩,沈漪和简含之正站在中央。 “太可怕了……”沈漪心脏飞速跳动着,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她还从未感受到过这么强大的力量。 强大到好像自己也扛不住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 方才若不是她敏锐,率先动用了术法来避开这个攻击,又设了个高强度的防护罩,兴许她和简含之都无法完完整整地回到现实。 她还是太弱了,若是原主那样真活了数百年的法修在此,根本无需用那般复杂的手印,只需心念微动便可挡下。 说到底,她还未将这身体的本领都熟练掌握,所以每次遇见危险时都显得被动。 而她身旁的简含之也没好到哪去,这一剑给她带来的震撼甚至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话语梗塞在喉头不上不下。 自此一剑,墨谷秘境诞生。 忽然,眼前的一切全都如破裂的瓷器一般破裂碎化,两人眼前一黑,意识再度陷入黑暗。 沈漪再次醒来时,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云艺的脸。 “尊上醒了?” “啊……”沈漪欲揉揉有些疼的额头,抬手瞬间奇怪的触感引起她的注意。 白皙的手心内是一摊焦黑的灰,不用凑近也能闻到一种枯枝燃烧后的焦味。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玩意儿还是一次性的啊。” “什么一次性?”另一边简含之也清醒过来,正起身整理衣裳。 云艺解释道:“汇神草一般来说都能作用两到三次,但兴许是因为记录的事情能量波动太过强大,这才导致只使用了一次就彻底化为尘土。” 沈漪长哦了一声,朝云艺竖起大拇指赞道:“博闻强识。” 随即也起身拍了拍衣服,“走吧,继续找剑魂草。” 稳重到有些反常的反应让云艺感到奇怪,她朝简含之投去了个疑惑的眼神。 却发现简含之的状态似乎也有些不对,她正低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心不在焉的,完全没接收到云艺投来的眼神。 云艺:……这师徒俩没一个省心的。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经过不懈的努力云艺顺利找到了一株剑魂草。 时间一到,秘境瞬间将三人“吐”了出去,一瞬间仿佛是时间逆流一般,三人再次站在了墨谷旁。 而墨谷底部又恢复了深不见底的幽暗。 沈漪凝望着深渊,眉心微微蹙起,脑海里再度回忆起了那堪称震天动地的一剑。 “此一行能与尊上和含之同行,是在下之幸,不过也是时候跟二位告别了。” 云艺朝两人一抱拳,笑意盎然。 简含之:“这么急?” “是啊。”云艺笑道,“跟我师妹约好了时间,若是去晚了她说不定就不乐意帮我炼剑魂丹了。” 云艺言语不加掩饰的亲昵,乍一听像是抱怨的话,仔细一琢磨却会嗅到字字句句里藏不住的宠溺。 简含之了然地点点头。 沈漪本就与云艺不熟,自然没有挽留的意思,和云艺告别之后,两人回了客栈。 简含之自打从秘境里出来后就一直心不在焉的,这下也没有和沈漪聊两句的意思,径直走向了房间。 沈漪有些犹豫要不要叫住她,见她如此只能叹息一声,略显落寞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回了屋一下便瘫坐在椅子上,从怀里掏出昨晚为简含之准备的储物戒指。 她目光略有些沉重,“还是走吧。” 第9章 在距离沈漪不远的另一处客栈中,房间里的男人难忍剧烈的疼痛,嘶吼着在地上翻滚。 “啊啊啊!!!” “师尊!师尊你怎么了!”他的徒弟满眼惊慌,脚步踟蹰着不敢凑近。 忽然刚才还在尖叫的男人没了动静,双腿一蹬瘫在地上彻底没了生息的样子。 第16章 徒弟满头的冷汗,小心翼翼靠近他,轻轻推了他两下,唤道:“师尊?师尊你还好吗?” 瘫倒在地上的男人忽然颤了一下,随后幽幽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徒弟身上。 徒弟被他阴狠的眼神吓了一跳,脑中的警报滴滴作响,下意识就想逃,可才刚站起身来便被男人死死掐住了脖子。 几分钟之后,地上多了一具面色铁青的尸体。男人低头看了眼尸体,嫌恶道:“资质真差,连做尸傀都不够格。” 他按着脖颈,转了转脑袋,眉宇间满是戾气。 “妈的,老子堂堂冥鬼邪道,居然差点真被搞死。” 他站起身一脚踹开地上挡路的尸体,坐到了桌边,端起冷掉的茶壶仰头狂饮。 随着茶水下肚,头脑也冷静不少,冥鬼回头看了眼地上的尸体,鼻尖轻嗅。 “要不是这两个人被封印住了灵力,无法反抗,还真找不到资质这么好的身体,看来真是天佑我冥鬼。” “那三个女的……斩我头颅,伤我魂魄……”冥鬼狠狠拍了下桌子,木质桌子在巨大的力道下从中间断裂。 冥鬼气得气血上涌,忽然他顿住动作,下一刻捂着嘴疯狂咳嗽起来,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样子。 指缝间渐渐渗出鲜血,冥鬼的面色越发惨白起来,好似真成了鬼一样。 “等我伤势疗愈完全,此仇我冥鬼必报!” 另一边,犹豫了一整晚的沈漪还是做了最终的决定——离开。 不是因为一时的意气而冲动做的选择,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 首先是因为沈漪知道简含之从一开始就不欢迎自己,哪怕经过这么多日的相处后,对自己的态度松动了些,但她应当还是更喜欢一个人独行。 两人之间的矛盾不是闭口不谈就能忽略的,自己终究顶了一个误人子弟黑心肠的黑锅在背上,与其在人跟前讨人嫌,不如体面地告别。 除了这个原因之外,沈漪也有自己的想法。 在亲眼目睹了那惊天动地的一剑后,沈漪的危机感前所未有的加强了,她现在就好像掌握着核武器的三岁稚子一般,拥有着强大的力量却不知道该如何发挥。 或许她也该有一场属于自己的修行。 想通了的沈漪最后站在了简含之的门前,带着坚定的决心敲响了面前的门。 “谁?” “我。”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简含之对于沈漪的到来有些惊讶,侧身让沈漪进屋。 等两人坐定在椅子上后,简含之问道:“尊上可是有何事?” “我……”沈漪话到嘴边突然说不出口,“我看你这么晚都没动静,过来瞧瞧。” 可恶!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沈漪你给我把嘴张开! “秘境一行我受益颇多,故而有些神思不属,未曾发觉时间的流逝,让尊上担心了。” “这样啊……”沈漪放在桌上的手闲不住地抠着桌角,用手上的动作缓解紧张。 “对了,我是有点事想和你说一下。” “何事?”简含之心情颇好地给沈漪斟了一杯茶。 “我来找你是要和你告别的。” “咣当”一声,斟满热茶的茶碗被不慎碰倒,滚烫的茶水溅到简含之的手背上。 白皙如玉的手背霎时红了起来,光是看着就疼得慌。沈漪告别的话说不下去了,急忙将简含之手中的茶壶拿走。 “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她蹙着眉想拉过简含之的手腕察看,却又在将将触及时被人躲过。 简含之眼里的笑意已经淡去,眼角眉梢似乎染上了一层刺人的冷然,她不甚在意地拿起桌上的布随意擦去手上的水迹。 “无事,是我手抖了,惊扰到尊上实属抱歉。”她话里似乎又像初见时一般,带着满满的距离感。 简含之:“尊上方才说是要告别对吗?” 迎着她坦然的眼神,沈漪却有些说不出话来,酝酿了一晚上的说辞全都胎死腹中。 当真没有一句挽留的话语吗?只要简含之有一点挽留的意思,沈漪就能抛去一整晚对自己的说服,留下来。 沈漪怀着些许希冀,嘴唇嗫嚅,细声道:“是,不过……” “那在下便恭送尊上。”简含之唇角挑起虚伪的笑意,“尊上乃鲲鹏,自是世间万里任遨游。” 沈漪听不懂她言外之意,只觉得简含之是要迫不及待送自己走。 果真,她厌极了自己。 先前种种缓和迹象说不定也只是迫于自己的修为而做出的妥协。 被人如此赶着走,脾性再好的人也会受伤,她也没有那么厚的脸皮再要留下来。 只是越想越深觉自己的一片真心叫人给践踏了,沈漪此刻除了伤心外,心头也逐渐燃起了怒火。 “不用送!”她有些恼地将准备好的储物戒指丢到桌上。 “这算是我给你的赔礼,浪费了你这么多年是我的问题,这些都是给你的,你若是不要就丢了便是。” 像是想到什么,她扭过头道:“或者拿去送人,我看你和云艺关系很好的样子,想来也会舍得跟她分享。” 送给云艺?这到底是给我的赔礼还是给云艺的赔礼? 她又瞧上了云艺,想收个新弟子吗?果然还是原来那个喜新厌旧的人,就算是失忆了也本性难移! 第17章 要走便走,想留便留,她从来都没有变过,反而是自己蠢得可笑,分明有前车之鉴,却又巴巴的上第二次当。 简含之面色越发不善,周身散发的冷气都快凝结成实质,盯着桌上的储物戒指的眼神像是要把它砸碎了一般。 房间内沉默的气氛令人窒息,偏生两人都心有怨怼,不愿先开口破冰,硬生生僵持着谁也不想先低头。 正当此时,门外再度响起敲门的声音,而后是客栈掌柜小心翼翼的问询。 “姑娘在吗?” “何事!”两人同时开口,语气不善。 意识到这莫名其妙的默契,沈漪扭过头轻哼一声以示不满,简含之则冷着脸不说话。 外头的掌柜被吓得不轻,他一个普通人哪里扛得住两位修士的怒火,当即更加战战兢兢。 “姑…姑娘,您两位到退房的时间了。”说完他又急忙补充道,“不过想继续住也完全没问题,本店所有项目对二位免费!” “不用。”简含之瞥了眼沈漪,“我稍后便走。” 沈漪咬牙,“我也是。” “好嘞好嘞,那我便不打扰二位姑娘了。”说完掌柜撑着一身老骨头跑得飞快,一秒钟也不想在这多待。 房间中沉默片刻,随后简含之率先开了口。 “我该收拾下东西了,尊上不是要走吗,怎么此刻还留在此处?” 话刚说出口,连她自己也震惊于这话中夹枪带棒的意味。 果不其然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沈漪的怒火,重逢后只会傻乐的姑娘此时红了眼,那双眸子里满是会让人忍不住心软的委屈。 “简含之,你就这么想让我走?你真就这么讨厌我吗!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对待我!” “什么叫我想让你走?”简含之气笑了,“一直不都是尊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我这种人哪里能动摇尊上的想法,就连尊上想收我为徒我都没有拒绝的权利!” “你果然怨我强迫你结师徒契……” “谁能不怨!”简含之咬着牙忍着眼眶中的泪水,“若是当初我能去寒剑宗拜师,怎会如今还是个小小金丹!怎会连一点灭门凶手的线索都找不到!” 灭门?沈漪心中咯噔一下,本还占据着上风的气势瞬间软了下来,满腔的委屈顿时化为慌张无措,仓惶地看着那双总是淡然的眼眸被浓烈的情绪填满。 常年积压在心中的委屈愤恨在一瞬间如井喷一般迸发出来,束缚着简含之的理智被爆发的感性死死按住。 她颤着嗓音,那双哀伤的眸子直直望向沈漪。 “沈漪,你说我如何能不怨你……” 沈漪站起身被她的眼神逼退两步,慌乱解释道:“那不是我,我不是掳走你的沈漪,真的,你信我啊!” 简含之没说话,只是那双眼好像又明明白白地写着答案。 看着她,沈漪忽然泄了气,像是认了命一般。 “你不信我。”她语气肯定,带着点辛酸的自嘲。 简含之此刻恢复了些理智,闻言冷笑了一声,“尊上,我信了你两次,被骗了两次,事不过三。” 沈漪假装没听见她说的话,自顾自道:“算了,信不信也无所谓了。你身上的师徒契我会解掉,给你的东西你就自己处理,丢掉也好送人也罢,都与我无关。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再也不会缠着你了。” 简含之眼神闪烁一瞬,扭开头不去看她,嘴硬道:“那自是极好的。” “简、含、之!”沈漪咬牙切齿,恨不得照着她的肩膀头子狠狠咬一口,但又拿她没办法,只能把自己气得牙痒痒。 她拉过简含之的手腕,撸开袖子露出那和自己手腕上一样的图案,两丛荆棘缠绕着神秘的六芒星阵。 一边回忆着解契的法子,一边嘴里念念有词着咒语。 解契的法子不难,只是原主从未想过要解开,时间长了,简含之只能当那图案不存在。 现在不过半盏茶时间,手腕上那繁复精美的图案便逐渐消失在白皙娇嫩的肌肤之上。 简含之看着自己恢复了白嫩干净的肌肤,心跳速度逐渐加快,愣愣地看着手腕无法回神。 这便……解除了?如此简单吗? “我们两不相欠了,简含之。” 第10章 放完豪言壮语后沈漪夺门而出,直接略过企图问好的客栈掌柜,一股气冲出了客栈。 可等走出了客栈,望着眼前来来往往游人如织的街道,心中一直提着的气又泄了出来。 我是谁?我在哪?我又要去哪? 沈漪觉得这三大人生问题第一次真真正正地摆在了眼前,就好像当身处大海中时,启明星的消失也就意味着彻底的迷失。 沈漪捏紧了拳头,低喃道:“我才不会靠简含之来找到方向。” “对了。”沈漪忽而想起被自己放过的那师徒二人,自己完全可以去找他们,监督他们有没有好好完成封印任务啊! 说干就干,沈漪闭上眼开始感受封印的气息,只要那对师徒人在沈漪百里之内,沈漪就能凭借些许封印的气息找到他们。 只是越找沈漪的眉头就蹙得越紧,她竟然感受不到丝毫封印气息。 “不应该啊……”沈漪轻啧一声,“没有灵力怎么可能短短几日就走出百里地,按理来说不可能啊……” 第18章 等等!除非…… 除非那对师徒死了! 沈漪的封印是针对灵魂的,即使是将身体都换一遍,但只要了灵魂还在封印就依旧起效。 除非是人死了,灵魂去投胎转世了,那样的话封印便会消失,自然找不到气息。 这似乎是最合理的理由,沈漪不知为何心中空落落的,这样真正生死由天不由人的世界,她还是难以接受。 正当她还在唏嘘之时,身侧忽然有一股力道撞向自己,沈漪虽然是个脆皮法修,但身体素质对于普通修士来说依旧是难望其项背的。 故而被撞的沈漪纹丝不动,而一不小心冲撞到沈漪的大汉一个屁股蹲摔在了地上。 “小心点!人命关头挡着我谁负责……”大汉抬头看向沈漪,顿时呆滞住。 被反弹到地上的第一时间不是震怒也不是抱歉,而是震惊,沈漪清清楚楚地瞧见了他眼里无处安放的惊讶和自我怀疑。 大汉看起来是个刀修,肩宽背厚,看起来快有三个沈漪那么宽。长得凶神恶煞的,脸上还有一道自左眉起,落至右眼内眼角的狰狞刀疤。 沈漪伸出手想拉他起来,“你没事吧……” 大汉视线下意识望过去,看见沈漪那双白皙纤长,没有一点老茧,看着就知道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时,仿佛又受到一记暴击。 他嘴唇颤抖几下,“阁下……可是体修?” 有些体修的肌肉与骨骼强度已经远超常人能想象到的地步,看起来是弱不经风的样子,其实一拳能将人打飞八百里地。 刀疤大汉算是将自己的自尊赌在此处了,这女子定是体修! 沈漪开朗一笑,“不是啊,我是法修!” 法修?!脆皮法修?! 那一瞬间,刀疤大汉好像要碎掉了一样,他失魂落魄地站起来朝沈漪拱拳行礼。 “冒犯了……”说完转身就往方才的反方向走。 “欸!你走反了!”沈漪提醒道。 大汉摇了摇头,侧头露出半张坚毅的侧脸,“修行还未至臻,我仍需努力。” “啊?”沈漪懵了一瞬,“不是有什么人命关天的事吗?” 大汉摇了摇头,背影越看越落寞。 也不怪他没想到沈漪修为高超的可能,只是但凡大能,行至闹市人流中旁人也难以靠近其身。 哪有像沈漪这样,站在街道中间还能一不小心被人撞到的大能。 大汉没说清楚的话引起了此时茫然无事的沈漪的强烈好奇心,她往街上看了眼,猛然发现路上不少修士都行色匆匆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她随即拉住了个女修,问道:“姑娘,不好意思耽搁你片刻时间,请问是哪里发生了什么大事吗?怎么这么多人都急着往一个地方跑。” “你不知道?前面的有福客栈死人了。” 沈漪不解道:“死人不该是衙门管吗?怎么都是修士往那跑,难不成死的是修士?” “是啊,就是修士!师徒俩一死一失踪,在客栈的房间里还发现了邪修的气息和血迹,所以大家都往那边赶。” 师徒俩?会不会是…… 女修回答了问题后便急匆匆走了,沈漪思忖片刻后也赶往了那间客栈。 死的若真是那对师徒,那和自己多少有些关系,也该去看看才是。 等到沈漪赶到了那间客栈,客栈周围早就围了一圈的修士,客栈门口的地上躺着一具男尸,脸被白布盖上。 人群中叽叽喳喳,都想着能上前判案去,只是大多数修士都被拦在外头,真正能靠近尸体和案发现场的反而多是年轻面孔。 几个面容稚嫩的小年轻穿着形制相似的衣裳,护腕的边角处用银丝缝着个宝剑的图案,看着像是什么宗门的标志。 “要我说几个娃娃能懂些什么啊,不如放我进去瞧瞧,我杀的邪修不计其数,保准能找到凶手。”身旁一个男剑修抱怨道。 与他同行的法修白了他一眼,“你说的话人家一定会信吗?万一来个贼喊捉贼的,我们不是得被玩得团团转?” 剑修嘴硬道:“那他们怎么就一定可信了!” 法修捂住额头,“平日就让你不要只知道练剑,其他的常识也该知道点,寒剑宗的人若是都不能信,那邪修早该满大街都是了。别看人家弟子年纪小,手上估计也沾了不少邪修的血。” “真的?我不信。” “……那你信不信我能让你去和那个尸体作伴。” 剩下的拌嘴内容沈漪没再偷听,她努力挤到人群的最前端,刚想趁着那些寒剑宗弟子不注意偷偷用灵力造风掀开尸体脸上的白布。 那领头的寒剑宗弟子视线忽然定在沈漪脸上,蹙眉深思的样子,沈漪面色一僵。 完蛋,被发现了!不对,她还没动手吧! “昭华尊上!您怎么在这?”领头弟子板着的脸瞬间绽开一朵如花般的笑容。 沈漪一顿,“……你认识我?” 弟子笑了笑,“寒剑宗弟子哪有不认识您的啊,您可是寒剑宗的传说,学子堂现在还摆着您的画像呢。” “沈漪”不是散修吗?怎么会有画像被摆在寒剑宗的学子堂里? 难不成她也曾是宗门弟子? “您也是听说了有邪修作祟,所以特地赶过来的吗?”弟子崇拜道,“怪不得大长老总说您是她的骄傲,当真如此。” 第19章 沈漪:……你确定? 寒剑宗弟子的几句话暴露出来的东西实在太多,沈漪暂时没空将疑惑一一解开,便一股脑全抛到脑后。 心中腹诽无数,面上却依旧一副高深的模样,颔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寒剑宗只有你们几个在吗?” “弟子安华,此次带几个师弟师妹来是为了剑魂草,所以并没有长老或执教跟随,不过弟子方才已经发出了信号,想来附近的同门若是看见了自会前来会合。” 安华看着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只比她身后的师弟师妹们大上一点,但是行为处事瞧着分外成熟,很有师姐该有的样子。 沈漪点点头,拍了拍安华的肩,很自然地走进了人群的包围圈,站到尸体边上去。 她弯下腰将尸体脸上的白布掀开,男尸面孔映入眼帘,沈漪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瞳孔微颤。 当真是那对师徒中的徒弟! 只是徒弟在此,他的师尊怎么不见了?若只是失踪,怎会连封印的气息都彻底消失。 难不成是被邪修给掳走了吗? 沈漪思量许多,半晌才抬起头问:“你有查到什么吗?” 安华:“说来奇怪,此人分明是修士,可看他脖子上的指印应该是被人掐死的。” 说着安华一脸不解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居然会有修士没有任何反抗余地被掐死!只要运转了灵力,便会留下痕迹,可他身上一点痕迹都没有。” 沈漪心虚地移开眼,小声道:“有可能是身上被人下了什么封印。否则怎会连运转灵力的行为都没有。” 安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不愧是尊上,一出手便解了一大难题!” “嗯那个……”沈漪摸了摸鼻子,“其实是因为那封印是我下的,让他没办法用灵力。” 安华一愣,随即道:“想必是尊上与他的私怨,弟子便不追问了,弟子相信尊上定不会与邪修为伍。” 沈漪何德何能可以得到这样的信任,刚被简含之伤透的心顿时又活过来了,朝着安华投过去了个感动的眼神,肩上不知何时自觉扛上了长辈的担子。 “除了这个,安华你还知道什么还有其他线索吗?” “有,从现场来看,杀死他的应当是他的师父,可问题是客栈中有邪修的气息,并且还在他们师徒的房间里勘察到了邪修的血迹。” 邪修与正常修士的修行方式不同,连血液的气息都不同,邪修的血液恶臭且蕴含着浓重的怨气与戾气,一眼便能辨别出来。 安华:“我们原先猜测是他的师父堕落为了邪修,失手将其杀害,随后逃离了现场。” 安华的推理本是合理的,但那是在沈漪未曾出现前。 沈漪摇摇头,沉声道:“他们师徒我都施了封印,连灵力都使不出的普通人如何走火入魔堕为邪修。” 安华皱眉道:“那便是现场还有第三人,还有一个看不见的邪修。” 第11章 “第三个人?”沈漪下意识看向安华,眼里带着信任,好像相信安华一定能像前几次一样回答她的困惑。 安华一愣,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能被自小就敬仰着的人用这种信任的眼神看着,下意识挺了挺胸膛,扬声道。 “弟子有两个猜测。” “哪两个猜测?” “第一种可能,便是那邪修能行使操纵人的术法,在操纵了死者的师父将死者杀死后带走了死者的师父。” 沈漪眯了眯眼,“可这样血迹如何解释?” “还有第二种可能,邪修修的是鬼道,趁着这对师徒被尊上的封印所制,无灵力护身,夺舍了师父,再又杀死了徒弟,最后逃离现场。” “至于那血迹,可能是那邪修身受重伤,这也是为何他未曾收拾好现场便离开了。现下正是墨谷秘境开启之时,达城的修士不知凡几,他的伤势兴许重到了连邪修气息都无法完全掩盖的地步,所以才急急忙忙要走,连尸体都没空处理。” 受了重伤的鬼修?怎么又是如此熟悉的设定…… 不会真的那么巧吧。 “对了,这是房间中的邪修血液,尊上您能瞧出什么来吗?” 说着安华从腰间的储物袋中掏出个小玉瓶递给沈漪。 沈漪接过玉瓶,打开了塞子,一股浓重的恶臭瞬间蔓延开来。 沈漪嫌恶地后退两步,捂住了鼻子,恶臭之后便是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秘境中邪修断头的画面再次在脑海中播放。 冥鬼邪道给沈漪带来的冲击力极大,那血液里的气息几乎刻进了沈漪记忆里,短时间内都不要想忘记了。 “怎么了?”安华看出沈漪神情不对,“尊上有看出什么吗?” “这个邪修……我大概也认识。” “在秘境里的时候,他想寻我的麻烦,结果被……”沈漪顿了一下,继续道,“被我朋友斩首,只是没想到他是尸鬼双修,我们只来得及重伤他的魂魄,但还是让他逃走了。” “尸鬼双修?”安华皱了皱眉,“不会是冥鬼邪道吧。” “冥鬼邪道?” “一般修士接触不到太多邪修,但寒剑宗接触邪修接触得多,故而宗门内弟子都会熟悉一些邪修的特点,其中冥鬼邪修算是门内弟子中讨论度较高的邪修。 这是因为邪修的修炼法子大多诡谲,就算仅仅只是修炼一门术法都会带来极大的副作用,而冥鬼邪道却生生修了两门,并且修为水涨船高,按理来说他早应该爆体而亡。” 第20章 “这么厉害的人物!”沈漪回忆了一下,秘境中的冥鬼邪道大概是被压制了修为,又无奈因秘境的法则而暴露了位置,所以最后呈现出的实力看起来并不如何。 还以为只是个胆大包天的无名邪修,原来是人家有杀死自己的自信。 现在案子在沈漪的帮助下被破解得差不多了,附近的寒剑宗门人也赶了来,安排了人处理尸体和相关后续,这件事情便算落了幕。 围成一团凑热闹的散修们也走的走、散的散,安华安排好了自己的师弟师妹后目光落在一旁的沈漪身上。 一身青衣的女人独立在人群之外,面上的神情不是很好看,似乎在因什么而烦恼,黛眉微蹙,让人忍不住想为其分忧。 从前的尊上也是这样的吗?不像是传闻中傲然洒脱的羁旅者,像是也会有烦扰、有爱恨嗔痴的普通人。 而此时的沈漪的确在烦恼,不过是在烦恼自己接下来往哪去,去干什么。 在知道自己与寒剑宗似乎有不小的羁绊时,她的的确确有过一瞬间的心动,但是稍一思考后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无他,寒剑宗必然有极多与沈漪关系密切的人,特别是安华口中的那个大长老。 沈漪能瞒过简含之是因为她们这对师徒并不熟。 而且简含之修为不如沈漪,就算发现了端倪也不会威胁到沈漪。 但若是被寒剑宗的长老发现了自己并非真正的“沈漪”,自己就算修为再高超,可对上那么多修为和她差不了太多的大能,恐怕也逃不了双拳难敌四手的落败结局。 沈漪叹了口气,天地之大,竟没她的容身之处。 “尊上。”安华最终还是开了口,试探般问道,“弟子想冒昧问一句,您一个法修为什么会来墨谷秘境?” 沈漪抿了抿唇,“陪人来的。” 陪谁来的安华心中有了猜测,大抵是尊上口中那个将冥鬼邪道斩首的朋友吧。 只是尊上陪着朋友来此,为何现在又独身一人? 安华偷偷瞄了眼沈漪脸上藏不住的落寞,暗自点了点头再次猜出了答案。 吵架闹矛盾了。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大尊敬,可安华还是觉得昭华尊上不像想象中那般强大傲然。 她更像邻家妹妹,在她身上似乎没有强大修士会有的一些特质,诸如自傲、睥睨。 就算再心怀天下,但常年处于生杀予夺的位置还是会给人带来影响,就像应有的尊重都会被唤作平易近人。 但沈漪不同,她看人的眼神澄澈到眼里只有那个人,似乎所有人在她眼里就如同初生的婴儿一般,分不出高低贵贱。 大概是因为这难得的平等,安华莽撞地想要放肆一回。 就当把沈漪看做师妹,安华觉得自己该帮师妹看清楚自己的内心。 安华从来都是尽职尽责又贴心温柔的好师姐,对于如何调节师弟师妹间的矛盾也颇有经验。 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拍了下掌,状似无意地提醒道:“对了,听说那冥鬼邪道极其记仇,凡是与他结仇的修士,几乎没有能逃过报复的。” 见自己的话引起了沈漪的关注,安华又佯装懊恼道:“不过按照尊上的修为,大概是无需担忧的,是弟子多话了。弟子也该带师弟师妹回宗门了,就此拜别了,尊上。” “等会儿!”沈漪急急忙忙拉住她,“你刚刚说冥鬼邪道报复心强,你知道冥鬼邪道是什么境界的吗?” “应是炼虚后期。” 炼虚后期?!那不是比简含之这个金丹高了三个大境界吗! 简含之要是遇上他可以说是毫无反手之力啊…… 等下,那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刚刚才说了“两不相欠”那样的话,转头就开始担心她…… 不行,誓死不当舔狗! 安华事了拂衣去,徒留沈漪一个人再站在大街上纠结。 “谁管她!那么讨厌我我干嘛要热脸贴冷屁股,我看起来是什么很贱的小女孩吗?” 沈漪甩了甩袖子,往城门外去了,反正不管去哪里,都得先出城。 等走出了三里地,沈漪环视一圈周围的山林,忽地又顿住了脚步。 一张小脸纠结得快要拧成麻花,脑子里仿佛有两个象征着对立面的小人在掐架。 黑衣小人怒气冲冲:她都不信任我,还那么讨厌我,我为什么还要巴巴地追上去啊! 白衣小人对着手指:可是……她可能会死…… 黑衣小人怒吼:那又怎么样!她根本不想要我们的帮助!不要自我感动了! 白衣小人弱弱道:可是……她可能会死…… 黑衣小人无能狂怒:你自己都说了两不相欠了!不要面子的吗!!! 白衣小人:可是…她可能会死…… “烦死了!”沈漪低骂一句,将黑白小人全都从脑袋里扔出去。 半晌,她才又道:“我是个接受过高等素质教育的文明人,就当扶老奶奶过马路了。” 第12章 客栈中,简含之摩挲着手中的储物戒指,青翠的玉质戒指上刻着些看不懂的刻印。 将灵力探进去便能瞧见堆成山一般的宝物,每一件放在外头都能让一众人为此抢破了头。 简含之捏着戒指的力道越来愈大,像是要生生将它捏碎一般。 然而片刻后她又松开手,将戒指随意套在食指上,像是为了劝服自己一般自言自语。 第21章 “本就是她欠我的,为何不收?” 沈漪的审美极好,这样翠玉的戒指套在简含之那双白净好看的手上不仅不显得浮夸,反而别有一般风味。 触手微凉的戒指箍在食指上,陌生的触感让人想忽视都忽视不了,若是平时东西带着不舒服,简含之估计就摘下来了。 可现在她也不知怎么想的,就是要戴着,像是跟戒指犟上了一样。 收拾好了东西后,简含之下楼退房,她将房钱放到桌上,刚打算走便被掌柜叫住。 “姑娘!与你同行那位还要继续住吗?” 简含之撇开眼:“她早走了。” “那个……她房钱尚未付清。” 简含之:“……” 随着哐当两声,两块碎银被简含之丢在桌上,她道:“够了吗?” “够了够了。” 闻言简含之背着剑就走出了客栈,阳光一瞬间洒下来,简含之眯了眯眼,余光中一抹青色的衣角划过。 她一愣,随即抬眼顺着衣角看去,目光落在脸上时才惊觉并不是那个人,片刻后她仿佛自欺欺人般挪开眼,嘁一声。 “方才说的两不相欠,转眼又欠我两块碎银。” 若是此时恰好遇见,便能将欠银讨回,那才是真的两不相欠。 可惜了,不是她。自己是想要两不相欠的。 简含之往周围看了看,忽然身后有股力道撞向她,她迅速侧身一躲,右手瞬间按在剑柄上。 一个刀疤大汉神情落寞,见此稍一欠手,“道友实在抱歉。” 简含之见他一副魂不附体的样子,放松了下来,淡淡道:“无事。” 刀疤大汉又目光无神地缓缓离去,简含之没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墨谷秘境既已探过,达城便也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了。 简含之背上佩剑便往城门外走,走着走着她便发觉有些不大对劲。 怎么会有如此多修士朝着自己的反方向走,简含之多上了些心,偶有路过修士的交流落进她的耳朵里。 不多时她便知道了个大概。 原来是死了个修士,寒剑宗的人破了案是邪修杀的。 简含之见惯了死亡,特别是修士的死亡,故而也没多在意,径直往城门外走去。 汇神草带她见识了大能间的战斗,看着那开天辟地般的一剑,简含之有不少明悟需要时间去消化。 走出了达城,人流顿时稀疏了起来,达城的城门外有棵参天古树,简含之站在古树的阴影下,掏出怀中的罗盘。 她现在首要的事情便是寻个僻静的地方闭关修炼,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达城以西应该有一片连绵的山脉,算是个好去处。 定好了方向,简含之便出发了。 刚踏出一步,她便顿住脚步,随后将储物戒指中的葫芦形飞行法器抛了出来。 一跃而上,端坐下来后又嘀咕了一句,“我还得留着灵力突破,这法器也不该留着吃灰。” 葫芦悠悠升天,不远处有个正苦恼着如何寻人的女子看见葫芦后目光一亮,挥袖间使了个隐蔽气息的术法悄悄跟了上来。 遮天蔽地的巨树交错纵横,阳光透过树叶在满地的落叶上印下光斑,这是片人类尚未过多涉足的山脉。 沈漪偷偷摸摸跟着前方的女人,保持着远远的距离不敢太靠近,又怕太远了跟丢,胆战心惊活像是个小贼。 要问她为什么选择偷偷跟着,而不是直接找上简含之…… 她不要面子的吗? 再说了,说好的两不相欠,分道扬镳。 要是让简含之知道了自己跟着,那个女人又要臭着脸说自己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了。 想到简含之说这句话的样子,沈漪生气地瞪了眼前面毫无所觉的人。 山林中没有人迹,没被限制生长的植物都活出了自己的自由,简含之走的每一步都需自己开辟道路。 不过走了大半个时辰,人已变得有些许狼狈起来,太多疯长的枝桠树杈没办法完全躲避。 额角落下些许碎发遮挡住简含之眉眼,玄色衣裳多了好几处划痕,不过手中探路用的树枝依旧舞得虎虎生风,每一下都能听见破空声。 分明可以用法术更方便地探路,却非要用最笨的方法,连挥棍的动作都像是在发泄什么情绪一样。 不过身后的沈漪看不出她的异样,看着简含之越发狼狈的身影,又开始恨铁不成钢地暗暗咬牙。 笨!没学过法术吗!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剑修! 沈漪刚抬起手想用灵力帮她挡开树枝,忽然伸出的手顿住,转了个方向叉手环胸。 活该,我才不管你。 转眼天色渐暗,山林中的气温骤然下降,夜晚安静而充满危险。 简含之草草找了个断崖边上的半开阔石洞,生了堆火端坐着,摩挲着左手食指上的储物戒,眸色深深。 石洞后的崖边有棵被雷劈成两半却依然顽强生长的大树,树根当中顺着长出其他植物的嫩芽。 参天的树冠完全遮挡住树的上半部分,阴影中,沈漪盘腿坐在上面,两手环胸,一只手的食指轻点另一手上臂。 抿着唇,盯着简含之的方向。 哼,被我留下的好东西迷住了吧! 要是不赶我走的话,你本来能拿到更多的!但是现在,你只能拿到一半! 第22章 后悔也没用了! 而另一边的简含之并没感受到那堪称炙热的视线,将佩剑抱在怀里后,闭目靠着石壁小憩。 月明星稀,一轮镰刀一样的弯月挂在天幕中,幽幽明光映在地上,仿若霜色。 这样安宁寂静的环境让人不自觉染上困意,沈漪打了个哈欠。 忽然一股不妙的气息悄悄潜来,微弱的气流扇动起沈漪的发丝,她敏锐地转头看去。 数不清的鹰类妖兽盘旋在空中,双翼张开似乎能将天光遮挡,铁钩般的爪子和鸟喙在月光下泛着骇人的银光。 沈漪立即转头朝简含之看去,那方才还在闭目休息的人此刻已然将利刃出鞘,眼神谨慎而锐利,整个人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下一瞬,伴随着一声嘹亮的鹰啸,鹰群朝着简含之攻去。 金丹初期的修为足以应对这种妖兽的攻击,但鹰群数量实在太多,又以速度取胜,一时间简含之被困于围攻之中。 隐藏在树冠中的沈漪看着她落于下乘,逐渐心焦起来,按在膝上的手抬了又放、放了又抬。 眼见着简含之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势越来越多,沈漪一咬牙就打算暴露位置,出手相助。 正是此时鹰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道惊人的剑气,势不可挡的剑意袭去,几只鹰类妖兽哀嚎几声后坠落崖底。 沈漪目不转睛地望着挥剑的简含之,月光下被鹰群包围的女人凭着剑硬生生杀出条口子来。 那剑势给人的感觉,沈漪认得…… 简含之竟然已经开始参透汇神草中那惊天地的一剑了吗?! 兴许是生死关头更能激发人的潜能,方才还被压着围攻的简含之瞬间就转了战局,凛冽的剑意势不可挡。 不一会儿,鹰群似是知晓了简含之并不好惹,振翅离去了。 简含之见此收了剑,一瘸一拐走回了石洞,她神情淡然,似乎方才那样惊险的场景在她眼里也不过寻常。 但片刻后,简含之脱下墨色外衣,露出里面被血染透的内裳看得沈漪心头一震。 简含之起身往里走了些,借着石洞的遮掩打算给自己换衣上药,不过以沈漪的角度仍旧能将她大半身体收进眼里。 见她脱了一件又一件,沈漪面色一红,急急忙忙转过头,非礼勿视。 一道细微的闷哼声随着微风流进沈漪耳中,她下意识又看了过去。 裸露的背脊白到发光,隐隐的肌肉线条蕴藏着爆发性的力量,仿佛维纳斯最完美的作品。 只是一道道血色伤痕生生破坏了那样近乎完美的美感,皮开肉绽的伤口骇人极了,和一旁完好的皮肤一经对比更为触目惊心。 简含之也维持不住冷静的神情了,她拿着药瓶往伤上倒,粉末状的药物大概极其刺激,她霎时白了脸,紧紧抿住唇,眉心皱得死紧。 沈漪的心跟着收紧而后才反应过来迅速回避,只是那震撼的一幕深深印在了脑子里,心里对简含之的怨气不知不觉中消弭了些。 片刻后简含之换好了衣裳,端坐着怀抱佩剑,除了脸色白了些,似乎和平时无异。 沈漪呆呆坐着,唇角抿了抿。 这种生活…她是已经习惯了吗? 第13章 这一晚除却那鹰群之外,再无其他什么东西来烦扰简含之,勉强算得上安生。 翌日清晨,天边将将泛起鱼肚白时,简含之便灭了火堆,拿上佩剑继续赶路。 沈漪依旧是跟在后面,入了半山腰,植物生长更是没有丝毫规律,这次她不再像昨日那般双手叉腰视而不见。 她小心翼翼地操纵着灵力,将简含之未曾发觉的、靠近她的那些枝丫斩去。 她的动作不算熟练,甚至算得上错漏百出,但简含之身上伤势不轻,对周围的感知力也差了不少,所以倒是没发现她。 不知过了多久,简含之站在一个天然的洞府前。此处树木繁盛,位于山脉深处,鲜有人至,算是合适。 “便这里吧。” 不远处的沈漪看着她拿出储物戒中的法器放在洞府前头,微光一闪,简含之连同洞府的踪迹全被隐了去,此处似乎只是一面普通至极的山壁。 沈漪点点头,“总算知道用我给的东西了。” 沈漪盘腿坐在洞府的不远处,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四处观望。 半晌笑了句,“换了个世界当保安,直接少走三十年弯路。” 林深寂寂,守了大半个时辰的沈漪已经无聊到拿着枯树枝开始掏蚂蚁窝了。 看着本来整齐队列的蚁群在一瞬间四散逃开,但怎么逃也都只是在在自己的木棍范围内挣扎。 沈漪抿了抿唇,松开了木棍,使了个法术将蚂蚁窝恢复原样。 很快,蚁群便也恢复了原样,像是从未经历过这场对它们而言堪称浩劫的灾难,再次排着队伍整整齐齐地外出觅食。 但一旁仍有几只蚂蚁的尸体,无法忽视。 这就是自然法则的残酷,弱肉强食的森林法则在这个世界的人类中依然适用,弱者无法反抗强者,任人欺负剥削。 但在强者眼里可能那只是一个无聊时的消遣罢了。 末了,弱者也只能默默舔砥伤口,当作无事发生一般继续生活。 “简含之……”沈漪回眸往那空荡荡的石壁看去。 送些法器灵宝,真的就两不相欠了吗? 第23章 不知过了多久,沉寂久久的石洞终于有了点动静,一股强劲的灵力波动袭来,沈漪动作迅速地掐诀隐蔽。 下一刻,空荡荡的石壁瞬间消失,衣袂翻飞的女人站在石洞口,明亮的眼眸扫视一周。 简含之疑惑低喃,“感觉错了?” 暗处的沈漪上下打量一番简含之,心中震撼。 金丹后期?这个世界修仙很容易吗,怎么几天下来她能升两个小境界! 还没等她想明白,刚在沈漪心中评价晋升为小小天才的女人唤出本命剑,呲溜一下便御剑飞走了。 沈漪:等等我啊!你起飞打报告了吗?! 天边流星一般闪烁过两抹白光,前一颗勇往直前、势如破竹,后一颗畏畏缩缩、行迹鬼祟。 地上一对父子在田间,父亲正埋头干活,一旁捉着小虫子玩的稚子忽然抬头,看了会儿后朝着自己父亲大喊。 “阿爷快看!流星!” 田间弯着腰的男人直起身子,笑着回道:“那快许愿啊。” “我要和前面那个许,后面那个流星瞧着窝囊。”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跟着简含之飞了数百里后,终于见她有了点要降落的势头,沈漪瞬间松了口气。 总算到地方了吗?嘴都快吹歪了。 沈漪揉了揉自己的脸蛋,继续跟在简含之身后。 稍走一会儿便能瞧见远处有个小村落的轮廓,渐渐周围也有了人烟气息。 小溪边,小小牧童轻挥着鞭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抽在草地上,距离他不远便是一只垂首吃草的老黄牛。 沈漪新奇地看着那只牛,她还从未在现实中看过真实的活牛,怪新鲜的呢。 她犹豫了片刻,暂时从跟踪状态脱离出来,仗着隐身术效用还在就摸到了大黄牛边上,稀奇地拉拉它的鼻环,戳戳它的尾巴。 突然,大黄牛像是在酝酿些什么一样,片刻后空气中蔓延开一股酸臭味。 沈漪“咦”了一声,顿时后退两步,屏息满脸警惕盯着它。 大黄牛对自己随地大小便的行为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愧疚和歉意,反而不以为意地轻扫尾巴,将身后之物掸了掸。 沈漪意识到了什么,缓缓看向自己刚刚戳了大黄牛尾巴的手,心如死灰。 沈漪:完了,不能要了。 沈漪还想多悲伤一会儿,可简含之活像是身后装了马达一样,只是一会儿没看就没了身影。 沈漪只好一边往自己手上疯狂丢清洁术,一边撒开蹄子追上去。 “小简,又来看你李姨啊?”沈漪刚追上简含之就撞上这场面。 须发皆白的老婆婆捧着手中的棉线正打着衣服,笑眯起来的眼里满是和善。 而在沈漪印象中该是距离感极强的简含之,此时眉眼软化,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啊好啊,好孩子,你李姨知道了一定很开心。” “是……吗?”简含之垂下眉眼,藏住不易察觉的苦涩。 告别了老婆婆之后,简含之继续往前走,一路上遇见她的男女许多都热情地招呼着她,有些甚至想拉她进屋吃饭。 这样的场面看得沈漪瞠目结舌,她从来没想过简含之这样冷冰冰的人居然会这么受欢迎,心中莫名也有些欣慰和温暖。 这一路下来,沈漪对“李姨”也冒出了浓烈的兴趣。 这位李姨听起来和简含之的关系颇为亲近,以至于每位乡亲见到简含之时都会提到“李姨”。 似乎简含之回来就肯定是想见李姨了,两人之间的联系紧密到沈漪这个前师尊都有些小小妒忌了。 这村子不大,眼见着就要走到底了简含之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最后沈漪看她走上了村子后山的小路。 这座山不高,很快就爬到了山顶,一座简陋的木屋屹立在山峰之上,不显孤寂,反而更有一番仙气在。 沈漪看着眼神一亮,已经在脑中描绘出个鹤发童颜的仙人模样,心中对于李姨的期待更甚。 却见简含之忽略了木屋,直直走向木屋之后的空地,而那里赫然落着一座孤坟。 “李姨,我来看你了。” 第14章 位于后山山顶处的孤坟,应当是鲜有人来,野草遍生的,但奇怪的是这儿似乎常有人照看,墓碑上无甚尘埃,墓前甚至放了两盘贡品。 简含之不在意黄土脏衣,直接跪坐在了墓前,抚了抚墓碑。 沈漪目力不错,看清了碑上刻的字。 ——先恩君李悠之墓。 李悠,就是村民口中那位李姨吗?这碑又是谁立的?李悠是谁的恩人?若是简含之立的,那她为何不署名立碑人?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蹦出来,沈漪眯着眼睛深思,第一次发觉简含之的往事她一件都不清楚。 她的父母因谁而死?她与李姨又是怎样的关系,是如何相识的? 皆是一概不知。 “这次回来,我已是金丹后期的修为了,尚且算得上不错吧?” 沈漪忍不住先抛开疑虑腹诽。 何止算不错啊,这话被旁的人听见也不怕别人骂她凡尔赛。 那边的简含之垂下脑袋,前额磕在墓碑上,仿佛是在依靠着谁一样,周身树立起的冰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她依恋地蹭了蹭冰冷的墓碑,嗓音温软,“李姨,我想你了。” 第24章 “我又被骗了,我倒也不怨她,她就是那样冷情的人,我本是知道的。” 沈漪:……我哪有! “怪我自己……”简含之叹了口气,“兴许是一个人太久了,一点与平日不同的新鲜玩意儿都能叫我不自控地被吸引。” 沈漪瞪大了眼睛:谁是新鲜玩意儿?!你给我说清楚! 简含之没有说很多话,更多时间只是静静地靠在墓碑上,像是在汲取力量一样。 天边云层逐渐染上层艳丽的橘彩,山脚的炊烟弯弯绕绕着映入风景里,宛如身处山水画中。 就在沈漪开始担心简含之是不是脚麻了以至于起不来时,简含之直起身子站了起来,朝着坟堆鞠了个躬后转身进入身后的木屋里。 闲置多年的木屋不像墓那般有人打扫,甚至还时常供奉,这里的一切都无人来触碰。 小小的木屋就只有简单的两个房间,大一些的那间采光好,正对着窗边放了一张书桌,桌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距离书桌不远处是一排的书架,除却几本闲书外,书架上整整齐齐全是治病救人相关的医书,还有专门的一层放了一排的玻璃罐子,里面放着草药的标本。 虽说太久没有打扫导致灰尘堆积,但物件的摆放无一不整齐,叫人一看就能清楚主人大抵是个讲究人。 还能看出,屋子的主人大概率是个大夫。 简含之挽起袖子开始收拾大房间,等到终于将房间收拾干净后,天也彻底黑了下来,正当沈漪以为她会歇在这间屋子里时,简含之离开了这间屋子,将门再次关上。 沈漪眼神游移,心中发寒,被自己的猜想惊得浑身一哆嗦。 她不会要和墓碑睡一块儿吧! 卧槽!我的前徒弟竟是病娇?! 还好是前徒弟,否则按穿越套路……我清白不保! 心有余悸的沈漪摸了摸自己受到惊吓的小心脏,转头就看见简含之打开了另一个房间的门,随手使了个清洁术法后便躺在了床榻上。 沈漪:……误、误会了,忘了还有个房间了。 脑子里好久不见的黑衣小人突然蹦了出来,敲着沈漪的脑壳,一边敲一边骂。 黑衣小人:都叫你!不要!自我意识!过剩!自恋狂! 许久不见的白衣小人跳出来拦住黑衣小人:她也只是怕自己清白不保…… 沈漪:……都给我从我的脑子里出去! 夜晚的小屋没有点灯,只有些莹莹月光照明,沈漪倒挂在窗外,影子延伸到床榻前的一步距离。 屋内的小房间床榻靠墙摆放,而床上的女人背对着窗口,和衣而寝。 听着简含之的呼吸声渐缓,沈漪从窗口跳进小房间里,站在简含之身前像个老母亲见到自家不懂事的娃一般叹了口气。 “被子都不知道盖一下,着凉了怎么办?” 她目光在四下寻找了一番,没找到什么能存放被褥的地方,犹豫片刻,小心拉起了简含之的手,打算盖在了她的肚脐眼上。 只是刚拉起来,方才还陷在沉沉睡意中的人猛然惊醒,反手一抓将沈漪的手牢牢禁锢住。 沈漪刚想用力挣脱,但灵力一起又害怕伤到简含之。 稍一犹豫,简含之翻身而起,一个擒拿将沈漪控制住双手按在床榻上,本命剑应声而起,寒光一闪便贴在了沈漪的脖颈边。 片刻间,沈漪以一个双手背在身后,脸颊按在床榻上的姿势被简含之完全控制住了。 “自从我出关之后便一直跟着我,你是谁!” 沈漪:不敢吭声.jpg “我是……关心你没盖被子会着凉的好妈妈,不用客气,叫我红领巾就好啦哈哈……” 简含之拧了拧眉,手上用力了几分,被按着的人瞬间爆发出足以掀翻屋顶的惨叫。 简含之一手制住她两手手腕,另一只手掰过她的下巴打算把脸扭过来看清楚。 眼见着马甲即将掉落,沈漪匆忙之下灵机一动往自己脸上丢了个易容术。 月光下,一张陌生的脸被映照出来,简含之心中涌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 “你是谁。” “我……在下,寒剑宗弟子安华。”沈漪目光坚毅道。 “剑修?”简含之捏了捏这人触感柔软光滑的手心,有些狐疑。 剑修的手上怎么可能没茧子伤疤,摸着像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的手。 不过寒剑宗出来的也不一定就是剑修,指不定就是法修呢,比如那位昭华尊上。 沈漪感受到自己的手心被摸了一把,从后脊梁骨蹿上来一股凉意,脸都快要吓白了。 她……她吃我豆腐! 又听见问话,还以为剑修是简含之的什么特殊xp,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是不是不是!我是法修!” 简含之心中疑虑放下一点,若是寒剑宗的人……虽说还是不太乐意接触,但一般来说不会是什么坏人。 她又伸手往沈漪的脸上摸去,重点摸索脸与脖子的交界处,搓了一通也没发现有什么人皮面具,这脸应当是原装的。 也没有在她身上嗅到什么邪修的气息,应该也不是邪修派来的。 简含之算是彻底放下了心,低头一看,却发现被压在床榻上的人满脸通红,双眸里满是羞愤,像是恨不得咬死自己一样。 简含之迟钝的大脑总算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在对方眼中是什么样子的了,当即撤身离开,面上也染上一层绯意。 第25章 “抱歉,我需要确认你是不是易容的,冒犯了。” 沈漪呵呵一笑:“哦。” 她带着怒气拉好自己在挣扎中弄乱的衣襟,上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蛋,挑衅道:“看见没!不是人工的!” 简含之撇开眼,“嗯。” 沈漪嘁一声,心想用灵力制成的易容要是能被她摸一摸就摸出把柄,那原主这几百年就白活了,还穿什么越啊,以死谢罪吧。 “那寒剑宗的令牌,安姑娘有吗?” 沈漪一愣,心虚一瞬后瞬间挺直腰杆,“有啊!” 她在自己的储物戒指中翻找了一会儿,果不其然在犄角旮旯里找到了刻着寒剑宗宗门印记的金属牌子。 她拿出来放到简含之面前晃了晃,“看见了没?现在信了吧。” 虽然她不是真正的安华,不过沈漪曾经也是寒剑宗的,肯定也会有证明身份的身份牌。 简含之将那令牌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片刻后辨出了真伪,这的确是真的。 “是吧!居然不相信我!” “所以你跟踪我是为了什么?”简含之眯了眯眼,打断了她莫名其妙的嚣张气焰。 “这个……”沈漪左顾右盼,支支吾吾。 在简含之眼神越发危险,手已经摸到剑柄时沈漪骤然道:“还不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 沈漪越说越有底气,“不然呢!我又不认识你,我为什么要一直跟着你啊!就因为你长得好看吗?我像是那么肤浅的人吗?!” 简含之语塞,“我何时说过你跟着我是因为我……” 她话还没说完就又被打断,沈漪用力一拍床榻,“还不是因为达城的邪修!” 简含之一愣,“达城的邪修与我何干?” 她的确是知道达城的邪修,还知道那邪修杀了个修士,不过她又不认识那两人。 “邪修是秘境里被你砍掉头又逃走的那个,他夺舍了在达城客栈中打劫你们的其中一人,又将另一人杀掉了,你说和你有没有关系?” “貌似……还是没关系。” 沈漪恨铁不成钢,“怎么会没关系!万一他记仇要来杀你呢!” 简含之瞥她一眼,“你是何修为?” 沈漪怔了一下,回忆片刻,“元婴中期。” “他是何修为?” “炼虚后期。” 简含之垂首,抚着自己的本命剑,泛着寒光的剑身微震,似乎是在回应着剑主一般。 “既如此,你来又有何用?” “你!”沈漪发现自己的怒气总能被简含之轻易挑起,她深吸一口气,别过头,低骂道,“不识好人心。” “话糙理不糙。” “这怎么能一样!我寒剑宗门人广布天下,就算我只有元婴,但只要有我在,遇见了邪修我直接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沈漪毫不客气地帮寒剑宗吹牛,那架势好像她真是寒剑宗的弟子一样,对自己宗门充满了信任。 不过简含之并没有因为她的言论而动容,依旧是一副“不需要你多管闲事”的冷淡表情。 “他既然已经记恨上我了,便会找准机会来杀我,就算是修为更高的人跟着,也不可能十二个时辰贴身保护,总能叫他找到我独身一人的空子。”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简含之目光淡漠,“安姑娘不必再跟着我,在下不需要你的保护。” 沈漪直直地看着她,半晌身子一歪躺倒在床榻上,发出细细的轻鼾声。 “……安姑娘?” “别吵,我睡着了。” 第15章 “小简,起这么早啊。”昨天的老太太笑着跟简含之打招呼,忽然视线被旁边的陌生女人吸引。 “嗯这是小简的朋友吗昨天都没见到你。” 沈漪笑着从简舍之身后探出头来,“是啊是啊,婆婆我是昨天晚上来的,很晚了,村子里的人都睡了,所以没看见我。" “原来是这样啊。” 一老一小聊得不亦乐乎,反而把简含之给撂到了一边。简含之也不急,站在后头观察着沈漪的一言一行。 自昨晚后,面前这个叫安华的女人就好像赖上自己了一样,自己往哪走她就往哪跟。 她的说辞虽然逻辑上能过关,但还是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能证明其真实性,简含之对她依旧持保留意见。 偏偏这女人是个元婴中期,简含之想甩掉她都没办法,只能放任自流,当她不存在。 可是……她的存在感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分明是第一次见面,但是却能和村子里遇见的人聊得热火朝天,不消片刻就打成一团,好像她就是这个村子的原住民一样。 这头沈漪和老太太聊完后,回眸看向简含之,迎着她冷淡的目光勾起唇角,幼稚地挑了挑眉毛来挑衅她。 似乎在说:看见没村子里的人都喜欢我! 简含之不置一词,转身就走,其动作的迅速程度就好像害怕晚上一秒,就会被沈漪黏上一样。 沈漪慢悠悠地往前走,朗声道:“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的!桀桀桀桀!" 前面的简含之脚步一顿,余光瞥见沈漪负着手、半阖着眼,走得闲庭信步,心中突然冒出了点恶趣味。 她停了步子,在沈漪即将超过她时本命剑迅速窜到沈漪的脚前,下一秒,沈漪以一个极为不雅的姿势摔了个狗吃屎。 第26章 “哎哟!” 简含之唇角微勾,轻笑一声后大步走去,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自己的步子间轻快了不少。 摔趴在地的沈漪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看着简含之的背影颇为无奈地摇摇头,语气中有丝淡淡的宠溺。 “逗你笑一笑可真不容易。" 话了,她拂了拂衣袖追上去,喊道:‘简含之!等等我!” 乡间小道上,白衣的冷脸女人大步走在前面,身后不过两步的距离,一身嫩黄衣裙的姑娘插科打浑着,让人再是用力抿直的唇角都忍不住上挑。 实在是忍不住了,便只好黑着脸,呵斥一声,偏生那乐观的姑娘根本不将这微不足道的呵斥放在眼里,不过一会儿又重振旗鼓。 溪水潺潺。沈漪曲着膝盖坐在河边,随手捡了个石子。抛起来掂量掂量,随后信手丢了出去。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yes!"沈漪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干的很不错。” 正巧走到她边上的简含之瞥了一眼,随意踢了一脚,地上扁平的石子飞向河中。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真就恰恰好压了沈漪一头。 这样带点幼稚的行为很少会出现在简含之的身上,沈漪稀奇地抬头看她,眼里满是调侃。 “你要是想玩,带你玩也不是不可以嘛。” 简舍之霎时黑了脸,撇过头,“谁想玩了。” 沈漪捧着脸,摇头晃脑道:“反正不是我,谁想玩谁心里清楚。” 一声冷哼飘过,沈漪余光见简含之挑起两桶水后急急忙忙也站了起来,又继续跟在她身边。 "简一一含一一之一一”她拖长了声音喊她。 “你很吵。” 沈漪上下打量她一眼,轻撞了她的肩膀,揶揄道:“还挺傲娇的嘛。” 闻言简含之拧紧了眉。“我何时傲骄。” 听她这么说,简含之还真回忆了片刻,确认了自己从未有过骄傲自大的举动。这才又放下心,重复道:“尚未取得成绩,怎能骄傲自满。” 此话一出,沈漪的神情却越发古怪,像是在憋着笑一般,简含之被她的目光骚扰到有些烦躁,提了速度往前疾走。 走了两三步,还是没忍住留下一句,"你们寒剑宗出来的人,怎都是一样招人烦。” 沈漪一愣,反应过来她是在说自己,没料到分开之后还能从她嘴里听见有关于自己的事情。 还以为师徒契解了之后,简含之便会当没认识过自己一样呢。 有谁能拒绝听见别人对自己的评价呢反正沈漪好奇得很。 她当即就踩着小道边上的石子路追了上去。“你还遇见过除了我以外的寒剑宗门人吗谁啊” “没谁,陌路人。”简含之垂了眼,言语间的情绪沉下来。 “陌路人要真是陌路人你怎么会觉得她的性格和我像呢” 简含之睨她一眼,发现她眼里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图,“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额……这个…-”沈漪哈哈笑了两声,“万一我认识呢" “你不认识。” “哦……好吧。” 很快简含之挑着水又回了山顶的小木屋,木屋后面有一小片桃林,简含之提着水桶进了林子里,拿起瓢就开始给那儿株桃树浇水。 浇完了水便挽起袖子开始除草。烈日当头,不过一会儿自皙的额上便布满了汗水,脸上也多了几道泥印子。 沈漪靠在桃树的阴影下乘着凉,对简含之来说晒人的太阳到她这成了享受。 她从储物戒指中掏出一面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忽然她开口问:“你为什么不用法术用法术不是更快吗” 这个疑问困惑她很久了,分明是个修士,但自从来了这儿之后好像全身的灵力都消失了一样,除了拿剑绊自己之外,其余事情一概亲力亲为。 她撑着脑袋问:“是因为亲手做显得更有诚意吗” 这片桃林应该也是那位李悠所种下的吧,所以简含之是因为思念她,所以想事事亲力亲为 “我不懂如何照顾植物。”简含之拔草的手顿了顿,“只是照本宣科学着李姨从前所作罢了。” 沈漪看着她,终还是问出了口,“李姨……是那座墓的主人吗” “……嗯。” “是个好大夫,曾救过你的命” "是,李姨是我的恩人,待我如亲子侄。" “她……她的死是什么意外所致吗" 简含之抬眸看她一眼,还是回答了。“不是,只不过是凡人必须经历的生老病死罢了。” 幼年丧父丧母,又遇见了原主那个黑心肝的。好不容易长大了被恩人所救,但恩人是不修炼的凡人。生老病死是逃不开的结局。 这人简直就是教科书版的悲情剧女主角,能成长成现在这样身心健康的样子还真是不容易。 但凡成长时想不开一点,走了歪门邪道,现在的一切都会是另一副模样。 这么想着。沈漪心中又多了几分怜爱,望向简含之的眼神都充满了同情与泛滥的母爱。 简含之被她炙热的目光盯得不自在,抬头道:“不要用那么恶心的眼神盯着我。” 沈漪:“--不识好人心!!!"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沈漪这次为了昭示自己的不好惹,拍了拍衣裙,大步流星冲出了桃林。 第27章 见她如此。简含之倒开始反省是不是自己的话说的太伤人了,毕竟如果这位自称安华的寒剑宗弟子没说谎的话,她是为了保护自己才跟着自己的。 不过若是这样能让她知难而退,不要再缠着自己,兴许也是歪打正着 不行。虽说自己明确拒绝过她的好意,但这样寒人的心,是有些不大妥当。 简含之后悔,心道:不该说她眼神恶心的,但是……那眼神确实黏黏糊糊,令人不自在。 正好草也拔得差不多了,简含之收拾好东西,打算去瞧瞧沈漪。 刚走出桃林,便瞧见李姨的墓碑边上蹲了个人,而墓前不知何时多了几盘新的贡品,简含之神色顿时不好看起来,快步走了过去。 墓旁蹲着的人注意到身后的动静,敏捷地转过头,脸上没有简含之想象中会有的愤怒和伤心,反而是满脸的小人得志。 嫩黄色衣裙的姑娘一手将新拿出的贡品往墓碑前又推了推,一手指着简含之,大喊。 "李姨!就是她!你家小孩欺负人,快帮我做主!" 第16章 简含之看着面前的人,垂在身侧的拳头握紧。 “你在干嘛?” 沈漪往后一缩,“你欺负人,我告你家长!” 简含之目光落在墓碑前的新贡品上,“这是什么?” “当然是孝敬李姨的啦!” 简含之没说话,颇有威慑力的目光落在沈漪身上,眯了眯眼。 “好吧是贿赂。” “安姑娘。”简含之逐字地喊她名字,在对面那人的脑袋越来越低之后叹息一声,眸光柔软下来。 “抱歉,方才不该那么说你。” 她如此诚恳地道歉倒是把沈漪给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道:“没事没事。” “那麻烦你挪挪位置,我给李姨栽的树苗险些被你坐到了。” “啊?啊……抱歉抱歉。”沈漪利落地站了起来,顺手扶了一把身旁歪了一些的小树苗。 忽然她一愣,“你不是不会照顾植物吗?” 简含之走过去,弯下腰将小树苗附近的土整理好,回道:“问了村子里的人,他们知道如何栽树。” “啊?!你什么时候问的,我怎么没看到?”沈漪诧异道,明明她无时无刻不跟在简含之身后,简含之到底是什么时候背着自己去讨教的村民?! “你和王大姨一起逗孙婶小儿子的时候,当时王叔恰好也在,我便趁着那时问了下。” 沈漪仔细回忆了一下,骤然想起那时的事,那时注意力全在那虎头虎脑的小娃儿身上,确实没关注简含之。 “噢~” 眼见着落日将沉,山那边已然是一片绚丽的紫霞。 简含之将所有的劳动工具都收拾好,刚准备转身进屋子,就发现身后跟了一只探头探脑的“小老鼠”。 “安姑娘,有事吗?” 沈漪咧唇一笑,“饿了。” “……你已是元婴期,未曾修得辟谷之术吗?” “嗯……我馋了。” 简含之:“那便自行解决,在下没有给安姑娘烧饭洗衣的义务。” 说完这话,简含之就头也不回地进了屋子里。 因着昨晚沈漪装睡的无赖行为,所以木屋中小些的房间给了沈漪住,简含之自然而然住进了那个大房间里。 这个房间从前是李悠的屋子,自从李悠去世后,简含之即使有时会回来收拾收拾、住些时日。 但从来都是住小房间,不敢住大房间。 无他,怕睹物思人。 亲人友人的离世从来都不是一场电闪雷鸣的暴风雨,而是宛如江南水乡潮湿的雨季一般,那股令人鼻酸的雨气不知何时会渗进人骨头缝里,叫人感受到绵密的疼痛,经久不消。 从此之后,便是连打开旧物的勇气都没有了,就好像只要不看,那人就还活在世上一样。 但沈漪莽撞地抢走了简含之的小房间,让她不得不面对这些关于李姨的过去,藏在心里的伤口总该被扒拉出来上药才能好。 简含之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夕阳的余晖落在木桌上,将上头的陈年刻痕印得清清楚楚。 她垂下眼,羽睫在眼下落下一道阴影,将眸中的情绪掩盖。 伸出手轻抚那桌上的刻痕,脑海中的一些陈年旧事被翻了出来,如同录像带一般开始自动播放。 意识也不自觉被拉进了回忆里,简含之的手停顿了一瞬,眉间微蹙。 忽然屋外爆发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简含之神情一变,飞速跑出屋外。 乍一推开门,屋外的场景叫人笑也不是、哭也不是,简含之绷紧的身躯放松了些,双手交叉环胸,和罪魁祸首对视。 夕阳的暖光下,罪魁祸首一身嫩黄衣裙变了个样,衣襟处不知沾上了什么黑乎乎的污渍,衣角袖口更是被烫出几个小黑洞。 那张秀丽的面孔如同花猫一般,只有双亮澄澄的眼睛仍旧干净,有些心虚地躲避着简含之质问的眼神。 地上四分五裂的铁锅,冒着火星子的柴火,以及被五马分尸的鱼块,大概能让简含之猜测到案件发生的全过程。 “嘿……嘿嘿。”沈漪尴尬地笑笑。 “安姑娘是对我不满,所以想把李姨的屋子给炸了吗?” 沈漪心虚地抠抠脸,垂下毛茸茸的脑袋,仿佛一只做错了事跟主人讨饶的小犬一般。 第28章 “我……这也是失误,点火的术法一不小心就用成了爆炸的……” 简含之头疼地闭上眼睛,随后睁开眼,认命一般拿起一旁的扫把就准备给这位元婴期法修打扫烂摊子。 元婴期法修,居然还能弄错基础术法。 简含之越想越离谱,突然觉得当初沈漪搞错术法兴许不是因为失忆,而是原本的底子就有问题。 果然,叫寒剑宗的宗门能出什么好法修。 一旁的沈漪眼巴巴看着简含之也不敢说话,一副想动手帮忙又怕帮倒忙的样子。 简含之把扫把递给她,“安姑娘,这便交给你了。” “好嘞好嘞。” 看她顶着一张花脸就开始扫地,简含之叹了口气,转身便往山下去。 沈漪欲哭无泪,心中猜测简含之是不是出去散心了。 完了,换了个身份还是逃不了被烦的结局。 过了会儿,沈漪将残局收拾干净,也把自己收拾干净以后,消失了的简含之捧着个食盒又出现了。 沈漪愣愣地看着她,言语间带着些期待,问道:“这个是……” “找孙婶帮忙做的。”简含之把食盒放在桌上,“免得你真把屋子给炸了。” 食盒里面是一条烤鱼,盖子刚打开那股扑鼻的香味便毫不客气地蔓延开来,沈漪感动得眼泪快要从嘴角流下来了。 简含之放完食盒就想回屋,结果被沈漪一把拉住,她低下头就看见沈漪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扯了扯自己的袖子。 “一起吃?” “我辟谷了。” “这可是孙婶的手艺啊!孙婶那可是整个村子里做饭最好吃的人,她家小儿子都被她喂得白白胖胖的,你真不想试试?” 来了不过一两天,连村子里谁做饭最好吃都被她给知道了,简含之不得不佩服她的社交能力,真不知道是怎么锻炼出来的。 沈漪见她不说话但也没拒绝,便用了些力气将人扯到自己边上坐下,自顾自将烤鱼分作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简含之。 “尝尝?”沈漪亮晶晶的眸子看向简含之。 那样热情而满含好意的眼神大概没几个人会拒绝,简含之也顺势点了点头,将烤鱼咬了一口。 她已经许久没有吃过凡间的饭菜了,修士到一定程度都会辟谷,这些凡间的饭菜对辟谷了的修士而言就是一种对修为无意义的消遣罢了。 鱼肉入口,恰到好处的香料味便侵袭了整个口腔,霎时间令人口舌生津,简含之下意识咀嚼起来,焦脆的外皮裹着内里软嫩的鱼肉,几乎叫人抑制不住再来一口的欲望。 “嗯~太好吃了!”沈漪陶醉地又啃了一口手中的烤鱼。 简含之咽下一口后便将烤鱼放下,看着沈漪吃烤鱼。 这人虽然吃得陶醉,不过行为举止合乎吃饭礼仪,没有丝毫逾矩,但是吃得又香极了,看她吃饭感觉能让人再多吃两碗。 沈漪大口大口吃完烤鱼,回头见简含之的那半条只吃了一口就被放到了桌子上,而她似乎已经没有再吃的打算了。 沈漪犹豫片刻,指着鱼道:“再不吃可就凉了。” “尝尝鲜便足矣,修行应当严于律己。” “你这是暴殄天物!孙婶看见会伤心的!” 简含之将目光移向垃圾篓,“孙婶没机会看见。” 沈漪看见她的视线落点,忙不迭将她的烤鱼挪到自己这边,对着她没咬过的另一边就是一口下去。 简含之拦的速度都比不上她吃的速度,眼睁睁看着她咬了下去,大脑一片混乱。 偏偏沈漪嘴里鼓鼓囊囊,还要替烤鱼说话,“那么好吃不能浪费,烤鱼知道自己死不足惜也会很难过的,你不吃就我吃掉好了。” “这……是我吃过的。” 沈漪一愣,看了看烤鱼回道:“我知道啊,不是避开了你咬过的地方吗?” 简含之哑口无言,最后深吸一口气,吐出一句,“你吃,我有事要忙。” “嗯哼,去忙吧。” 简含之迅速起身,回了屋子将门关上,无奈地捏了捏鼻梁骨,将沈漪的事抛在脑后不再深究。 她看向自己方才摸过的桌子,缓步走了过去,弯腰仔细察看桌上的刻痕,再伸手摩挲片刻后,找到了异样。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下,今夜满天繁星,微光斜斜洒在平整的桌面上,有一处不明显的方形突起,两道浅浅的刻痕交叉着铺在方形突起的上方。 简含之低下头开始搜查整个桌子,果不其然在一个隐蔽处发现了个小机关,她眸中挣扎一瞬后坚定起来,按下了机关。 桌面上的方形突起突然裂开来,露出了里面的空间。 在大约一拳大的空间里,摆放着半块成色极好的玉佩。 就在此时,房间的门猛然被推开,应该乖巧待在外面吃烤鱼的人惨叫着跑进屋里。 “救命啊简含之!有大鹅!救我救我!” 简含之还未来得及反应,身后一具温热的躯体便紧紧贴了上来,她转过头看去,一只凶恶的大鹅正扑棱着翅膀追进屋里。 第17章 沈漪看着简含之轻松制服了嚣张的大鹅,当下就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她双手往后一靠就碰上了桌上的小机关,沈漪转过头往里看了看。 桌内嵌入的小空间里放着半块玉色莹润的玉佩,栩栩如生的莲花被雕刻在上面。 第29章 并不甚明亮的光照在上头,映出的反光形似水珠,仿佛是真的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水中莲。 “这是你的吗?好漂亮的玉佩。” 简含之将大鹅拴在了门外,走到沈漪边上将玉佩拿在手上仔细察看。 随着观察时间越久,脸色也越发不太好看。 这半枚玉佩同她年幼时看见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旧物带起的回忆瞬间侵入,自以为痊愈的伤口又开始泛疼,简含之合上双眸。 爹……娘…… 沈漪忽然扯了扯她的衣角问:“这不是你的吗?” 简含之从情绪中挣脱出来,缓了口气,摇摇头,“不是我的,是在机关里找到的。” “那就是李姨的?” “不是!”简含之否定的声音又快又急,慌乱的语气让沈漪不禁怀疑她是不是压根没有思考过,只是想否定。 简含之缓了口气,“不是她的,我没见她戴过。” “可是这玉佩藏在李姨的屋子里,不是她的是谁的?” “兴许是她捡的也有可能。” 沈漪看出简含之对这玉佩颇为忌惮,大抵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不想再刺激简含之,于是顺着她的话点点头。 “嗯,确实也有可能是李姨捡到的,因为太过贵重所以藏起来。” 她余光偷偷观察着简含之,瞧见她脸色好看了些,才又谨慎追问,“你认识这块玉佩吗?” 虽然简含之依旧保持着沉默,但那方才片刻的惊慌已经足以说明简含之认识这枚玉佩,甚至于…… 她和这半块玉佩有不小的渊源。 沈漪没有什么窥探别人隐私的爱好,见此也就没多说话,故作无事地站起来。 “可恶的大鹅,我的鱼被它吃了一半,究竟是谁家鹅没拴好,居然跑到我脑袋上来作威作福了。” 任谁都看得出她转移话题的心思,但两位当事人默契地不点破,一个尊重对方的隐私,一个顾忌着自己所背负的东西。 沈漪起身就往门外走,给简含之留了个独处的空间,只是迈过门槛时的那片刻迟疑替她将心中说不出口的期待委婉地表达出来。 简含之握着那半枚玉佩的手紧了紧,还是没有选择开口解释什么,将玉佩收好之后走出了屋外。 屋外小院子里,沈漪蹲在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的大鹅身前,报复一般屈起食指敲了敲大鹅的脑袋。 “你到底是谁家的鹅啊,这么凶悍,待会儿就把你带去给孙婶炖了。” “等明日带着它下去,挨家挨户地问问便知道了。” 沈漪转过头,看见简含之站在门框边上,她问:“要走了?” “嗯,明日便走。” “好急啊。”沈漪撑着膝盖一用力站起来,拍了拍衣裳,粲然一笑。 “那……晚安。” “嗯,晚安。” 翌日两人收拾好之后便带着大鹅下山,很快就找到了大鹅的主人,将鹅送还之后,又拒绝了村里人想要留着她们吃午饭的邀请离开了。 走出村子不远,沈漪跟在简含之身后,忽然面前的人顿住了脚步,沈漪问道:“怎么了?走错路了?” “安姑娘,接下来你便不适合跟着了。” 简含之突然的一句话打得沈漪措手不及,先前跟着那几天都未曾说过什么,怎么此时态度又重新那么决绝起来。 不过被简含之拒绝这件事已经在沈漪身上发生过许多次了,她对于简含之的脸皮早就不可同日而语。 她刚想说些什么,简含之打断了她。 “安姑娘,这次不一样,在下要做的事情危险程度比炼虚期的邪修更甚。” 沈漪拧了拧眉,“既然这么危险我不是更要跟着吗?不然以你的修为,我难不成要看着你去送死吗?” “我不会去送死。” 骗鬼呢,前面说的话不就是担心自己跟着会有危险吗? “这次要去的地方凶险,要做的事也是在下的隐私,安姑娘再跟着也不合适了。” 沈漪挑眉,“那你是觉得前些时日我跟着你的行为合适?” “……当然不是。” “你就踏踏实实走,别总是想着赶我走了。”沈漪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摊开手,“反正你赶不走我,不让我明着跟,那我就暗着跟。” 看着她无赖的样子,简含之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样,心中郁闷着一口气出不去。 好说歹说都不听,就仗着修为在身便罔顾自己的意愿。 简含之眯了眯眼,手按在剑柄上,浑身战意凛冽,“那便来战。” 沈漪:??? 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就要开打了! 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剑光一闪,剑气的破空声炸开,沈漪连忙掐诀挡住一击后迅速连退几步。 “你你你!你干什么啊!” “既然多说无益,那便分个胜负!” 只是说个话的功夫,简含之再次攻了上去,手中剑专挑刁钻处去,似乎真要跟沈漪一决生死。 沈漪一边要掩住自己的修为,一边艰难躲避着,手上掐诀的动作都要快出残影了。 眼见着简含之这个剑修越打越猛,战意像是熊熊燃烧的焰火一般越窜越高,再这样下去沈漪只有被打败和掉马两个选择。 她猛地从储物戒中抛出曾经困住邪修的七星塔,往上一抛。 第30章 简含之一愣,一下没反应过来,金光乍现闪得她下意识闭上眼,等再睁开眼时却是与意料之中不同的景象。 那人满身狼狈,发丝在战斗中变得凌乱起来,此刻站在法器中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 “你有病啊简含之!” 她竟是用那个法器困住了自己,控制类的法器被她用成防御类,术法使得如何不说,脑回路倒是挺……清奇。 沈漪得了空喘口气,往地上大咧咧一坐,“你坐下,我们聊聊。” 聊聊? 简含之挑了挑眉,唇角一弯,迅速转身就跑。 “轰”的一声,一个巨大的钵倒扣在地上,它闪了闪银光显出里面的画面,简含之臭着脸站在正中间。 沈漪叉着腰得意地哈哈笑了两声,“没想到吧!我还有一个!怎么样,现在能聊聊了吗?” 两人隔在两个法器中对视,沈漪伸出一手摊开,做出请的姿态。 “来,你先说说你的小脑袋瓜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简含之盯着她,喊了句,“沈漪,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你……”沈漪发音堵在喉口,心跳一瞬间飙升,大脑在短短一瞬间飞速运转,随后僵硬地转过头,佯装惊讶的口吻。 “尊上也来了?在哪?” 究竟是哪里出了破绽,哪里露出了马脚…… 等等……七星塔! 百密一疏,自己居然把在简含之面前用过的法器再拿出来用,险些掉马! 不对,现在还没摆脱掉马的危险。 沈漪扭过头,故作不满,“哪有尊上?简含之,你闲着没事骗我玩呢?” 简含之直直看着她,一瞬不瞬,似乎能看透她所说的所有谎言一般,抿着唇不说话。 半晌,她幽幽道:“你怎么会有沈漪的法器?” 此话一出,沈漪知道自己的马甲保住了一半,接下来只需要个说得过去的借口,马甲就能完完整整保住。 她装作目光游移,心虚地摸摸鼻子,“这个……” “说实话。” “哎呀,跟你说就是了!”沈漪像是破罐子破摔一样,解释道,“是昭华尊上拜托了我跟着你,这个是她给我的报酬。” “她?”简含之像是想到了什么,冷哼一声,“你就是说这法器是你捡到的都比这个借口好。” 沈漪:“好吧这个法器其实是我捡的。” “好嘛好嘛,开个玩笑啦。”沈漪看简含之眼神越发危险起来,赶忙滑跪道歉。 “当时我在达城查那个邪修杀人的案子,正巧尊上也在,还是尊上帮了我的大忙,这才能知道那个邪修的身份。” “知道了冥鬼邪道是个睚眦必报的邪修之后,尊上很担心你,于是派我跟着你,护你周全。” 沈漪眨了眨眼,“你也知道,尊上在寒剑宗大名远扬,是大家的目标榜样,她的请求我很难拒绝的。” 简含之不信,“我与她早断了师徒契,她没有理由帮我。” “一日师徒百日恩,昭华尊上向来重情义。”沈漪披着马甲夸自己夸得不亦乐乎。 可惜简含之不吃她这套,“重情义的人怎会像她那般说走便走,分明是无情至极!” 这话算是捅了马蜂窝,沈漪辩驳道:“那你留她了吗?你要是留一留她说不定就不走了啊!” “她要走就走,我留她做甚。” “你!你总是冷着脸,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是不是惹你厌烦了,人要脸树要皮,自己走总好过被人赶着走。” 吵到现在沈漪也顾不上护着马甲了,连自己的心理活动这种“安华”肯定不会知道的东西都通通抖落出来。 好在简含之此时也不理智,完全没感觉到异样。 “难不成我还要求着她不走吗?” 两人站在对面怒目而视,两侧的拳头攥得紧紧的,若不是法器挡着,估计又要掀起一场恶战。 良久,沈漪深呼吸片刻,将两个法器收回,走到简含之面前拉住她的手腕。 “不和你吵这个了,反正你现在别想甩掉我。” 第18章 越往东走就越潮湿炎热,一路上繁星点点,闪烁在天幕中仿若一双双明亮的眼睛,正在注视着地上的人们。 小溪边两个风尘仆仆的女子坐在石子滩上,面前生着火,火堆上架着几只烤鱼。 溪流在星光照映下泛着粼粼波光,周遭的石头在经年的水流冲刷下变得圆润光滑,形同鹅卵。 火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冷色调的画面中尤为温暖。 沈漪蹲在火堆边上,仔细观察着烤鱼的状态,小心翼翼地给它翻了个面。 坐在她边上的简含之则放松得多,背靠着大石,左腿平放,右腿屈着,同侧的右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半阖着眼休憩。 “简含之快帮我看看熟了没有,能不能放香料了。”沈漪拍了拍简含之的腿,示意她过来看。 简含之睁开眼,“嗯,放吧。” “啊?这么快就看完了?你不会是在诓我,想让我吃到生的鱼吧。” “若是不信,可以不听。” “切~”沈漪一边不屑一边从怀里掏出装香料的袋子,开始加工她的烤鱼。 那日战斗过后,沈漪真正赖上了简含之,偏生简含之还没办法再用与她决斗的办法逼她离开。 只要她一动手,这人就必定拿出那七星塔把自己罩在里头,叫简含之憋了一肚子气没办法出。 第31章 总算有一天让简含之逮着她动作慢了,七星塔将两人都给罩在了里头,简含之迅速把人按在地上就开揍,一时间惨叫声堪比农村过年杀猪的盛景。 又苦于七星塔强悍的防御力,沈漪连跑都没地方跑,被揍得抱头鼠窜。 不过简含之是个实在好人,没有动刀剑,赤手空拳追着沈漪打,将人揍得鼻青脸肿之后总算消了口气。 看着沈漪捂着脸在角落痛哭流涕,心中莫名多了点愧疚,死了许久的良心猛然惊醒。 最后两人约法三章,简含之允许沈漪同行,但一切听她的指挥。 至于沈漪与简含之达城分别之事到底谁对谁错,两人默契地按下不谈。 沈·听指挥·漪捧着自己烤完的鱼咬了一口,美滋滋地摇头晃脑,沉醉其中。 “太好吃了!”沈漪咂巴咂巴嘴,感慨道,“如果有酒就更完美了,这大夏天的,烧烤配啤酒,活到九十九啊。” 这话越听越奇怪,身为这个世界的土著,简含之更是满头雾水。 “啤酒为何物?为何与烤物搭配着吃还会折寿。” “哎呀,凡人的事你这个修士少打听。”沈漪摆摆手让简含之一边玩去。 简含之腹诽,她不也是修士吗?可想到她从前做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便又坦然接受了。 她脑子一直有问题,自己无需跟她多计较。 等烤鱼吃完,沈漪就近在小溪里洗了洗手,然后小跑到简言之旁边坐下。 她拿出帕子擦擦手,抬头问:“我们是要去哪啊?一直只见你往东走,具体去哪也不说,只会说‘到了你就知道了’,我现在还是不知道啊。” “你也知晓我们一直往东走,东边是哪你难道不知道?” “我为什么会知道?”沈漪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 简含之瞥她一眼,“东边是妖族领地,你不知道?” 要不是简含之提起,沈漪都快忘了这个世界还有妖族的设定了,毕竟在这生活了那么久她就见过妖族,也从未在其他修士口中听见。 沈漪一拍脑袋,“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还有妖族了!” 她神情里的后知后觉不似作假,再想想她平日不着调的样子,简含之没多想便被糊弄过去了。 提起了妖族,沈漪揪了揪手中的帕子,突然开始期待起来,两双眼睛快放出光来了。 妖族会是什么样子的?好期待啊! 沈漪情不自禁开始在心中幻想妖族的模样,根据她原本那个世界的艺术作品来看,妖族的形象分为两类。 一种类人,一种类动物,形象点来讲就是西游记里男妖和女妖的区别。 眼见沈漪的笑容越来越趋近于猥琐,安华那本来正气凛然的长相硬生生被逼出点笨蛋的感觉,简含之略有些嫌弃地拿起一旁的帷幕盖在她脸上。 “虽说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还是少想点为好。” “为什么啊!”沈漪把帷幕扒拉开,愤愤捶地抗议。 “你们寒剑宗是一点常识都没教给你们吗?人族与妖族关系紧张,去了他们的地方自然要小心行事,少沾是非。” 简含之顿了一下,“还是说你们寒剑宗仗着与妖族关系和睦,故而从未教过你们这些?” 又聊到了沈漪不了解的领域,秉持着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的原则,沈漪眼珠子滴溜溜转,嘴倒像是上了封条一般不说话了。 而这幅表现放在简含之眼里便是默认,她叹息一声,还是没忍住吐槽。 “从未见过如此行事轻率随随便便的宗门。” 简含之突然觉得当初去寒剑宗拜师的路上被沈漪给拦下来并不算一件完全的坏事。 一想到自己当时若是进了那个宗门,经过宗门的教导最后可能成了沈漪和安华这样的笨蛋,她长长呼了口气。 幸好,幸好。 为了防止沈漪进了妖族领地之后,因为不懂规矩而惹麻烦,简含之开始介绍有关妖族的信息。 人族与妖族的关系在登仙梯之前就不怎么样,但那时人间的资源丰富,人妖两族混居,两族虽然偶有摩擦,不过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但登仙梯断裂,人间与仙界绝地天通后,人间资源开始出现短缺,人与妖的修炼速度都开始变慢,可上升空间缩小。 两族修士就将目光放在了对方的身上,妖有妖丹,人也有金丹与元婴,一身的精华皆聚于此。 数千年前人族与妖族关系剧烈恶化,互相将对方看作是修炼的资源,狭路相逢就必定是一番血战。 但厮杀留给自己的就只有仇恨,世世代代的仇恨让两族人被血色染红了眼,连最后的良知都泯灭了。 一时间人间生灵涂炭,更多无辜的人被殃及池鱼,两族当中的老弱妇孺与普通人都被扯进了这场战局之中。 最后是寒剑宗牵头,与妖族王室签订下和平契约,两族划地而治,互不干扰,自此之后才逐渐止戈。 经过几千年的休养生息两族逐渐恢复,伤痛也在时间长河中逐渐愈合,不少人族年轻人对这段岁月虽有耳闻,但终究没有实感。 两族的关系和睦了点,不过也就仅限于毗领而居的两家人彼此客气礼貌罢了。 妖族平均寿命比人族长得多,故而对人族来说已经是历史的战争,对于妖族而言依旧是昨日的伤痛,所以妖族对人族修士的抵触情绪更甚。 第32章 虽不至于喊打喊杀,但冷眼相待是少不了的。 “啊……这样啊。”沈漪垂头丧气,开始长吁短叹。 太可惜了,原先还想着进了妖族领地就能肆无忌惮rua毛茸茸了,没想到人妖两族关系那么紧张。 还没开始幻想的美梦如同泡沫一般破裂,沈漪兴致都降了不少,瘫在大石旁好像一只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她不讲话简含之还乐得清闲,干脆就把她丢在边上自生自灭,剩下的一半信息坏心眼的咽下不说。 妖族对于人族虽然抵触,可并非全部,人族中有一小部分人能得到他们的另眼相待。 这类人就是寒剑宗的人。 只要能证明寒剑宗的身份,能拿出代表寒剑宗的令牌,那沈漪幻想中的一切未尝不能实现。 兴许现实会比她幻想中更美也说不定。 至于原因肯定不止那一张单薄的契约,当年人妖两族止战并非一纸契约就能让所有人都遵从并推崇的。 是遍布各地的寒剑宗弟子化身稽查员,用无数牺牲铸成血肉长城保护了两族的弱者。 阻止修士的纷争,将不遵守契约、破坏和平的修士斩于剑下。 妖族子嗣艰难,每一只幼崽都是族群的宝贝,在当年不知多少幼崽是被寒剑宗弟子给救下的。 现在那帮活下来的幼崽长大了,心里对于寒剑宗很难不留下好感,但凡寒剑宗弟子去妖族,都会得到妖族的友善对待。 “啊啊啊啊啊!我也想rua毛茸茸!” 简·知道一切但不说·含之:“做梦。” 等天一亮,简含之将火堆熄灭后就打算离开。 她看向蹲在河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沈漪,招呼道:“走了。” 沈漪依旧蹲在那不回话也没反应,简含之只当她还没睡醒,走到她身后揪着她的衣领把人薅起来。 人刚转过来,简含之便被面前的一幕惊得差点按不住剑。 沈漪不知道哪里找来了一个形似鸟类喙部的东西扣在了口唇处,用一种相当智慧的眼神看着简含之。 “哎……你松开我,等等啊。” 沈漪挣脱开简含之的钳制,闭上眼点在那个形似喙部的东西尖端上,片刻后简含之面前的大活人消失,只剩下一只憨态可掬的小企鹅。 这只企鹅高度刚过简含之的膝盖,除了脑袋是黑白相间的之外,全身都覆盖着银灰色的绒毛。 第19章 小企鹅抬起头,微微歪了歪脑袋看向已然被震惊到目光呆滞的简含之。 “你看我的伪装怎么样!” “……安华?” “干嘛。” 简含之深吸一口气,抬手捂住眼睛,“你是打算这样伪装成妖族,混进妖族领地?” “对啊,不完美吗?我感觉我和企鹅一模一样啊。”小企鹅说着抬起自己的小翅膀,左看看右看看。 分明是极可爱的动作,若是其他人见了定会被这只小企鹅萌到轻声尖叫,但简含之却觉得无语凝噎,满脑子都是那个人类笨蛋此刻做这个动作的样子。 “是啊,一模一样。” “对吧对吧!” “但是,你觉得是草原森林里会有企鹅,还是沙漠戈壁里会有企鹅?” 沈漪一愣,“妖族领地没海吗?” “有啊。”简含之冷笑一声,“只是那块海的温度能把你这只企鹅热熟。” “啊?!那怎么办啊!”沈漪急得左右徘徊,两只小短腿倒腾,身体一歪一歪的,看起来对自己的新样貌适应得很好。 “你若是真想伪装,那就换个动物。” “啊……可是我喜欢企鹅……” “约法三章。” “知道了……” 垂着脑袋的小企鹅又在一瞬间变回了垂头丧气的人,沈漪把脸上的法器摘下来,看了看,顺手递给简含之。 “你要不要试试?” 简含之后退两步,“不要。” “你不伪装怎么进妖族办事啊。” “不要。” “你不伪装那我的伪装还有什么意义!”沈漪把法器拍在简含之手上,“给我用!” 简含之:??? 意识到自己态度过于强硬,都有些分不清大小王了,沈漪回忆起了在七星塔里挨的揍,脖子一缩瞬间怂了,又将法器迅速拿回来。 自己嘟嘟囔囔道:“不用就不用呗,到时候事情办不好别怪我没提醒你。” “对了,简含之,我们去妖族干什么啊。”沈漪故作无意地问了她一句。 “去了你就知道了。”又是同以往一模一样的回答。 沈漪有些沮丧,为了不惹人烦强掩住这情绪,似乎完全不在意一样。 片刻后她又振作了精神,“你真不打算跟我伪装一下吗?我不止有可以伪装成鸟类妖族的法器哦。” 简含之:“……把你的宗门令牌佩戴在腰上。” “啊?”沈漪不明白用意,但还是一边疑惑一边乖巧戴上。 “寒剑宗与妖族关系友善,你的令牌便是我们在妖族的通行证和护身符。” 瞒了沈漪一晚上的真相终于被简含之说了出来,对此沈漪的反应也符合了简含之的预料。 看着她的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副满肚子脏话都说不出口的样子,简含之的恶趣味很好地得到了满足。 总算不是只有自己吃瘪没处说了。 第33章 “简含之这么重要的事你不早和我说?!” “送你的惊喜,不用客气。”跟沈漪待久了,简含之都学会了一本正经说笑话,不过这个笑话大抵只有她自己笑得出来。 “这是惊吓吧!” 简含之瞥她一眼,“我们该赶路了。” “不要给我转移话题!” 简含之忽视身旁的噪音,先一步跳上了自己的佩剑,在沈漪的目光之下迅速没了影子。 “喂!”沈漪没空再纠结简含之的惊吓,连忙抛出法器赶了上去。 到底是沈漪的修为高深,没多久就追上了简含之,还有余力控制灵力骚扰简含之,最后顺利把简含之烦到不得不答应和她一起坐飞行法器。 在人妖两族的边境线边上有座人类城邦,名为和顺城,离开和顺城后再走过东边的一片草原,便能进入妖族领土。 两人乘着法器慢悠悠朝着和顺城去,不过三五日便顺利到达目的地。 进了和顺城,两人找了间客栈准备先歇息两日,整装待发后再进入妖族的领土。 “两间上房。”简含之将灵石放在桌上。 掌柜看着是个干练精明的女人,她把灵石拿在手里细看了两下便喜笑颜开,招呼着小二将贵客送进房间。 沈漪跟在简含之身后,眼神在客栈中的客人身上游移不定,对周遭的一切好奇极了。 和顺因为靠近两族边境线,两族的贸易往来较为频繁,故而关系也比其他地方更为和谐,街上能看见不少半人半妖形态的妖族。 沈漪从城门到客栈的一路上算是大饱眼福,此刻是完全心满意得的状态。 她没有去自己的房间,而是先进了简含之的房间,进屋之后就瘫坐在软榻上,满脸写着幸福。 “简含之,妖族跟我想象的一样诶。”沈漪转头看她,“但是他们对我们还是很防备,我能不能把寒剑宗的令牌拿出来啊。” 进城前简含之就嘱咐沈漪将令牌摘掉,等到进了妖族领地再戴上。 “黑市中仍有人高价收购寒剑宗令牌,你若是此时挂出来,形同靶子。” “啊……好吧好吧。”沈漪在软榻上翻了个身,瞧见简含之在专心致志地看着什么东西,可惜软榻上的小茶几挡住了视线。 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划过好奇,探头问道:“你看什么呢?” 避开障碍物后沈漪瞧清楚了,简含之又在看那半枚玉佩,她目光微动,将简含之脸上的表情也收入眼底,顿了一瞬后兴致缺缺地翻身又躺回了原位。 “我说啊……” 简含之被她说了一半不说的话吸引了注意力,总算愿意把头抬起来看她。 “我们来妖族是为了什么,你现在能告诉我了吗?我总不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吧。” 简含之犹豫片刻,答道:“是为了查这枚玉佩的来历,这半枚玉佩的材质特殊,只有妖族的一座山脉中能产出。” “啊……所以你是想来这里找人认这玉的主人?”沈漪提起了点心情,她也没想到简含之会老老实实回答这个问题。 “嗯,此玉只在妖族产出,大多也会在妖族进行雕刻,我知道个妖族就是专门雕刻这种玉的。给他看看兴许会有线索。” 沈漪仰着头看她,画面倒转后的样子颇为滑稽,她没忍住歪了歪脑袋。 “简含之,这玉佩到底有什么来头,你那么在乎它。” 这是一次小心的试探,是得寸之后想进的尺。 简含之避而不谈,“你不回房间休息吗?路上那么辛苦。” 房间里沉默了一瞬,随后沈漪低着头轻笑了一声,她坐起身来,声音不咸不淡。 “好,我回去。” 沈漪几乎是带着闷气关上的门,心里头想着不能落了下乘,便主动识趣地离开。 可等真站在了门口,又感觉心里颇为不痛快。 她站在楼上,靠着走廊隔断的栏杆,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愁恼,很难再将此刻的她与平日里插科打诨的她联系在一起。 这心里的气不会莫名其妙消失,从来只会莫名其妙越来越气,沈漪低骂了两句,随后又叹了口气。 算了,下楼散散心。 此时已接近傍晚,属于夜晚的繁华才刚刚开了个头,沈漪走在路上看什么都稀奇,但又好像感觉少了点什么。 大概是一个人逛街实在是太无聊了,她逛着逛着又逛回了客栈。 兜里正好还有些余钱,沈漪坐在大厅里点了几份小菜和一壶清酒,自斟自饮倒也快活。 旁边一桌坐着三个男修士,看着都年纪轻轻,不过气色却不太好,像是被什么掏空了精气一样。 再精准一些形容的话,沈漪觉得他们该喝点肾宝补一补了。 “李兄昨夜又去了春玉楼?” “是啊,谁能忍住不去啊哈哈哈哈哈,王兄你不也是吗?还是同张兄一道去的,你二人才是真英雄啊哈哈哈哈……” “我三人如此志同道合,合该结拜为兄弟,别的不说了,都在酒里!干!” “干!” 听着隔壁桌已经开始结拜了,沈漪抿了抿唇,心中有点苦涩。 他们三个因为都喜欢春玉楼就能结拜了,自己现在却还会因为问了个她不想回答的问题而被支走。 如果悲伤的情绪会说话,那么沈漪的悲伤必然是嘴最碎的那个。 第34章 不过……春玉楼是什么地方? “客官在好奇春玉楼?”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沈漪一跳,而后才松了口气,看向掌柜。 “掌柜你这么突然出现是会把人吓坏的。” 掌柜捂嘴娇笑,“哎哟,客官真会开玩笑,你们修士难不成还能被我一个普通人吓着?别逗了。” 沈漪:“……” 沈漪无奈笑着摇摇头,“你刚才说的春玉楼……掌柜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掌柜那双狭长的眸子眯了眯,闪出点好事的光来。 “您不知道春玉楼?” “不知道啊。”沈漪对春玉楼毫无兴趣,撑着脑袋问,“我最近正好无聊,和顺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或者是特产吗?” “那您就该去春玉楼啊!我们和顺最出名的就是那里了!” “啊?”沈漪起了点兴致,“那是干什么的啊?” 掌柜笑道:“那可是好地方啊,在那可以合法接触妖族哦。” 第20章 正是晌午,日头烈得很,城中的某处空阔巷子里两个女子拉拉扯扯,两人皆是一脸的凝重。 沈漪:“我们真的不能去春玉楼看看吗?” 简含之脸色难看,“我不去,你也别去。” “可是…可是听说全大陆只有和顺城有春玉楼这样的地方,我们不去就是白来了!” 她死死扯着简含之的袖口,力气大到简含之有种自己的衣裳马上就要破了的错觉。 “说了!不去!回客栈!”她一下一下扯着袖子,将袖子彻底从那人的魔掌中扯出来,随后头也不回地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可笑!谁会去春玉楼那种地方! 真是……有辱斯文!伤风败俗! 春玉楼这名字听起来不算难听,可里头做的营生当真是叫人难以启齿,简含之连它的名字都叫不出口,那人却说要去那逛! 早知就直接往妖族去,不在和顺城歇脚了! 客栈里掌柜倚着门,见阳光下简含之一身低气压地走了回来,当即调笑道:“客官,从春玉楼回来了?” 简含之脚步一顿,眼神落在掌柜的身上,低声问:“春玉楼是你同她说的?” “哎哟冤枉了,是那位问我这和顺城有什么特产,我们和顺不就春玉楼最知名吗?我可没说谎哟。” 正说着时,沈漪也追着简含之回了客栈,正巧就听见了掌柜的说了这句话。 她立马激动地点点头,“掌柜说了,那里能合法摸毛茸茸。” 合法摸毛茸茸,那不就是这个世界的猫咖狗咖吗!而且掌柜可说了,那里最多的就是狐狸。 拜托!那可是狐狸啊!她以前都没有去过狐狸咖! 她心思澄明,话自然说得也大声,这番言论全被大厅中的客人听了去。 厅中沉默一瞬后爆发出哄堂大笑,几个修士甚至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手上仍不忘给沈漪鼓掌。 “哈哈哈哈哈……对对对没错,合法摸毛茸茸。” “不止摸,轻拢慢捻抹复挑,无所不用其极哈哈哈哈哈……” 听着周遭不敢入耳的污言秽语,沈漪察觉到不对,这春玉楼似乎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心中对于它真正的模样有了些隐隐的猜测。 忽然掌柜面前的桌椅猛然炸裂开,一道剑气深深刻在地板上,厅中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简含之扫视一周,“很好笑?” 她是金丹后期修为,虽修为不算特别高,但剑修的攻击力向来强于其他修士,这一道剑气便能看得出她不简单。 她身侧的沈漪虽然看着很是单纯的样子,但在场所有人都摸不清她的修为,对她颇为忌惮。 两人的神秘与危险性让简含之这一手顺利镇住客栈中的人,她拉住沈漪的手腕就将人给带上了楼。 直到关门声响起,大厅中才又恢复了言语交谈声,只是此时的众人知晓了简含之不是好捏的软柿子,便也不敢再谈论她们,生怕祸从口出。 房间里,沈漪后知后觉自己恐怕被人给耍了,扯了扯唇,“春玉楼,是什么地方?” 简含之看她一眼,“你可以理解为青楼,但与寻常青楼不太一样。” “不一样是指那里面的姑娘都是妖吗?” “不止姑娘。”简含之坐到椅子上,眼神示意沈漪也坐下,等沈漪坐到她对面后才又开始解释。 “春玉楼是妖族办的青楼,但与人间普遍的青楼不太一样,里面都是些修炼合欢术法的妖族,男女皆有。要的报酬也并非金钱灵石,而是入幕之宾的精气。” 简含之给她斟了杯茶推过去,“他们一次性不会吸食太多精气,所以也有不少贪恋美色的修士愿意同他们春风一度,春玉楼大抵是最不排斥人族的妖族产业。” 听了她的解释,沈漪算是彻底明白了,怪不得简含之一听春玉楼就是一副如遇蛇蝎的态度,怪不得那掌柜让自己不要同简含之说是去春玉楼,要给她一个“惊喜”。 沈漪趴在桌上,手指戳了戳茶杯,闷声道:“这下我也给了你一个惊吓了。” 讲清楚了春玉楼的由来,简含之放松了些,靠在椅背上细声嘱咐道:“修真界与你寒剑宗不同,外面坏人不少,你也不要听什么就信什么了。此次是春玉楼,下次便不知道是什么龙潭虎穴要让你去闯的了。” “……简含之。” 第35章 “嗯?” 沈漪把脸埋在臂膀里,闷闷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了解……” 不知道春玉楼是什么地方,不知道东边是妖族领土,不知道寒剑宗与妖族关系友好。 不止这些,她连自己为什么要来妖族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跟着简含之原来是为了保护她的,但此刻这个目标好像有些模糊了。 一个一无所知的迷途者真的能保护别人吗? 从李悠那离开后,沈漪尊重简含之的隐私,从不强硬地要求简含之告诉自己。 她不是不想知道,只是想等简含之主动和她说。 若是等待之后,前途依旧是一片迷雾,沈漪可能没有信心再坚持下去了。 所以简含之,你现在愿意信任我了吗? “日子长了便会知道。”简含之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却依旧装作听不懂。 “……那我先回屋休息了。”沈漪现在连装的笑容都挤不出来,也不想挤了。 简含之垂下眼单手端着茶杯端详,余光注视着沈漪离开的背影,直到视线彻底被合上的门隔绝后才放下手中滚烫的茶杯。 良久,房间里响起一声叹息。 这一路的嬉笑打闹固然让两人的关系亲近了些,但事关自己的过去和安华的安全,简含之不愿草率。 有些事不知道对自己好,对她也好。 翌日下午,简含之还在房中时门口便传来了敲门声。 门打开一看,昨日失望离去的人此刻扬着笑容,一如平日的模样,好像二人之间从未发生过任何的不快。 “我们是今天进妖族对吧。” “嗯。” “那快走吧。”沈漪转身走在前头,简含之站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沉沉。 两人离开了和顺城之后按照计划往东走,人与妖族领地间隔着的草原不大,不要一会儿便看见了巍峨的城墙。 简含之停下步子,“把令牌戴上吧。” 沈漪将令牌佩在腰上,有些紧张地攥了攥袖子,常挂在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神色严肃。 城门打开,与人族城池完全不同的景象映入眼帘,大街上的妖族不多,与和顺城看见的妖族不一样,这里的妖族全都是原本的妖族形态。 就算有半人半妖形态的,也是妖的部分多于人的部分。 两个人族女子在这座城池中很显眼,几乎每只妖都会将目光落在她们身上,或审视或嫌恶,总之叫人压力倍增。 沈漪咽了口唾沫,看似无意实则有意地将裙摆间的玉佩晃悠出来,一瞬间那些逼人的目光好像瞬间消失了一样。 “这……这么管用吗?”沈漪不敢置信地看向腰间小小的令牌,捧着宝贝一样摸了又摸。 怪不得简含之说这是保命符,这作用才刚进妖族领地就可见一斑了。 摆脱了那些视线,沈漪更多了些闲心打量周围环境,大致上来看与人族的城池没有太大的区别,可以看出是模仿乃至照抄人族城池的布局。 只是目光的尽头,一座高耸入云的塔形建筑极其夺人眼球,略显朴素的外观在其高度的衬托下都显得尤为端庄威严起来。 沈漪眯了眯眼想看个仔细,以她的修为足以目视千里,可落在塔的最高端时还是模糊至极,像是被什么半透明的纱布蒙了一层又一层一样。 未知总是伴随着神秘感和危险,沈漪被它的神秘感引起了好奇心,越发想要一探究竟。 心念一动,瞳孔染上炫目的金色,但塔的最高端依旧模糊,甚至越发看不清晰起来了。 这塔有问题。沈漪一瞬间意识到这件事,连忙收了术法将目光挪开。 方才已经说了未知总是伴随神秘感和危险,方才沈漪还未曾感知到危险,所以才莽撞行事,此时意识到不对劲便及时止损,免得惹上大麻烦。 “走吧。”耳边传来简含之的声音,沈漪回神,刚想回应,垂着的手就被人握住,紧了紧。 这…这这这! 沈漪目若铜铃地盯着两人交握的手,脸上莫名开始升温,方才因高大建筑而起的忌惮全然消失,她抿了抿唇强装镇定地移开眸子。 不……不过是牵个手而已,又不是没和朋友牵过,激动什么? 只是心里这么想,大脑还是诚实地将交握的触感一丝不落地告诉沈漪,让简含之那只手的存在感越来越强。 大概因为是剑修的原因,简含之的手不如沈漪柔软秀气,指腹与虎口处覆盖着一层薄茧。 五指修长有力,牵着沈漪的力道带了些强势,行动间稍微有些磨人的茧子蹭着手心,叫人心也跟着颤两颤。 两人身量相仿,手的大小也差不了多少,牵起来没有男女相握那种大手牵小手的感觉,只觉得赏心悦目,就该如此。 第21章 “这边。”简含之拉着沈漪进了个巷子后就把手松开了。 没办法,有腰牌的只有沈漪一个,简含之要是想蹭蹭寒剑宗的光,就只能选择跟沈漪亲密一点。 万一再跟昨晚一样闹了不痛快,妖族的妖能为了给寒剑宗撑腰把自己套麻袋揍一顿。 反正只是牵个手,所以简含之也没有提前和沈漪商量就自作主张牵上去了。 此刻她回过头,看见脸颊绯红的沈漪愣了愣,又往下看了看自己的手。 第36章 “你怎么脸这么红?” “没怎么。”沈漪微微侧过身子看向别处,“只是有点紧张,第一次来妖界。” 她是死也不可能承认自己牵牵手脸就红了! 不过是一只手罢了!她自己都有足足两只手! 不过…… 沈漪目光瞥到简含之脸上,落在她那双深邃的眸子上,缓缓下滑,滑过高挺的鼻梁,红润的唇瓣,精致的下巴。 她悄悄咽了咽唾沫,心道简含之确实……姿色不凡。 简含之没发觉她偷偷欣赏的目光,细心地往周边观察了一番后,率先走在了前头。 过了会儿沈漪脸上的温度降了下去,人也恢复了正常态度,她小声问道:“你认识的那个妖族住在这?” “不是。妖族和人族不一样,大多都是居住在洞府里或在大自然中,只有偶尔才会出现在城池中。所以妖族的城池不多,妖界大部分依旧是没有开发的大自然。” “我们来找的这位前辈是个常年生活在妖界的人族,来找她便是为了讨要个东西,方便行走于妖界中。” 说着沈漪顿住了脚步,前方就是巷子的尽头,一扇朱漆掉落得差不多的大门紧闭。 高高的巷子墙壁将日光的暖意隔绝,巷子里时不时窜过一阵阴凉的风。 尽头的门两侧贴着早就变得模糊不清的春联,只剩点残缺的红,喜庆没看出,倒是瞧出几分阴森古怪。 “就是这?”沈漪往简含之身后躲了两步。 “嗯。” 简含之上前两步,敲了敲门。 “谁?”苍老的声音透过木门清晰地传进耳朵里,像是谁在自己身后说话时发出的动静。 沈漪顿时汗毛竖立,疾走两步赶到简含之边上,面色都有些白了。 “在下无意冒犯,只是听闻前辈对妖族甚为了解,有事想求前辈指点一二。” 片刻后,那垂垂欲落的大门突然大开,显出里面黑漆漆的屋子。 密闭的、没有一丝光亮的幽闭空间,光是看着就令人无法呼吸。 沈漪暗自喘了口气,心头像是压着一块石头一样沉闷,心跳都开始不规律。便是如此她还是尽量将动静降到最小,不打扰到简含之。 简含之的注意力全被那道苍老的声音吸引,没发觉身后沈漪的不对劲。 “进来吧。” 眼看简含之要走,沈漪情急之下一把抓住简含之的手,见她诧异地转过头来,沈漪强忍着声音里的颤抖。 “能让我抓一下手吗?拜托了……” “你没事吧。”简含之有些担心,反手握紧沈漪的手才发觉她手心全是冷汗,眉心皱得更紧。 “两位若是不想进,老身便要休息了。”那苍老的声音催促着,似乎下一秒大门就会对二人紧闭。 简含之放心不下沈漪现在的状态,反正也不差这一天两天,当即就想与老者致歉告别。 话到嘴边却被沈漪打断。 “进。”沈漪深呼吸几下,再睁开眼时眸中的脆弱被竭力掩住。 “你要是不舒服我们可以改日再来。”简含之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人,在同伴明显不对劲的情况下还能视若无睹。 但沈漪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没事。” “可是……”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漪拉了一把。 沈漪一反常态,先她一步跨进门槛,大门在两人踏进来后瞬间关闭。 随着“砰”的一声关门声,简含之感觉那握着自己的手力道大得惊人,一瞬间的思考后,她手指探进沈漪指缝中,扣紧。 感受到那人颤了一下,简含之大拇指安抚一样地在她手背上抚了几下,另一只手从储物戒中掏出个照明的物件来。 手持灯笼散发出昏黄但足以令人安心的光,相握的那只手放松了些,简含之这才开始缓步前进。 不远处显出点微弱的光,一扇屏风挡在中间,简含之刚走近屏风,老者便出声阻止她们继续往前走。 简含之将一个锦袋抛过屏风,没过多久那边的老者又满意地呵呵笑了两声。 一只枯瘦的手越过屏风,手心朝上放着一个盒子,简含之接过盒子后便转身牵着沈漪离开了。 简含之拉着沈漪在巷子里七拐八拐,在经过一个拐角后面前豁然开朗,阳光再次落在沈漪身上,让她僵硬的身体放松了些。 一直暗自观察着沈漪状况的简含之见此才松开了牵着她的手,联系了一番方才她的表现,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猜测。 此时的沈漪已经缓了过来,她站直身体,脸色依稀还有些难看问:“拿到了?” “嗯。”简含之将方才的盒子打开,里面正放着两块面具。 以深色为底色的面具雕刻着青面獠牙的怪脸,乍一看是能止小孩夜啼的程度,因为小孩可能看一眼就吓晕过去了。 “这……刚刚去那黑布隆冬的地方就为了两个面具?”沈漪两眼一翻就想昏过去算了。 “这并非普通面具。”简含之郑重道。 沈漪点点头,伸出两指将其中一个面具捏了起来,里里外外打量了一番后面露讥笑。 “是,不普通,这是相当丑的面具。” 她看看手里的,又瞥了盒子里的另一个面具,嗤笑一声。 还丑得有来有回,丑得不分伯仲。 早知道是为了这两个丑面具,她就不进那个黑漆漆的鬼地方了,还害得她在简含之面前表现出那样软弱的一面…… 第37章 她看着面具的表情像是在看着仇人,简含之生怕她一气之下把面具摔了,连忙将她手中面具拿走放进盒子里,又把盒子收进储物戒指。 沈漪看见她戴在食指上的储物戒,认出那是自己送给她的,心中郁郁散了些,往后一靠在墙壁上。 “这东西很重要吗?” “嗯。”简含之下意识转了转手上的戒指解释道。 “寒剑宗修士有令牌能保身,但非寒剑宗的修士不可能永远不来妖界。于是便有人在妖界建立了一个商会,以强大的修为作为保障,促进人族与妖族的贸易往来。 时间久了,商会的人即使没有寒剑宗那样大的影响力,但也逐渐在妖界站住了脚。而其他非商会的修士,若是想安稳进妖界,便可以向商会购买象征商会的面具。” “而商会保障了购买面具的修士的安全,在妖族那里变成了担保者,若是有修士在妖族惹了麻烦,便由商会的人负责捉拿交予妖族处置。妖族,商会,购买面具的修士相互制衡,一直维持着平衡。” 闻言沈漪颇为赞叹地点点头,“果然没有生物能拒绝钱,不过就算这样,组建商会的人得要很厉害很厉害才能镇得住场吧。” “那是自然,传闻商会会长是大乘巅峰的修为,世上少有人能敌。” “啊?那么厉害!”沈漪一震,试探问道,“那会长和昭华尊上哪个更厉害啊?” “不知,从未听说她二人有过交集。” “哇,简含之你懂的好多啊。”沈漪忍不住星星眼看向简含之,这一路上她的所有问题简含之都能回答,简直就像个百科全书一样。 听着她直白坦率的夸奖,简含之有些不好意思的撇开眼,故作不在意。 “不过是经历的多些罢了,不值一提。” 她的微表情向来掩饰得好,沈漪没注意到她眼角眉梢的丝丝得意,自顾自感慨了一会儿便将此事抛诸脑后,又有了新的问题。 “可是我们都有了寒剑宗令牌,为什么你还要去买这个面具。” 简含之敛了神色,正色道:“妖界凶险,做事当做两手准备。” 简含之口中说的妖界好像是什么狼豺虎豹环绕之地一般,虽说妖界定然是有狼豺虎豹的妖族,但应该也没那么吓人吧。 妖族要真有她说的那般排斥人族,那寒剑宗门人就算有优待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哪里能像她说的那样,宾至如归。 这都前后矛盾了。 而且妖族若是真的极极度仇视人族,那商会也没办法在妖族建立起来,既然妖族还能将整个族群的利益放在首位,没被仇恨蒙蔽了双眼,那就说明一切尚有转圜商量的余地。 人族势大,又有商会在此,就算是为了族群利益而维持两族表面和睦,妖族也不会对人族修士过为苛待。 就算没有寒剑宗令牌与商会面具,顶天了就是遇见了翻个白眼、做个恶作剧。 沈漪心有不信,“你之前来过妖界吗?” “没来过。” “没来过你怎么知道这里的东西……”沈漪反驳到一半忽然顿住,意识到真正严峻的事情。 “等会儿……你没来过妖界上哪认识的雕刻师!” 第22章 “是云艺……是我的一个友人认识,她曾与我说过那雕刻师的事,这妖族玉石的特别也是从她那知晓的。” 又是云艺。 沈漪还记得没披马甲时,简含之对待自己和对待云艺的双标,当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那妖界凶险这件事也是她和你说的?” “她倒是没说过,是我猜测的。”简含之像是在回忆,“有时碰见她刚从妖界出来,便会发现她身上有伤。” “她说了是妖族打的?” 简含之摇摇头又点点头,“我问她是谁伤的,她语焉不详,但我问她是因为妖族受的伤吗,她便含糊应了。” 沈漪发现不对劲,“她应该有买商会的面具吧。” “是。” “那她怎么又会被妖族所伤?”沈漪站直了身子,有些严肃,“你可别被人骗了。” 自己的友人被质疑,简含之下意识皱了皱眉,“她说了是忘记戴着面具,所以才被伤了。” “时常被妖族伤了还能忘记戴面具?” “或许是被人抢了也说不定……” “抢一回算了,还能抢那么多回?” 简含之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漪堵住,见状她也没有因为一时意气而跟沈漪犟起来,反而将略有深意的目光落在沈漪身上。 她没接话倒是让沈漪的气势一松,再次往后一靠,倚在墙面。 简含之探究地看向她,“你好像对我的那位友人颇有敌意。” “没有啊我怎么可能对她有敌意,我都不认识她,哈哈哈…”沈漪尬笑两声,伸出手摆了两下,说的跟真的一样。 笑声结束,小巷陷入短暂的沉默中,空气里潮湿气味似乎更重了些。 顶着简含之的意味深长的眼神,沈漪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好在简含之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自己几眼,随后便道:“嗯,走吧,去找那位雕刻师。” “好嘞好嘞。”沈漪立马屁颠屁颠站直身子往前走,也不管自己认不认路,脚上像装了马达一样几步就越过带路的简含之。 好在这条巷子没有岔路口,否则若是走错了路又是麻烦事一桩。 第38章 不过比起这个,沈漪还是认为此刻远离简含之身边这件事更加紧迫。 再待在她边上,沈漪怕自己扛不住她的气场,当场自爆马甲! 她步伐凌乱,连背影都透着一股慌乱紧张的感觉,再迟钝的人都能瞧出不对劲,更何况是向来细心的简含之。 简含之走在后面,目光从她仓惶的脚步挪到腰间的寒剑宗令牌,暗自思索。 这条巷子虽然拐角颇多,不过难得没什么岔路口,从天空往下看去仿佛一只扭动的蚯蚓。 沈漪走了会儿便又回到了大街上,没了高高的墙壁遮挡,日光霎时撒了下来,那股带着潮湿气的阴凉感顿时被阳光的暖意驱散。 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忽然身侧撞上来个人,沈漪自从上次被刀疤大汉撞到后就机敏了许多,在那人快碰到自己时迅速侧身。 余光晃过一抹黑影,撞上来的那人像是故意的一样,所以在沈漪闪开的瞬间也没来得及反应收力。 下一秒,地上已经趴着个灰头土脸的小女孩了。 此时简含之恰好赶了过来,见此没功夫再思考沈漪的事情,一手将沈漪拉到自己身后,另一手按在佩剑上,神情警惕。 沈漪小心观察那摔倒的小女孩,她趴在地上掩住了脸,身形瞧着像七八岁的孩子,身上旧得发白的衣服打着补丁。 衣口和裤口都被折了许多下,看着就大了许多,套在女孩那明显瘦小的身上更显空荡荡。 仅仅一眼就能让人脑补出一个贫穷的家庭,一段悲情的故事。 沈漪抿了抿唇,拍了拍简含之的肩膀,等她转过头来,眨眨眼道:“我去看看她。” 简含之皱紧眉头,“她是故意的,估计是个扒手,你看看丢东西了吗?” 沈漪摸了摸自己的腰间令牌,又掏了掏袖子,“没丢东西。” “那便好,走吧。”简含之说着就想走,走出一两步了却发现沈漪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地上的女孩身上。 “不走?”简含之看了眼女孩,“因为她?” “可她那么小,摔地上现在还不动弹,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简含之不能理解她莫名其妙的好心,可也没立场多说什么,毕竟差点被撞到的不是自己。 只能松开按在佩剑上的手,站到一边,最后还是没忍住嘱咐一句。 “小心点。” 沈漪笑嘻嘻道:“放心放心,我好歹也是元婴修士。” 说完她走到女孩边上蹲下身,属于她的影子落在女孩的头前,视线中女孩的身子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沈漪戳了戳女孩,“小朋友,你没事吧。” 女孩的身体越颤越厉害,像是害怕极了。 沈漪心中怜惜更甚,在她的世界这个年纪的小孩大概还在享受父母的疼爱和社会的宽容相待。 再看看她,露在外面的皮肤可以看见大大小小的伤疤,小小的手心已经满是厚茧。 沈漪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几颗灵石和几包吃食,放到女孩边上,又摸了摸她的脑袋。 “以后不要做小偷小摸的事了。” 如果这次不是遇见她和简含之,而是其他的心狠些的修士,这个小女孩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遭遇。 沈漪撑着膝盖刚打算站起来,衣裙的一角突然被一只脏脏的小手捏住,她顿住动作等待。 微弱得如同小兽般的呜咽声闷闷传出,伴随着一两声抽泣。 “谢谢…对不起…我姐姐要死了,我没有钱救她……” 女孩终于将脸抬起来,阳光之下那张异于常人的面孔更加明显,沈漪的瞳孔微缩,随后迅速恢复,淡定地抬手又抚了抚女孩的脑袋。 那张幼童的脸虽然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面黄肌瘦,但从五官中可以瞧出几分秀气,若是好好养养,必定会是可爱的人类小女孩。 前提是她的额头处没有两只不属于人类的角。 棕色的小鹿角含蓄收着,如同女孩的处境一般不敢放肆生长。 一旁看着的简含之认出了她的身份,一愣后想到什么也心生不忍,默默移开了眼,走远了些给两人留位置。 “那这些灵石够了吗?要不要我再给你拿一些?”沈漪想着从兜里又掏出几块灵石,数目不多但足够作为一些小本生意的启动资金。 虽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可鱼可以饱腹啊,总不能学会钓鱼之前先把人给饿死了吧。 “够了够了…谢谢恩人……”女孩哭得更惨,眼泪大颗大颗落下,还要强忍住哭声,憋得脸皱成一团。 像是感受到了沈漪身上的善意,女孩猛地扑进她怀里,力道仿佛像个小导弹一样,把沈漪撞得腹腔一痛。 等缓过疼痛后,说不清是怜悯更多还是一时间物伤其类了,沈漪抿了抿唇不顾女孩身上隐隐的酸臭味,将女孩搂进怀里,拍了拍后背。 “拿钱去治好你姐姐,你就还有亲人。” “嗯!” 不久后,沈漪挥别了小女孩,看着她的背影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转头对简含之道:“我们走吧。” “嗯。” 简含之走在她旁边,发现她的神色自从知道女孩还有个重病的姐姐后便带上了几分落寞。 这样的表情出现在沈漪身上,和她往日的气质违和又浑然天成,似乎她乐观的表面下好像也掩盖着一段不可说的往事。 第39章 简含之不太喜欢她这样的神情,主动开口道:“你知道那女孩是什么人吗?” 沈漪果真被她转移话题的话引去注意力,“嗯?什么人?” “她有妖族特征却无灵力也无妖气,是人族与妖族的混血。” 虽然女孩的样貌乍看之下就是个普通的妖族,但妖族生来便有灵力有妖气,而混血在气息上同人族一般,灵力也需要通过修炼来获得。 那女孩的身上没有一丝灵力,偏生又有一对象征着妖的角。 “啊?”沈漪回忆起在城中看见的那些原生态妖族,脸色莫名诡异,像是想问什么,却又顾忌着什么一样。 半晌,总算说服自己开口,“人族与妖族……没有生殖隔离吗?” “生殖隔离?”简含之听到新鲜的名词先是怔了一下,而后细细咂摸一番,猜出这个词的意思。 她嘴张了张,忽然不想给沈漪解释了。 “虽说人与妖能生出混血……但这种混血无法生育后代。” “啊……” 死去的高中生物知识忽然开始攻击自己,沈漪脑子里蹦出了马和驴生出不可有后代骡子的例子。 “但这种混血在人族与妖族的关系地位都极低,若是没有父母庇佑,大部分活不到成年。” 沈漪再次回忆起女孩的样子,心里更加不好受,也更庆幸自己能给予她一些帮助。 简含之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提议道:“要不去吃点东西?城南有个酒馆,那里的烤鱼听说不错。” 简含之不会安慰人,只是想着过去接触过的人,记忆中似乎美食会让人心情好,便这么提议了。 沈漪虽兴致不高,但还是点了点头。 不久后目的地就快到了,气氛有些沉默,简含之想再说些什么,眼神无意中落在沈漪腰间。 “你令牌呢?” 第23章倒v开始 沈漪摸向自己腰间,果真是空荡荡的,分明不久前还挂在腰间。 被那混血偷了! 沈漪记的清清楚楚,在靠近那小孩前令牌还在腰间好好挂着,分开后也没有再接触其他人。 若是掉在了半路,就算她自己没发现,但以简含之的耳力和目力不可能没发现。 沈漪与简含之对视一眼,两人眼里是相似的震惊与懊悔,一个金丹一个大乘居然能被一个没有修为的小孩偷了东西。 “怪不得撞我撞那么用力,原来是要偷我的令牌!”沈漪一拍脑袋想通了。 简含之此时也低垂着眼不说话,她当时看出那女孩是混血后就因为同情放松了警惕,若非如此,有她看着也不会让女孩得逞。 两人默契地长长叹息一声,沈漪道:“你面具买的真是时候。” 简含之默不作声将储物戒指中的面具拿出来,两人一人一个丑面具扣在脸上。 对视一眼,满目的无奈。 片刻的郁闷后,看着简含之那双淡然的眸子里难得含了些无语在里头,配上这丑得别具一格的面具,沈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放肆,没被丑面具遮挡住的澄澈眸子里漾着笑意,仿佛拨开云雾见月明,心上笼着的些许郁闷也随着笑声消散了。 简含之没忍住也跟着笑了一声,“傻不傻。” “哎呀哎呀,没想到我被骗就算了,那么谨慎的简姑娘也会发现不了啊。” 心大的乐天派转头就开始打趣别人,好像简含之才是丢了东西的人一样,一点都没有失主该有的自觉。 简含之看她一眼,决意不再惯着她的嚣张气焰,把手摊开放在她面前,抬了抬下巴。 沈漪:“干嘛?” “面具还我。” “咦——”沈漪往后退了一步捂住面具,“幼稚。” “你就好到哪里去了?” “我跟你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漪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在空中绕圈,摇头晃脑,“我可没你大。” “你一个元婴没我大?”简含之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反问道。 沈漪顿时惊觉自己太放松了,下意识代入了前世二十几岁的年龄。 可无论是沈漪还是安华,都该比简含之大才是! 她连忙替自己找补,“我…我是说我看起来比你小!看起来!” 简含之没多想,佯装恍然大悟道:“你是说脑子吗?” 被这么明着内涵了沈漪也不生气,只庆幸马甲没掉。 她心下放松不少,顺着简含之的话捂着嘴惊讶,“哦天哪,你是在夸我头小吗?” 不远处是熙熙攘攘的小酒馆,醺人的酒香气被微风顺来,带到沈漪和简含之鼻间,酒不醉人人自醉。 东西丢了,心情倒是好了,奇怪。 沈漪多看了几眼那小酒馆,面具下的双眼再看向简含之时满含期待,“我们还去吗?” “去。”来这的目的本就是去那酒馆。 见简含之点头,沈漪开心后又有些忧虑,“但是我们戴着这个面具怎么喝酒啊。” 她尝试一样将面具掀起一半,声音被面具隔住导致质感发生变化,“可是这样我就看不见了。” 简含之:“……你可以摘下来挂在腰上,拿在手上或者放在桌上。” “可是万一又被人偷了怎么办?” 看着她把面具抬了又放,放了又抬,试图寻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简含之久违地想翻个白眼。 第40章 沈漪还在思考对策之时,对面那人突然往她身前走了几步,两人间的距离猛然缩短,抬眼便能看见对方低垂着的眼睫。 心跳不讲道理的加速,感受到简含之将一只手伸到自己脑后,沈漪顿时紧闭上眼,大脑一片空白。 壁……壁咚! 脑后束着面具的绳子一松,明亮的光透过薄薄的眼皮形成橘红色的光晕,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再睁开眼时面前的女人手持面具一脸不解。 简含之:“怕丢就我帮你拿着,做什么一副好像要挨打了的样子。” 沈漪:“……不想和你说话。” “啊?” “啊什么啊,走啦!”沈漪一脸羞恼,气冲冲走在前头。 她凶得毫无前兆,简含之还没来得及反应她人就已经快没影了,只好急急赶了上去,免得在这妖界失散。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酒馆里,酒馆里有人有妖,大多对两人的到来并不在意,自顾自畅谈哄笑。 空气里弥漫着酒香,随意看过去都是一张张通红的脸,简含之稍微皱了皱眉,她不大喜欢这样的地方。 点了一壶这儿的招牌桂花酒,又上了几盘小菜,沈漪就停手不点了。 简含之转眼看她,“不吃烤鱼?” 来之前简含之就和沈漪提过了,这儿的烤鱼相当出名。 沈漪摇了摇头,“烤鱼不好带走。” “带走?不在这里吃吗?” 沈漪看着门外,随意地开口道:“看出来你不喜欢这儿的氛围了,反正在哪吃吃喝喝都一样,就带走呗。” 她姿态轻松,言语间满是不以为意,似乎这并不是一件什么大事一般。 “而且我也不喜欢这儿。”沈漪皱了皱鼻子,小声道,“太吵了,鱼龙混杂的。” 简含之回神,下意识点了点头往周围看了一圈。 点好的酒很快就送到了桌上,沈漪又多给了点钱把吃的喝的连同盘子酒盏都放进储物戒指中,朝简含之递了个眼神后两人便低调地走了。 走出了酒馆,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沈漪摸了摸下巴,“我们去哪喝呢?” 她视线无意中又瞥见那直逼云层的高塔,此时夕阳西下,绚丽的天幕成了最巧夺天工的背景板,衬得那塔都温柔了许多,散发着亲切温和的吸引力。 沈漪指着那塔,鬼使神差一般突然问简含之,“简含之,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简含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瞧见那塔后愣了一瞬,随后神情瞬间警惕起来。 这么显眼的塔为何她现在才注意到,若不是沈漪,她竟是一点也没察觉到这塔的存在。 这塔很不对劲,要离得远些。 “要不我们去那上面喝吧。”沈漪开口就和简含之的想法背道而驰。 简含之果断拒绝,“不行,这塔不对劲,在你提起前我从未察觉到这塔的存在!” “这么邪门?!”沈漪惊讶地看向那座塔。 简含之看着她的眼里情绪由惊讶转向疑惑,最后变成了……跃跃欲试。 简含之:……大事不好。 果不其然,下一秒沈漪就开口了。 “我们能去那附近看看吗?”她直勾勾盯着简含之,看对方还是一脸抗拒,为了争取简含之的同意,她退后一步道,“就在附近看看,不上去!” 简含之摇头,“不行。” “啊……那我就远远地看一眼可以吗?” “不行!” 沈漪双手合十,可怜兮兮的眼神望向简含之,“拜托……” 简含之怔愣了一瞬,那双望着她的眸子漂亮异常,她第一次察觉到了那双眼的神态与脸似乎并不太合适。 像是拼凑起来的,原是属于两个人的一样,而且那双眼……莫名熟悉。 突然沈漪迅速转身,打断了简含之的胡思乱想,她看着沈漪的背影,心中古怪的感觉越盛。 而此时的沈漪捂住脸在心里咆哮,如果不是简含之在身边她一定会痛骂那座塔。 自己方才莫名其妙感受到一阵熟悉的亲切感,然后……然后易容术差点掉了!!! 差点在简含之面前表演大变活人啊! 什么鬼东西那么邪门! 收拾好情绪和马甲的沈漪转过身,一脸凝重,她小心打量着简含之的面部表情。 很好,还是面无表情。 简含之:“你若是真想去……” “不!”沈漪一脸坚毅,“我不会去的!” 还不等简含之说话,她一把拉起简含之的手腕就往塔的反方向走,边走嘴里还边念叨。 “邪门玩意儿,咱们离远些,太诡异了……” 简含之被她的反常举动弄得一头雾水,方想挣脱开她的手,可不知为何最后还是没有动作,任由沈漪拉着她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城中乱走。 不过最后竟还真的给她找到了个好地方。 城中竟还有一条小溪,两人顺着小溪走,走出城不远就看见了个巨大的堤坝,堤坝旁建了个闲雅的小亭子。 沈漪取了个照明的小灯盏放在桌上,又将酒水与下酒菜都摆好,幽幽明光映照下,有几分贤人雅士的意味。 带着水汽的风夹带着酒盏中溢出来的酒香吹拂面颊,沁人心脾,沈漪抿了一口酒,亮晶晶的眸子里满是新奇。 兴许是喝得太少,她咂巴咂巴嘴没尝出什么味儿来,又小心翼翼将唇凑到酒盏边,这次大着胆子仰头喝了一口。 第41章 烈酒灌进口腔中,辛辣的口感让人瞬间精神,新奇的味道让她没忍住吸了口气,下一秒酒液呛进气管里。 “咳咳咳……咳咳!!”沈漪弯下腰脸咳得通红,沾染了透明酒液的唇红艳润泽,像是西域上好的葡萄去了皮的样子,咳得眯起来的双眸也满是水色。 简含之倚着红梁,借着夜色看她咳得痛苦,等她缓了些才从怀里掏出一方锦帕,“擦擦。” “谢谢啊,我洗干净了还你。”沈漪顺手接过,擦了擦唇角,她此刻眼尾飞红,双眸氤氲着水汽。 唯一喝的一口酒都被咳了出来,却像是醉了的模样。 简含之挪开眼神,“不用还,送你了。” 第24章 “酒也没什么好喝的嘛。”沈漪吐了吐舌头,恨不得拿牙刷把舌头刷一刷。 这也太辣了! 此言一出,简含之倒是多了点好奇,她问:“你是第一次喝酒?” 沈漪点点头,“是啊。” 这倒是有些新奇,不爱喝酒的修士是有不少,她自己就不是很爱酒,但像沈漪这样尝都没尝过的实在是少见。 沈漪将酒盏推开,拿起筷子开始吃带来的小菜,好在小菜的入门门槛较低,她吃得不亦乐乎。 “你说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喝酒啊,我觉得味道一般啊。”她嘟嘟囔囔,“还招牌呢。” 她不喝了也不能浪费,简含之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喝了一小口细品,随后回道:“山猪吃不来细糠。” “好好好,你是家猪你品得来细糠。”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斗着嘴,一个喝酒一个吃菜,倒也勉强算得上和谐。 直到月上中天,酒菜都吃完喝完了,沈漪捧着脸看向那堵高高的堤坝,片刻后她扭过头,“我们去那上面看看怎么样?” 此时简含之一壶酒下肚,意识已经有些恍惚起来,她用力睁了睁眼,半晌才吐出一个“好”字。 天黑得看不清简含之的脸色,她又是不爱说话的人,故而沈漪一时之间居然也没发现她已然有些微醺。 沈漪踏空而行,几步就落在了高坝之上,面前的美景一并被收入眼中。 赞叹之词还未说出口,身边就站了个人,沈漪指着不远处的一排树,树上结着粉红色的花朵,一簇簇瞧着分外喜人。 “好漂亮啊你看。” “嗯,漂亮。” “看着应该是人种的。” “对,别人种的。” “这里有鱼吗?我们抓一只烤好不好?” “好,烤鱼。” 身侧的人今日顺从到有些异常,便是沈漪都发现了不对劲,转头去看她。 借着月光,沈漪瞧清楚了她的脸,此时那张精致的脸面若桃花,绯意从衣领未曾遮住的脖子攀到脸上,耳朵尖更是红得惊人。 “你不会喝醉了吧?”沈漪问道。 “对,喝醉了。”简含之回道。 ……真喝醉了。 沈漪第一反应是快点将人扶到哪里休息,可手刚抬起来,坏心思也从心里冒出来了。 她往边上一站,一手指着水坝,诱哄道:“你能帮我捉只鱼吗?” 简含之眨了眨眼,“可以。” 说完她秀手一抬,佩剑应声而出,唰一下飞入水坝中,转眼就消失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不过一会儿,随着一道破水声响起,银剑带着猎物满载而归。 “给你。”简含之操纵着剑一抖,三四只肥美的鱼掉落在地上开始扑腾。 沈漪又得寸进尺道:“再帮我烤了呗” “好。” 沈漪就看着简含之开始处理活鱼,在附近找柴火然后点火开始烤鱼,烤鱼用的树枝还是从自己说好看的那排树上折下来的。 过了没多久,几只香喷喷的烤鱼就在简含之的手下诞生了,她也不知道从哪买来的调味料,一撒上那鱼的鲜甜便全被激发出来。 沈漪迫不及待接过烤鱼咬了一口,刚嚼第一下眼睛就亮了起来,忙不迭伸出大拇指夸赞。 “这味道也太好了吧!简含之你的手艺都能和村子里的孙姨比了!” 简含之笑笑,那双总是黑沉沉的眸子今日格外透亮,“你喜欢,我还可以再烤。” “不了不了,吃不下了。” 拒绝的话一出,简含之的情绪肉眼可见低了不少,本命剑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发出低沉的剑鸣。 沈漪:“额,那我……吃?” “好!” …… 最后沈漪吃了数不清几只鱼才将抓鱼抓上瘾的简含之劝走,临走前她看着那水坝发自心底觉得恐惧。 太可怕了……yue!这辈子都……yue!不想吃鱼了…… 不知是不是酒劲上头了,方才还神采奕奕捉鱼烤鱼的简含之此时惺忪着眼,看着快要睡着的样子。 在她第三次快撞上大树后,沈漪迫不得已将人扶着走路,一手护在腰间,一手抓住对方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艰难带着人回城找客栈。 “你这……沉得跟死猪一样。”沈漪一路呼哧带喘,但一路上都没什么亮着灯的客栈。 妖族难不成都是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睡野外的吗!怎么一家客栈都没找到! 正当她焦头烂额之时,光影昏暗的角落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沈漪耳朵顿时竖了起来朝声音的来处望去。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蜷缩在角落,勉强能瞧出人形,在沈漪注意到那团身影后还看见那黑乎乎动了一下。 第42章 空气中血腥味的存在感增加,沈漪握着简含之手腕的手无意识紧了紧。 大概是把简含之捏痛了,一直垂着头的女人抬头嗅到熟悉的血腥气,迷糊的眼神在一瞬间清醒。 “有人。”简含之挣脱开沈漪的搀扶,将剑柄握在手里。 “你酒醒了?”沈漪注意力被她转移,发觉简含之歪歪扭扭地往前走了两步。 沈漪:……好家伙,只是条件反射吗? 不等她多腹诽几句,前面的简含之疾走几步后顺利单膝跪倒在黑乎乎前面,随后开始捂着嘴干呕。 “呕!yue……!” 沈漪:小趴菜能不能老实点…… 就算简含之闹出这么大动静,那团黑乎乎都没有更多的反应,联想到那股血腥气沈漪大概可以确定这人应当是没有什么危险性了。 她无奈地走过去将简含之扶到一边吐,帮着拍拍背后就把人靠在一边的墙上,随后视线落在那团黑乎乎上。 站在远处还没发现,走进了就发现倒在地上的人似乎年纪不大,瘦瘦小小的应该是个孩子,本就不是很合身的衣服被扯得破破烂烂,满脸糊的都是血迹。 等等……这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沈漪犹豫片刻,随后蹲下身拨开小孩遮住了脸的头发,成功在她的额角处发现两个小鹿角。 只不过左边的鹿角断了一半,端口并不平滑,该是挨了一顿毒打被生生打断了。 心中答案确定了一半,沈漪又掏出帕子将小孩脸上的血迹擦干净,这下算是完全确定了。 真是那小扒手! “被打成这样,别又是去哪偷东西被人抓住了。不过也是活该,做什么不好?要做小偷!” 沈漪想狠心离开,她起身走到边上将一旁的简含之扶起来,“走了。” 她刚转身就又回过头,放下简含之蹲到小扒手旁边,“我的令牌呢?” 沉默一会儿,虚弱的声音传来。 “被……抢了……” 她果然醒着,沈漪深深看了她一眼,“令牌的事我不多和你计较,不过今后你自求多福吧。” 说完沈漪扶着简含之就走了,背影决绝又果断。 走了不过百米,怀里的简含之突然挣扎起来,喝醉的人又沉力气又大,怕伤到她的沈漪完全不敢用力,没几下就被她挣脱开了。 “你干嘛啊。”沈漪满脑袋汗,“以后再让你碰酒我就是狗!” “剑……我的剑……”简含之把自己上下摸了一通都没摸到剑,嘴一瘪满脸委屈看向沈漪。 “我的剑没了。” 满肚子脏话在看见简含之眼神的一瞬间消失,雾蒙蒙的双眸含着依赖和委屈,像是下一秒要哭出来了一样。 “我真服了你了,回去找可以吧。”沈漪叹息一声,任劳任怨拉住简含之的手又往回走。 剑估计是丢在那小扒手旁边了,应该是方才简含之吐完了就顺手将剑丢在一边给忘了。 只是再回到小扒手身边时,沈漪刚消失的脏话又冒了出来。 那小扒手正将简含之的剑抱在怀里呢。 “喂,把剑还给我们了。”沈漪蹲下想推一推小扒手,可见她满身伤痕都无处下手,伸出的手指又蜷了蜷,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简含之靠在墙边又睡了过去,丝毫不管自己的剑在何方,沈漪蹲在小扒手边上等了片刻。 “不要装死啊小屁孩,我可不是什么好好女士喔,我很难搞喔。” 女孩还是没有什么反应,沈漪握住露出来的剑柄打算硬抢,可一用力便感受到一股力量在跟她对抗。 若是强行拔剑,按照此剑的锋利程度,皮开肉绽都是轻的了。 沈漪服气地往边上一坐,“行,我跟你耗,我看谁先没力气。” 不出所料,受了一身伤的女孩果然没多久就没了力气,佩剑从她怀中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沈漪毫不费力地捡起剑就打算走人,忽而听见一声含着哭腔的虚弱呢喃。 “……娘,女儿好想你……” 脚忽然沉重地抬不起一点,像是灌了水泥,沈漪背对着女孩,轻啧一声。 半晌她认命一般转过身,满目无奈,“我真是上辈子欠你。” 说罢她把剑丢给一旁的简含之,蹲下身将女孩背了起来,濡湿的手感让人心惊,沈漪知道那都是血液的触感,因此动作轻柔到仿佛对待婴儿。 不知是不是因为夜风一吹,简含之恢复了些许清醒,只是不多,勉强能听懂人话。 沈漪怕简含之走丢,让她抓着自己衣角,自己则背着女孩寻找医馆。 凉凉夜色中,一抹忧愁油然而生,沈漪怒骂。 “心软是病,我早晚得治!” 第25章 鸟叫声悦耳清脆,可清晨在窗台上啼叫的鸟儿便显得尤为聒噪,扰人清梦。 刺眼的光线穿透眼皮,简含之拧了拧眉,努力睁开睡得惺忪的眼。 空气里满是草药的清苦味道,可睁开眼却是满目的花花绿绿,绣着鸳鸯戏水的屏风竖在一旁,床幔上都是些精致繁复的装饰。 简含之眨了眨眼,将头扭向另一边,视线的尽头是一幅大胆暧昧的壁画,两具白花花的身体在薄薄的锦被之下交缠。 脑袋还晕乎乎的简含之被这幅画暴击,脸瞬间爆红,慌张坐了起来,掀开被子检查自己的仪容仪表。 第43章 看见自己衣着完好,她稍微松了口气。 门忽然被推开,简含之应声望去便瞧见沈漪端着个盘子进来,她第一次觉得看见沈漪会感觉到安全感。 “你醒了啊。” 盘子上有两块碗,沈漪将其中一个递给简含之,“醒酒药,拿去喝了。” “这是哪?” 沈漪一笑,耸了耸肩,“你就当是我找的客栈。” 这是什么不正经的客栈,简含之心道。 她接过汤碗,又将目光看向另一块碗,“这是你的?” “不是啊,是那个小扒手的。”沈漪说着走向屏风另一边看了眼,随后把药碗放在桌上道,“她还没醒,先把药放着吧。” “小扒手?”简含之努力想回忆昨天的一切,却发现一点都想不起来,喝醉之后的记忆完全是一片空白。 她酒量还行,只是没想到那酒喝起来不太醉人,后劲竟是如此之大。 “嗯,昨晚在路上又遇见她了,一身的伤看着可怜,我就把她带到这儿来看大夫了。” “这儿会有大夫?”简含之不太相信地又观察了一圈周围。 沈漪忽然暧昧地笑了下,挑了挑眉,“这儿什么都有。” 说话间门外又传来些动静,一个穿着艳丽的女子推门而入,步子走得摇曳生姿,那双满含笑意的眸子流转间尽是蛊人的风情,叫人看着就不禁赞一句“妖而不媚”。 最特别的是女子发间探出的两只毛茸茸的尖耳朵和身后看着就蓬松柔软的大尾巴,纯白的毛色没有一根杂毛。 “姑娘,你朋友都醒了吗?”女子嗓音柔媚,听得人骨头一酥,脸颊一红。 连简含之都蓦然感觉心跳速度加快,有些不敢直视女子的眼睛,怪异的状态让大脑都有些转不动了。 忽然耳边一道如清泉般泠泠的嗓音将她拉回了正常。 “年姐姐,你就别逗我朋友了。” 年悦笑了笑,收了神通,一瞬间她身上那股子勾人的味道似乎全部消失不见了,此时再看她,就算依然好看却不会再感觉到被蛊惑。 “看你朋友生得好看,姐姐没忍住嘛。” 看着简含之的眼神已经警惕到已经快把剑拿出来了,沈漪连忙拉着年悦让她坐到椅子上。 面对简含之介绍道:“年悦姐姐是这家客栈的老板,昨天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客栈,是年悦姐姐收留的我们。” 被按着坐下的年悦并不给沈漪省心,一手搭着椅背,精致小巧的下巴压在手背上,朝简含之投去促狭的目光。 “小妹妹,你还是昨天喝醉的时候乖一点,现在也太凶了吧。”她小声抱怨,听在别人耳中是撒娇,落在简含之耳朵里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沈漪捂脸,“年姐姐……你能消停点吗?” “好好好,知道了——”年悦拖长了声音,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将沈漪的话听进去。 沈漪暂且放下了提起来的心,转过头就看见简含之质问的眼神。 “这里究竟是哪里?” “嗯……这个嘛……”沈漪顾左右而言他,直到实在扛不住简含之的眼神压迫才抿了抿唇,小声道,“我说了,你可不能骂我哟。” “哎呀,姐姐这儿又不是什么腌瓒地儿,有什么不能说的。”年悦朝简含之眨了眨眼,“小妹妹,这里啊,是春玉楼哦。” 春玉楼?! “不是只有一家春玉楼吗?妖族何时也……” 年悦笑嘻嘻道:“生意好,开分店了。” 简含之:“……” 随即简含之应激一般猛然从床上弹起,一把拉住沈漪就往外走。 沈漪连忙扒住一旁的柱子,“你干什么啊!” “你说我干什么?有找客栈找到春玉楼的吗?!” “你你你!你怎么说话的!”沈漪反手扒拉开她的手,凑到看热闹的年悦边上拍拍年悦的肩膀,一脸正直。 “昨天要不是年姐姐收留我们,我一个人得抗两个!你昨天没走多久就赖在地上不肯走了,你知道自己喝醉酒之后有多死沉吗!” 说着沈漪将手摊开放在言笑晏晏的年悦脸下,“要不是这位姐姐把你抗回楼里,你就得睡大街了!能不能知恩图报一点!” 沈漪越说情绪越激昂,说得简含之也开始动摇心虚起来,视线挪到年悦脸上,发现那人被自己明显不太好的态度针对以后,依旧不减笑容,反而笑意更甚。 瞧见自己在看她后,甚至朝自己眨了眨左眼。 印象中的春玉楼骄奢淫逸,吃人不吐骨头,沾上的修士能在半月内就从一个精壮青年变成形销骨立的病秧子。 但现在再看,似乎又不一样,她的判断好像真的武断了。 “还不给我年姐姐道歉!”沈漪直接把握了话语权,抢先对简含之下手。 大脑还没转过弯的简含之愣了愣,乖乖低头道歉,“抱歉年……年前辈,是我太冒昧了。” “没关系,姐姐脾气好。”年悦笑眯眯回道。 正是此时,屏风那头传来了点动静,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年悦懒懒倚在椅背上,“你们带来的小混血醒了哦。” 高大的屏风将另一边的景象遮掩得一丝不露,简含之心中还有些许疑虑,率先一步绕过屏风。 浑身缠着绷带的小混血躺在床榻上,一只手搭在床边,床边的桌子上倒了一杯水,陶瓷盏在桌面上滚了几遭后掉落在了地毯上,几乎没发出半点声音。 第44章 简含之的突然出现明显让小混血有些慌张,她用没被包扎的右臂想支撑自己坐起来,刚动作便被沈漪叫停。 “你别动了,费了好大功夫给你包扎好的,别动一下伤口裂了,又要重头来过。” 沈漪的到来就像是一剂镇定剂,让小混血瞬间安下心来,略显疲惫的眼神望向她,面如金纸,嘴唇干裂。 “……恩人。” 沈漪端着汤碗坐到她床边,舀起一勺药汤吹了吹,抵到小混血唇边,“喝药吧。” “嗯……” 简含之站在一边倒是显得有些多余了,她看向沈漪手中的勺子,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没多久,一碗药就喝完了,重伤未愈的小混血禁不住疲惫,眼皮几乎要耷拉下来,沈漪起身将碗放在一旁。 她将简含之拉到一边跟她解释了昨晚发生的事情,见简含之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而后看了床榻上的小混血一眼,戳了戳简含之的腰企图将人拉进同一个阵营。 “我是有些心软了,不过你也脱不了干系。” “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她一句话都没说,一口大锅怎么就盖在脑袋上了。 “怎么没关系?”沈漪瞥她一眼,“要不是你吐完不记得把自己的剑拿走,她怎么会有机会抱住你的剑?我们又怎么会返回去遇见她?” 说到这沈漪又小声道:“你不行以后就别喝酒了,小趴菜一个。” 不等简含之反驳,沈漪又道:“反正这小混血现在是咱俩一块儿负责的了啊,你同不同意?” 简含之:“……你给我不同意的余地了吗?” “那我就当你同意了啊。”沈漪假装没看见简含之幽怨的眼神,继续道,“等她伤好点了,我就让她带我们去找抢了令牌的人。连我的令牌都敢抢,真是不要命了!” 简含之友情提示,“你的令牌已经是第二次被抢了。” “……你以后不要讲话了,讲的尽是我不爱听的。” 两人拌了一会儿嘴,完全将屏风另一边的年悦置之脑后,当她不存在一样。 从来都是视线中心、目光聚焦点的年悦难得感觉到被忽视了,不认输一般把头探出来。 发现两人虽然嘴上吵得厉害,但神情却没有半点的不愉快,反而颇为怡然自得。 年悦:…… 她不甘心地轻咳了两声,企图找回自己丢失的存在感,可那该死的两人依旧沉浸在拌嘴里。 额角爆出青筋,年悦强行维持微笑道:“可以停止一下你们的打情骂俏吗?” 空气瞬间安静,沈漪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简含之那素来白净的脸上也染上了红晕,眼神有些慌张地左右游移。 “胡说什么呢年姐姐!” “哟~”年悦斜睨她们一眼,“现在听得见我说话了啊,刚刚甜甜蜜蜜把我抛在脑后。” “年姐姐你误会了……”沈漪小心翼翼看向简含之,注意到她抿紧的唇和通红的耳尖时,心中不由一震。 完了!都气红耳朵了! 吾命休矣! “好好好,我误会了。”年悦懒得在这继续找不自在,她可没有什么围观小情侣打嘴仗的癖好,说完就站起身走了。 末了还在门口停住,背着她们摆了摆手,“实在忍不住就去隔壁,这间屋子还有小孩呢,可别给人带坏了哦~” “年姐姐!!!” 第26章 “年姐姐就是情情爱爱看多了,满脑子不正经。”沈漪偷瞄了眼简含之,垂在衣袖中的手不安地搅紧。 她弱弱道,“你……你别生气啊。” “你觉得我会生气?”简含之神色不明地看她一眼。 沈漪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犹豫着问:“你难道……不生气?” 简含之瞥开眼,冷笑一声,“生气。” 沈漪瞬间耷拉下眉眼,“啊……那你,别生气了呗。” 简含之:“……” 她深吸一口气,劝自己少跟沈漪多计较,把人按到椅子上坐着,看她端端正正地坐着,态度认真,稍满意了些。 “你知道年悦是什么人吗?不过一晚上就那么信任她?” 沈漪挠挠脸,“不知道,不过年姐姐应该可以信。” “你怎就知晓她可以信了?” “昨天碰到年姐姐的时候,她正在暴揍一个在春玉楼捣乱的男修士,一转身就瞧见我了。” 想着昨晚的情景沈漪没忍住笑了一声,“然后我就问她哪有医馆,客栈又在哪?” “然后?她就邀请你进来了?” “不啊,她问我有没有钱,我就说我有很多钱,然后年悦姐姐就一脸笑脸地把我迎进来了啊。” 见钱眼开的商人有时才是最可信的,简含之没想到她看起来懵懂,也能明白这个道理,心中不由高看了她一眼。 只是仔细思索片刻,又有了些不好的预感,“等会儿……你给了她多少?” 沈漪神秘兮兮地伸出一个手指头,简含之蹙眉猜道:“十块中品灵石?” “不不不。” “……一百块中品灵石?” “是一百块上品灵石。” “哎呀。”沈漪看简含之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要钱总比要其他的好嘛,况且昨天年姐姐确实很照顾我们啊,给了我们最好的房间,最好的待遇,还叮嘱春玉楼的人不要打扰我们。” 第45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沈漪的钱付得到位,年悦自然会将她这位大金主伺候得舒舒服服。 “你倒是看得开。”简含之也没法,只能接受了现实。 沈漪嘻嘻一笑,拍了拍自己腰间荷包,“姐姐我有钱!” 虽说花了那么多冤枉钱,但起码给足了钱,也就不用担心其余的了。 中药的清苦味在方才小混血喝过药后越发浓郁。 小混血伤势严重,沈漪时不时就得去看她一眼,简含之就坐在一边看着沈漪忙前忙后、走来走去。 她一直知晓沈漪心地善良,兴许大宗门出来的修士大多如此,正义感十足,也常常以德报怨。 简含之对此不予评价,不同的生活环境和成长经历理所当然会孕育出截然不同的心性。 至于心性孰好孰坏,这没什么好评判的,处世之道不同,如何能评好坏。 只是若是这善良得有点过头的人是自己的伙伴,那就另当别论了。 等沈漪第三次帮小混血掖被子时,简含之忍不住开口。 “你打算如何?” “什么如何?”沈漪直起腰转身问道。 简含之看向睡得沉沉的小混血,“她,你打算如何?难不成要一直照顾着吗?” 闻言沈漪皱了皱眉,坐到简含之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沉默片刻后道:“不会,等拿回令牌就再无瓜葛了吧。” 简含之见沈漪还没善良到愚蠢的程度,心中放下块大石,颔首应道:“你心里有数就好,我便不多管了。” “怎么你又不多管了?”沈漪凑到简含之边上,“刚刚都说好了,这小孩是咱俩一块儿捡的!” 她凑得太近,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萦绕在简含之鼻间,比熏香淡一些,又比花香浓郁些,温柔又强势地抢走了简含之的注意力。 简含之有些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些身子,但那人没有丝毫的自觉,自己退一步她就往前凑近些,咄咄逼人,欺人太甚。 简含之红着脸手动把人推远了些,有些局促地往后缩了缩。 那人又哭丧着脸,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 “简含之!你推我!” 简含之反驳道:“谁叫你凑我那么近。” “这不是想让你看清我真诚的双眼吗?!”沈漪按住简含之的双腕,不死心地凑到她眼前,“你看见我眼里的伤心难过了吗?” 手腕上覆着温热,柔软的手心强势地止住简含之后退的动作。 那双漂亮眸子直勾勾盯着简含之,澄澈得不含一丝杂质。 仿佛草原之上辽阔的天空,又像是清澈见底的一汪清泉,含着沁甜的情绪,叫人不舍得挪开眼。 简含之一时看愣了,毫不避开视线对视,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炸开一朵只有双方才知道的绚丽火花。 气氛不知不觉中变得粘腻朦胧起来,似乎有什么在安静的空气中酝酿。 连简含之素来温和沉静的眸子也幽深起来,黑沉沉的一片。 “咳咳咳……”屏风后发出一阵咳嗽声打破了胶着的气氛。 沈漪像是被烫着手一般撒开简含之的手腕,眼神飘忽脸颊飘红,慌乱得前言不搭后语。 “小混血醒了……我…我看看去。” “嗯…嗯好。” 片刻后简含之也站起了身,走出了房间。 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此时似乎又是夜幕,春玉楼正是热闹的时候,满目春色掩不住,随处可见的靡丽场面。 简含之靠在二楼的栏杆边瞧了许久,激荡的心绪平缓了些,她轻啧一声,垂下脑袋将脸埋进胳膊间。 一塌糊涂…… 身边偶有搂抱着男伴女伴的修士路过,难得给简含之几个眼神。 但也大多被身边的男伴女伴吸引去注意力,将简含之这个行迹古怪的人抛诸脑后。 纸醉金迷里,简含之孤零零倚在栏杆旁,她细细打量着下面那些沉醉于美色的客人,思绪杂乱。 不自觉将那些眼神已然朦胧的男人,拿来和自己方才的表现作比。 似乎有些出入,但大体应是相通。 难道自己也是那般留恋美色之人吗? 不,她从未过多在意外表,纵有惊人之姿,在她眼中也如同红粉骷髅。 那究竟是为何? ——定是那年悦的妖术使然! 是了,原是自己还未曾完全摆脱那妖术的影响,这才失了体统。 想明白了原因,简含之心中稍定,视线不再困于搂抱的情人间,而是慢悠悠随意打着转。 忽然大厅门口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个男人,长得尖嘴猴腮,黑眼珠不安分地在眯缝眼中打着转,一看就不像是个好人。 男人衣着也不大讲究,刚过金丹的修为,不高也不低。 但奇怪的是下面春玉楼的妖族在看见他的霎时眼里绽出光来,像是瞧见了活的灵石一般粘了上去,好不殷勤。 这般异常的景象显然引起了不少人的瞩目,几个瞧起来老道的修士眼神在男人身上转了几圈就发现问题出在哪了。 但思量片刻觉着这浑水不淌也罢,便又自顾自喝酒。 而瞧不出名堂的人就只能看着那尖嘴猴腮的男人,再是不服气也只好闷闷独饮。 简含之算是介于中间,瞧了一会儿便看见男人腰间挂着寒剑宗的令牌,只是没想明白寒剑宗令牌当真有如此功效? 第46章 就算有效,也不至于如此吧。 “看不明白了?”耳畔忽然传来声柔媚嗓音,简含之神色顿时警惕起来,往一旁连退两步。 “我看起来像什么洪水猛兽吗?让简妹妹你这么讨厌我。”年悦手持团扇,掩唇佯作哀戚,只是那双露出来的眼里还满是狡黠。 “不敢。”简含之站定,一拱手,摆足晚辈姿态,“年前辈修为高深,晚辈只是心存敬意罢了。” “叫什么前辈啊,都给我叫老了。” 说着她凭栏望向底下被酒色迷住眼的男人,嘴角挑起一抹轻蔑的笑。 “瞧见他腰间的令牌了没?” “嗯,寒剑宗的令牌。”简含之顺势望去答道。 “这可不是普通的寒剑宗令牌。”年悦染着丹蔻的指尖轻点在深色的栏杆上,敲了几下,像是在提示重点。 她言语中的深意被简含之捕捉到,但从未见过其他寒剑宗令牌的人如何能分辨得出这块令牌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再加之距离不近,那腰间佩戴的令牌又仅仅只有半个巴掌大,简含之盯得眼睛都花了也未曾瞧出什么蹊跷来。 和安华那块看不出差别,简含之心中总结。 无奈只能将目光挪向老神在在的年悦,希望这位见多识广的狐妖能给自己一点提示。 “你这个年纪瞧不出来也正常。”年悦手肘支在栏杆上,脸颊轻搭着手背,忽然又一副什么都不想说的样子。 狡黠且贪财的狐狸。 简含之与她眼神对视一刻便知道了她想要什么,若是想知道答案就得给出足够的交易筹码。 恰好沈漪当时留下的储物戒指中有不少宝贝,简含之摸了摸食指上的储物戒,挑出了个荷包丢给年悦。 沉甸甸的荷包落入年悦掌心,她打开瞧了瞧,脸上笑意顿时真切殷勤不少。 “和聪明人交流就是轻松。”年悦收好荷包,小巧白皙的下巴朝着腰悬令牌的男人抬了抬。 “姐姐告诉你个小秘密,那个男人腰间的寒剑宗令牌一定不是他的。” 第27章 “看清楚那令牌的花纹了吗?看得出来是什么吗?” 简含之闻言朝那令牌仔细看去,男人此刻被几个春玉楼的哥哥姐姐围在中间,一副被酒色所迷的模样,只是在腰间令牌被触碰时依旧会警惕地避开。 “是……竹纹?”简含之有些不确定,她想起安华的令牌,犹豫道,“难道不是所有令牌都是竹纹的吗?” 年悦侧身看着简含之,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 “寒剑宗普通的弟子令牌是兰花纹,至于竹纹……得是为宗门做出过巨大贡献或是宗门内地位不低的人才能拥有的,譬如长老、首席弟子之类的。” 那……安华的令牌又是怎么回事? 简含之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心中涌上些不好的猜测,她急迫地想否认,自顾自摇着头。 难道这段时间都是安华在骗自己吗?她其实有其她的身份? 不,不会,兴许也是旁人借她用的也有可能。 但安华对这令牌的态度,完全就是当作自己的所有物。 简含之猛然抬起头看向年悦,“你确定吗前辈?有没有例外?这东西只有长老和首席弟子会有吗?” “啊……”年悦回忆片刻,轻拍了下手,“倒也不是,有例外,不过近千年也就只有一个?” “谁?!”简含之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此刻有多么急于得到一个答案。 “昭华尊上,沈漪。她不是寒剑宗的弟子,但因为从小在寒剑宗长大,又独霸了同辈魁首近百年,抚养她长大的叶玲长老便将自己的令牌作为奖励送给她了。” 沈漪……沈漪…… 这两个字仿佛给了简含之当头一棒,打得她有些懵然,可再一细想,似乎早就有遗漏的细节在告诉自己真相。 简含之有些想笑,春玉楼内温暖如春,可她却觉得似有一股冷风吹得骨疼,脑子里乱糟糟一片,无数相悖的想法在大脑中掐架。 她这明显不对劲的状态让年悦有些担心是自己的原因。 可思量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没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什么问题,总结到最后只能勉强推断出和寒剑宗令牌有关。 大概率和那位昭华尊上也有关。 那位尊上在人妖两界都称得上臭名昭著,年悦不想掺和进她的事,便借口楼中有事与简含之告辞了。 周遭的喧闹声仿佛被屏蔽在外,简含之倚着栏杆看向沈漪所在的房间,不知站了多久,眸中的慌乱无措在经过思考后逐渐冷静下来,幽深一片。 现在事实的真相到底如何还未可知,不该自乱阵脚,她想。 简含之暂且将澎湃的复杂情绪收敛起来,转过身下楼,找了个距离男人较近的桌边坐下,要了两盘小食,不动声色地观察他。 在美人与好酒的招待下,男人的眼神逐渐恍惚起来,脸红脖子粗的。 也不复刚来时的警惕,左右手各搂着一男一女两个妖族,开始吹起了牛。 “城南这一片你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朱老六!”朱老六打了个酒嗝,一把推开两个妖族,站起身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拍了拍腰间的令牌。 “看见没?这是……嗝,这是老子的战利品!” 周边的妖族一听立马竖起耳朵听,朱老六身边一个妖族姐姐皱了皱眉,轻声问道:“是从寒剑宗弟子那得来的……战利品?” 第47章 她这话一出,周边的妖族眼神顿时危险起来,人族修士乐呵地看热闹。 敢在妖界欺负寒剑宗的弟子,还大声吆喝,这男人怕是不要命了。 “当然不是!”朱老六显然没有蠢到那种地步,他将令牌小心塞进怀里,咽了口唾沫。 “这是从一个小杂种那抢来的!”他拧了拧眉,“那个小杂种,不知道从哪来的令牌……给她浪费了!不如给我!” 他剩下的话没说尽,这令牌他也不是抢来自己用,只是想去寒剑宗用它讨点赏,在此之前就体验体验令牌带来的优待罢了。 不过多时,朱老六吃得肚皮溜圆,拍拍肚子就要走,简含之见此也站起身迅速跟上去。 盯上朱老六的不止简含之一个,春玉楼不少人都对寒剑宗令牌起了觊觎之心。 特别是认出那令牌不寻常之处的人,更是心痒难耐。 只可惜这群人刚想动作,身侧的妖族齐刷刷将他们的动作制住,等他们转眼看去便对上一双双瞳孔竖立的兽瞳。 是警告。 等有人反应过来后,视线开始四处寻找些什么,果真在二楼看见了年悦这只老狐狸的身影,朝她投去不满的眼神。 年悦依旧一脸的笑意盈盈,只是裙摆之下又探出几只尾巴,九只毛茸茸的白尾微微摇动着,散发着无声的威压,将所有人的心思压下。 “一群抠门东西,还想拦着我的大财主?” 年悦舔了舔唇,想到沈漪和简含之两人给她的东西还是掩不住开心,上挑的狐狸眼扫过底下的人类,轻嗤一声。 “买你们的命都够了。” 另一边,在朱老六走出不远后,简含之便将人打晕带到了一处无人的隐蔽巷陌。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做些见不得人事的好时机。 简含之将人丢到地上,伸手不客气地将他怀里的令牌拿了出来,借着月光端详着。 指腹抚上银色令牌上的竹纹,细细摩挲,她抿了抿唇戴上那青面獠牙的丑面具,将令牌收好后踢了踢朱老六将人踢醒。 “哎哟……”朱老六捂着腰迷茫地睁开眼,恍然发现自己换了个地方,下一秒又瞧见带着面具的简含之,顿时惊慌地蹬着腿往后退。 “你你你……你谁啊!”他停住片刻,眼神一定,着急地朝自己怀中摸去。 “令牌!你抢了我的令牌!” 愤怒一瞬间顶替了恐惧,朱老六就要站起来动手,忽而剑光一闪,一抹血色溅撒在地,昏暗的环境衬得那血黑如墨。 朱老六恍惚地看向自己的左臂…… 落在地上,与身体分离的左臂。 下一瞬崩溃的惨叫声响彻巷陌,简含之拧了拧眉,将人踹倒在地后把剑抵在他脖颈旁,冷声警告,“再叫就杀了你。” 断肢的剧痛折磨着朱老六,他满头豆大汗滴,苍白的嘴唇颤抖着,挨不住溢出一声声痛吟。 “你令牌从哪来的?”简含之再次问了这个问题,她担心朱老六先前的话是假的。 毕竟是在春玉楼,朱老六隐瞒令牌的真实来历,以避免遭到报复也是有可能的。 “小……小杂种那抢来的!这个不是我抢的!都是她抢的,与我无关啊!”朱老六浑身颤抖,惊恐地盯着那泛着寒光的剑。 “她长什么样?” “长得瘦瘦小小,还有一双鹿角!”朱老六想到什么,补充道,“其中一只是断角。” 是小混血没错了。 感受到简含之应当是知道了想知道的事情,松懈了一些,朱老六眼珠子一转,深吸了口气,趁其不备忽然身体一瘪,剑下顿时只剩一张人皮。 余光中一抹黑影从脚边溜了过去,电光火石间,一道冷光迅速斩下,巷子中瞬间漫开血腥味。 简含之皱着眉挽了个剑花将剑上的血珠抖落,目光瞥了一眼地上的头身分离的尸体,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只是她暂时也不想回到春玉楼,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安华,或者说……沈漪。 于是便趁着月色尚好,在街上漫无目的逛着,她企图将大脑放空,让自己稍微脱离一段时间。 可满脑袋的复杂想法压根不听她的指挥,乱七八糟缠成一团,缠得人心烦。 不知怎么回事,便不由自主走到了昨日赏月喝酒的那处亭子。 熟悉的画面映入眼中,水面一如昨天波光粼粼,仿佛一层银屑洒落,漂亮得不似凡间景。 简含之看着偶然冒头的鱼,脑海中忽然涌入一系列的画面与记忆,昨夜空白的记忆在触景之后得以补全。 简含之愣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心绪万千。 此刻她的脖子上仿佛套了根绳子,两股力道用力往反方向扯着,勒得她喘不过气,缺氧的大脑想要放弃思考,可濒死的状态又让思绪分外敏捷。 一边是被欺骗的愤怒,是对曾经“事不过三”言论的自嘲。 另一边是陪伴的温暖,是犹如被迷昏了头一般的窃喜,是难以忽视的……心跳加速。 夜间的凉风吹不散心中郁闷纠结,复杂的情绪仿佛缠在一起的丝线,剪不断理还乱,让简含之的心和大脑全数缴械投降。 她叹了口气,站在湖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缓缓脱下外衫,“扑通”一声跳进水里。 凉风不够静心,湖水兴许可以。 身上的衣物被水浸透,拖着简含之往深处沉下,耳鼻感受到水流的压迫感,她缓缓睁开眼,四肢放松。 第48章 一轮弯月从一个模糊的影子到逐渐只剩黯淡的光晕,心随着下沉的深度逐渐沉静下来。 纷杂的思绪变得松散,被捋成一条条清晰明了的线条。 安华是沈漪,沈漪是安华。 墨谷秘境分别之后,她抛下“两不相欠”的狠话后,却又因为自己的安全而偷偷跟了上来。 后来自己想查玉佩,她就又陪着来了妖族。 简含之此刻已经不会怀疑沈漪的用心,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她知晓那人拥有一颗如同稚子般纯净的心。 接下来该如何面对她…… 肺中的空气逐渐减少,直到感到了些许的窒息感,简含之知道自己该上去了。 月光下,平静的湖面忽然惊起一片波澜,以简含之为中心漾开一层层的涟漪。 发丝缠在脖颈上,那种黏着感令人不适,简含之此刻却无心关注这些。 她呆愣地看向岸上,向来穿得明媚的姑娘站在岸上,那身湖蓝色的衣裙衬得她像是湖中仙子一般,施施然落在某人心尖上。 “你吓死我了!怎么自己跑到这来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沈漪眸中满是未曾消散干净的担心,紧皱的眉毛在看见简含之后松了些,她抱胸埋怨道:“大晚上跑过来游泳,也太任性了吧。” 沉默良久的简含之忽而扬唇,眉眼间溢出柔和的情绪,眼里是沈漪看不懂的情绪。 “抱歉,让你担心了。” 沈漪是“安华”,但沈漪不是“沈漪”。 第28章 广阔的湖面上一个清丽美人朝自己温温柔柔的笑,挺翘的鼻尖上落下滴水珠,月光映衬下那肌肤白得发光,仿佛被水浸润透了一般。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沈漪时至今日才惊觉这句话的含金量。 她不过一晃神的时间,水里的那人已经悠悠游回了岸边,沈漪下意识看了过去,再次看呆了眼。 简含之一步步离开湖泊,暴露在水面之上的部分越来越多,浸满水的衣物紧紧裹着她的身体,将身材曲线毫无保留地全数展现出来。 平日里被衣裳领口遮掩的锁骨更是大方展示着存在感,尚未擦尽的水珠顺着肌肤曲线流向衣物遮掩之处…… 沈漪反应过来,立马一手抬起捂住眼睛,另一只手指向简含之,双颊升起薄红,分不清是羞是恼。 “你先把外衣穿起来!” 看她反应如此激烈,简含之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而后抬眼疑惑地看向沈漪,有些不解她为什么要捂眼睛。 不就是没穿外衣吗?又不是没穿衣服。 她没多想,捡起了之前丢在地上的外衣,走到沈漪身前,拉住她的手将她的眼睛解放。 “穿好了。” 手被简含之握着,沈漪不自在地睁开眼,瞧见那玲珑曲线被外衣盖住,她面上温度也逐渐降下来。 又往下一看,简含之脚边的衣角仍旧滴着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含羞的情绪暂时被抛到脑后,她拧着眉,挣开简含之的手,双手按在对方肩头,下一瞬湿透的衣裳便又恢复了干燥。 “你们剑修身体再好也要注意一点啊,湿答答的衣服穿着不难受吗?” 她就这样自然地挣脱开了简含之的手,动作丝滑到好像方才看着简含之湿身脸红的人不是她一样。 明明这才是平日里的沈漪,简含之却又莫名有些落差感,她垂下眼,身侧的手指搓着衣角。 隐隐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沈漪不清楚简含之在想什么,见她不说话也没多在意,毕竟她平日里就不爱说话。 “好了,我们回去吧。”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秀气的哈欠。 “昨晚为了照顾你和小混血我都没敢合眼,我要是个没修为的凡人,可能都猝死了!” 说着她率先往前走,简含之叹口气,暂时将对自己的审视搁置一边,小跑几步跟了上去。 夜晚的虫鸣鸟叫皆停歇,只有一些夜行动物发出点细碎动静,柔和的月色下两人并肩而行,自然地低语交谈。 “小混血醒了?” “是啊,对了,她说她叫鹿长生,我们以后就别叫她小混血了。” “鹿长生……” “长生长生……”沈漪念了两遍这个名字,“她父母一定很爱她才给她起了这么个名字。”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眸色染上失落,抿了抿唇不再继续往下说了。 她的异常表现得不太明显,只是依旧逃不开简含之的眼睛。 对于父母的话题简含之没什么交流经验,她自己小小年纪就经历了父母的离去。 曾经那些父母陪伴的童年记忆已经模糊得分不清是真实发生,还是午夜梦回后自己为自己编织的美梦。 对于父母的话题,她实在不知道该劝导安慰些什么。 更何况如今沈漪的情况不明,她连对症下药都做不到。 她是曾经听说过昭华尊上的父母早逝,但现在的沈漪不是那个昭华尊上了。 无论是因为失忆,还是说真的被夺舍了,简含之都坚信她不再是原来那个了。 想来想去,还是转移话题最为稳妥,恰好有个现成的话题。 简含之毫无预兆地从怀里掏出寒剑宗的令牌,递到沈漪面前。 “对了,那个抢令牌又把鹿长生打伤的人今天来了春玉楼,我发现之后把令牌抢回来。” 第49章 她轻描淡写就把今晚发生过的血腥场面略了过去,一点给沈漪详细讲解斩首场面的意思都没有。 沈漪接过令牌,难以置信地抚摸着令牌上熟悉的纹路,心中那淡淡的忧伤被她完全抛到了脑后,只剩下惊喜。 “我的天!你也太厉害了吧简含之!”沈漪激动地快蹦起来了,捧着令牌猛亲了两口后又小心塞回了怀里。 “没想到会这么巧,你居然还会碰上他,不过简含之你是怎么认出来这块是我的令牌的?” 沈漪满眼期待地看着简含之,她是真的好奇简含之怎么确定这块令牌是自己的。 但这事儿的真相简含之显然不会告诉沈漪,沈漪的马甲简含之现在还不想帮拆穿。 如果可以,简含之想希望未来有一天,沈漪可以亲口将真相告诉自己。 所以简含之答道:“他在春玉楼喝酒,喝醉了之后就开始炫耀自己抢了一个混血的令牌。我听着描述很像鹿长生,就等他离开后绑架了他,问清楚真相后把令牌拿回来了。” “自作孽不可活。”沈漪皱了皱眉,她不用问都知道这人落在简含之手里必然讨不了好,最少也是一顿打。 她也不想为这种人多浪费脑力,转头又去夸简含之,把人夸得好似天上仅有,地上绝无一般。 没听见回应,沈漪扭过头看向简含之,见她虽抿着唇不讲话,但眉目舒朗,一瞧就是心情不错的样子。 沈漪唇角弧度也越发大了起来,她拿手肘戳了戳简含之,挑眉道:“你笑起来很好看嘛,以后多笑笑。” 简含之笑容一顿,眼神飘忽有些不好意思,洁白的贝齿轻咬粉唇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随即忍住羞赧,又板起了脸,大步走在前头,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淡极了。 “走了,回去。” “哈哈哈哈哈……好嘞!” …… 经过几日的修养,鹿长生的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既然令牌已经回来了,沈漪与简含之便也打算离开。 这日风清日朗,沈漪将一个鼓鼓囊囊的锦囊给了年悦,无视了她笑得见牙不见眼,径直朝房间走。 一推开门便瞧见简含之与鹿长生坐在椅子上,兴许是听见了开门的声音,不约而同扭过头看她。 简含之问:“好了?” 沈漪点了点头,走进房间里坐到两人中间空着的那个位置,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慢悠悠吹着热气,一口口啜饮。 鹿长生低着头,从沈漪的角度只能看见她抿得死紧的唇,桌下死死揪着衣角的手和被纤长睫毛遮挡的眸中情绪都隐蔽地藏在不为人知处。 沈漪要走并不是临时告知的,而是提前了两天就告诉了年悦以及鹿长生,即使有两天的缓冲时间,可真到了离别这天,鹿长生还是久违地感受到了名为“不舍”的情绪。 左侧额头上的鹿角断了一截永远无法恢复,鹿长生不自觉忆起自己短暂的一生,似乎从记事起就开始了颠沛流离,在阴暗的角落里苟且生活。 被拳打脚踢已经是生活的常态了,毕竟她这样的混血就是社会的最底层,无论在人族还是妖族都是被歧视的群体,本来早就习惯了的生活…… 沈漪杯中的茶见了底,她放下茶盏,茶盏底落桌发出一道细微的声音被另一道更明显的动静完全遮盖。 “扑通”一声,鹿长生直直跪在地上,那双透亮的眸子望向沈漪。 沈漪一下慌了,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想把人扶起来,发现拉不起来又转头朝简含之投去求助的眼神。 而简含之也愣了一下,随即幽幽偏开眼不与沈漪对视,端起茶杯假装自己在喝茶。 这件事说到底是沈漪与鹿长生之间的事,她不好多言。 沈漪求助无门,只好无奈地看向鹿长生,蹲下身扶住鹿长生的肩膀,企图把人扶起来,“有什么事站起来说行不?怎么突然跪下了。” 鹿长生身侧的拳头攥着,坚定的眼神看向沈漪,一字一句开口道:“恩人,您的大恩大德长生无以为报,唯有当牛做马来还。” “举手之劳你不要太在意嘛。”沈漪用上了灵力总算勉强将人拖了起来,按在椅子上做好后,她松了口气,擦擦额头上并没有的汗。 “恩人,你带我走吧,长生虽然没有修为,但手脚勤快,可以照顾恩人的衣食起居!”鹿长生那双亮晶晶的眸子望向沈漪。 容貌姣好的少女请求自己带着她,这谁能拒绝啊? 沈漪可以。 她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手脚也挺勤快的,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那、那遇见了危险也可以让长生去吸引敌人!” “……那我先前救你不就白救了吗?” 两人仿佛辩论一样,你一句我一句,鹿长生提出一种自己的用处,再轮到沈漪否定,瞧着还怪有喜感的。 简含之看热闹不嫌事大,姿态闲散地喝着热茶,忽而鹿长生冒出一句话, “恩人收我为徒吧!长生学得本事就为恩人效劳!” “咳咳咳……”简含之被这一句话呛住,一时间咳得满脸通红,那边还在辩论的两人被她吸引去注意力。 但鹿长生主要的心思还在沈漪身上,不过一会儿便回了神,央求一样看向沈漪,那双鹿眸水润润一片。 简含之平复呼吸,抬眼看向沈漪,眼神莫名透着一股危险的感觉,好像也在等着沈漪的回答。 第50章 沈漪注意到两人目光的差别,不禁一愣,脑袋无措地不知该往左转还是右转。 第29章 “这个…小长生啊……”沈漪干笑了两声,坐到了鹿长生面前,“拜师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你不能因为我救了你就想拜我为师啊。” “可是……” 她话还没说完,沈漪拍了拍她的肩膀又道:“况且就算你敢拜师,我也不敢收啊。” “不敢收?”鹿长生疑惑又急迫,“为何不敢收?是我有什么地方不合恩人的标准吗?” “不是,跟你没关系。”沈漪瞥了边上的简含之一眼,转而朝鹿长生招了招手,等人凑过来以后,附耳低声。 “偷偷告诉你,我其实有一个徒弟了,但我徒弟脾气超级大!而且占有欲还强!要是被她知道我又收了徒弟的话,我就不要想回家了!” 这话自然是诓鹿长生的,真正的原因只是沈漪怕误人子弟而已,不过鹿长生肯定不会觉得自己会耽误她。 所以沈漪就拿简含之当挡箭牌,除此之外……当着简含之的面说她坏话还怪刺激的嘞! 这点距离自然逃不开简含之的耳朵,听沈漪说得有鼻子有眼,跟真的一样,她反倒有些想笑。 沈漪不如她悠闲,费尽口舌劝鹿长生三思,狠下心一次次拒绝泪汪汪的小鹿,最后终于将人说服。 她往椅背上一靠,说那么久话,感觉喉口快要冒烟了,于是拿起手边的水就往嘴里灌,刚一放下就听见简含之那好听的声音幽幽从一旁传来。 “那杯水是我的。” 沈漪顿了一下,看向已经见底的茶杯,犹豫片刻道:“抱歉啊,那我再给你倒一杯?” 简含之偏开眼,“不用。” 淡淡的尴尬氛围萦绕在二人之间,沈漪莫名不自在,干脆又看向了低着头不说话的鹿长生,迟疑一会儿,终究还是将手按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轻柔地抚了抚。 细细的呜咽声逐渐大了些,简含之站起身,自觉离开房间给两人空间。 门外那只见钱眼开的狐狸倚在墙边,一手拿着烟杆凑在嘴边,氤氲的烟雾模糊了她那双上挑的狐狸眼,只能隐约瞧见那双眼往自己这瞥了一下。 “怎么被赶出来了?”年悦往身侧挪了挪,给简含之腾了个位置站着。 简含之没往年悦那走,反而挑了个离她远远的窗台边上站着,看着她手中的烟杆眉心不自觉皱了皱。 见她不回话年悦也不觉得被冷待了,毕竟这两位大金主别说耍点小脾气了,除非要把春玉楼炸了,其他的事她完全可以接受。 不过遇见简含之这样的,年悦还是免不了起逗弄之心。 年悦将烟杆转了两圈,而后踱步到简含之边,微风穿过窗户将烟杆上方的直烟吹散,浅淡的烟草味道铺满了简含之周围的空气。 她眉心更紧了些,不满的眼神看向年悦,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年悦乐得笑眯了眼,在简含之强烈的视线压迫下收起了烟感,单手手肘撑在窗棂。 她朝简含之眨了眨眼道:“哎呀……真是舍不得你们走呢。” 简含之懒得理她,“是舍不得钱吧。” “小妹妹说话真不好听,姐姐的心都被伤到了。” 熟悉的大脑昏沉感袭来,简含之心中一惊,迅速闭眼默念清心咒,直到恢复正常才又睁开眼警惕地看向年悦。 看她笑嘻嘻,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问题的样子,简含之只能叹了口气,抬步往楼下走。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而此时房间内的场景就显得温情多了,满脸泪痕的鹿长生把脸埋在沈漪怀里,身体一颤一颤抽泣着。 沈漪摸摸她的脑袋,安慰道:“好啦好啦,以后会好起来的,以后你就跟着年悦姐姐,她会照顾你的。” 鹿长生的脑袋一顿,随后缓缓抬起,满眼的不可置信,声音难掩哭腔。 “为、为什么?” 沈漪笑了笑,满眼的温柔和蔼,向来跳脱的人此时却十足像个值得依靠的长辈一般。 “因为年姐姐她喜欢你,想留你下来啊。” 一听便是假的。 鹿长生迫于生存,早早就对人性有了清晰的了解,年悦那样典型的商人怎么可能有那样的善心。 不用想也知道是恩人用钱财为自己换取了一个归处。 鼻子又开始泛酸,鹿长生想,她定是花光了此生所有的运气才能遇见恩人。 她咬着后牙抑住眼泪,郑重道:“恩人,鹿长生未来有出息了,定会去寻恩人,到时定待恩人如再生父母。” 沈漪原也被氛围煽动开始眼热,可看见鹿长生憋眼泪憋得眼眶通红,鼻翼翕动,咬着后槽牙,以这样的表情郑重其事得给自己承诺。 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两手揉揉鹿长生的脸蛋,越笑越开怀。 突如其来的笑声打断了煽情的氛围,鹿长生眨了眨眼,低下头,抿着唇笑,睫毛上还挂着未落的泪珠。 “恩人。”她忽然抬头,“长生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沈漪一愣,两个名字在脑中转了一会儿,片刻的迟疑后她看着鹿长生的眼神,原来的想法被否定。 “识字吗?” “认得一些。” 沈漪拉过鹿长生的手她,摊开平向上,伸出食指在她的手心一笔一划写出自己的名字。 第51章 而后把鹿长生的手蜷起,沈漪眨了眨眼笑道:“能不能记住就看缘分咯。” 沈…… 不待鹿长生想出第二字,沈漪就站起身拂了拂衣裳,“好了好了,我也要走了。” 那抹潇洒的身影走到门口时停了片刻,留下了一句带着笑意的,“有缘再见。” 鹿长生愣坐在地上,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忽然站起身,把手伸进放凉了的茶杯中蘸了蘸,一笔一划在桌上描摹出方才所感受到的。 沈……沈…… 她咬着嘴唇,死盯着那陌生的字。 “沈漪?”慵懒的声线在身后响起,鹿长生陡然一惊,下意识捂着头想蹲下,刚抬起又停住,迅速将桌上的水痕抹掉。 看见桌上只剩些未干的水迹,再看不出字迹的模样,她才松了一口气,转身朝后看去。 身后狐妖手中慢悠悠转着烟杆,若有所思地看着桌上早已模糊不清的水迹,忽而一笑。 “哎呀呀,早知道就多要些了,昭华尊上沈漪可不缺钱。” 她微弯下身,伸出食指推着鹿长生缺了一块的角,鹿长生迫不得已抬头注视着她。 血色指甲在鹿角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那双狐狸眼眯了眯,属于野兽的獠牙从唇间弹出一些。 “拿你去换好不好啊,小长生。” 在生死间摸爬滚打练出的对于危险的直觉疯狂发出警报,身体下意识想臣服,却在听见年悦的话时陡然僵住。 不行……不行……自己不能成为恩人的把柄! 鹿长生忍住颤抖,眸色愈发坚定起来,仿佛下了必死的决心。 霎那间她抓住手边的茶碗猛地往桌角砸去,随着茶碗破裂声,飞溅的血液与尖利的碎片朝她纤细的脖子刺去。 年悦瞳孔瞬间竖立起来,在碎片戳穿脖颈的前一秒将狠心赴死的小鹿崽子控制住。 九只尾巴在下一刻齐齐从裙底冒出来,年悦捏着鹿长生的手腕,巨大的力气几乎要把她的手腕捏碎。 但那固执的崽子憋红了脸还在尝试杀死自己。 “你给我停!” 巨大的威压铺开,鹿长生面色骤然一白,全身发软瘫在地上动弹不得,但那双圆眼还盯着手边的茶碗碎片。 手心血淋淋一片,被碎片割得皮开肉绽,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手指动了动,还在试图握住碎片。 年悦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想死的人! “行了行了!我跟你开玩笑呢!”年悦翻了个白眼,气得想骂人。 见鹿长生完全不信自己,她深吸一口气,“我打不过沈漪!可以了吧!你满意了吧!” 此话一出,鹿长生果然没了自裁的打算,浑身的劲一松,整个人瘫在地上。 “没见过你这么犟的小屁孩。”年悦往边上一坐,烟都不抽了,就上上下下打量着鹿长生。 听着吐槽的话像是对她颇为不满,可那双狐狸眼里分明是洋溢着满意与说不上来的复杂。 半晌,她忽然伸脚勾住鹿长生下巴抬起,“喂,给你个机会跟我学本事,要不要?” …… “简含之,我们要往哪走啊?”沈漪两手枕在脑后,悠哉游哉跟在简含之身后。 城外的风光恢复了自然风味,一花一木一草一树,全是因着自然天性而生,没有一点人为的干预,连空气都充满了大自然的清新。 简含之一手拿着罗盘,一手拿着一张地图,抬头看了看太阳的方向,判断了一会儿后朝一个方向指了指。 “先往妖族王廷的方向走吧。雕刻那枚玉佩的玉料来自王廷附近的山脉,一般雕刻师也会在原料附近生活工作。况且云艺的师门也在那附近,我们先去寻她,有她在也方便些。” “云艺,又是你那个朋友啊。”沈漪状似无意一般旧事重提,低头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好像对她的回答全然不在意,实则耳朵已经竖了起来。 简含之将一切收进眼底,忍不住腹诽道,她还真是在意云艺和自己的关系, 她耸了耸肩,“是啊,毕竟之前我只有她一个朋友。” 之前只有一个,那这意思就是…… 沈漪挑了挑眉,看向她,“之前?那现在呢?” 总是行事利落干脆的女人有些刻意地躲避了她的视线,扭捏又坦率。 “现在,多你一个。” 第30章 清冽的风从脸颊旁掠过,日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令人情不自禁放松下来。 简含之端坐在法器前面,而沈漪此时正翘着腿半躺在葫芦型的飞行法器上,系在腰间的桃红腰绦在风中摇曳。 她双手枕在脑后,半眯着眼,唇边的小梨涡浅浅陷了下去,洁白的贝齿在唇间若隐若现,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翘着,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那双清澈的眼眸时不时朝简含之投去一个意味悠长的眼神,不知过了多久,简含之实在忍受不了这炙热的眼神,幽幽转过身。 她无奈地看了沈漪一眼,“何事?” “没事啊。”沈漪说话时语调向上,带着不言而喻的调侃意味。 简含之:“没事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都是好朋友了!看几眼怎么了!”沈漪理直气壮反驳道。 自打简含之委婉地表达了对沈漪的认可后,她像是拿到了什么铁卷丹书一样,在简含之面前赫然换了副模样,行事嚣张了不少。 第52章 以前就没多收敛的人,此时更是全面释放了真面目,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不过若是没有简含之的默许,她也不可能如此行事,果然这次简含之依旧没有计较,只是嗔了她一眼便转回头去。 谁也没瞧见刹那间她翘起又压住的唇角。 妖族的王族是青鸾一族,青鸾是登仙梯断裂前的神兽种族之一,后来登仙梯断裂,其余神兽种族皆飞升上界。 唯有青鸾一族舍不下妖族子民,故而部分随其余神兽飞升上界,剩下小部分留在人间统领妖族。 不过随着人间灵气减少,人间与上界连接几近于无,青鸾一族的神兽血脉也逐日稀薄,近千年出生的族人血脉中蕴含神力更是趋近于无。 不过即便如此,青鸾一族在妖族的王室地位依旧无人动摇。 地平线上远远望去,一道高大坚实的城墙猝然隔断视线,城墙之上一张迎风飘摇的旗帜醒目极了。 展翅欲飞的鸾鸟高昂着头,绚丽的翅膀伸展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撕开旗帜飞旋而出。 “那就是王廷吗?”沈漪远远眺望着,心中感慨万千,“这可比之前看过的城池都要……震撼。” 是光从外面的城墙便能瞧出差别的壮观。 简含之从储物戒中掏出两个帏帽,一个戴在自己头上,另一个顺手扣在沈漪脑袋上。 她伸手自然地将固定的绳子系好后又捏着沈漪的帏帽边缘正了正。 沈漪由着她帮自己整理,等整好后勾着帏帽垂下来的薄纱轻扯了扯,这才开口问道:“我们为什么要带着帏帽啊?” “出门在外,行事自然该低调些。”简含之的回答很有自己的特色,沈漪也没多疑。 然而真实的原因简含之自然不会和沈漪说。 在妖界王廷附近碰见寒剑宗门人的可能性不低,而遇见认识“安华”的寒剑宗弟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得小心维护着别人用来欺骗自己的谎言,简含之叹了口气,幽怨地看了眼毫无知觉的沈漪。 沈漪摆弄着帷帽,对简含之的苦心毫不知情。 两人凭借着寒剑宗的令牌进了城中,城中的布局装饰更多还是贴近妖族的特性设计而成,沈漪走在简含之身后,帷帽下的眼睛滴溜溜转着,新奇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妖族的城池不像人族的那般,这儿的小巷窄径极多,入目便是满眼的植被花草,仿佛是在森林中建了一座城一般。 路中间生长着一棵巨树,往上看去,层叠绿叶之中竟也别有洞天,几个鸟类妖族大剌剌躺在上面,翘着腿的样子格外惬意。 沈漪瞪大了眼睛,轻声“哇”了一声。 “这就是妖族的松弛感吗?” “啊?你说什么?”简含之转过头问了句。 沈漪:“啊,没说什么。对了,云艺住哪你知道吗?” “不知道。” “那我们走……等等,你说什么?”沈漪拉住简含之的袖子,“我没听错吧……” 简含之摸了摸鼻子,“我从前也没有来过妖界,自然不曾去过她家。” “那我们怎么找她?!” “去商会就好了,商会的人会知道她在哪。” “啊?”沈漪皱了皱眉,将商会带入了现实社会中的物业或者说……派出所更贴切些。 商会难不成还会统计所有居住在妖界的人族的住所吗?话说回来,为什么云艺会选择住在妖界啊? “因为云艺是商会的人,确切来说她是商会会长的大徒弟。”简含之继续解释道。 这种大事被简含之以一种极度淡定的态度说了出来,沈漪都不知道是该先将自己快要掉下来的下巴扶起来,还是先把想吐槽的话说出来。 “云艺是商会会长的大徒弟?”沈漪将她说的话重复了一遍,见她点头再次肯定了这个事实,抿唇忍住吐槽。 当然最后还是没忍住,“你怎么不早和我说?!” 简含之:“这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而且你也没问过我有关云艺背景的事,我总不能见人便介绍她的背景吧。” “这话倒也没错,但、但……”沈漪试图用无措的身体语言让简含之明白她内心的震撼。 简含之看她被噎住,话都说不清楚,忍不住轻笑一声,“知道了,下次会先同你说的。” 她这一句话直接让沈漪腹中酝酿的话全无用途,沈漪呆愣一秒,随即立马抓住机会应下。 “那我们说好了啊,以后就不能瞒我骗我了。” “我答应的是这个吗?” 沈漪暗暗观察简含之,见她话虽好像带着质问意味,可表情却是轻松带着笑意的。 于是便也借此蹬鼻子上脸,嚣张道:“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 “答应你也行。”简含之垂下眼轻抚了抚食指上的储物戒指,语气意味不明,“但坦诚也要是相互的,等哪天我觉得你对我坦诚了,我就也永远不骗你。” 此刻还披着马甲的沈漪恬不知耻道:“我当然对你坦诚啦!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空气中响起一声含着讽刺意味的轻笑,唤起沈漪久远的,被简含之嫌弃的记忆,久违的心虚顿时涌上心头。 她干笑两声替自己打着圆场,“不过……不过现在可能我还有些小隐私没说,无伤大雅,无伤大雅哈哈哈。” 第53章 说着拿余光偷瞄简含之,那人抱着剑,唇角的笑意莫名让人感觉危险,沈漪站直了身子严肃神色。 “好了,找云艺才是当务之急,快走快走,不要耽误时间了。” 她实在是没办法再忍受简含之拿那种捉摸不透的表情看着自己了,干脆推着简含之的背,借着找云艺的理由强硬地让她背过身去。 简含之好心地不拆穿她,感受着后背的推力,往前走了两步后推力消失,她余光瞥了眼旁边紧张到轻咬唇瓣的某人。 心中恶趣味得到满意结果,她扬了扬眉梢,放过了沈漪,施施然往前一步开始带路。 第31章 数十阶台阶之上,高大的玄漆门敞着,门的一角不知被什么破坏,露出了内部的木头,平添几分落败。 往里望去,一尘不染的院落虽是干净清爽,却也能说是家徒四壁,像是刚围成的还未进行装潢的院子。 乍一眼看去,不像印象里富可敌国的商会,倒像是什么落魄家族的房子,虽然不小但也拿不出手。 沈漪站在简含之身侧,幕帷下的眸子晃了晃,又转身戳了戳简含之的肩膀。 “就是这儿?” 和料想中的金碧辉煌不沾边也就算了,这装潢看着连小康之家都算不上,沈漪严重怀疑简含之带错路了。 不只是沈漪在怀疑,简含之也迟疑地看着大门,幕帷下那张漂亮的脸蛋少见地流露出了难言的神色。 不会当真找错地方了吧…… 正当两人犹豫着要不要离开的时候,门内走出个身着青衣的靓丽女子,周身气质淡然,眼尾一抹胭脂般不容忽视的红印却又显出妖族独有的明艳张扬来。 她眼眸一扫,正瞥见纠结中的简含之和沈漪,不甚明显地上下打量了几番两人。 “二位姑娘是……?”兴许是看出两人不是来找事的,便主动出言询问。 她出现的时机恰恰好,简含之正愁周围无人可问,顺着话题问道:“请问此处是福安商会吗?在下想寻一人。” “寻人?两位姑娘寻谁?我应当帮得上忙。”女子浅笑道,言语间却不乏自信。 简含之犹豫一瞬便朝女子微微躬身行礼,“麻烦姑娘了,在下寻友人,名为云艺。” 云艺的名字被说出来的瞬间,女子眯了眯眼,唇角笑意加深,心下多了些猜测,脸上带了几分皮笑肉不笑。 “简含之?” 简含之一愣,没料到这位陌生的女子竟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她摘下幕帷,“正是在下。” “原是师姐的友人,我可是常听师姐提起你呢。” 话听着是好话,可一旁站着的沈漪不知为何却恍惚间觉得阴风阵阵,有些瘆人。 简含之也隐约觉得她态度古怪,只是没深究,比起语气还是女子话中对云艺的称呼更吸引了她注意。 她道:“师姐?姑娘莫不是云艺的小师妹?” “师姐与你提过我?”女子话语中敌意淡了些。 “那是自然,云道友时常提起她有个于她万分重要的小师妹。” 此言一出,女子眼中隐含的敌意才算彻底消除,笑盈盈地朝简含之走来。 “我名叫蓝梦槐,简姑娘既是师姐的友人,那便是我与商会的贵客。只是可惜师姐早些时候出了门尚未回商会,二位姑娘便先同我进去吧。” 一场无形的战争在萌芽之时便被悄然掐灭,沈漪后知后觉咂摸出这位蓝姑娘隐隐的醋意,朝简含之投去佩服的目光。 真不愧是你,误打误撞说到人家心坎上了。 “对了,这位姑娘该如何称呼?”蓝梦槐的问话让沈漪回了神,她摘下幕帷,朝蓝梦槐露出个礼貌的微笑。 她和云艺不熟,蓝姑娘吃了简含之的飞醋,可就不能吃她的了哟。 她尚未说话,蓝梦槐的声音便先传了过来。 “安姑娘?许久未见了,师姐前段日子时常念叨你来着。”蓝梦槐浅笑着给沈漪抛下一个惊天炸弹。 霎那间大脑空白,沈漪感觉这世界对自己的恶意太大了!她勉力维持着微笑,唇角上扬大抵是她最后的骄傲。 “啊……是、是吗?”沈漪脸上带笑,眼中含泪,从没人告诉过她安华居然和云艺甚是熟稔! 装成安华必然是她此生做的最为错误的决定!随意捏一个人脸都好,为何偏偏装个真实存在的人。 若是能时间回溯,沈漪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穿越回自己披马甲的那晚,狠狠给自己一个耳刮子把脑袋里的水扇出来! 即使沈漪心急如焚,但此刻万万不能露出马脚。 她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跟在简含之与蓝梦槐身后进了院子,两人的对谈声像是被一层结界隔住了一般入不了耳。 现下最紧要的事就是护住自己的马甲,千万不能叫云艺发现此“安华”非彼“安华”。 自己这身份骗骗不是很熟的蓝梦槐或许没问题,但若是遇上了云艺,兴许话说不过五句就会被识破。 此时尚未见到云艺,沈漪就已经开始自动脑补马脚被戳穿之后简含之可能会有的反应。 她大抵会讥笑一声,然后让自己滚?还是说立马举剑劈自己?抑或是潸然泪下,然后说再也不想看见自己?! 无论哪种都令沈漪无法接受! 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蓝梦槐已经将两人领进了屋,不同于外头的朴实无华,商会内部别有洞天。 第54章 虽依旧谈不上高调奢华,但却是低调雅致,细微之处便能瞧出些端倪来。 比如下人端上来的茶水是上好的毫尖,手中的茶盏更是出自名匠之手,连墙上挂着的山水画似乎都不是凡物。 简含之浅啜一口,余光借着茶水氤氲的雾气瞥向一旁,旁侧仿若魂不附体的沈漪木然端着茶盏就要牛饮,甚至余不出心神来思考茶烫不烫嘴。 虽说她也料到了沈漪会心神不安,却也没想到这人这么不经吓,云艺的面还没见到就慌成这样。 再这样待一会儿怕是不需要见云艺,她自己就破绽百出将自己卖了。 眼见沈漪马上要把滚烫的茶水送入唇中了,简含之放在桌下的手微动,沈漪手中的茶水雾气登时稀薄了些。 两人的小动作被蓝梦槐收入眼中,沉思片刻,心中又轻松不少,甚至多了些看热闹的心思。 不过还是正事要紧,她放下茶盏,“二位来时行色匆匆,想来是为了正事而来,师姐尚没那么早回来,若是二位不介意,我也想看看有没有能帮的上的地方。” “在下确实有事相求。”简含之抿了抿唇,从怀中掏出那半枚玉佩,迟疑一瞬后还是选择递给蓝梦槐。 “这是我妖族特有的瑰山玉石?”蓝梦槐一打眼就瞧出了玉佩的特别之处,身为妖族她对这玉石兴许会比云艺更了解也不一定。 “对。”简含之讲到正事时神色严肃起来,“我对此种玉石了解不多,但也知道这种瑰山玉石的雕刻师大多是妖族,所以想来看看,能不能找到雕刻这玉石的人。” 蓝梦槐摩挲了片刻玉佩,眸中涌上思索神色,她低着头似乎在观察玉佩,简含之看不清她的表情,等待的时间煎熬磨人,她紧紧盯着蓝梦槐,生怕遗漏一丝线索。 连忧心马甲的沈漪都回了神,安抚一般拍了拍简含之放在桌上紧攥着的手,暂时从自己的事情中收心,陪着简含之等待答案。 “抱歉,这玉佩我看不出是谁雕刻的,上面没有任何妖族雕刻师的气息或印记,大概率是人族雕刻的吧。”蓝梦槐抬起头,看向简含之。 简含之高悬的心彻底谷底,她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急迫地追问道:“真的没有一丝线索了吗?能麻烦你再看看吗?” 回答她的是蓝梦槐抱歉的眼神,简含之怔愣片刻,泄了力一般往后一靠,勉强笑了笑,“不管如何,还是要谢谢你。” 相识虽没有很久,可简含之如此明显的失落沈漪没见过几次,也再没心思管自己马甲的事情了,目光落在简含之身上。 沈漪搭在她手旁的手挪了个位置,将简含之的手紧紧握住。 温软而有力的触感让简含之转过头,便看见了沈漪满眼的担心,她扯了扯唇角,“没关系,总有其他线索。” 怎么会没关系,好不容易找到的灭门线索,期待了那么久却被告知线索断了,前路漫漫,所有进度回到了最开始。 仿佛一个映着美梦的泡沫被打破,只在海面上留下些依稀的痕迹。 沈漪抿着唇握住简含之的手,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抬头问道:“蓝姑娘,你知道李悠吗?” “李悠?”蓝梦槐拧了拧眉,重复了这个名字。 沈漪补充道:“对,应该是个大夫……” 她说完这个就顿住了,除了李悠是个大夫之外她就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了,干脆晃了晃简含之的手,催促她接下去。 简含之看着沈漪,眸中神色坚定起来。 是了,沈漪都在为自己争取,自己又怎么可以被情绪困住。 不过就是一点挫折罢了,以前也不是没有经历过更绝望的时刻,无论如何玉佩还在自己的手上,那便还有希望。 简含之转头看向蓝梦槐,接着沈漪的话道:“大概比我矮一点,杏眼……” 看着简含之又恢复了干劲,沈漪才又松了口气,笑了一下,打算将简含之的手给松开了。 毕竟方才是为了安慰她才未经思考就擅自握住了她的手,但简含之不是一个喜欢肢体接触的人,沈漪也有分寸。 她刚松了手上力道,打算收回手,原先桌上那乖乖让自己握着的手突然抬起,将自己收到一半的手牵住。 有些霸道的力道让沈漪愣了愣,她下意识朝简含之看去,那人还在和蓝梦槐描述李姨。 隐秘的欢喜涌上心头,沈漪抿了抿唇,另一只自由的手端起冷茶喝了一口,耳廓红了一片。 第32章 “抱歉……我……” 得到的又是否定答案,简含之眸中划过一丝失落,不过好在她的心态已经调整过来,对于这个结果也能接受。 反倒是蓝梦槐先前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能帮上忙,现下却是一问三不知。 面对简含之是微微烧红了脸,实在为自己放下的大话感到丢脸,此时端着茶有些尴尬。 简含之的事情算是暂时搁置,沈漪也腾出心思来考虑自己即将面对的难题,不过当务之急还是…… 她目光落在面前那白皙纤长的手指上,微弯的指节勾勒出的弧度极具美感,青筋隐隐浮现在那手背上。 好看当真是好看极了,就是若能不抓着自己就好了。 大敌当前,便是连沈漪最为垂涎的美色都勾引不了她,与美人相比,还是自己的马甲更为重要! 沈漪狠下心,抽回了被简含之握住的手,迎上她疑惑的眼神,沈漪用发挥到极致的演技说道:“哎呀,想来云道友也没那么早回来,要不我们先走?” 第55章 蓝梦槐不清楚沈漪的小心思,简含之却是了如指掌,方才笼上些阴翳的心情顿时明朗起来。 她压着笑意反问:“可我们来了才不久,多等一会儿应该也无妨吧。” “是了,二位若是不介意,干脆便在这住下吧。”蓝梦槐可算找到可以帮忙的地方,盛情邀请二人留在商会住几天。 “商会别的不说,空房间可不少,二位想来也要在妖界待上不少时日,住在商会也方便。” 她想到什么,又忽而道,“再过几日叶玲长老会带着寒剑宗弟子来妖界,安华姑娘届时还可随着大部队再一起回宗门,岂不是刚好?” 什么?叶玲?!是那个抚养原主长大的叶玲?! 沈漪的脸顿时控制不住黑了,眼角抽了两下,恨不能两眼一翻昏过去得了。 原先在沈漪眼里称得上山清水秀的妖界在沈漪眼里顿时变成处处陷阱的地狱,这地方是克自己吧,她忍不住腹诽。 总之,此地不宜久留! 沈漪在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忽而灵光一闪。 她捂住肚子弯下腰,满脸的痛苦,“哎哟,我忽然感觉肚子有点疼,蓝姑娘茅房在哪啊?” “在院前,我带你去吧。”蓝梦槐起身走在前头,“商会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免得安姑娘你迷了路。” “谢、谢谢。” “安华。”简含之突然开口喊了沈漪一声,沈漪身躯一震,脖子僵硬地转过去。 简含之猝然一笑,“可别忘了回来的路,我在这等你。” “知道了。”沈漪低声应道。 她视线刻意避开简含之,总觉得那人好像看透了自己要干什么一样,余光中瞥见她的笑都觉得意味深长。 沈漪抿了抿唇,心中暗道一声抱歉。 跟着蓝梦槐走了一会儿便到了茅房外,沈漪捂着肚子装着不好意思的样子。 “蓝姑娘先回去吧。” 将简含之一个客人扔在那也不是什么待客之道,蓝梦槐想了想也点点头。 待到蓝梦槐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后,沈漪松开捂着肚子的手,站直了身子长吁一口气。 随即走到院墙之下搓了搓手,用目光丈量了一番院墙的高度,缓缓颔首。 她不打算用灵力,免得灵力波动引起简含之和蓝梦槐的注意。 恰好院墙边上有一棵歪脖子树,沈漪伸伸手将袖子捋上胳膊,又把胸前散落的发丝甩到身后,又朝后方最后看了一眼。 “抱歉了简含之,我也是迫不得已的,我是真不能跟云艺见面,但我保证躲过这次就回来找你。”她轻声道。 “好!走了!” 沈漪上次爬树还是在童年,好在这么多年过去她爬树的技能没有退化太多,没过多久就爬上了粗壮的树枝。 树梢与墙头之间的距离不算大,大概也就一米的距离,沈漪小心翼翼挪着脚步,看准时机纵身一跃。 稳稳落在墙头上,她双手伸展维持着平衡,站稳后她松了口气,余光瞥见一抹黑色。 她下意识看过去,正对上简含之似笑非笑的目光,刚放下的心骤然提起来,慌乱间往后退了一小步,正好踩到墙头一处凸起。 脚下顿时一滑,沈漪登时睁大了眼感受着下坠时脸颊掠过的微风。 “啊——” 就在她以为会和地面有一个亲密接触之时,坚实的地面停在眼前,后领一股力道拽着自己。 时间仿佛停止在了这一刻,沈漪缓缓闭上了眼,试图遗忘掉方才的一切。 什么都没发生,对,什么都没发生。 “还不站起来?”听不出情绪的话语落在耳边,沈漪识趣地站好,整理好自己的衣服。 抬眼看向抱臂沉默的简含之,扬起一抹乖巧的笑,“你怎么在这?蓝姑娘呢?” “她还在会客堂,怎么你想让她来看看你摔得四脚朝天的样子吗?” 久违的毒舌再次上线,但沈漪这次不敢再有不满,缩着脖子等着挨骂。 简含之看着她不争气的样子,冷哼一声,“你没什么想解释的吗?” 简含之没有此时就要戳穿她的意思,只是生气她又要跑,这次甚至还没跟自己通知过就要偷跑。 既然这气因沈漪而生,自然要从沈漪身上讨回来。 沈漪为难得揪着自己的衣角,纠结半晌闷闷道:“难言之隐,说不出口啊……” “是我为难你了?”简含之眯了眯眼,眸色幽深。 不用怀疑,自己此时若是点了头,简含之定然转身就走,那时才是真的哄不好了。 不能直接回答,不能耍小聪明,那就只好用怀柔政策了。 沈漪垂着眼,纤长的睫毛仿佛振翅欲飞的蝶翼,她缓缓伸手拉住简含之垂在身侧的手指,勾了勾又摇了摇。 这一套小花招下来简含之不仅气消了一半,心跳还莫名加速,想甩掉又不舍得,最后故作冷漠地不动弹。 “简含之……”她拉长了声音喊她,“对不起嘛,我下次不爬墙了。” “重点是这个吗?”虽还是反驳了,可简含之的的脸色肉眼可见好了不少,连语气都温柔了些许。 有用!沈漪暗自窃喜,面上依旧一副知错了的模样。 “下次不会瞒着你偷偷溜走了。”沈漪双手合十,亮晶晶的大眼睛瞧着可怜兮兮的,“求你了,原谅我呗。” 简含之移开眼,“谁晓得你是不是为了骗我说的场面话。” 第56章 “我发誓!”沈漪一手四指朝上,“骗你我是小狗。” “你平日也挺狗的。” “什么?简含之你别太过分了!” “行了行了。”简含之瞥了眼开始蹬鼻子上脸的沈漪,这人当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自己态度稍缓和一点她就开始借坡下驴。 “我不问你这次翻墙的用意为何,只是你下次若是又要走……”简含之垂下眼,像是想起了什么,深吸一口气再看向沈漪,“要走也该提前和我支会一声。” 她低落的情绪还没持续几秒便被沈漪打断。 “怎么会!我去哪都带着你!” 胸腔内的脏器不受控制地停滞一瞬,短暂的盛喜后迎来清醒的思考,简含之呆了两秒,随即不在意一般随口道,“花言巧语。” “这真没骗你。”沈漪拿手肘怼了怼简含之,挑眉道,“咱俩什么关系啊,是吧。” 简含之懒得理她,眨眼间干脆利落地爬上了院墙,站在墙头睨她,“我先走了,你自己想办法进来吧。” “你这!不讲义气!” 简含之忽略掉身后暴跳如雷的沈漪,纵身跃下落在平实的地面上,朝着会客堂的方向走去。 方才有个商会的人找蓝梦槐,简含之也是借着她离开的片刻出来找的沈漪,不好耽搁太多时间。 没一会儿便回了会客堂坐下,她前脚刚到,后脚蓝梦槐也回来了,带着满眼的歉意。 “实在抱歉,师尊最近云游去了,师姐也出门了,下面的人也只好找我。” “无事。”简含之笑了笑。 蓝梦槐坐下没多久就瞧见了匆匆走回来的沈漪,还没等打个招呼,便看见沈漪瞪了一眼简含之。 而简含之喝着茶,唇角翘起,回了沈漪一眼,似乎在脸上写了“能奈我何”四个字。 这种仿佛被隔绝在结界之外的感觉让蓝梦槐莫名体验到了饱腹感。 第33章 转眼间,日头落下西山。 蓝梦槐看了眼门外,提议道:“师姐应是被事情绊住了脚,我先带两位去厢房,今晚便留宿一晚吧。” “麻烦了。” “怎会麻烦,这边请。” 这座府邸前半部分是商会议事之处,而后边一墙之隔的别院则是师徒三人的居所。 虽说只有三人居住,但依旧不小,走了段路才到了客房的所在之处。 “这些屋子定期都会清理,两位可以放心住。”蓝梦槐说了两句后,又有商会之人来找她,于是急急忙忙便走了。 面前两间屋子,沈漪与简含之一人一间进了屋子。 沈漪将外衣随手脱下搭在架子上,一下仰躺在床榻上,双眼空洞地盯着上方,仿佛失去了灵魂。 现在的情况说句火烧屁股都不为过,“暂避风波”的计划中道崩殂,简含之定然知道自己有事瞒着,只是她那人向来体贴,尊重自己的隐私所以不问罢了。 沈漪叹了口气,“难搞啊,如果云艺不回来就好……等等!” 沈漪猛然坐起身子,恍然大悟,“为什么我要一直躲着云艺?我提前去见她,让她帮我瞒着不就好了吗?” 不过人家凭什么帮着自己骗朋友,这事具体的做法还得从长计议才是。 不过有了个明确的方向,沈漪的心理负担都轻了不少,哼着歌打开门准备出门遛弯,刚打开门就瞧见了站在外头的简含之。 她心中一紧,自己刚才自言自语的话没有被她听见吧! 还好简含之看起来没什么异常,见她开门只是平淡地问了一句,“妖族的美食都挺有特色的,要不要去逛逛?” 若换成平时,沈漪必定举双手双脚赞成简含之的提议,但现在她心中藏着事,便摇了摇头拒绝。 简含之没多说什么,道了句好便走了,临走前还知会了沈漪若是出门不要去太偏的地方,免得遇见危险。 等到人真的走没影了,沈漪才松口气一般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 在别人家做客到处乱走也不是件礼貌的事,沈漪随处逛了逛之后便回了客房。 等到月上枝头,客房里花瓶的鲜花枝干被沈漪摸得快要抛光,估摸着时间不早了,沈漪将手中的花往桌子上一丢,起身悄悄离开了客房。 周遭静悄悄一片,连落叶的声响都比白日更加清晰,沈漪蹑手蹑脚地在后院里穿行。 据蓝梦槐白日所说,她师尊也就是福安商会的会长岐然尊上云游去了,家里只剩蓝梦槐和云艺在家,要找到云艺的屋子不是个难事。 幽暗的烛火在角落里一闪而过,沈漪立马停下脚步转头看去,薄薄的纸窗上映出两道人影,一高一矮瞧着便知道是云艺和蓝梦槐。 沈漪顿时喜上眉梢,顾不上思考为什么大晚上蓝梦槐和云艺会在同一间屋子里,急匆匆就往那间屋子走。 刚走到门口,沈漪抬起手腕打算敲门,屋内传来一两声不寻常的动静。 “嘶……轻点。” “活该,今日说好了戌时回,迟了这么许久,就该叫你长长记性。”白日里知性温和的蓝梦槐此时撒着娇,声音好似能掐出水一般娇柔。 沈漪心中的警铃顿时敲响,举起的手腕僵在半空,呼吸都放缓了,脑海中充斥着一个想法。 完了,坏人好事了!千万不能被发现! 若是在这样尴尬的场景下被发现,到时三人六目相对,沈漪的脚趾能助力芭比拥有一套新的梦幻豪宅! 第57章 原先的目的被抛至脑后,沈漪此刻唯一念头就是要静悄悄地离开。 她缓缓放下手,小心翼翼地转过身,踏出第一步。 吱呀一声,身后的门开了,气氛凝滞到似乎空气都被冻结,沈漪闭上眼,狠狠咬牙。 为什么!我没有踩到树枝为什么会被发现!!! 但此时的情况已经容不得她多想,沈漪凭借自己的超绝反应能力和厚得恰到好处的脸皮迅速转身,一手伸出摆了摆,用最灿烂的微笑跟二人打招呼。 “嗨!好巧,今天的月亮真不错啊。” 蓝梦槐挑了挑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摇摇头给了云艺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想来安姑娘是来找师姐的吧,是我打扰二位了吗?” 沈漪尴尬得恨不得原地昏过去,干笑两声,“没有没有,是我来的不是时候,实在抱歉。” “哈哈哈哈哈……”蓝梦槐笑得泛出泪花,“以前怎么没发安华你这么幽默,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去庖厨瞧瞧炖的雪梨,你们聊。” 蓝梦槐走得相当干脆,这本该是遂了沈漪的愿,可发现云艺那望向自己的探究的眼神,特别是她脖颈处明显的齿印,沈漪顿时觉得不大好了,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你好似……不大一样了。”云艺注意力全在略显陌生的友人身上。 “嗯……”沈漪目光飘忽,“比起这个,你脖子上的那个要不要……遮一下?” 说完又怕自己这话冒犯到云艺,急忙补充道,“当然不想遮也是你的自由。” 云艺一听见这话还迷茫了一瞬,而后瞬间意识到沈漪说的是什么,立马抬手捂住脖子,耳尖通红。 两人对站着尴尬了一会儿,云艺低声骂了两句蓝梦槐,随后强自镇定道:“先进屋说吧。” “好。” 沈漪跟在她身后进了屋子,屋内的光线昏暗,并不十分亮堂,沈漪想到了什么看向身后,门上的小窗果然映着光。 屋外有灯笼照明,所以那时自己没发出动静依旧会被发现的原因是影子落在上面了。 真是……尴尬。 沈漪叹了口气,目光再度落在身前云艺的身上,云艺正点着屋内的烛火,屋里的光线一点点增强。 云艺弯着腰,脖子上的牙印已经被遮挡住,乍看之下就好像受了伤之后的包扎一样。 记忆中的一段对话忽然出现在脑海里。 ——有时碰见她刚从妖界出来,便会发现她身上有伤。 ——她说了是妖族所伤? ——我问她是谁伤的,她语焉不详,但我问她是因为妖族受的伤吗,她便含糊应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沈漪嘴角抽了抽。 好嘛,人家小情侣之间的情趣被你当作妖族危险的证明,真不愧是你简含之。 “坐吧。”云艺拉开椅子坐下。 等到沈漪坐到她对面,她将倒好的温水递给沈漪,状似无意问道:“不是说过几日跟着叶玲长老一起来吗?怎么和含之一起过来了?” 说话间她注视着沈漪,笑盈盈的目光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警惕。 沈漪没打算弯弯绕绕让人猜,她抬手遮住自己的脸,再放下时那张脸赫然已经是“昭华尊上”的脸了。 这样完全不打一声招呼的惊吓直接将云艺震得呆楞在原地,手上一抖,茶杯中的水洒了些许出来,溅在沈漪袖口上。 “你……你……” 沈漪连忙伸出食指竖在唇中间,“嘘!这是秘密。” 她接着开门见山道:“我来这是为了麻烦你,别拆穿我。” 云艺倒吸一口气,虽然自己看出了安华不对劲,也知道易容术是高级术法,并非普通修士就能轻易习得的,但她完全没往这个安华其实是昭华尊上的方向想。 昭华尊上易容是为了骗谁,这显而易见,她也不知道这师徒二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分明自己离开时她们还好好的。 彼时云艺还在心里偷偷替好友开心,心想她总算有人护着有人陪着了。 但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云艺想得太过投入,一不小心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闻言沈漪苦恼地撑着脑袋,深深叹了口气,“说来话长啊……” 云艺抿了抿唇,将手中的温水倒了,转而斟了杯热茶,推到沈漪面前,试探地问道:“说来话长,便是能说了?” 色泽均匀鲜亮的茶汤氤氲着热气,幽幽茶香飘进鼻腔,光是闻着就觉得很是醒神。 沈漪幽怨地看了云艺一眼,叹息一声,“能说。” 不过虽说是说来话长,但时候已经不早,沈漪还是尽量长话短说地跟云艺重述了分开之后发生的事。 讲完后茶也恰好到了可以入口的适宜温度,沈漪喝了一大口解渴,咂了咂嘴,心中有些怀念甜滋滋的奶茶。 下次找个机会跟简含之提一下,看看能不能做出来吧。 “啊……”云艺若有所思地发出一句感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能有什么误会?”沈漪瘪了瘪嘴,“她一开始就讨厌我,后来还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话说到一半沈漪又开始替简含之开脱,“不过我之前确实对不起她,后来以安华的身份出现的时候,她对我也很好。” 云艺没忍住低头浅笑了一声,等到沈漪疑惑地问她在笑什么时才止了笑意,颇为无奈道:“你们两个都很别扭啊。” 第58章 不等沈漪反驳,她接着道:“尊上是如何的人我不是很了解,但按照含之的性格,墨谷秘境之时她对尊上的感情不说全然信赖,但总归不是以往的怨恨厌恶了。少说也得是个……” 云艺思量了一番,挑了个合适的用词,“至少也是将尊上看作了是旅伴,是可以同行之人。” 第34章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开来,烛火燃烧发出噼啪的跳响声。 良久,沈漪再度看向云艺那双充满了肯定的眼睛,“旅伴?” “嗯,旅伴。” 得到确切答案的沈漪木着脸,然后抬手捂着脸垂下头颅,叹息声从指间溢出。 “救命,我当时都干了什么啊……” 放着原先的近道不走,耗尽心思绕了远路,真是…… 那时两人初相识,沈漪猜不出简含之的心思,一心以为简含之对自己都是满心的怨恨,这才想着干脆离开算了,免得讨人嫌。 没想到是自己多想,最后弄得不欢而散,怪不得简含之说自己“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云艺笑了笑,留了时间让沈漪沉思,却也没叫她一直沉浸在反思中,又提出了新的问题。 “尊上既然是担心邪修回来复仇,何不主动找到他,俗话说得好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 “说着简单,这人间这么大,我上哪找那个邪修啊。”沈漪摆了摆手道。 这里又不是现代社会,到处有监控摄像头,可以用天网帮助追踪罪犯。 在这个一切都得用人力推动的世界,想找一个具有快速移动能力的人,难如登天。 “可以发布悬赏令啊。”云艺诧异地看了眼沈漪。 “悬赏令?”听到这陌生又熟悉的词汇,沈漪愣了愣。 熟悉是因为她不止一次在和电视里看见这个词汇,陌生则是因着还从未在生活中出现过。 云艺点点头,“尊上应当不缺灵石法器,从您那堆宝贝里随便拿出一个来,莫说抓一个邪修了,便是将邪修老窝端了都有人愿意冒险一试。” 沈漪一拍大腿喊道:“这主意好啊,我怎么就没想到!” 说着她将目光移向云艺,朝她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 还得是原住民啊。 云艺的问题都问完了,沈漪才又想起来自己来这的目的。 “通缉令的事改天再说。”沈漪郑重道,“麻烦你明天别在简含之面前戳穿我。” 云艺愣了愣神,随即做了个将嘴捏住的手势,“尊上放心,我的嘴很严。” “不过……”她话锋一转,顶着沈漪紧张的眼神道,“尊上打算什么时候坦白?” 看了一眼心虚的沈漪,又了然道:“不会还没想好吧。尊上,这些日子下来您对含之的性子应该也有些了解了,若是有一日被发现了您一直在骗她,那后果……” “别说了。”沈漪抿了抿唇,“有适当的机会,我会说的。” 她当然清楚简含之的性子,知道欺骗简含之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若非如此,她今天也不会来找云艺,让她帮忙瞒着简含之。只要说了第一个谎言,便会为了圆谎再说数不清的新谎言,她自然也清楚这个道理,只是坦白的勇气并非是任何人都拥有的。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云艺估摸着应当是蓝梦槐回来了,不动声色地开始赶客。 “我答应尊上,若不是含之主动问起,我不会拆穿您的身份,如何?” 意思就是说如果简含之主动问了起来,云艺便会知无不尽,不过这个结果沈漪能接受。 她点了点头,门外随之响起了敲门声,果然是蓝梦槐回来了。 时辰早就不早,沈漪也没有当电灯泡的兴趣,跟二人道了别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月明星稀,走在寂静的府中,单薄的影子落在地上,平添寥落。 走近了客房,沈漪抬眼一瞧却发觉自己的屋子里点着灯,她心下一惊,要知道出门时她可将屋子里的灯全给吹了的。 沈漪顿时警惕起来,弯着身子悄悄摸到屋子外面,学着电视里的剧情伸出一只食指沾了沾舌,随即在纸窗上戳出一个洞来。 屋里的光景顿时映入眼底。 一身利落黑衣的女子坐在桌子旁,一手撑着脑袋偏向一侧,微微眯着眼小憩,而屋内的光源正来自于桌上的一盏烛。 明黄的光线落在简含之脸上,眉宇间的冷凝融化在温暖的光中,像是堕入凡尘的仙子,让人不禁期待若是睁开眼,那眸中会是怎样的温柔如水。 沈漪一时竟看呆了去,她愣愣地扶着门棂将身体重量倚在上面,但未曾上锁的门如何抵得住她的重量。 于是忽而身前一松,吱呀一声木门被迅速推开,沈漪一瞬间失去了重心向前跌了两步。 瞬息之间她心头一紧,今日已经在简含之面前从墙头摔下来了,可不能再摔一次! 大抵是这样的信念作祟,沈漪手一撑地面,重心向上弹起,硬生生止住了往地上跌的趋势,最终恰好在简含之面前止住了脚步。 那双眸子睁开来了,里头却不是想象中如春水温柔的眸光,简含之看完一整套沈漪的动作,惺忪的眼迷茫一瞬,而后迅速想通全部,略有些无奈地看向她。 “毛手毛脚的。”她目光落在沈漪左肘处不知何时沾上的灰,伸手替她拂了拂。 她自然而体贴的行为抚平了些沈漪内心的紧张,简含之见她回来了,提着自己的小灯笼又站了起来,“好了,既然你回来了我便走了。” 第59章 “啊?走了?”沈漪一句话还没说,她便要走了。 简含之提着灯笼瞥她一眼,“原是想来找你同赏月色,只可惜你不在,我忧心你出了事才在此守着,想着若是晚些你还没回来,我便要去寻人了。” “现在你回来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便也不打扰你歇息了。” 沈漪嘴巴一张一张,却一个字也没有吐出来,满脑子都是简含之居然会主动来找她同赏月色。 她有些受宠若惊,眼见简含之转身要走,不知是想挽留还是什么,脚步向前一步,已经打算走了的简含之却又回过身来。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终于盛满了沈漪期盼已久的温柔,她唇角微勾起,眼里除去温柔外似乎还隐隐藏了个钩子,将沈漪的心勾得砰砰直跳。 “那么,晚安。”语毕便出了门,而呆立在桌前的沈漪愣愣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许久才捂着脸蹲下,浑身上下像是煮熟了一般透着粉红。 月光下简含之扬着眉,素来内敛的人此刻脸上洋溢着愉悦的情绪,手中的小灯笼一晃一晃,带着地面上的影子一长一短地变换。 她进了自己的屋子,将手中的小灯笼挂在墙上。 忽而角落里传来一道揶揄的女声。 “怎么去了我的院子里也不打声招呼?还要我特地再来找你一趟。” 简含之循声望去,云艺正倚着墙站着,打趣地冲着简含之挑了挑眉。 见到她简含之不禁有些尴尬,她今晚是去了云艺的屋子,也听了云艺和沈漪的聊天,不过她不是跟着沈漪去的,她甚至去的时候比沈漪还早些。 但跟沈漪说的“同赏月色”也不是骗人的,不过她去找沈漪时瞧见她魂不附体的,好似在想什么烦心事,也就没有再打扰。 后来径直去找了云艺,想再问问她关于李姨的事,蓝梦槐毕竟是妖族,对人族不太上心也是有可能的。 当时隐约窥见了房中两人在做些什么,简含之彼时脸一红,身子一转就打算走,偏生撞见了沈漪也来了。 亲眼看见那愣头青大剌剌地打算去敲门,简含之还打算拦着的时候,沈漪自己就发现了不对劲,于是简含之也停住了动作。 可惜最终沈漪还是打扰了屋内两人的好事,而屋外头的简含之有些好奇沈漪来找云艺有什么事,便也留了下来。 没想到这一留就看见沈漪毫无预兆地在云艺面前将易容卸了,说不郁闷是假的,毕竟沈漪现在可没有一点想要告诉自己真面目的意思,但是却直接暴露给云艺了。 “你今日有事耽搁了?”简含之转移了话题,她现在不是很想和云艺讨论关于沈漪的话题。 云艺拧了拧眉,似是想到了什么麻烦的事,眼神中流露出一些厌烦。 “嗯,是有些麻烦事。对了,你们这几日若是都在妖界的话,记得注意安全,最近又有几只肮脏的东西偷偷潜进来,虽然现在还没什么大动静,保不齐什么时候又要开始作妖。” 云艺这样带着明显厌恶的神情让简含之在一瞬间就明白了,所谓“肮脏的东西”指的估计是邪修,也只有邪修能让云艺露出这样的表情。 简含之点了点头,也没太上心。 “除了这个,没什么想问我的吗?”云艺意味深长地看着简含之,调侃的眼神不用明说就能让简含之知道她想干什么。 没想到啊,表面上瞧着总是云淡风轻的人对友人的八卦那么好奇,不过简含之也不是那种由着她八卦,自己在边上捂脸害羞的人。 李姨的事一会儿再聊也不迟,她顿了一瞬,紧接着道:“是有些事情想问问,你从未提过你的小师妹竟然是你道侣,这次当真是叫我好生惊讶了一番。” 此言一出,被偷听墙角的记忆瞬间被唤起,云艺没料到自己八卦不成反被八卦,想反击却无从反击。 又怕被简含之误会自己把她当外人,无奈笑了下,“你当真是吃不了一点亏。先前不与你说是因为那时……尚未确定关系。” 说完她佯装不满地瞪了简含之一眼,“好歹我还替你瞒着昭华尊上,你不请我一顿就算了,还逮着机会就打趣我。” 第35章 “彼此彼此。” 云艺气不过地又瞪了简含之一眼才作罢,而后想起正事。 这才又道:“不与你说笑了,你的事阿槐同我说过了。” 简含之顿时正了神色,忙问道:“如何?有线索吗?” “妖族的事情我了解得不如阿槐多,故而玉佩若是连阿槐也瞧不出端倪的话,我怕是也没有头绪。不过你要是想寻人,我倒是能帮帮你。” 闻言简含之扬起的眉眼又不自觉地落下去了点,她点了点头,复又摇头,神色纠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她现在是否还在人世……” 记忆中早已离世的救命恩人摇身一变,和自己的灭门之仇扯上关系,简含之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一方面希望李悠其实没有去世,自己还可以找到她问个清楚,这半枚玉佩究竟是不是她的,她和自己父母的死亡到底有没有关系。 可是另一方面,她又希望李姨像表面上那样,只是个普通的凡间大夫,玉佩不过是她捡来的,因为太过贵重这才仔细藏了起来。 看着友人眉心的丘壑隆起,云艺像是能料到她内心的纠结,从怀中掏出早早准备好的法器放在桌上。 第60章 “这是什么?”简含之问。 “能投射出脑海中想的人的影像的法器。”云艺忽而俏皮一笑,“专门从我师尊的藏宝库里偷出来的,小心点用。” 简含之听着她的话勉强笑了下,深吸一口气,伸手向桌上外观如鹅卵石一般的法器。 青葱般的手指搭在法器上,原本灰暗的石头荡开一层层蓝色的荧光,如水波一样的纹路朝空中流去,沿着无形的线条勾勒出轮廓。 片刻后,栩栩如生的女人画像浮现在半空中。 云艺盯着半空中的女子,算不上特别出彩的五官组合在一起时显得恰好到处,透着股多一份太多,少一分过少的亲和感,那双深遂温和的眸子更是让人下意识想去信任。 总的来说,这是一张相当能显出“医者仁心”的长相。 简含之沉默地抬头望着李悠的浮像,法器几乎将她心中的李姨形象完全显现出来,她心中的李悠便是如此。 温柔,亲切,将每一位患者包括简含之都当成自己的孩子一般照料。 如果可以,简含之不愿意生命中为数不多的温暖和自己的仇恨有关系。 她叹了口气,“这就是李姨的样子了。” “好。”云艺点点头,将已经储存了李悠长相的法器收回,“我帮你打听打听,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谢谢了。”简含之垂下睫毛,眼眸中的疲若隐若现。 云艺眸光温柔地看着她,伸手拍了拍简含之的肩膀,“好了,跟我还客气什么,不说这些沉重的了,话说你和沈漪是什么情况啊?” 她心中大致有了些猜测,简含之恐怕早知道安华就是沈漪,否则今晚她偷听见自己与沈漪的交谈后,不可能还如此淡定。 严肃的话题骤然转换成八卦,简含之心中淡淡的忧伤还没来得及蔓延就被云艺一句话堵了回去,脑海中的愁思顿时被那人羞红的脸挤出了脑子。 简含之偏过头,情窦初开的她在旁人面前初次聊起这样的话题,还是觉得羞赧。 “怎么还不好意思起来了?”云艺憋着笑,“要不是我清楚知道你未曾经历过情爱,还以为你是情场老手呢,撩起人来那么得心应手。” “你偷听?!”简含之不敢置信地看向云艺,云艺居然会做偷听这种事。 云艺摸了摸鼻子,“凑巧听见的,再说你们两个先前偷听我的墙角我还没追究,这下算是扯平了。” 简含之眉心跳了跳,不禁腹诽,这种事情扯平还真是难以启齿。 “我确实……”简含之抿了抿唇,耳尖微微发红,“确实对她有些喜欢。” 她顿了片刻,纠正道:“很喜欢。” 看见她开心便觉得欢喜,见她依赖自己会窃喜,平日一些正常的身体接触都会让自己心跳加速。 昏黄的光线下,脸庞羞红的女子抿唇垂眼,想起心上人时满眼的欢喜做不得假,旁人看着嘴角都要忍不住翘上两分,全然陷进去的模样。 云艺看着心里也高兴,只是想起了两人“你瞒我,我瞒你”的现状又不禁皱起了眉头替两人担忧起来。 她忍不住问道:“那沈漪的事情,你就打算一直当作不知道吗?” “嗯。”简含之颔首,“我要等她亲自告诉我。” “不怕她永远不敢说吗?” 闻言简含之翘了翘唇角,满目自信,“那我便引诱她主动说,日日钓,夜夜诱,总有忍不住的那天。” 听着简含之说的话,方才在沈漪屋子里看见的画面再度映入脑海里,云艺思量一会儿,按照沈漪对简含之的抵抗力,总觉得两人之间坦白的日子不会离得太远。 提着的心由此放下,云艺笑着摇摇头,“你心中有打算就好,夜深了我也不再继续打扰你了,早点歇息吧。” “好,你也是。” 简含之起身将云艺送到门外,云艺临走前又道:“李悠和玉佩的事情我会帮你注意,这几日你便放松放松,在妖界走走玩玩也好。” 她笑了下,“妖界不说别的,青山绿水,大好风光是不缺的。别总是太过苛刻的要求自己,弦绷太紧也会有绷断的风险。” 简含之自是知晓她的好意,点了点头应下,等人走了才转身回屋歇息。 第二日一早,沈漪和简含之和云艺还有蓝梦槐她们吃了顿各怀心思的早饭后,云艺和蓝梦槐因着公事缠身,便先离开了。 餐桌上只剩简含之和沈漪两人。 沈漪将头埋在饭碗里,自以为隐秘地偷看简含之,实际上她那碗豆浆喝了半天都不见少,自己就将自己出卖了。 简含之与其说是不拆穿她,不如说是她自己也没表现出来的那般胆大直球,沈漪这堪称直勾勾的眼神她也快顶不住了。 终于,她哐当一声放下碗,起身走到沈漪边上坐下,也不讲话就那么直愣愣坐着。 这一下把沈漪给震惊了,她终于舍得把脸从碗里抬起来,诧异地看向她问道:“你干嘛呢?” 干嘛?简含之佯装诧异道:“我见你一直在看我,还以为你有什么话想同我讲,只是不好明说,这才坐过来方便附耳细谈。” 说罢她还一脸无辜看向沈漪,“难道不是吗?” 是,是你个大头鬼! 沈漪气鼓鼓地一口闷了豆浆,想着还不是昨晚简含之发癫突然跑到自己房间说什么赏月的话。 第61章 那暧昧不明的言语和眼神让沈漪一晚上没睡好,直到今天早饭还在揣摩她的心思。 “没话说!”积攒起来的情绪让沈漪恼羞成怒,瞪了一眼简含之,放下狠话,“跟你没话说!” 简含之忍着笑意,却也知道不能将人逗得太过,先递出了台阶,“行,是我有话和你说。” “我已经将李姨和玉佩的事情拜托给了云艺,但我也不能翘着腿等结果,所以我打算去瑰山看看。” 听见她的主语是“我”而不是“我们”,沈漪的心骤然一紧,只是失落还没来得及笼上心头,便见对方伸出手,手心朝上捏着一张帕子。 含着笑意看向自己,邀请道:“擦完了嘴能陪我一起吗?” 很难言明沈漪此刻内心的感情,总之有种苦尽甘来的感动,这么久总算让简含之主动开口麻烦自己了。 方才的小别扭瞬间消气,沈漪顿了片刻,顶着简含之温柔的目光把她手心的帕子拿走,抽离时若有若无的指尖划过掌心的触感让人心中发颤。 沈漪顿时慌神,帕子在嘴上胡乱擦擦,慌乱得移开眼,偏过头去又将通红的耳朵露了出来,典型的顾头不顾尾。 简含之笑了下,拿过沈漪手中的帕子轻柔又仔细地帮她擦了擦,动作比沈漪自己细致千百倍。 她也不做多的事,擦完就站起身,“走吧。” 沈漪默不作声地站起身,越过简含之大步往前走,大有要抛下简含之这个当事人自己去瑰山调查的架势。 这阵势看得简含之哭笑不得,知道自己大概还是逗得过头了,忙追上去免得被正羞恼着的某人真的甩掉。 瑰山虽离妖界王廷不远,但也有段距离,两人到的时候已经是晌午,毒辣的太阳照在人身上,刺得皮肤生疼。 瑰山说是山,却是有山无林,连片能遮挡阳光的树林都没有,山上的植物稀少,只有些低矮的灌木丛,满山怪石林立,荒芜的模样不像瑰山,倒像“鬼山”。 勉强找了块大石头遮掩的阴影处,沈漪热得扯了扯衣领,眯着眼看向瑰山周围巡逻的兵卫,以她的修为还能感受到空气中的灵气波动,这是属于结界的灵气波动。 她转头看向正在思考的简含之,“你确定这地方能进去?这好像是禁地啊。” 不用她说,简含之自己也能看出,但瑰山早些年都是开放的,为何突然被重兵把守? 无论如何,这瑰山大概短时间是无法进去的了,简含之心中叹气,打算先行离开。 正是此时,两人身后忽而出现一道肃声警告。 “你们是谁?不知道这里被封了吗?” 第36章 拄着拐的白胡子犬妖站在两人身后,身上的布衫像是穿了很多个年头,淡蓝的颜色被洗的有些发白,腰间挂着个铜色小葫芦,满眼警惕。 “这里被封了?从前不是还开放着吗?”简含之问道,随即回答了老者的第一个问题,“我们是人族散修,听闻瑰山玉石的珍贵,便想来瞧瞧。” 老者浑浊的眼珠在二人身上转了几番,发现了沈漪腰间挂着的寒剑宗的腰牌,周身敌意降下去不少,听了简含之的解释后敌意几乎完全消失。 他摆了摆手,劝道:“回去吧,瑰山早封了。” 沈漪与简含之对视一眼,猜出面前的老者大抵是附近的老居民,兴许对这儿的事情了解甚多。 想到这沈漪连忙上前几步,打着哈哈套近乎道:“老人家,你是住在附近吗?” 看在她腰间寒剑宗令牌的面子上,老者的态度算得上友善,闻言下巴微扬指向瑰山,“何止,我以前就住在瑰山山脚。” 沈漪眼神一亮,“那您应该认识以前住在瑰山附近的雕刻师吧。” “认识?我自己就是瑰山的雕刻师!”老者还要继续说,话却突然顿住,狐疑地看向两人,“你们问这个干什么?” “这个……”沈漪不知道这事儿能不能讲,于是便转头看向简含之,谁知这一眼似乎让老者断定两人不对劲,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我就知道你们人族没几个好东西!”老者举起拐杖就要打,沈漪见状连忙闪身一躲,好在犬妖老者的老胳膊老腿动起来需要时间,这才让沈漪躲了过去。 他鼻子里冒着粗气,尖利的牙齿探出唇,身后的尾巴都竖了起来,俨然一副攻击的姿态。 闷热的天气让本就僵持的氛围更多了几分躁意,远处的巨石在这样的天气下显出了一种水纹状波荡的视觉效果,被放在锅里煮的既视感在这样的景象下越发增强。 煎熬,当真是煎熬。 “喂,怎么办啊。”沈漪盯着老者不敢挪开眼神,压着声音问一旁的简含之。 她倒不是打不过犬妖,只是不想多生事端,好歹她们现在还在妖族的领土,和妖族起争执真不是一个好主意。 况且这妖族还是个雕刻师,兴许能提供关于玉佩的线索。 “老人家,我们没有恶意。”简含之眉眼沉静道。 相比于老者此刻如同“易燃物”的状态,她好似一潭百年深潭,幽冷清寂,叫人情不自禁跟着宁静下来。 犬妖收了牙,“我为什么要信你。” 深如丘壑的额头纹,突出的颧骨,执拗的眼神,老者从面相上来看就是个固执的人,认定了两人的不怀好心就再难让他改变想法。 “我们来是想寻找刻出这半枚玉佩的雕刻师,我二人对瑰山和妖族没有半分恶意。” 第62章 简含之将李悠的半枚玉佩拿出来,举着放在老者面前。 老者凝了凝神,看清那半枚玉佩后忽然面色一变,开口问道:“你们要找雕这枚玉佩的人作甚?” 沈漪听出他话中藏着的不对劲,上前一步激动道:“老人家你知道是谁雕的?” “不知道。”老者依旧不咸不淡,但好歹是放下了拐杖。 兴许是看出这两人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老者没了那么强的攻击性,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既然你们说自己没有恶意,便离瑰山远些。” 说完他转身便要走。 沈漪看出他应当是知道点什么,刚打算上前再多问几句,便被简含之拉住。 沈漪:“拉我干嘛?追上去啊!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简含之看着老者的背影摇摇头,“知道也不会说。” “那也不能就这么无视啊。”沈漪比简含之还着急,“你为了找线索费了那么多功夫,今天运气好遇见这位老人家,把他放走了我们还要多久才能遇见下一个。” 不能怪沈漪激动,只是所有线索现在都查不下去,好不容易遇见个对那半枚玉佩有反应的人,沈漪舍不得放他走。 她舍不得,简含之又如何舍得放走一个就在眼前的线索,只是怕欲速则不达。 她拉住沈漪的手腕静静看着她,“我们还有时间,明天再来。” 沈漪顿住,焦急逐渐从脸上褪下,她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显然也冷静了下来,“抱歉,我太冲动了。” 天气太热,总是会让人变得焦躁。 “不用抱歉。”简含之没应下沈漪的抱歉,她本就没做错事情,何须道歉。 瑰山现在显然是进不去的,短时间内也无法解开玉佩的隐秘,简含之不像昨日一般忧心沮丧,她眯了眯眼思考。 沈漪瞧出她在想事情,便也不打扰她,自己也在心中开始琢磨。 既然简含之的事情暂时搁置了,那她便可以开始着手自己的事情了,比如冥鬼邪道这种祸害不能再留着了。 沈漪还在想着要拿什么作为赏金悬赏冥鬼邪道,简含之握着她手腕的力度大了几分,吸引了沈漪的注意力。 “怎么了?”沈漪问。 简含之舔了舔干燥的唇,笑了一下,“今天还有很久才结束,既然我们的计划都暂时搁置了,要不要逛逛妖界王廷?” 沈漪没多想,她们两个自从离开七星村之后便满心沉重,没怎么卸下负担好好休息玩乐过了。 现在简含之愿意将紧绷的线主动松一松,沈漪还替她高兴呢。 她点头应下,也没注意到简含之愈发粲然的笑容。 两人原路返回了王廷,因为没什么急事,回去用的时间比来时长一些,等到达王廷之时,恰好是一天之中最热的时辰。 顶着快将人烤干的太阳,沈漪顾不上思考此举会不会浪费灵力,直接用灵力给自己魔法降温,总算在这烤炉里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她还贴心地将简含之也笼进了自己灵力罩的范围里,在简含之看向自己后骄傲地扬了扬眉毛。 “这天气这么热,有什么地方可以逛的啊?”沈漪左右张望,实在找不到什么好地方可以逛。 妖族也怕热,现在这个时辰全都猫在家里或者洞穴里乘凉。 四通八达的街道上除了少数躲着阳光走的妖族外,便只有沈漪和简含之两个显眼的人族傻愣愣站着。 沈漪担心她们再这么站下去,会对人族的对外形象造成不好的影响。 比方说,“喜欢大热天站在阳光底下的傻子”或者“享受毒辣阳光的受虐狂”之类的。 好在简含之看起来不是完全地随着心意乱逛,没走几步路她就领着沈漪到了一家极具妖族特色的饭店用餐。 沈漪猜测她应该是提前做了攻略,哪道菜好吃,哪道菜一般都了如指掌,沈漪也乐得清闲,干脆抛了脑子跟在简含之身后享受。 一下午两人吃了饭,逛了特产店首饰店,还去看了妖族的各种特色文娱项目。 欣赏了展翅的各色蝴蝶在花丛中飞舞,观摩了不同种族的鸟妖在竞赛场上翱翔,各种幻想中的场景真切地在眼前展示。 一下午沈漪都处于一种目不暇接,惊喜连连的状态。 直到天色将暮,沈漪摸着肚子从一家店里走了出来,连日赶路在眼底积攒的疲惫一扫而空,她深吸一口气,感觉空气都清新了好几倍。 “怎么样?今天玩得还开心吗?”简含之在她之后走了出来,笑着问道。 沈漪连连点头,“开心!” 是自从穿越过来之后,过得最开心一天的程度! 那种完全不需要动脑,所有一切都被简含之安排好,自己只需要享受的轻松,沈漪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了。 不只是穿越过来之后最开心的一天,或许算得上她贫瘠的人生经历中最轻松的日子之一。 沈漪的父母在她五年级就离了婚,双方都在离后迅速组建了自己的家庭。 对沈漪这个“上个失败家庭的遗留物”的态度算不上恶劣,但说句冷漠总是不为过的。 幸运的是父母并没有在物质上苛待她,沈漪还是靠着自己和父母给的足够生活的钱,跌跌撞撞长大了。 自小沈漪就知道,她要为自己打算,要努力读书努力生活,因为不会有人费心安排她的生活,不会有人细心安抚她的负面情绪,她的一切只能由自己承担。 第63章 没想到穿越之后居然能体验到可以依靠别人的感受。 沈漪深深呼出一口气,望向简含之的眸光愈发温软,她扬着笑意道:“真的很开心,谢谢你简含之。” 她不傻,看得出今天的玩乐一定是简含之耗费了心思去准备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得到了沈漪的认可,简含之唇角也是越翘越高,不枉她后半夜为了了解王廷将云艺又从床榻上拽了起来。 以至于今日早饭时,云艺看着自己的眼神都带着幽怨,她眼底的青黑就是简含之的罪状。 “开心就好。”简含之抿了抿唇,有些紧张地将手指屈了屈,余光落在沈漪被宽袖掩住一半的手。 犹豫一会儿,简含之还是故作自然地牵了上去。 双手相触的一瞬,沈漪的手下意识往回一缩,随即又放松了,似乎是明白了沈漪的接受,简含之牵着她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沈漪耳尖悄悄攀上绯意,她垂眸看了眼被两人宽大袖子遮掩住的交握的双手。 原来,是约会吗。 第37章 街旁表演的妖族忽地唤出一面水镜,沈偏头便正对上自己的视线,她一愣,猛然从暗喜中惊醒。 现在她还是安华的面貌! 跳动的心脏骤然停顿一瞬,沈漪将视线挪向那处交握的手,不过片刻心境已然大有不同。 “最后再带你去一处地方。”简含之还没察觉沈漪的变化,兴致勃勃地要带人再去逛一圈。 只是她步子还未跨出去,沈漪心一狠故作无意地将手松了开。 她自顾自往前走了两步,“那快些走吧,什么好地方要留在最后去,我都有些等不及了。” 边说便背过身去,挂着的笑脸在逃开简含之视线的瞬间就消失了。 沈漪垂下眼,咬了咬口腔内壁的软肉,她也不知道现在自己这是个什么情况了。 她不敢想,要是有一天简含之发现了真相,她们两人该如何面对彼此…… 就算不说未来,沈漪又怎能心安理得顶着安华的脸跟简含之搞暧昧。 前段时间那些脸红心跳的瞬间,沈漪还能安慰自己兴许是被美色迷了眼,毕竟简含之的外表的确称得上是倾城之姿。 沈漪能在一次次心跳加速后告诉自己,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只是喜欢欣赏好样貌罢了。 而简含之对自己愈发温柔和煦的态度,愈发频繁的笑脸,也只是因为两人熟稔起来了。 沈漪承认之前自己是沉溺于两人间若有若无的氛围,压根无心去想那些深的,或者说下意识不想去想。 这美梦是泡影,沈漪小心翼翼地维持了一路,最终还是被自己亲手戳破了。 云艺说得对,这些事情该她主动坦白、尽早坦白……可她当真有那样的勇气吗? “你怎么了?”简含之瞧出她不对劲,跟上她的步子。 沈漪笑了笑,“我没怎么啊,可能就是有些累了吧,毕竟玩了一天了。” 沈漪熟练地敛起眸底情绪,平日开心都摆在脸上的人,谁也不知道难过郁闷时她的表现会如何,更不知道她其实极善于掩饰负面情绪。 简含之没看出端倪,以为是自己感觉错了,她可惜地握了握拳,掌心的余温叫人忍不住抿起唇浅笑。 “走吧。” “嗯。” 落日余晖为视线中的一切笼上一层梦幻的滤镜,沈漪侧过头看向简含之,她干净清冷的眉眼在这样的光线下温软许多,像是意识自己在看她,便偏过头望回来,笑一笑。 夕阳橘黄,美人如斯,心跳意料之中的变化,沈漪唇角带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我该怎么办…… 古色古香的人类建筑在妖族领土格外显眼,碧瓦朱檐,亭台楼阁,光是一眼就能看出造价不菲。 大门处恭敬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侍者,脸上带着面具,惨白的面具上敷衍地画着笑脸,乍看之下还有些瘆人的诡异。 身上穿着的衣服应当是专门的工作服,左胸之上绣着特殊的八芒星徽章,瞧着有些眼熟,应该是在哪里见过。 沈漪看着那徽章是在记不起来在哪见过,于是便不再在意,转头问简含之,“这是哪?” 简含之接过两个侍者递过来的两块面具,将其中一个递给沈漪,回道:“妖族最大的拍卖场。” 沈漪接过面具扣在脸上,反手在脑后系了个结,兴许是今日四处逛导致发丝毛躁,头发竟有几缕和系带缠在一起,她一扯便疼得“嘶”一声。 几根发丝扯着头皮,不动弹都有些细微的疼意,不是特别疼,但是恼人得紧。 沈漪皱了皱眉,本就愁丝缠心现在头发还要跟她对着干,情绪一上来她想着干脆全扯了得了,手刚抬起就被简含之按下。 “我来。”简含之几步走到沈漪身后,轻轻解开系带将那几根头发解救出来。 细心地以手作梳子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这些干完了才又小心将面具系带系了个工整的蝴蝶结。 “好了。” 沈漪透过面具看向简含之,她此时已经戴上了面具,那张漂亮的脸蛋藏在滑稽的面具下,只能透过黑洞洞的眼孔看见那双眸子。 那双眸子毫不掩饰笑意温柔,沈漪这时才恍惚发觉自己对简含之的熟悉已经到了只看她的眼睛就能想象到她此刻表情的地步了。 “看什么呢?”简含之笑问道,“这面具很丑吗?” 第64章 沈漪仓皇地移开眼,下一秒又觉得自己的行径太刻意了,便装着平日的样子插科打诨道:“设计面具的人好像没睡醒就开始工作了一样。” “你这话要是在云艺面前说,咱们都得被她赶出商会睡大街。”简含之忍着笑道。 她这话一说沈漪便突然想起了自己在看过侍者胸前的八芒星徽章,福安商会大门前不就挂着一个吗?! 妖族最大的拍卖会居然也是福安商会开的?!这也太有钱了吧! 沈漪被震惊得掉了下巴的时候,简含之已经将云艺给自己的信物拿去给侍者看了,信物一拿出来,侍者的态度立马恭敬起来。 “大人,这边请。”侍者站在大门口微弯着腰往里展手,简含之扯上沈漪便往里头走。 拍卖场不止外头看着豪华,里面也是富丽堂皇,一楼的大厅来来往往许多人,无一例外都戴着这丑面具。 沈漪又想起来刚进妖界时买的福安商会的面具,心中忍不住吐槽云艺的审美堪忧,尽喜欢长得乱七八糟的东西。 蓝梦槐不算。 侍者开口介绍道:“大人,会场共有四楼,四楼便是拍卖的场地,以您的级别,我们会为您二位准备一间单独的贵宾室,不需要在大厅与其他人一起。” 简含之点点头,又问道:“只有四楼是拍卖场地,那剩下三层楼呢?” 侍者:“一层是悬赏堂,由委托人委托,悬赏堂发布任务,二三层则都是交易堂,在此做生意的摊主定期缴纳费用换取拍卖场的保护与固定摊位。三层的宝物较二层的品质更上乘,更稀缺。” 悬赏堂?沈漪的耳朵捕捉到这三字时悄悄竖了起来,可惜侍者说得很简略,不过知道一楼是悬赏堂就已经足够了。 侍者站在一扇紧闭的门前,门旁边的墙壁上有一处机关拉杆,他往下一拉拉杆,咯噔一声,门缓缓打开,里面是镂空浮雕围成的一个小空间。 “两位大人,这边请。” 沈漪跟在侍者和简含之身后,忍不住四处打量,没想到修仙世界也会有人造电梯,她还以为大家都用飞的就懒得用机器改变生活呢。 她打量的目光不算放肆,却也没打算藏着掖之,侍者一眼就看出她对这电梯有兴趣,便主动介绍道:“原先拍卖场没有这升降梯,是大少主路过凡人地界时发现后觉得有意思,这才给拍卖场也装了一个。” 大少主指的就是云艺。 沈漪啧啧称叹,打算对方才觉得云艺审美不好的腹诽道歉,这电梯造得美轮美奂,漂亮极了,至于面具,兴许云艺就是随手画的没上心也不一定。 “不过升降梯的造型是小少主设计的,可惜大少主不太喜欢。” 啊……她收回刚刚的道歉。 话说了才没两句就到了四楼,侍者带着两人走隐蔽通道直接到达了贵宾室后就走了。 靠东边是一扇巨大的窗台,顺着窗往外看便能瞧见下面的拍卖会场和大厅里的人,这贵宾室有结界,这窗只能从里往外看,从外往里看便是白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因为简含之是掐着点来的拍卖场,故而她们无需等太久,至多半个时辰后拍卖会便会开始。 沈漪长这么大还没有看过拍卖会,故而对这拍卖会还是很期待的,想着早点溜到一楼弄完悬赏事宜,也好早点回来见世面不是。 屁股还没坐热,沈漪便站起身道:“我要去茅房。” 简含之跟着起身,“我陪你。” “不用!”沈漪阻止道,“你坐好!” 见简含之愣在原地,她又道:“我多大个人了,上个厕所都要人陪,丢人。你坐好,我过会儿就回来。” 说着像是怕简含之非要跟上来一样,几步就跨出门去,走前直直看向简含之,重申道:“不许跟上来哈。” “知道了。”惹得简含之哭笑不得。 她没多想只当沈漪是真的内急,况且就算真是有其他事情要干,简含之也没有窥探沈漪隐私的癖好。 离开了贵宾室的沈漪挺了挺腰背,喊住了一旁走过的侍者,沉声道:“带我去悬赏堂。” 她气质本就不差,身量也高,此时脸一板,嗓子一沉倒真有些神秘莫测的大佬氛围。 被拉住的侍者当即点头答应,带着沈漪下楼。 “大人,这里便是悬赏堂了,您有什么要求可以与他说。”侍者将沈漪带到了一楼的一处隔间便走了。 同样带着面具的人坐在桌后,闻声偏头望向沈漪,面具上的嘴角咧到耳根,在略显昏暗的环境让人平白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没忍住又在心里吐槽了一边云艺,沈漪定了定神,在桌前坐下,“我要发布悬赏。” 第38章 “你总算是回来了,第一件拍卖品已经上了。”简含之关心地看向沈漪,“找个茅房找了这么许久,是哪不舒服吗?” 沈漪干笑两声,赶紧坐下解释道:“这地方太大了嘛。” 想着已经发布出去的悬赏,沈漪轻松了些,她拿去悬赏的赏金还算不错。 若有人真遇见了冥鬼邪道,想来也抵不住赏金的诱惑。 这么想着,沈漪顿时觉得安心不少。 她顺着窗台往下看,第一件拍品被盛放在小推桌上,盒子里拳头大的莹润珠子被小心放在厚实的软垫子上。 简含之注意到她的视线,主动介绍道:“第一件拍品是东海明珠,在暗处可散发出莹润的光,因其诞于东海深处,所以即使只是放在屋子里也会对修习水系灵力有帮助。 第65章 用它研磨出的粉,以其他药物佐之,还有驻颜之效。所以不止修士爱它,不少贵族凡人也趋之若鹜,算是件稀罕物。” 说着简含之凝眸,若有所思道:“第一件拍品便是东海明珠,今日压轴之物便是凤毛麟角都不为过。” 这玩意儿很稀罕吗? 沈漪想起自己刚穿来时,那满洞府当灯笼挂着的东海明珠,不禁汗颜。 她的珠子还比拍卖场上面那个大上不少呢。 虽然知道自己不穷,不过沈漪现在对自己的富裕程度又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举一个现代的例子,就好比她原本以为自己是全市首富,结果突然在福布斯富豪榜上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说来当初和简含之吵架之后,她把自己的一半的好东西都分给了简含之。 那简含之现在的富裕程度怎么说也有个全省首富了吧,怎么平时看着还是那么省。 简含之不知道沈漪已经在心里给自己贴了一个“简朴节省”的标签,她目光落在大厅角落里几个修士身上。 虽说来此的修士为了避免拍卖后被盯上,所以大多都会戴着面具,有些还会直接穿着黑袍将全身都遮起来。 但那桌的修士不止穿了黑袍,估计还佩戴了遮掩气息的宝物,坐在角落像是不存在一般,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他们的存在。 至于简含之为什么会发现他们,说来奇怪,方才她一晃眼瞧见了那伙黑袍人其中一个的下半张脸,莫名熟悉,可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这才上了心,她看了也有一会儿了,还是没想起来,只好叹了口气放弃。 除了第一个东海明珠是观赏性宝物外,后面陆陆续续上台的拍品大多都是实用性的法器,沈漪对这些不太感兴趣,毕竟她手里的好东西可不少,有些甚至比台上的拍品珍贵百倍不止。 看一圈下来,只有个银手链入了她的眼,也不是因为它的实用性,单就是觉得这手链好看,当个小饰品买来。 很快侍者就将银手链送来贵宾室,沈漪接过接盘上的手链仔细端详,不知这手链的材质是什么,在光下像是闪着细碎的亮片一样,好看极了。 这手链不是单纯的一圈,像是手链与戒指的结合,三枚戒指与手链部分相连,挂着小小的铃铛,铃铛上刻着精美的纹饰。 沈漪将手链戴好,炫耀似的朝着简含之晃了晃,“好看吗?” 青葱般的手指与银戒相映成辉,手链部分挂在皓腕微凸部分之上,显得尊贵又华丽,动作间清脆的铃铛声响作一片,悦耳极了。 简含之不舍地将视线从那双手上剥离下来,看向沈漪,“很适合你。” 她目光太过真挚热切,反倒让原本只是想炫耀自己新手链的沈漪不好意思起来,轻咳两声又坐好。 “下一个拍品来了,快看快看。” “嗯,在看了。” 一个个拍品被送上台,又一个个被拍走,马上就轮到了压轴的拍品。 沈漪已经买到了心仪的东西,对剩下的东西就不太感兴趣了,只是她突然发现简含之一件都没拍,甚至没有流露过一丝一毫想要某件东西的意思。 在沈漪原来那个世界里,不少老人明明子女已经有能力赡养自己了,生活也逐渐富裕起来,可他们还要省吃俭用,要去捡垃圾。 这是苦日子过惯了,穷怕了,心里总有不配得感,总觉得要做些什么才好。 沈漪虽然觉得简含之没到要去捡垃圾这一步,但多少有些怀疑她是不是有和那些老人一样的心理,即使有钱了也不舍得花。 这是不对的!沈漪要让简含之知道,钱就是用来花的! 她磨磨蹭蹭挪到简含之边上,再三抉择用词道:“简含之,有喜欢的就要抓紧机会,不要舍不得钱…灵石,灵石挣来就是为了花的。” 她劝得苦口婆心,简含之被她前半句吓了一跳,听到后半部分才意识到她想说什么,有些想笑又有些遗憾不是想的那样。 她忍着笑意摇头,“不是,我只是没有看上的……” “最后一件拍品!无双尊上生前所使的双刀!” 台上拍卖师的声音响彻整个拍卖场,在一瞬间的安静后,场内骤然爆发出热烈的讨论声。 “无双尊上?!是那个消失了许多年的无双尊上?!” “等一下……生前?简无双她竟然死了?什么时候的事?谁杀的?” “怪不得以她的性子能消失沉寂那么久,竟是离世了……可惜……” “这是真的吗?别是什么假货。” 一时间对双刀与双刀主人的讨论声压住了台上拍卖师的声音,而贵宾室的简含之也在双刀出现后紧紧盯着它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娘……” 呓语一般细弱的低喃被沈漪捕捉到,她看着简含之泛红的双眼心里有了猜测。 这双刀,怕是简含之母亲的……遗物。 “诸位客人,方才的介绍应该让大家对这双刀的珍贵有了了解。”拍卖师笑了笑,“那么现在竞拍开始,起拍价,一万颗上品灵石。” “一万五千颗!” “两万颗!” “两万一千颗!” 这套双刀的价值不只在于它的前主人,它本身也是接近极品武器的存在,这样的吸引力让场内的竞拍声此起彼伏。 但有财力的人终究是少数,很快竞拍的声音就少了许多,到最后只剩少数几个在胶着。 第66章 此时简含之仍未开口,呆愣愣望着台上的双刀,像是被魇住了一样,双眼红得快要滴血。 竞拍的人逐渐减少,而数字已经喊到一百一十万上品灵石了。 眼见双刀就要落到别人手里,沈漪急得自己先举了牌喊道:“一百二十万上品灵石。” 沈漪原还想让简含之自己缓一缓,但现在双刀还没拿到手,缓不下去了,喊完当即伸手拍了拍简含之。 “你想什么呢?”沈漪顾忌着自己的伪装,朝台下的双刀看去,“这刀倒是挺好的,你喜欢吗?不喜欢我就拍来收藏了。” 简含之从噩梦中回过神,恍惚地看向沈漪,像是魂都没了一样。 显然这是还没缓过来。 沈漪头疼地轻啧一声看向简含之,见她这副失了魂的样子又忍不住心软。 起身几步走到简含之身前,一把将坐着的简含之拉到自己怀里,让她贴着自己的小腹,整个人如同孩童一般被怀抱包围着。 “没事了,都过去了……不怕……”沈漪轻柔地抚摸着简含之的脸,手心感受到突然涌出的温热湿意,顿了一下,动作越发温柔。 “一百二十万上品灵石一次,一百二十万上品灵石两次!还有吗?”拍卖师环顾四周问道。 场内另一处贵宾室传来一道粗声,“一百三十万!” “好!一百三十万上品灵石一次!” 沈漪眯了眯眼,感受到怀里的人欲抬头,手按着她的后脑勺一用力把她按回自己怀里。 她改主意了,不想让简含之自己竞拍了。 沈漪嗓音越发轻柔,对简含之道:“你喜欢,买来送你好不好?” 说着也不管简含之回话,朗声道:“一百四十万。” “一百五十万。”对方犹豫片刻还是出了价。 “一百六十万。”沈漪继续加价。 对方犹豫的时间变得更长,但最后还是举起了牌子,“一百七十万。” 沈漪瞥了眼与她竞价的贵宾室,望过去雾蒙蒙一片,莫要说人脸了,连人影都不要想看见。 不过对面是谁她倒也不是特别在意。 “三百万。” 这价格一出来顿时惊起一片抽气声,而这无异于天价的报价也顺利让对面的人哑了声。 “三百万一次,三百万两次,三百万……成交!” 拍卖师激昂的声音伴随着他手中的小锤子噔一声落下,这件拍品彻底属于沈漪了。 沈漪轻拍简含之的脑袋,轻笑道:“呐,花了这么多钱买的,要好好保管啊。” 腰身处突然环上一双手,用力将沈漪抱住,感受到本就不是很厚实的衣衫彻底湿透,沈漪笑了笑。 她知道简含之有钱能买下这双刀,自己给她留的东西便是将方才拍卖的所有拍品买下来也绰绰有余。 但沈漪就是不想让简含之和别人争抢自己娘亲的遗物,本就该是她的东西,却还要跟别人争才能拿到手… 这般委屈的事情沈漪不想让简含之体会。 既然如此,便由自己买下再送给她,那才算真正的物归原主。 “别哭了,花钱的分明是我,花了那么多钱我还没哭呢,你倒先哭起来了。”沈漪有些无奈地看着化身水龙头的简含之。 简含之仍不松手,不过现在是因为没哭够还是因为面子问题不想松手,沈漪就不能确定了。 等了良久,怀里才传出简含之带着哑意的声音。 “你待我这般好,我该如何还才够……” 第39章 沈漪沉默一瞬,轻声道:“三百万,换你一次原谅可好?” “……好。” 沈漪笑了,“你也不问问我要你原谅什么吗?亏了可没的反悔了哦。” “等亏了再找你清算。”简含之语气也轻松了些。 “连吃带拿啊你,那我得早点跑,免得下辈子都得抵给你当牛做马。” 简含之抬起头,通红的眼眸微弯,唇红齿白,顶着张梨花带雨的漂亮脸蛋发出恶魔般的低语。 “你跑一下试试?” 后脊梁骨窜上一股无名凉意,沈漪面无表情地掏出帕子砸在简含之脸上。 “你先把眼泪擦干净再放狠话吧,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她话说得恶狠狠,至于这是真话还是假话,只有沈漪自己心里清楚。 很快拍卖场就派人来给沈漪送刀,钱货两屹后来送刀的侍者识趣地离开了贵宾室。 装着刀具的精美木箱被放在桌上,沈漪看着简含之朝木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看看?” 简含之默不作声地走到桌前,放在木箱上的手犹豫一瞬,随即打开了箱子。 两柄古朴的短刀静静躺在软布上,刀刃泛着寒光,数十年未见依旧锋利无比,透着股血腥气。 这是娘亲的刀。 简含之眼一热,鼻一酸,险些又要控制不住眼泪,她啪一声将木箱合上,脑袋轻磕在箱子上。 阖上眼,像是想从冰冷的箱子亦或者是双刀上,感受那快要被她遗忘了的温暖。 沈漪没有再打扰她,安静地离开了房间。 等走到走廊才停下了脚步,往后一靠,倚着墙等待简含之舒缓好情绪。 不过在等到简含之之前,她先等到了一伙不速之客。 沈漪戒备地看着走廊对面那四个裹着黑袍的人,站直了身子问道:“你们是谁?有什么事吗?” 第67章 几个黑袍人互相对视一眼,像是没听到沈漪说话一样,转身又走了。 “什么情况啊,走错地方了?”沈漪看着那几个人的背影嘀嘀咕咕。 贵宾室的门打开,简含之已经将面具戴好,顺着沈漪的视线方向望向走廊那头,问道:“怎么了吗?” 沈漪摇摇头,“没事,就是有几个奇怪的人,可能是走错了吧……” 说着她又想起刚刚那四个黑袍人,忍不住皱了皱眉,“不过我们还是快点走吧。”那几个人给她的感觉不是很好。 “奇怪的人?”简含之想起那几个黑袍人,但又觉得事情不会那么巧合,没再继续问。 “刀放储物戒里了?”沈漪看向简含之食指上自己送的储物戒。 “嗯。” “那我们回去吧。” “好。” “好歹花了三百万呢,对我那么惜字如金,亏了亏了。”沈漪凑到简含之边上,开始讨打。 简含之瞥她一眼,“就这三百万你要提几次啊。” “就三百万?!就?!”沈漪瞪大了眼睛,故意歪曲简含之的意思,“大小姐您这话放外面要被仇富的人追八条街不止!” “不过还好只是在我面前说。”沈漪撞了撞简含之,眉毛都要挑到天上去了,“我们是同伙,我替你保密啊。” 简含之无奈地看了眼还在喋喋不休的沈漪一眼,哪里有一点竞拍时那霸道又温柔的样子。 但现在在自己面前耍宝的人是她,替自己拍回母亲遗物的人也是她,用三百万只换一个原谅的人依旧是她。 脑中无端想起昨夜云艺对自己的评价。 自己会撩人? 简含之停下脚步,对沈漪道:“思来想去,三百万换一个原谅你确实是亏了,话本子里不是说了吗?报恩就该以……” 果不其然见那小话痨哑了声,紧张又羞涩,目光开始飘忽不定。 简含之笑了笑继续道:“以最大的感激,为恩人当牛做马。” 不,那不过是被撩者的反击罢了。 “简含之……你玩儿我呢?!”沈漪恼羞成怒,偏也说不出什么,只能无能狂怒。 “我可没有。” 沈漪咬着牙瞪了眼简含之,“我大气,不和你生气。” 说完就大步往前走不管简含之跟没跟上,嘴里还嘟嘟囔囔念着什么。 简含之小跑几步跟上去,听清了她嘴里嘟囔着的内容,险些笑出声来。 “不气不气,气坏了身体没人替,不气不气,乳腺的主人是我自己……” 沈漪对自己的劝说初见成效,简含之憋着笑不打断她,免得真气急了自己也不要想好过。 两人一走一跟,迅速离开了拍卖场。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王廷的妖族没什么夜生活,这个点已经没几家店面还开着门,四周昏暗一片。 街道瞧着静悄悄的,但沈漪心底有些不好的预感,总感觉暗处藏了几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于是她拉上简含之就往商会的方向走,简含之被她一拽有些懵,问道:“怎么了?” “不知道,但我感觉不太好。”沈漪眼神扫过几处黑黢黢的角落,“好像有人在看着我们一样。” 沈漪自己也说不清那是种怎样的感觉,就好似被暗处的毒蛇给盯上了,身体对于危险的直觉先大脑一步对沈漪做出了预警。 闻言简含之没再多问,而是跟着沈漪快步往商会的方向走。 只是越走越奇怪,拍卖场距离商会虽然有一段距离,但也不该如此远才对,这段路却像是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在第二次经过同一个路口后,沈漪与简含之同时停下脚步,两人眼神交汇间确定了想法。 这里有结界。 “咱们好像是被人盯上了。”沈漪苦笑道。 “嗯。”简含之看着从各个方向挤挤挨挨涌出来的冤魂大军。 浓重的怨气以大军为中心蔓延开来,压迫着两人的神经,沈漪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她咬牙道:“不是说邪修很少见吗?”怎么她穿过来还没半年就撞见两次! 简含之祭出佩剑戒备,闻言瞥了眼沈漪,淡淡道:“哦?你经常遇见邪修吗?” 她一出声沈漪骤然想起自己唯二两次遇见邪修都是和简含之一起,而上次和简含之被邪修盯上,自己还是本来面目…… 沈漪暗自倒吸一口凉气,不动声色道:“这……也没有。” 简含之唇角微勾,持剑上前将冲上来的冤魂斩成两半,“你是法修,对阵法应该比我更了解,我拖住这些冤魂,你找破阵的法子。” “好!” 两人迅速分工,简含之持剑抵挡冤魂大军,沈漪盘腿坐下,双手如翻飞一般变换,淡金色的荧光围绕在她周身。 随着时间流逝,冤魂大军的攻势未见减弱,反而越杀越多的感觉,简含之身姿轻盈,剑势如龙,一剑荡开一大片冤魂。 不对劲,简含之拧了拧眉发现诡异之处,这些冤魂虽然看着来势汹汹,可却并没有什么杀伤力。 在暗处的邪修专门布了个结界等着两人,又怎会只找些没什么攻击力的冤魂来。 简含之没有注意到,被她斩杀的冤魂并没有消散于天地,而是化作一缕幽蓝色的能量团飞速往某处聚集。 沈漪这里的状况也并不乐观,她双手变换动作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快甩出残影来了,可面上的神情却越发凝重。 第68章 怎么回事?按照她的修为,找出一个阵法结界的弱点不说易如反掌,也该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为什么这么久她找不到这阵法的弱点。 或者说……这阵法的阵眼被隐藏住了,还是被相当厉害的法器或者修士镇住。 沈漪睁开眼,不远处简含之的情况并不好,不知道这伙邪修哪收集来如此多冤魂,像是会自动刷新一样,打都打不完。 简含之虽然看着还能撑住许久,但体力与灵力总有耗尽的时候,邪修是否有后手还不好说。 不行,不能再拖了! 沈漪咬咬牙心一狠做了决定,她将右手食指按在虎牙下,眼一闭,用力一咬,指腹刺痛。 随后拇指用力挤了挤,伤口处瞬间溢出一颗饱满的血珠,沈漪右手双指并拢在半空中挥舞。 食指上的血竟在半空中留下了朱砂般的痕迹,不过瞬息间,一个泛着淡金色微光的血色阵法已经完成。 沈漪闭着眼将食指最后在眉心轻点,点下的瞬间阵法连同眉心的血迹骤然炸开剧烈的金光,沈漪猝一睁眼,竟是连瞳孔也成了金瞳。 神魂脱离了沈漪的肉身在结界之上徘徊,沈漪看着底下奋战的简含之以及端坐着的自己的肉身,来不及震惊这样的新奇体验,此时仍有更急迫的事情等着她。 此时在她眼中结界的布局清晰可见,五个方位各竖起一条黯淡的光柱作为主要支撑,将自己和简含之困在结界里。 这五个方位,究竟哪个是真的阵眼…… 这神魂离身的法子只能使一次,若是浪费了便要再没办法重来了,所以沈漪不敢轻举妄动。 突然五条光柱其中一个突然亮起,对应的则是底下结界中这个方位,沈漪顺着方向低头一瞧,那处正有一团巨大的黑洞出现。 黑洞中缓缓走出个持着巨斧的牛头人,身形瞧着有三米左右的样子,浑浊的瞳孔锁定简含之,巨斧在下一秒以难以置信的惊人速度劈下。 沈漪心一下提起,好在简含之避了过去,她这才松了口气。 正是此时,脑中的警铃忽而滴滴作响,沈漪下意识抬手竖起一道灵力保护罩。 “轰”一声,半空中荡开恐怖的余波。 阴恻恻的笑声从某处响起,像是被掐着声带发出的声音,“哎呀,这里有只小鸟偷偷飞出来了呢。” “咦?这小鸟怎么有两副面孔?” 第40章 不久前见过的那四个行为奇怪的黑袍人正站在了四个方位的光柱附近,那么真正的阵眼是哪个就很明显了。 沈漪将目光落在剩下的那一道光柱上。 瘦高黑袍人注意到沈漪□□和神魂的长相不同,颇为新奇地多了打量几眼,随即了然一般桀桀桀笑起来。 “你一个元婴居然也会使易容的术法,倒是有点意思。要不干脆同我走罢,我还能给你换更多的面孔,如何?” 瘦高的黑袍人把玩着手里的人偶,狭长的眼眯起,笑得阴险。 四人之中最矮的邪修冷哼了一声,“蠢货,玩个傀儡把自己脑袋都玩坏了吧,元婴如何使易容?易容之术至少也得化神,她定是伪装了修为!” 傀儡邪修顿时黑了脸,尖声骂道:“我会不知道吗?就算是伪装,顶天了是炼虚,我们四个还能拿不下她?! 你个住在死物堆里的有什么资格说我!天天就爱摆弄那些臭死人的残肢,我看你脑子才坏掉了!呕!离我远点,臭死了!” “你找死是不是!” 两人眼见着就要起内讧,四人中唯一的女邪修忙上前拦住,“你们冷静点,我们来这里不是吵架的!” “你又在这装什么老大!整天捧着破石头当宝贝,脑子里也跟装了石头一样……” “别说了!”女邪修瞪了他一眼,“你这大嘴巴是要把所有东西都说出来才够吗?” 矮个邪修落井下石道:“我看他以后别缝傀儡的嘴了,把自己的缝上,往后定然万事无忧。” “你也少说点!” “嘁。” 这一通下来,沈漪心里对这伙邪修团队有了点谱。 看起来应该是临时合作的四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傀儡邪修和矮个邪修的矛盾最大,女邪修算是这两个人之间的和事佬。 剩下最后一个,沈漪将目光看向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的邪修,这人的存在感实在低到她差点就没注意到。 “就算是说了,她一个能打得过我们四个?”傀儡邪修显然还不服气,低声咒骂着将怀中玩偶往天上一丢。 那人皮玩偶浮在空中,缓缓变大,直至与真人大小无异,空荡一片的眼眶朝着沈漪的方向,给人一种正被注视着的诡谲感觉。 傀儡黏腻的目光不舍地在沈漪脸上转了一圈,遗憾道:“你这身皮囊实在好看,不过可惜了,这群莽夫的战斗方式肯定会破坏你的皮肤,那样就不能活生生完整剥下来了。” 他摇摇头,“太可惜了,但是有瑕疵的东西我都不收。” 他这话说得沈漪头皮发麻,什么叫活生生……完整剥下来…… 怎么遇见的邪修都惦记着她这身皮肉,她是什么性转版唐僧吗? “好了,不要再多话了,早点把东西拿回去就早点结束。”女邪修从怀中掏出一颗幽蓝色的珠子含在口中,眼白瞬间被黑色占据。 她手腕微动,紫黑色的指甲渗出黑色液体,在半空中缓缓勾勒出一道影子。 第69章 剩下的两个邪修也祭出了自己的法宝,显然在邪修的世界里没有单挑这个概念,能群殴绝不冒险。 四个炼虚期邪修围攻一个修士,若是被包围的人不是沈漪,那大概还真是十死无生的局面。 沈漪难得体会到了胜券在握是什么样的感受,从前看,总看见小喽喽在主角面前跳脚,主角却不甚在意的剧情。 别说,还真是爽。 她往底下一看,这四人果然与阵法息息相关,四人祭出法宝后,结界中也出现了相应的怪物,简含之显然已经快撑不住了。 得速战速决才是。 这几个邪修虽看起来不靠谱,但面对沈漪时仍是严阵以待,并没有因为轻视而马虎。 为了维持结界,四人站在原地不曾动弹,四只被召唤出来的法宝缓缓靠近沈漪。 沈漪调动周身灵力,随手一展,没有经过压制的巨大灵力斩瞬间荡平了周遭的一切,包括邪修的法宝。 “噗!”顿时喷血声此起彼伏。 女邪修难以置信地看向沈漪,惊道:“不对!她不止炼虚期!至少也得是……” 沈漪朝她们眨了眨眼,“大乘期。” “大乘?!”傀儡邪修失声喊道。 矮邪修擦去唇边的血,眸光闪烁,打算趁着沈漪和其他几人说话的时候逃跑。 本身就只是因为命令而强行组队,矮邪修此时没有一点抛弃队友应该有的愧疚。 只是沈漪怎么可能让他从自己眼皮子底下跑了,他才跑了不过两步便突然僵直在原地,连手指都动不了。 矮邪修离开光柱的一瞬间,底下结界中象征着矮邪修的牛头人也瞬间化作齑粉。 简含之一愣,下一瞬间另外三头怪物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舔了舔干燥的唇,看向身后闭眼端坐的沈漪。 胸中涌出点莫名的自豪感,简含之想,沈漪昭华尊上的名头果然不是白得的,三两下就能破了阵。 周围的冤魂缓缓消散于天地之间,突然,以自己为中心分布的五处光柱出现,没多久又按着顺序一一熄灭。 周围诡异的安静被夜晚的虫鸣声打破,此时这阵法才是真的破了。 盘腿端坐着的沈漪睁开眼,瞳孔从金色恢复成墨色。 连着四声“砰”,四个黑袍邪修挨个从半空中砸到地上,简含之被吓得一跳,连忙看去。 只见那四个高矮胖瘦各不一的邪修全摞在了一块儿,四个人各有各的姿势,但却都是一副被封印住无法动弹的样子。 不用说也知道这是谁的杰作。 “哎哟喂,可累死我了……”沈漪站起身刚想讨功便发现简含之身上的伤口。 连忙冲过去将人双臂扶着上上下下检查过去,“受伤了?伤得重不重?早知道我就不跟这几人多嘴,早点把阵破了。” 听着沈漪要开始自责,简含之忙不迭解释道:“我没受重伤,这些不过是皮肉伤,过两天就能好。” 像是怕她不信,简含之把身上伤得最重的地方——右手给递了出去。 右小臂上有一道十厘米左右的伤口,皮肉轻微外卷,造成这伤的武器大概还附带点腐蚀功能,有些微烧伤的痕迹。 简含之的身体素质极好,但过了这么久伤口仍在流血,大抵是失血过多让简含之的脸瞧起来苍白极了。 沈漪看着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偏偏简含之还在那小声和自己讲她没受伤。 “你看,最重的也就是这个,我保证这样的伤口至多三天便能好全,都是小伤。”简含之笑了笑,对自己伤口不以为意的态度仿佛又在沈漪心头扎上两刀。 沈漪瞪了眼简含之,心疼地眼眶微红,“你别说话了!” 简含之:“我真没……”在沈漪颇有威慑力的眼神下,简含之将后半句话咽下了肚子。 受伤的是自己,挨凶的还是自己。 第41章 现在条件不允许,沈漪便只能从储物戒中拿出疗伤粉给简含之撒上,再潦草包扎一下,剩下的要等到回商会再处理。 简单包扎完之后,沈漪扭头去看地上叠着的那几个罪魁祸首。 四个邪修身体动不了,眼珠子却是转个不停,沈漪咬着后槽牙走过去,将矮邪修单独拎出来踹了一脚。 大乘期修士蕴含着灵力的一脚直接将矮邪修踹出内伤,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沈漪蹲下身,随手捡了根树枝戳在矮邪修心口,直接问道:“你们埋伏我们是为了无双尊上的双刀吗?” 没听到回答,沈漪手上的树枝微微用力,下端戳破皮肉陷了进去,血液涌出的瞬间带出腥臭味,沈漪却像是闻不见一样更用力几分。 “说话!” 矮邪修瞪大了眼睛,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心里怒吼:你看我说得了话吗?! 一旁的女邪修避开眼不看这一幕,心里默默为矮邪修点了蜡烛,不是不愿意救他,这不是自己也动不了吗? 何况明眼人应当都看出来了,金丹女子身上最深的伤口就是矮邪修的牛头人干的,这位尊上明显拿他出气呢。 简含之看着沈漪拿根树枝恨不得把那矮邪修大卸八块,不禁感慨。 初见之时沈漪稍血腥点的画面都瞧不了,现在已经成长到可以自己动手了。 虽说善良单纯对普通人而言算是优点,但对于修仙者而言,这样的品质一旦超了限制,便容易惹祸上身。 第70章 沈漪现在的程度刚好,以德报德,有怨报怨。 那根随手捡的树枝有大半段在矮邪修的心脏里,此时他已是出气多进气少,沈漪垂首看他,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打下一片阴影。 她握着树枝一用力,血噗一下从胸口的伤口中喷出,溅了一滴在沈漪眼下,乍一看宛如血泪。 她站直了身子,随手拭了眼下,然后打了个响指消除了对几个散修的禁锢。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身看向剩下三个邪修,“他不说,你们说?” 傀儡邪修恐惧地看向那便死不瞑目的矮邪修,相当识时务地跪倒在地,“我说我说,我们是来取双刀的,是奉……” 话未毕,沈漪眼神骤然犀利起来,瞬间在傀儡邪修周围竖起一道结界。 一声巨响随之炸开,原地已经没了傀儡邪修的身影,只剩糊在结界上的血肉残躯。 他……自爆了。 原还缩在原地当乌龟的女邪修吓得往后一蹬腿,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唰一下惨白。 浓重的腥臭气漫开,沈漪压下快要涌到喉口的反胃感,闭上眼缓了会儿。 忽而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微微用力将自己拉近,沈漪回头望去便瞧见简含之苍白着脸担忧地看向自己。 “可有不舒服?”简含之犹记得上次她见那冥鬼邪道被斩首时的反应极大。 沈漪咽了咽唾沫压下反胃感,“没事。” 视线触及简含之小臂上骇人的伤口,沈漪眸光闪烁,心脏闷闷的被酸涩的自责填满。 简含之注意到她的目光,把手臂往身后一藏,转移话题道:“他怎么突然自爆了?” 沈漪垂下眼,转头再去看那被炸得残破的结界,面色不大好看,“他被人下了禁制,给他下禁制那人实力不弱于我。” 既然他有禁制,想来与他同行的那两个邪修也有,沈漪眸色沉沉看着剩下活着的两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简含之想起了云艺不久前与自己说的话,同沈漪建议道:“云艺和我讲过,最近有邪修入了妖界搞小动作,不知与这伙人是不是同伙儿,要不我们将人带回去交给云艺?” 沈漪想了想,“也好。” 这爆炸动静太大,几个邪修布下的结界又早已被破除,不远处隐隐传来骚动,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有妖族找到这里。 沈漪和简含之虽说问心无愧,但无端的是非两人还是不想沾惹的,当下就带着剩下两个邪修离开了此地。 月上柳梢头,云艺正与蓝梦槐在后院湖心亭中下棋,两人各执一子,氛围和谐温馨。 只听“咚”“咚”两声,云艺手中黑子被惊掉,她看着突然被扔在地上的两个陌生人,又抬头看施施然落地的沈漪和简含之,愣住了。 “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她话刚问出口,身边的蓝梦槐忽然用袖子捂住了口鼻,嫌恶地看着地上那两人。 蓝梦槐是青鸾,嗅觉极为灵敏,对邪修这样的腌臜东西最为厌恶,隔着好远都能闻见他们血液的腥臭味。 云艺看自家这小师妹的反应,恍然道:“你们出门抓邪修去了?我以为你们是去约会的!” “不是,是被埋伏了。”简含之摇摇头答道,“我们去了趟拍卖场,他们想截胡,原有四人,死了两个。” “死了两个?” 云艺看着满身狼狈的简含之,再看看和刚出门时没什么差别的沈漪,不知道自己脑补了什么,最后对沈漪的态度略有些不满。 “你好歹修为比含之高,怎的让她自己同敌人打杀,还落了一身伤。”又转头对简含之道,“待会儿让府医给你瞧瞧。” 沈漪本就愧疚,现下更是低了头抿着唇,“是我的错,我不该……”不该舍本逐末,为了隐瞒身份反让简含之受伤。 她本有更快更安全的方法破阵,可那样势必会让她的身份暴露,因此她才选择以神魂入阵,阵破时神魂归体,自然不会被发现。 是她错了,她忘了自己的初心是想要保护简含之…… “不是她的错。”简含之皱了眉头,但云艺终究是为她说话,她也不能拂云艺的好意。 一时有些进退两难,只道:“阵法是她破的,邪修是她抓的,我身上的不过是些小伤,是我自己不小心,怪不得别人。” 只是这维护反而让沈漪越发愧疚起来,浓重的自责快将她压垮,她低下头,宽袖中的指甲紧紧嵌入手心中。 “抱歉,这邪修就麻烦你们了,对了,他们身上有禁制,身后应当有主谋,要小心他们自爆……我、我先走了。” 沈漪将基本情况交代完,全程不敢看简含之的眼睛,走得匆匆忙忙仿佛有人在追她一样。 事实上也的确有人打算去追她,简含之刚转了个身便被云艺喊住。 “你现在追上去有什么用。”云艺恨铁不成钢道,“想追也该把自己弄得干净一点再去,你这一身脏血凑过去,让她看着不是更愧疚吗?” 闻言简含之手足无措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愣着看什么?自己去府医的院子拿药。”云艺也知道她伤得不重,只是血流得有点多所以脸色苍白了点,故而对她态度也没好到哪去。 等人走了,才又捏着手里的黑子看向棋盘,看了会儿又烦躁地把棋子放下。 坐在一旁看完全程的蓝梦槐看到此处,扑哧一声笑出来,“还未曾见过师姐这副模样,有些吃味了呢。” 第71章 她话语调侃,云艺也拿她没法,只得无奈道:“阿槐……” “嗯哼?”蓝梦槐拿过云艺手中棋子替她下了一子,缓缓道,“她们之间的事,师姐掺和进去作甚?我瞧那位简姑娘也没明白师姐的良苦用心。” 说着她悠长地叹口气,“我的师姐啊,你图什么?” 云艺目光望向湖面泛起的片片涟漪,“朋友之间哪有图不图的,只是含之她啊……这辈子大抵都没尝过甜是个什么味道,总叫人忍不住心疼……” “啧,现下我是当真有些吃味儿了。” “你平白吃什么醋。”云艺被蓝梦槐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又不是不知道的含之与昭华尊上的事,真的安华你今日都在王殿里见过了。” “一码事归一码事,她们心心相印是一回事,我吃醋又是另一回事,互不影响。” “哪有这样的道理。” “不管。”蓝梦槐落下一子,随即莞尔一笑,“赢了!” 云艺低头一看,棋盘上不知何时多出许多黑白子,蓝梦槐竟是趁着她分神之时替自己下棋。 而且带着明显私心,此时白子将黑子杀得节节败退,胜负已分。 “你!”云艺诧异地看向蓝梦槐,“哪有这样的!” 蓝梦槐笑得理直气壮,“我都吃味儿了,你让让我罢。” 云艺还欲争辩,青石板上躺着的两个邪修发出了点动静,她只好暂且放过蓝梦槐,先将这两个麻烦解决。 “夜长梦多,这两人我现在就带去师尊那。” “嗯,早些回来。” “好。” 夜晚的府邸空荡荡的,沈漪慌张逃离了湖心亭后也不知该往哪去,茫然地站在原地。 她离开不是因为有处可去,只是想暂时冷静一下,暂时离开简含之身边,让大脑空出来好好思考一些问题。 等到反应过来时已经走出好远,眼熟的歪脖子树靠在墙边,沈漪又想起自己昨天想逃走的念头。 她苦笑一声,这本来为了更好保护简含之做的一身伪装,早就开始喧宾夺主了。 为了保护简含之所以装成安华,可昨日的她却想为了保住马甲而离开简含之…… 第42章 乌云遮住弯月,沈漪跃上歪脖子树坐下。 这树不高,也就刚好能看见围墙之外,她靠着树干双腿曲着,双手环抱着小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 她没哭,也没再懊悔地掐自己,只是静静地看着缓缓移动的云层,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漆黑的夜只有几声低低的叹息,似疲惫似释然。 云层被清风督促着搬离月宫,皎洁的月光洒下,在人间留下一片澄明。 沈漪直直望着,琉璃一般的瞳孔映着莹白的光,那一瞬间,复杂的心思缓缓随着消散的云层一起被清风吹走。 “……安华?”忽而出声的简含之不知何时站在了歪脖子树底下,担忧地看向沈漪。 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一件,伤大抵也包扎好了,又恢复了平日的体面。 明眸皓齿,眉目如画,仿佛瑶台之上的清冷仙人。 只是九天之上的仙人眼中不会有那么多凡人的情绪,也是这几分情绪让简含之多了人气,不会被人怀疑是从画中逃出来的。 “方才……云艺是担心我才说的那些话,她没有恶意,你也不要过于自责。” 简含之抿唇道,“我既然踏上了修仙之途,就不打算一直受人保护,既是如此,死在半途也是正常,何况这点小伤……” “简含之。”沈漪拧着眉打断简含之说的话,这话她不爱听。 简含之见她愿意说话,眉宇间轻松了些,“话糙理不糙。” “明明是歪理。”沈漪无奈吐槽,往旁边挪了个位置邀请道,“你要不要上来?” “嗯!”简含之眼睛都亮了,动作迅速地上了树,小心坐下。 沈漪瞥她一眼,见她束手束脚地坐着,笑道:“又不是第一次见我,怎么这么紧张?” 沈漪说完就怔了一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简含之可没有半点紧张的意思,都快把讨厌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分明就是不久之前的事,却活像是上辈子一样,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几乎颠覆了沈漪前二十多年的生活,大脑的处理速度都快跟不上接收速度了。 简含之听见这话思忖了片刻,随后坦率地摇摇头,“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今夜的沈漪和平时不大一样,这种细微的变化连带着她也开始紧张。 耳畔传来声轻笑,又默了会儿,“简含之,抱歉。” “不用道歉……”简含之下意识道。 “你听我说。”沈漪打断简含之,继续道,“不只为今天的事抱歉,也为从前的事抱歉。” 简含之嘴唇嗫嚅,静静听着沈漪往下说。 “我之前应该让你操了不少心,挺对不起你的。我这人不着调惯了,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没认识你之前没人替我操心,我也就得过且过,没心没肺又混沌地度过一天又一天。” 沈漪低下头,笑了下,“后来认识你了,我还是这个样子,没什么用处还时常犯蠢……拖累了你,真的很抱歉。” 简含之终于忍不住了,她不赞同道:“我从未觉得你拖累了我,相反我觉得有你在身边,甚好。” “简含之……”沈漪望着简含之愣神,随即立马又移开目光,垂下头舔了舔唇,“可我从没帮到过你。” 第72章 “怎么没有?”简含之偏头直勾勾看向沈漪,“邪修的结界是你破的,我娘的双刀是你买来送我的,连李姨的玉佩都有你一份功。你觉得你从未帮过我,可我却觉得遇上你之后,我连运气都前所未有得好,似乎所有好事都朝我蜂拥而来。” “你……”沈漪眸中隐隐有泪光闪烁,她强抿着唇忍着鼻腔的酸意。 “可你今夜还是受伤了……”沈漪低下头哽咽道。 “你觉得我一个金丹能从他们四个手里逃走吗?”简含之拉过沈漪的手腕强硬地让人转身看自己,郑重申明。 “不是因为你我才受了伤,而是因为有你在,所以我活下来了。” 沈漪内心微动,眸光早已柔得溢出水来,满是触动。 “再说就算撇开你对我的救命之恩,单你在我身边我就会觉得开心,而且……”简含之话到喉头,又觉得羞涩。 她瞥开眼望月亮,只留了张漂亮的侧脸给沈漪看,耳朵还跟煮熟了一样红通通,声音又酥又软,低声道:“我就乐意操心你的事。” 心脏仿佛被击中一般,沈漪慌忙错开眼不敢再看简含之,两人别着头并肩坐在一起,紧靠着的肌肤传递着滚烫的温度。 暧昧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空气安静到两人悄悄咽唾沫的声音都能被另一人收进耳中。 良久,传来一声轻轻的“嗯”。 简含之松了口气,撑着树干站起身来,迫切地想离开给自己的脸降降温。 一只温热的手拽住她的手腕,止住了她要下树的动作。 看着简含之疑惑地望过来,沈漪紧张地喉头上下滚动,给自己做足了鼓励后鼓着勇气道:“我想用掉那个原谅,可以吗?” “什么原……”简含之哑声。 “三百万换你的原谅,还作数吗?”沈漪拉着简含之,有些急切。 “怎会不作数。”简含之心跳如擂鼓,偏偏面上还不能有异色。 “好,那就好……”沈漪舔了舔唇角,垂下眸子,“你坐下,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好。” 即使是已经做好了决定,在真正要坦白时还是觉得难以启齿,沈漪深呼吸几次,扶着树干的手微微颤抖。 “其实……其实,我有件事骗了你。你先闭眼,我再告诉你。”沈漪小心伸出手遮住简含之的眼睛。 沈漪能清晰感觉到简含之的睫毛微颤,挠着自己的手心,她抿了抿唇手微缩了一下又重新将简含之眉眼盖住。 她重复道:“不要偷看。” “我没看……” “好了不要讲话。” “……” 沈漪将易容卸下,月光下那张清秀端正的脸瞬间变了副模样,精致的眉眼在温柔的月光下熠熠生辉,紧抿的唇畔有个小小的梨涡,微挑的眼尾透着点不可侵犯的攻击性,但又被那眸中的清澈完美中和。 脆弱又倔强,仿佛一个矛盾的艺术品,美得让人失神。 沈漪缓缓将手撤开,等待着未知的审判,她哑声道:“简含之,睁眼。” 黑暗中耳畔的声音也变了,是记忆中那又爱又恨的嗓音。 不知怎的,简含之竟有些不敢睁眼了。 沈漪以为简含之是听出了自己的身份不想面对,一时之间红了眼眶,催促道:“简含之,睁眼啊。” 她话语中的哭腔被简含之捕捉到,她瞬间慌张睁开眼,月光洒下,美人含泪的画面一朝入目,心脏停了半拍。 该怎么形容这样的景象……简含之有些后悔自己读过的诗歌不多,翻遍了脑袋也只能想起诗经中广为流传的那一句。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如梦似幻,仿佛是趁着夜色从瑶台之上信步而来的仙子,见着了伤心事,眼角落下一滴泪,可转瞬便消失不见,唯有那滴泪真切留在了人心底。 简含之就那么愣在了原地,沈漪见此,想再为自己争取几分。 她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挪动,小心翼翼勾住简含之的小指,委屈道:“简含之,你说了原谅还作数的,对不对?” 等了片刻还是没有动静,沈漪的心几乎要跌进低谷时,勾着的那只小指微动,沈漪立马抬眼望去。 温柔的眸光闪烁,简含之弯着唇,小指一下一下勾着沈漪的手指,“自然作数。” “沈漪,好久不见。” “呜……”沈漪一直提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眼泪也像是开了闸一样倾泻而下,大颗大颗的眼泪如串珠般滚落。 长相自带的几分冷艳在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惹人怜惜的可怜巴巴,简含之连忙凑过去慌张拿袖子给人擦眼泪。 “你、你别哭。” “抱、抱歉……唔……我忍住,抱歉……”沈漪使劲忍着,但眼泪完全不遵从她的意志,反而越流越多。 简含之叹息一声,微微起身将沈漪拥进怀里,有些无奈道:“那就哭吧,今晚你一次我一次,咱们谁也不嫌谁丢人。” 说完怀里的沈漪被她的话逗得笑了下,就着她的动作小声抽泣起来。 不过好在是一时的情绪激荡,很快沈漪便平缓好了情绪,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推推简含之的肩膀。 简含之松开她坐好,笑意盎然地看着沈漪,像是第一次见她一样,目光在她脸上一寸寸挪移。 沈漪刚哭过,眼眸润润的,好似浸在水里过,鼻尖泛着微红,好看的紧。 第73章 “你干什么一直看我。”沈漪用手把脸遮住,小声嘟囔。 “好久没看你,险些忘了你长什么样子,现在看仔细了,以后便不会忘了。”简含之浅笑道。 “你……”沈漪目光闪烁,“你不生气吗?我骗了你那么久。” 沈漪总觉得简含之的反应太过平淡了,要知道她们之前的关系一直都很紧张,现在又知道自己骗了她那么久,怎么就这么自然地接受了? “你想我生气?”简含之问。 沈漪急忙摇头,“不想。” “那我不生气你还不高兴了?” “不是不高兴。”沈漪皱皱眉,“只是有点奇怪……你真的不生气?” 其实直接与沈漪坦白自己早就猜到了真相,这没什么大不了,但简含之只要一想到自己若是真说了,沈漪大抵又要开始追问自己是何时发现的?为何发现后不生气? 为什么不生气?那还不是因为…… 淡淡的羞窘绕上心间,简含之闪烁其词就是不回答沈漪,起身拂拂衣袖,“走了,回去歇息了。” 说着她转身跳树,动作极其流畅没有一丝犹豫。 沈漪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没了身影,只留沈漪坐在树上一头雾水。 “这……怎么走得这么突然?现在才开始生气吗?” 第43章 温热的水面氤氲着雾气,简含之靠在岸边,光裸的肩头上一滴水珠顺着手臂悄悄洇入水内。 简含之感觉自己晕晕乎乎的,大脑仿佛被塞进了一团浆糊,又被人拿着棍子搅了又搅。 她眯起眼,一片雾茫茫中中隐约有一抹模糊的倩影,玲珑的背影若隐若现,勾得人心中念头四起。 她迷迷糊糊喊道:“是谁在那?” 她用力睁了睁眼,那道背影似乎顿了片刻,随即越发清晰起来,虽还是看不清脸,但一个名字缓缓浮现在简含之脑海中。 “是……你吗?” 热汽让头脑越发混沌,简含之不知是哪生出的勇气来,从温泉中站起身,朝着那抹女人背影踏步而去。 奇怪的事来了,简含之分明觉得她就在眼前,可好像永远也碰不到她一样,那段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 心头莫名的哀伤漫开,简含之任由眼泪滑落,泪眼婆娑喊道:“别走,求你别走。” 不知是不是那人听见了她的呼唤,竟是要缓缓转过身来,简含之的心脏瞬间提起来,双眼舍不得眨一下,生怕下一秒她就消失了。 微挑的眉眼透着魅色,嫣红的唇扬起,露出点小虎牙倍显邪气,那人朝自己一笑,简含之心头一跳。 “沈漪……” 话音落下,沈漪朝自己走了过来,惊起的水流涟漪撞在简含之的肌肤上,激得她忍不住颤栗。 转瞬间沈漪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前,简含之双眼紧紧盯着她的眉眼,不敢往下再看一寸。 “简含之,你生我气吗?”她嗓音微哑,笑问道。 简含之恍惚着摇摇头,“不气。” “当真?” “句句属实。” “可我不信。”沈漪娇嗔地看她一眼,白皙纤长的食指落在自己唇上,那红润的唇便陷下去一块,她缓道:“亲我一下,我便信。” 亲你一下?!这如何使得! 拒绝的话刚到嘴边,简含之便瞥见那张微启的唇,她呼吸一滞,仿佛被惑去了心神。 那便……亲一下…… 简含之眸中的清明逐渐散去,她闭上眼环住对方腰肢,那触感叫人忍不住心悸,她缓缓压下唇…… “咕!” 一声猫头鹰的啼叫在窗外响起,床榻上的女人顿时惊醒,她喘着气无声地看着半空中,满头大汗仿佛经历了一场恶战。 半晌,房间里幽幽传出一声叹气。 翌日一早,鸟雀轻啼,风清日朗天气正好。 云艺一边搅着碗里的灵米煮的粥,一边好奇地朝饭桌对面那两个看去。 沈漪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貌,此时坐在一边满门心思都是碗里的粥,而坐在她身边的那人看起来没她这般坦然,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今早刚见面时沈漪便将自己的真实身份跟云艺还有蓝梦槐坦白了。 主要是向蓝梦槐坦白,毕竟沈漪前天已经偷偷和云艺通过气了。 蓝梦槐自然也是装着诧异的样子,假装自己刚知道这件事情。 沈漪表现得甚是自然,反倒是简含之今日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沉默得异乎寻常。 不过这两人之间最大的隐患已经被拔除,云艺也没有再掺和这两人事情的心思了。 心里那点八卦念头在看见公务之时消失殆尽,没说几句话就又去处理商会的事情了。 沈漪望着云艺离开的背影,啧啧称奇,“云艺平日里也这么忙吗?” 蓝梦槐:“平日不会,最近师尊外出云游去了,这才让所有事都堆积在师姐身上。” “原来如此。”沈漪点了点头。 等吃完了早饭,蓝梦槐也有事外出,厅中便只剩沈漪与简含之。 安静了一会儿,沈漪看向正摩挲着那半枚莲花玉佩不说话的简含之,问道:“今天要去瑰山吗?” “嗯,去。”简含之回答时眼睛依旧盯着玉佩,不曾挪动。 沈漪:“那收拾收拾就出发吧。” 简含之收好玉佩,率先往门外走,“好。” 第74章 刚踏出两步,面前便被人挡住,沈漪叉着腰站在简含之身前,“你昨天说不生气,原来是要留着今天生气吗?” “我没生气!”简含之仿佛应激一般站直身子迅速回答。 “不信,你不生气为什么不看我。”沈漪眯了眯眼,双手捧住简含之脸颊抬起,“看着我的眼睛,你真的不生气?” 简含之倒吸一口凉气,“我……我真不生气。” 见她确实不像生气的模样,沈漪放开了她,半信半疑地瞅着,“好吧……真没有偷偷生气?” “真没有。”简含之哭笑不得。 沈漪皱着眉不置可否,欲言又止最后道:“我知道我没资格不准你生气,可你若真是恼了,看在我这一路上哪怕没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直白地和我说你气了,我起码还能想如何挽回……可以吗?” 自己的一点异常让沈漪多想至此,简含之有些无奈,她看着沈漪,心道自己的问题不该影响到她…… 她向前一步,给了沈漪一个浅浅的拥抱。 “我真的没有生气,我知道你扮作安华是为了保护我,我知道的。” 温暖的温度透过衣裳传递,沈漪忐忑的心被抚平,感受到简含之马上要松开自己。 她垂下眼环住简含之的腰肢将人拉回来,闷闷道:“那以后别莫名其妙不理我,简含之。” “抱歉,是我的错。”简含之把头靠在沈漪肩颈,脑海中的旖旎梦境里那张魅色十足的脸逐渐模糊,替代成了沈漪方才委屈的神情。 简含之眉眼柔和了几分,“抱歉,是我自己的问题,真的没有生你的气,不要难过,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那就勉强原谅你吧。”沈漪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愉悦。 突然门口传来一声轻声咳嗽的声音,随后便是云艺调侃的语气,“是我打扰到你们师徒情深了吗?” 简含之与沈漪顿时各自往回后退一步,沈漪忙着假装在地上找东西,简含之羞赧一瞬后便镇定下来。 “怎么突然回来了,是有什么东西没带上吗?” “确实有。”云艺看了看四周,忽地吹了声哨子。 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飞出一只猫头鹰,飞到云艺身旁后,扑棱扑棱翅膀落在了她肩上。 简含之看着那只猫头鹰,想起了什么,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介绍一下,我不久前养的宠物,阿七。”云艺温润一笑,“回来就是找它的,没事我就先走了,二位自便。” 说罢她转身就走,相当有自觉。 简含之板着的脸忍不住破功,无奈笑了笑,她转身道:“走吧,我们去瑰山。” “嗯,好。”这次沉默寡言的人换成了沈漪。 她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那么快撒手干什么,抱一抱也没怎么样,反应那么大好像自己真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真是不打自招…… …… 不消多久两人迅速抵达瑰山附近,这连绵的山脉依旧被封锁着,偶尔还能瞧见一队队妖族兵士列队经过。 “我们不知道那老人家住在哪,这怎么找人?”沈漪有些为难地朝周围看去。 莫说老人家了,便是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不远处倒是有几间空房子,只是看着就知道许久没有住人了,屋顶的瓦片都空了几处,显得破破烂烂的。 沈漪忽然眯起眼仔细瞧了瞧那几处房屋,随即扯了扯简含之的衣袖,“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简含之顺着她的视线望向那几处屋子,虽然不知道沈漪为何突然提议,但那些屋子应该是以前雕刻师的住所,兴许真会有些线索。 简含之点了点头,两人便朝着那处靠近。 走近了才发现这里的屋子并不像远看那么破败,反而被收拾得挺干净的。 小院子角落里放着几株漂亮的盆栽,窗户上贴着的窗花完整,便连屋子的门都是锁得好好的。 这看着简直就像是还有人住着的地方,只是因为主人出了门,所以才显得冷清。 但两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瑰山被封,住在这附近的雕刻师生计被断,陆陆续续都搬走了。 瑰山解封遥遥无期,既然选择搬走又怎么会时常回来打扫房屋,况且如若真是屋子主人打扫,那屋顶缺失的瓦片怎么会无人打理。 “这里常有人回来打扫。”简含之摸了一把窗台,台子上虽有些灰,但最多只积了三天。 “你有想到谁吗?”简含之转头问。 沈漪在院子里绕了一圈,又抬头看了看,回道:“很难不联想到那位老人家吧。” “他从前是住在瑰山附近的雕刻师,那这几户屋子的主人他定认得,友人走后帮忙打理屋子也算情理之中。更重要的是这屋子被照顾得很好,除了屋顶的瓦片无人修补之外。” 沈漪朝上指了指屋顶,又道:“还记得我们上次见老人家的时候,他拄着拐杖腿脚不是很好的样子。” 腿脚不好所以没办法做到独自一人修补屋顶。 “我也是这么想的。”简含之浅笑道,“那我们便守株待兔如何?” 第44章 待到夜深,瑰山脚下没有人烟,到了这个时候便是一丝人气也没有,放眼望去皆是黑黢黢一片。 沈漪与简含之没有离开,但是这个时辰老人家必定不会来,故而两人也没有继续在院子里等着,而是在附近找了条小溪旁休息。 第75章 燃烧着的柴火劈里啪啦响着,沈漪背对着火堆坐在小溪旁,一双祥云履被搁在一边,她裤脚挽到膝盖上,水面上只露出匀称漂亮的小腿。 简含之看着火堆,耳畔时不时传来踢水声,她犹豫半刻,还是劝道:“夜里凉,不冷吗?” 沈漪轻笑一声,双手后撑,微微侧脸看向简含之,“我可是大乘期修士,寒暑不侵。” “那你昨天还嫌热?” 沈漪一顿,“那不是为了伪装吗?” 其实只是她今日才琢磨到了正确的灵气运转方式,之前所用的方式虽说勉强可以,但还是有些浪费她大乘期的实力。 连寒暑不侵都做不到,颇有些大人穿小孩衣服的意思,勉强蔽身罢了。 不过这样的事必然不能让简含之知道,怪丢人的。 说到这沈漪意识到这话题又回到了自己骗简含之的事情,不知是不是今早给她留下了点不好的印象,现在谈到这难免有点阴影。 她转而邀请道:“你要不要来泡泡?” 简含之耳畔的踢水声似乎大了些,她眸光闪烁,嘴上拒绝道:“我便算了,小小金丹可没有寒暑不侵的本事。” 踢水声稍停了会儿,片刻后更大一声哗啦水声,简含之心头一紧,刚想转头沈漪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 “走嘛,有我在你怕什么?” 赤着脚蹲在自己后侧边的沈漪挑了挑眉,那颗尖利的小虎牙露出来,在月色下显得调皮又邪气。 简含之喉头滚动愣神片刻,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被沈漪拉起走到了溪边。 沈漪率先坐下,仰头看向呆呆站着的简含之,扯扯她的裙角,催促道:“快点快点。” “……嗯。”简含之无奈投降。 她慢悠悠脱下鞋袜坐了下来,挽起衣裙将一双瓷白的玉足浸入沁凉的溪水中,目不斜视地盯着溪底圆润的石头。 非礼勿视,虽然修士不似凡间那么多规矩束缚,但简含之自知心里那点不可告人的心思,自然严于律己。 只是这表现在沈漪眼中只当是简含之觉得溪水寒凉,她伸手将简含之撑着地的手握住。 对上简含之诧异的眼神,心虚一瞬随即立马支楞起来。 “干什么这么看着我,我是干正经事。” 她小声嘟囔,而后专心控制着灵力往简含之那去,嘱咐道:“放松,别抗拒我。” 一股温热的灵力自手心而来,简含之下意识的警惕在听见沈漪的话后深呼吸几次放松下来,仔细感受着那股温柔的灵力在自己筋脉中流动。 任由旁人的灵力在自己体内运转是件极其危险的事情,但凡那人有一丝一毫的恶意或是出了一点差错,都可能让自己筋脉寸断,再无修行的可能。 简含之这样不问缘由就由着沈漪的灵力进入自己体内的行为,若是被旁人知晓,免不得嘲上一句傻子。 但简含之给予的信任少不了对沈漪的了解,她相信沈漪不会有害她之心,更坚信在自己的事情上,沈漪不会容许有差错发生。 果然,那不属于自己的强大灵力宛若手把书教导学生的老师,领着简含之的灵力往她不曾想象到的方向运转。 周身似被温热的泉水笼罩着一样熨帖,简含之忍不住长舒一口气,直到一周天运转完毕,沈漪的灵力才退出了简含之的筋脉。 简含之的灵力顺畅地运转在从未设想过的方向,不过两周天过去她就惊叹于这运转方式。 不仅能做到让身体不被寒暑侵袭,更对修为大有脾益! 简含之惊诧地看向沈漪。 沈漪挑了挑眉,“怎么样?没骗你吧。” 她笑嘻嘻地望着简含之,打算收回手时却被反手牵住,沈漪一愣。 “没骗我,谢谢师尊教导。”简含之浅笑道,她表现得像是个乖巧学生,但手上的力道丝毫不收,牢牢将她的师尊困着。 “你……” “嗯?我怎么了?” “……没怎么。”沈漪慌张低下头,抿了抿唇又有些不服气,分明自己才是师尊,怎么每次都让简含之压自己一头。 不行……这时间长了,自己的师尊威严何在?! 她咬了咬嘴唇,憋着气看准时间就踩了一下简含之的脚。 这动作的成效斐然,下一秒简含之的手就松开了,沈漪立马反手拉住她的手,五指顺着指缝探入,紧紧扣住。 她自觉占据上风,笑得开怀,完全没注意到简含之那越发幽深的眸子。 眼神注视着还踩在自己脚上仍未收回去的足,足底柔软地压在自己脚上,简含之呼吸未乱,仓惶地挪开眼。 她嗓子有些紧,轻咳两声正声道:“把你脚收回去。” 沈漪往下看看,不仅不听简含之的话,还用力踩了几下,挑衅道:“不、收。” “……不成体统,收回去。”简含之忍着心头悸动,偏头看天上的星星。 “踩两脚怎么了?”你牵我手我还没说话呢。 沈漪把后半句咽进肚子里,盯着水下交叠的两只脚,报复似的时不时就踩一踩。 她和简含之身量差不了太多,两人的足长也大差不差,水流涟漪下最明显的差距便是肤色。 简含之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白得令人羡慕,冷白色的脚背在水下显眼得很。 沈漪虽说也白,但她的白是暖白,白里透着红仿佛一掐能掐出水来,只是和简含之的冷白皮放在一起时便显得没那么白皙。 第76章 这破脚长那么白干什么? 沈漪看着水底那显黑神器,又没忍住踩了一脚。 忽然眼前阴影罩下,沈漪惊呼一声被人按着肩头压在了地上,紧扣的手此时反倒成了累赘被扣在头顶。 沈漪心脏狂跳看着上方的简含之,那双深遂眸子里的情绪陌生又危险,直觉告诉沈漪此时的简含之如同即将挣脱缰绳的猛兽,只差一步便能将自己喉管咬断。 “你……你干什么?”沈漪认了怂,小心用另一只没被困住的手推了推简含之。 谁料这一推简含之非但没往后退,反而又逼近一些,本就没多少的距离再度被压缩,沈漪想往后退但背部已经抵着坚硬的石子地。 呼吸可闻,暧昧丛生,沈漪眼神忍不住看向简含之的唇。 简含之生得清冷,唇却是可爱的粉色,瞧着跟果冻一般,若是亲上去不知会不会跟果冻一般甜…… 前胸柔软将触未触,沈漪连呼吸都不敢太过放肆,心中被撩起一阵涟漪,纷杂旖旎的情绪四起。 她眼神逐渐迷离,缓缓阖上眼说不清在期待些什么。 这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大抵是要破了…… 破了便破了,她这么想着。 浓稠的氛围上升到极点,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却突然抽离,微凉的夜风吹散两人之间笼着的滚烫气息。 沈漪呆愣地看着夜幕上的繁星闪烁,心中仿佛被抽去了一块一样,要上不上要下不下,难受得紧。 “这水真凉。”简含之抿唇笑着,踢了踢水很开心的模样。 她就是坏心眼,自己体会到的难受也要让沈漪也尝尝,哪能自己憋着,她可从来不是什么懂忍让的善人。 一旁的沈漪默默坐了起来,低着头也不说话,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一样。 简含之忍不住偷笑,眸子里像是盛了星星,璀璨耀眼。 她道:“怎么不说话?” 沈漪瞥眼看她,忽然凑近她身边,简含之一挑眉,心想自己用过的招数再用一次可是没用的。 下一秒,柔软印在脸侧,发出轻微的一声“啵”。 踢水声消失,四周静得简含之能清楚请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以及身侧得意的一声轻笑。 沈漪看她傻了一样,心头郁气消散,不就是撩人吗?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她从前的电视剧可不是白看的! “想我说什么?”沈漪凑到简含之边上追问道。 “没、没什么……”简含之满脸通红朝向水面,被亲过的侧脸好像烧起来一样滚烫。 “怎么会没什么呢?”沈漪不打算放过简含之,弯下身子扭头去看简含之的眼睛,看见她羞红的眼尾忍不住吃吃笑出来。 简含之抿着唇不说话,余光瞥见她笑得泪花都要泛出来,有些委屈又有些生气。 此等亲近的事情怎么她干完之后没有一点该有的羞涩反应,好像随随便便就能对旁人也这么干一样! 说不定……她真的也这么对待别人。 “怎么了?”沈漪弯下身子去看简含之,发下她略带怨气地看了自己一眼后撇过头去,一副不打算理睬自己的模样。 “生气了?”沈漪站起身踩着水走到简含之面前,撑着膝盖弯下身子看她。 简含之见她跟没事人一样,气急之下脚下用力将沈漪一绊,扑通一声沈漪狼狈地摔进水里。 “哎哟……”她坐在水里双手后撑,所幸这条小溪不深,只没过腰部,腰以上的衣裳只是微湿,但腰以下全湿了个透。 “你干嘛啊。”沈漪埋怨地看向抿唇偷笑的简含之,忽地恶从胆边起, 她手指一动,一股灵力突然从背后推了一把简含之。 再“扑通”一声,溪中又多了一人。 落在溪边跳着的雀儿被这动静吓得展翅飞走,溪下的小鱼小虾迅速逃离。 简含之半跪在沈漪身前,衣裳湿哒哒黏在身上,她慌乱地想站起身却又被拉住。 “你干什么?放我起来!”简含之真有些恼了。 沈漪看着简含之那张清冷疏离的面孔染上羞红,仿佛神女下了凡一样好看。 像是被色欲迷了心,忽然凑上去又在她脸颊亲了一口,罢了嘿嘿一笑。 “你!你!”简含之捂着脸。 “你前面那样戏弄我,我就亲两口怎么了?”沈漪理直气壮道。 沈漪知道简含之这样的古人大多保守,但没想到这人的保守是薛定谔的保守,她压着自己倒不害羞,自己亲两下脸便急了。 看来亲吻是底线,是自己唐突了。 眼见简含之真要恼了,沈漪也没胆子继续逗她,免得真逗得人生气了。 她拉住简含之的手摇了两下,“生气了?” 简含之站起身就要走,沈漪连忙将人拉住撒娇道:“对不起,我错了。” 简含之嘴唇嗫嚅,半晌道:“没名没分便行这种行径,不知羞。” “含之,是想要名分了?” 第45章 简含之确实是想要的,两人对对方的心思只差层窗户纸便能戳破,只是先前易容没破,彼此便心照不宣地护着这层窗户纸。 但沈漪这般直白地说出来,属实叫人脸红。 她沉默着不发一言,沈漪故意逗她,“啊?难不成是我悟错了?” 简含之背对着沈漪没说话,沈漪只当她又恼了,笑嘻嘻地打算再撒个娇把人哄回来。 第77章 刚一伸手,简含之便主动转了过来。 沈漪正撞上她那双满是认真的眼,下意识停了下来,心中隐隐的期待冒出了头。 “沈漪。”简含之一字一字念出沈漪的名字,像是在说什么承诺一样,光是这两字便让人忍不住回答“我愿意”。 “嗯?” 简含之抬眼,“我心悦你,若你我心意相通,能否给我一个名分。” “我……” 简含之抬手捂住沈漪的唇,止住她未尽之语。 “你先听我说完。”简含之抿了抿唇,继续道,“我要与你坦白一件事,其实你的身份我早已知晓。” 身份?什么身份?是指自己伪装成安华这件事还是指…… 简含之像是知道沈漪心里在想什么一样,缓缓道:“两件事我都知晓,当你是安华时我知你不是真的安华,当你是沈漪时我也知……你不是原来那个昭华尊上。” “你……”捂在唇上的手撤去,沈漪怔愣地看着简含之,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和你说这件事不是为了要挟也不是想同你算账,只是觉得若是告白,就该将所有一切坦白,我们之间不该有秘密。” 简含之再度看向沈漪,“还有,我身负血海深仇,能杀我父母的人修为绝对不低,所以你若是心有顾虑……” “简含之。”沈漪打断简含之的话,“你不坦诚。” “……”简含之默然,望着沈漪的那双眼似碧波微荡。 “告白就只需告诉我你想说的,其他的违心话就不要说了。好了,现在你打算对我说什么?”沈漪认真道。 认识那么久,她脸上这般认真的神情堪称少见。 简含之缓缓吐出一口气,注视着沈漪道:“沈漪,我心悦你,想同你结为道侣携手一生,若你也愿意,予我这个名分可好?” 她一字一句算不得文采斐然,可偏偏就是这有些朴素的话一下一下敲着沈漪的心门,直至语毕,门上彻底落下一把密码为“简含之”的锁。 沈漪吸了吸鼻子,按耐住鼻梁泛起的酸意,她颤着嗓子道:“把你的左手给我。” 简含之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将手伸出来,那双漂亮的手上一枚青翠的玉色戒指显眼。 这是沈漪当初送给简含之的储物戒指,里头存放着的几乎是沈漪一半的家当,自从沈漪离开后这枚戒指便一直留在了简含之的左手食指上。 沈漪低着眉眼,伸手将简含之食指上的戒指摘下,却也没有收回,而是转而套进她的中指。 储物戒有自动适应主人指围的功能,即使是从食指换成了中指,也依旧刚刚好。 沈漪抬眸看了眼一头雾水,但仍旧温柔望着自己的简含之。 她瘪了瘪嘴,忍着哭腔道,“和我在一起了就不能分开了,我很极端的,好不容易找到个我喜欢又正好喜欢我的,我是不会放开手的。” 简含之轻笑道:“正合我意。” “我偶尔有点作,你得顺着我,不能凶我……” “好,我定百依百顺。” “以后不许瞒我骗我,我也不会瞒你骗你,我们之间要绝对坦诚好不好?” “好。” “简含之……”沈漪缓缓将自己无名指上的储物戒指摘下,牵过简含之的手,将其套进简含之左手无名指之上。 几乎是套上去的一瞬间,说不上的安定感漫上心头,沈漪牵起简含之的左手轻吻。 “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好。”简含之使劲眨了眨眼,将眼角的泪花眨去。 沈漪忍不住笑了下,笑中带泪,她拉着简含之又在溪边坐了下来。 十指紧扣的手藏在两人袖袍之下,分明已经做到寒暑不侵,可紧贴的手心还是渗出点汗。 “简含之,你知道那两枚戒指的含义吗?”沈漪问道。 简含之思忖片刻道,“是类似道侣间契约物一样的东西吗?” 沈漪笑道:“好聪明呀,在我的家乡戴在中指的戒指代表着此人已有未婚妻,戴在无名指则说明此人有了道侣。” “在成亲的时候,相爱的两人会互相帮对方戴上无名指的戒指,这代表着两人自愿结为道侣,从此之后无论富贵荣海亦或是贫穷疾病,永远一同面对。” “当然还有,成亲是要聘礼的。”沈漪笑眯眯道,“这枚戒指是我全部家当,给你啦,这便算是我娶了你哦。” 简含之看着手上两枚戒指,听见沈漪小孩子气地要做“娶妻”的人,也没想与她争,只是无奈笑笑。 她将中指上的储物戒摘下,把自家娘亲的双刀取出来后,再认认真真套在沈漪的无名指上。 做完这动作她抬眸看向沈漪,“你说了这戒指要互相戴,方才你给我戴,现在轮到我给你戴了。” “储物戒里的东西都给你,你给聘礼,我也该回嫁妆才是。”简含之笑笑道,“只要能与你在一起,无论是嫁是娶,我都甘之如饴。” 想象中争着当“娶妻之人”的场面没出现,反倒是又一次的真情告白,简含之这一出让沈漪的泪腺再度开始工作。 “呜……”沈漪瘪着嘴就快忍不住哭意,“简含之,谁教你说的情话?” “一字一句皆是肺腑之言,由心而来,何须人教。” 沈漪吸了吸鼻子,看着简含之,“你知道我们那成亲的最后一个步骤是什么吗?” 第78章 “什么?” “接吻。” 夜幕之下,沈漪圈住简含之的脖颈将双唇送上,两处柔软相触将这两个情感经历一片空白的人震在原地。 青涩而稚嫩的吻在两人心底烙下一枚难以磨灭的印记。 沈漪睫毛微颤,缓缓启唇,动作间那摩挲挤压的触感让人心悸。 起初是理论知识占优的沈漪占据上风,可要不了多久,简含之便以超强的学习能力反制。 瞬间攻守之势异也。 简含之抚着沈漪后脑微微用力压向自己,青涩而霸道,沈漪动情地紧了紧她的颈子,忍耐不住溢出些闷哼。 两人沉溺在唇齿缠绵中,没人注意到被简含之搁在一旁的双刀微微颤抖,随即把自己往草里藏了点。 不知过去多久,两人分开,气息微喘着,正撞在一起的视线一触即分,羞赧地各看一边。 任由爱意发散后,情窦初开的羞涩这才涌了上来。 “咳……”沈漪以拳抵唇轻咳一声,眼神飘忽道,“我们这算是私定终身吗?” 简含之反应一瞬后忍不住轻笑一声,“不算,你我以天地为媒,高山溪水为高堂,如何算私定终生?分明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情相悦实乃天作之合。” 这番情话说得沈漪不禁脸红心跳,却也心生欢喜。 如何不算天作之合呢她机缘巧合之下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第一个认识的人便是简含之。 千里姻缘一线牵,沈漪下意识想到这句话,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眸笑得如月牙儿弯。 粼粼水光映在眸底,满天繁星如一盏盏夜灯,两人依偎着坐在溪边小声说笑着。 “真好啊……”无人处幽幽传出声轻叹。 沈漪寒毛在瞬间竖起,下意识循声望去,简含之也在下一秒唤出本命剑握在手中。 “谁!”简含之厉声道。 沈漪僵硬的身体忽地放松,她拧了拧眉扯了扯简含之的袖子,不确定地看着藏在草中的双刀。 “简含之,那刀刚才是在那个位置吗?我怎么觉得它之前没有藏得这么里面来着?” 古朴的短刀静静躺在草中,刀尖寒色在星光映衬下显得少了几分攻击性,玄色刀柄处的刻痕经历时光荏苒与刀身融合得浑然一体。 ——无双尊上,简无双。 简含之紧紧盯着那张扬的刻痕,似乎能透过这笔走龙蛇般的字迹看出刻出这名字的人是如何的潇洒肆意。 不过比起这字迹是如何的恣意,她更在意的是这刻痕以前有吗? 简含之定了定神,望向沈漪,在她震惊的眸子里找到了答案。 以前没有的。 无双尊上的双刀是道侣亲手铸就,相传在双刀锻造成功的那一刹那,简无双的名讳与尊号便浮现在刀柄之上,仿佛生来就是属于简无双一般。 只是可惜神器有灵,在简无双逝世后神器也不见踪影,再次现世已经是在拍卖场上,彼时镌刻在刀柄上的名讳已然消失。 此时再次出现,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念头悄然升起。 强烈的情绪带动着肌肉颤栗,简含之深吸一口气,不知为何竟没了上前一探究竟的胆量。 “我去看看,你先在这等着。”沈漪担心有危险,打算自己先去瞧瞧。 她修为毕竟摆在那里,即使出了什么意外也有余力控制住局面。 第46章 说罢她走了过去,蹲下身将弯刀捡起,想象中会发生的意外一概没有发生,这两柄刀沉寂得好像真的没有丝毫异常。 不过沈漪已经不是初来乍到,知晓表面上看上去正常的东西并不意味着真的没有问题。 强大而不容侵犯的灵力徐徐将双刀包裹住,沈漪闭上眼感受着双刀周围隐约的灵力波动。 忽然波动中心爆发出一阵强大的吸力,沈漪先是一惊,下意识就想抽离。 但在感受到对方没有恶意后她放下防备,任由自己的意识进入幽深一片的未知空间。 发生在沈漪身上的变化微小,平静底下的暗流涌动并没有让局外的简含之发现。 沈漪再度睁眼时,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视野,嫩绿的广阔草地与蓝天在地平线接壤,一眼望不到尽头。 “往这儿看。”一道女声自头顶响起。 沈漪顺着声音望过去,悠悠白云之上有火红的衣角垂下。 再一眨眼,云上躺着的女人一个翻身便稳稳落在自己身前。 她眉眼与简含之有几分相似,只是比之简含之的疏冷,她更多的是不羁的傲气,她眉梢微挑,意味深长的眼神打量着沈漪。 沈漪不自觉立正起来,这行为像是让女人有些意外,她玩味一笑。 “沈漪你个臭小孩,吃嫩草吃到我家里了。”她伸手一拍沈漪的额头,“真有本事啊!” 果然是简含之的娘亲,简无双。 只是没想到简无双居然还认识原主,沈漪不敢多说什么,谨言慎行道:“你……还活着?” “看见我第一面就问这种伤人的事情。”简无双佯装拭泪,“果然臭小孩长大了还是臭小孩。” 沈漪:“……” “我是真死了。”简无双一甩马尾,“只是死前我的宝贝双刀护住了我一半神魂,所以现在还能跟你在这说话……” 她一顿,揶揄地看向沈漪,“也能看见你老牛吃嫩草。” 第79章 沈漪语塞,“不是……” “好了好了别不好意思,这门婚事我同意了,你们不用高山溪水为高堂了,真正的高堂已经在草堆里答应这门婚事了。” 沈漪的脸已经红得不成样子,她咬着牙道:“别说了……” “敢亲不敢听,真怂,就你这样还要娶我闺女?”简无双嘲笑道,“收拾收拾包袱,准备好嫁进我老简家吧……” 她话还没说完,刚刚还好端端站在自己对面的沈漪就消失了。 简无双一愣,“跑了?这小女娃脸皮什么时候这么薄了?我也没说什么啊。” 而此时双刀空间外面,沈漪猛一睁眼将手中双刀丢到简含之怀里,如避蛇蝎的态度让简含之一怔。 “是有什么问题吗?”简含之看着手中双刀。 “额……也不是,怎么说呢?”沈漪闪烁其词,支支吾吾一会儿后扶住额头叹气。 “你娘亲的部分神魂在双刀里,先前应该是沉睡了,直到方才才醒来。” “娘亲?!”简含之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沈漪说的话,“真的吗?” 沈漪点点头,看见简含之眸底无法掩盖的惊喜,连被调侃的羞愤似乎都减弱了几分。 “那、那我该如何能看见她。” 方才是简无双将沈漪拉进了双刀的芥子空间中,不过沈漪也有法子能让简无双现身。 她将手放到刀柄上,半空中隐约浮现出个图符,下一秒两人面前的空地上一道虚影缓缓凝实。 记忆中熟悉的那抹身影在眼前再次重现,简含之一眨不眨地盯着,生怕一切都只是自己做的梦。 “好久没见,小含之都长这么大了啊。”那人还是像从前一样,连嘴角扬起的弧度都不曾发生变化。 简含之原以为自己已经将娘亲的容貌声音都忘却了,直至现在才惊觉那些回忆不过是被自己给封印起来了。 心中筑起的高墙霎那间轰然倒塌,过去的记忆如海浪一般扑来。 “娘……”简含之红着眼,多年积攒的委屈全数涌上心头,她小心翼翼地试探往前走了一步。 “欸。”简无双眉眼间的傲然消散,散发出些温柔的宠溺来。 简含之再也忍不住了,两步扑进简无双怀里,潸然泪下,压抑的哭声听得人心一抽一抽的疼。 沈漪无意打扰母女二人的重逢,浅笑着擦去眼角泪花,将地上的双刀捡起来后便走远了些。 微风里捎带着若有若无的泣音,沈漪掖好乘风作乱的鬓发,看着溪边相拥的母女,低头的瞬间掩不了落寞。 不过片刻她便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释然一笑。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这样温情的母女情自己就算不曾拥有,也没必要伤怀。 正当她暗自感悟人生大道理的时候,那边传来一声喊,“臭小孩!过来吧!” 想来是简含之已经整理好了情绪,沈漪听见唤便马不停蹄地回去了。 果然,简含之除了眼角还有些红之外,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伤感的情绪了。 “你们的事情我方才都听见了。”简无双瞥见沈漪骤然慌神的表情,笑嘻嘻拍了拍她肩。 “放轻松,我醒得晚,刚亲上我才醒。” 沈漪:“……”您这是醒得晚吗?这是醒得正正好。 不过原还担忧简无双听见自己不是原主的那段话,现在算是彻底放下心来了。 沈漪与简含之对视一眼,皆是松了口气。 简无双没注意到两人当着自己“眉目传情”,继续说道。 “之前不是说了吗?我不做棒打鸳鸯那种事,对你我也算知根知底,放心得很。不过如果你对含之不好,我还是会狠狠收拾你哦。” 简无双笑得和善,唯独沈漪发现了她眼神中潜藏的杀意。 沈漪心虚地笑笑,心想绝对不能让简无双知道原主干过的事,否则自己小命不保! “至于小含之方才问我,是谁杀了我……”简无双眯着眼嘶一声,“我还真不记得了。可能是神魂不全,我记忆缺失了。” “娘,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简含之虽不想让自家娘亲回忆起被杀时的痛苦,但也不能做到让娘去得不明不白。 “真不记得了。”简无双看向简含之,眸光温柔,抚了抚她的头,“娘记不记得都一样的啊。 “怎么会一样!” 简无双笑着叹息一声,“小含之啊,娘是不是与你说过,既然踏上了修行这条路,就得做到不畏死,不怨人。” 简含之:“我时刻都记得。” “可你还不能完全明白。”简无双道,“所谓不畏死,不只是不畏惧自己的死亡,也是不畏惧亲友敌人的死亡。不怨人,便是不怨恨自己的敌人,也不要去怨恨杀了娘亲的人。” “含之,修仙界本就是充满了你死我亡的地方,若你因小怨缠心,如何能识得大道呢?” 便是站在一旁的沈漪都听出来简无双的意思了,她不希望简含之继续追查当年的凶手。 可好不容易才找到线索的简含之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下,她因为当年的惨案失去了双亲,颠沛流离数十载。 她也只是个心中有爱恨嗔痴的普通人,如何能做到那样轻描淡写的就放下。 但简含之也明白自己与简无双的想法之间有着巨大鸿沟,不想与她争,只是侧过脸倔强地拒绝和简无双交谈。 第80章 简无双见此叹了口气,身体逐渐虚幻起来,她神魂本就不全,能从沉睡中苏醒已经是机缘巧合下的惊喜。 如今现身了那么久,也该回去休养了。 临走前她还是忍不住叮嘱道:“含之,娘亲不希望你被仇恨蒙蔽了大道,往事过去便过去了,你现在有爱人有前途,何不昂首向前看?” 可简含之仍固执地不愿转头,双拳攥紧抵在身侧。 简无双像是拗不过她,作了妥协轻声哄道:“欲速则不达,含之,万事不要操之过急,娘亲会担心你……” 微风拂过,那道人影倏然消散,如同被吹散的柳絮般眨眼就没了影子。 “简含之……”沈漪担心地靠近简含之,忽地肩头一沉,是简含之靠在了上面。 她抿了抿唇,伸手环抱住她,再是辞藻华丽的安慰之词大抵也没一个拥抱来得有效。 “娘她一定知道些什么……”简含之闷声道。 闻言沈漪一震,若是简无双知道凶手,却依旧让简含之不要去报仇…… 要么那人的实力连自己都对付不了,要么…… 当年之事怕是还有隐情。 “娘亲让我不要报仇,可我放不下。”简含之抬起头看向沈漪,“我心眼小,放不下这个仇,没办法就那么忘却爹娘的死,没办法无视这么多年我所受的苦,我……就是想讨个公道。” 沈漪没多说什么,只是笑着道:“我陪你。” 简含之望着沈漪,眸中情绪复杂,她目光实在太过不加掩饰,让沈漪有些耳热。 耳畔响起一声低笑,沈漪被紧紧拥进怀里,还没来得及享受多久,又听见简含之小声道。 “沈漪,娘方才还同我说……” “说了什么?” 像是觉得自己说的话实在好玩,简含之没忍住笑出声来,“娘说她留了东西在老宅,是给你的。” “什么东西?尊上怎会有东西留给我?”沈漪疑惑道。 “她说是传家宝,不传男不传女,只传简家媳妇的那种。” ——收拾收拾包袱,嫁进我们老简家。 简无双的调侃声似乎在耳边再次响起。 沈漪噗嗤一笑,蹭了蹭简含之肩头,“那我就收拾收拾包袱嫁进你们老简家了。” 简含之笑道:“好。” 第47章 晨露渐浓,姹紫嫣红的花园中妖界特有的“含泉”妖艳地绽放着,将满园春色衬如绿叶。 白衣女子一手执剪,一手轻抚含泉的花枝,垂下的眸子淡漠极了,满头青丝中那两鬓斑白得瞩目。 “你来这儿便是来祸祸孤的含泉的吗?” 循声望去,穿着华贵的女人大步走来,她眼尾晕着同蓝梦槐一般的妖异红痕,眉心一点朱砂显得气质圣洁又尊贵。 执剪的女人抬眼看去,瞧见来人时眼眸弯起,眼尾淡淡的皱纹为她增添了几分可亲,眼眸流转间掩不去的沧桑似乎叫人隐约窥见她历经的沧海桑田。 “我只是修剪杂枝,琉梵莫动气。” 琉梵瞧着她的笑容愣了愣神,旋即嗔了她一眼,“你堂堂莲锦尊上的气我哪敢生,待会儿族人可要来我这闹脾气了。” 族人各个护得叶玲跟眼珠子一样,自己这个妖王倒是显得多余了。 她这话说得好像颇有怨气,可再一细看,便又能瞧见眸底清浅的笑意。 “又拿我打趣,好端端叫什么尊号,那都是小辈喊的,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好好好,叶玲大长老,小的这厢给您赔罪了。” 叶玲轻笑着摇摇头,低头端详着花丛,手上剪子不紧不慢地修剪着。 琉梵劝道:“这些都有侍从干,你与人抢什么活计。” “闲得慌,找点事情罢了,不剪便不剪。” 叶玲施施然收起剪子,将其放到一旁的架子上,朝琉梵看去一眼,“来找我是有事与我说?” “怎么,无事找不得?” 叶玲浅笑道:“是我说错话了,说来这花园我还未逛过,琉梵便陪我走走吧。” 繁花似锦,日光如砂,此间美景却在瞬间被那如青竹挺拔的背影比了下去,琉梵只敢趁着此时在女人背影上放肆几分。 不消片刻她便自觉将贪恋的目光收回,几步赶了上去。 “那几个邪修听说是被抓了?”琉梵刚追上去便听见叶玲问话。 她正色道:“嗯,原想用简无双的刀将幕后之人钓出来,没想到钓到了那两个小娃儿……那两个小娃儿竟是找来了妖界,还跑去了瑰山。” “……瑰山?去那作甚?” “不晓得。”琉梵摇摇头,有些担忧,“山上的东西不会叫她们发现了吧。” 叶玲沉思片刻道:“由她们去吧,被发现也没什么,总不至于拿走……若真拿得走也是她们的本事。” 说罢她瞥了眼琉梵,“她们若是拿走了,你该高兴坏了才是。没了瑰山玉石的供应,与福安商会的往来都少了不少吧。” “高兴说不上,若不是福安商会有钱,谁愿意与她们打交道。”琉梵嘁一声,“特别是那个岐然,烦人得紧。” 叶玲忍不住笑了两声,“你们都是老大不小的人了,怎的关系还那么差。” “关系差与年纪有什么关系,我就是烦她那虚伪的样子。”琉梵没注意到她这话让叶玲神色一变,自顾自说着。 她实在是厌烦岐然到提到都会不耐烦的地步,挥挥手换了个话题。 第81章 “话说这沈漪越长大越不像话了,知你来了也不晓得过来见见。” “我又不是明日便西去了,急着让她来见我作甚。”叶玲眸子里的笑意失真,淡淡道。 “话也不是这么讲的,好歹你也养着她长大,若没有你,她哪来如今这番成就……” “好了……”叶玲打断琉梵的话,“这些本就是我欠她父母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后这种话便不要再说了。” 琉梵注意到她沉了脸,知道自己是说多了,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道:“若说亏欠,你欠简无双夫妻的更多,怎的不去还简含之?” 此言一出,叶玲彻底黑了脸,沉声道:“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就因为那次之后你被李悠锦休了?” 叶玲停下脚步朝琉梵投去警告的一眼,温润的伪装骤然被撕开些,露出冰山一角的锋利。 白衣布衫猎猎作响,似乎只要一抬手便足以叫万物臣服,此时她身上才有了传闻中一剑霜寒十四州的莲锦尊上的模样。 琉梵迅速举起双手投降,“是孤失言,孤道歉。” “……别提她,与她无关。” “孤不提了,你莫生气。” …… 此时的瑰山脚下,零星散布着的屋子大部分已经焕然一新,屋顶上的青瓦整齐地一片片叠着。 沈漪站在屋下,随着最后一片瓦片盖下,这片房屋的修缮工程便算是大功告成了。 她拍了拍手把不存在的灰尘拍去,转身看向简含之,邀功一般挑了挑眉。 “看着吧,那个老人家看到我们帮忙把屋子修好了得感动死,转头就把所有事情都和我们说了。” “这……真的有用吗?”简含之看着铺好的屋顶,心中难免有些疑虑。 她还是觉得沈漪的法子太过理想化了些。 “放心吧放心吧,就算他没有一下就把所有事情告诉我们,也会降低对我们的警惕的。”沈漪扬了扬眉梢,相当自信。 这可是从数以千计的影视作品和文学故事中学来的宝贵经验。 “好吧……” 沈漪看了看日头,随手设了个法阵。 “还不知道那老人家什么时候回来,咱们一直等在这也不是个办法,我弄个法阵在这,等他来了我便会知道。” 简含之一愣,“我们不在这等吗?” “干等着不无聊吗?我们去干些更有意思的事情如何?” “什么事情?” 沈漪一指瑰山,笑得不怀好意,“密探瑰山。” 不等简含之回话,沈漪便凑到她边上挽着她臂弯悄声说道:“不久前我以神魂解结界,神魂受到了轻微影响……” “你神魂受损了?!”简含之捕捉到关键字,一下着了急,“你怎么没同我提起过?” “哎呀这不是重点!”沈漪跺了跺脚,“而且我现在已经好了!” “当真好全了?” “真的真的,你听我继续讲!” 简含之看她活力四射的样子,勉强放下心中担忧,点了点头,“你继续。” 沈漪继续道:“我的神魂是昨天完全恢复的,无双尊上也是在昨日清醒的,这么巧,你说是因为什么呢?” 她话说一半留一半,故意吊足了简含之的胃口,等着简含之来问自己。 简含之只得顺着她问道:“因为什么?” “你想想为什么娘亲之前没有清醒,偏就现在清醒了?你我身上有什么特异之处能叫娘亲数十载的昏睡结束。或许你与娘亲母女连心,可自从拿到那双刀,你几乎都是放在储物戒里,都没什么接触又怎会引起异变,对不对?” “而我的神魂所受影响虽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也不至于一晚上就恢复了,这恢复速度快得有些惊人了!” “所以既然不是你我二人的问题,便该是其他原因。恰好我们昨晚第一次带着娘亲到了瑰山娘亲便醒了,恰好我的神魂以惊人速度恢复了,又恰好瑰山莫名被封,不止兵士昼夜不分地巡逻,还被人下了结界……简含之,你好不好奇?” 日光投下,恰好将沈漪的神情清晰地映入简含之眼帘,她艰难地咽了咽,眸光有些难以言明的情绪。 沈漪等了半晌,却没听见预想中的答复,反而是一声感慨意味十足的喟叹。 “你同刚来的时候,变了许多。” 沈漪一愣,黯然一瞬后抬起脸笑得纯良,“怎么说?更加聪明了吗?” 简含之一笑,“是,是更加聪明了。” 只是聪明敏锐得令她有些心头发酸,自己都未没来得及思量到的,却让沈漪先发现异常。 要知道不久前沈漪还是个对这个世界一窍不通的普通人。 这些成长对沈漪来说是好的,能让她更加适应这里的生活,可难免让人心疼。 简含之牵住沈漪宽袖中的手,刚想发声却被沈漪抢了先。 “那你是喜欢现在的我,还是从前刚认识时的我?”沈漪扬唇笑得灿烂,小心翼翼藏着眸底的忐忑。 简含之没注意到这个,思忖片刻道:“都是你何来更喜欢哪个的说法,只是更希望你跟从前那样不用思虑太多。” 那样活得轻松,简含之自己吃够了这样的苦与累,自然不舍得沈漪也如此。 只是她没注意到沈漪在她这话出来后,脸色顿时难看了些,瞬息后又敛去所有情绪仿佛个没事人一样。 第82章 “是吗?”沈漪牵着简含之的手松了又紧。 “自然。”简含之喟叹一声,“若是我再强些就好了……” “啊?” “再强些,我也能护着你,而不是永远是你护着我……现在你连我的仇恨都担在了肩上,我实在……” 简含之越说越低落,抬眼却发现沈漪的双眸却亮晶晶地看着她。 “你……唔!”话还没说出口便被沈漪的轻吻给堵在嘴里。 简含之捂着唇慌张地左右望了望,发现没人才稍稍放下心,羞恼地瞪了一眼沈漪。 “你!光天化日之下,怎可……怎可……” “你心疼我了是不是?”沈漪凑近简含之,眸子里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她可是听出来了,简含之那话的意思不是更喜欢从前的自己,是心疼自己! “是不是是不是?简含之你是不是心疼我了?” “是是是。”简含之瞧她这样子,忍俊不禁道。 她也不知道沈漪在乐什么,只是看着沈漪的笑颜心中软得一塌糊涂,紧绷的眉眼柔和下来。 她无奈捏了捏沈漪手心,让还在傻乐的人回过神,轻声道:“下次不许在外头做这些……孟浪之事。” “可是我们昨晚才在溪边……”沈漪抬手往溪边指的手被简含之慌忙按下。 简含之银牙紧咬,含糊道:“昨晚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沈漪存心要逗她,笑意盈盈的模样让简含之恨不得咬她一口。 “现在是白日,朗朗乾坤,怎么能和昨夜一样!” “哦……所以没人瞧得见就可以了吗?” “……沈漪。”简含之眯了眯眼,羞恼到了极致她眼神都带着警告。 沈漪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直觉告诉她,再继续逗自己怕是收不了场。 总觉得下场会很惨…… 第48章 白天瑰山的守卫较之晚上要松懈不少,沈漪很快便带着简含之找到结界薄弱处,没费多少力气就摸进了瑰山。 瑰山之上虽无林木遮蔽,但好在怪石林立,倒也能遮蔽身形,无需担忧被人发现。 简含之刚一进入结界,眉心便蓦地皱紧。 几乎无法忽视的具有强烈侵袭感的气息从山顶铺泄而下,霎那间就叫简含之白了脸,喉间涌上血腥气。 正是此时,背心之处抵上温暖,周身的压迫感骤减,简含之力一松,跌进身后人的怀抱中。 沈漪扶住简含之双肩,满眼担忧道:“还好吗?” “嗯,好多了。”简含之缓了口气,又站直了身子。 “这瑰山果然不对劲。”沈漪拧紧了眉看向山巅,“如此浓郁的阴气笼罩,怪不得这儿被封印了,若是不封印怕是周围的居民难活。” “往常阴气浓郁之处必有怨气伴随,可我方才似乎没察觉到怨气……”简含之歪了歪头,再又仔细回忆了方才短暂的感受。 “嗯,此处的阴气极为纯粹,兴许也是如此,昨日无双尊上才能苏醒,此等阴气对魂体而言堪称大补。” 当然大补的是经过结界过滤后残留的微末阴气,若是昨夜简无双接触的是此时这强度的阴气,那她恐怕再也醒不来了…… 沈漪说着神色也有些复杂,虽说她这个修为对阴气的抵抗力更强了,但这瑰山浓郁至此的阴气还是让她不舒服极了。 现下不过是刚入结界,阴气便浓郁得叫沈漪都有些不舒服,不敢想象如若近了山巅又会是怎样。 她又担忧地看了眼简含之,开口道:“要不我先去瞧瞧,你现在这等等我?” 简含之看得出沈漪眸中真切的担忧,她也清楚自己跟上去大概是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是个累赘。 握在剑柄上的手紧攥着,指尖泛白,片刻后无力地松开。 她颔首扯了扯唇角,“好,你注意安全。” “嗯嗯,我去去就回。” 望着沈漪远去的身影,简含之这才狼狈垂下头,神情苦涩无奈。 是自己太弱了。 都不要说当年凶手尚未寻到,便是查到了谁是凶手,以她现在的修为又能如何? 难不成要靠着沈漪帮自己手刃仇人吗? 若真如此,简含之自己都瞧不上自己。 娘亲昨晚所说是对的,是自己操之过急了,比起查凶手,她更该做的是提升修为…… “这儿是什么阴曹地府吗?阴气这么重。”沈漪看着眼前的巨坑扇了扇鼻尖,虽然没什么用但起码心里好受点。 眼前的坑直径约有三四米,深度有十米左右,汹涌纯净的阴气正是从这里头源源不断地涌出。 此时乌云盖顶,黑压压的云层堆叠在瑰山之上,衬得深坑底部藏着的东西越发不好对付起来。 沈漪眯了眯眼,勉强看清了底部藏了个黑漆漆的蛋一样的东西。 无论是蛋还是什么其他奇怪的东西,反正肯定不是好对付的就是了,否则也不至于封了瑰山而不是选择解决这阴气问题。 沈漪感受了一下,这阴气虽说对她也产生了点影响,但还不足以伤到自己。 这么个养魂神器放在面前,说不心动那是假的,若是能将这东西拿到手再加以搭配合适的养魂阵法,对简无双的魂魄大有脾益。 沈漪定了心神,从坑边一跃而下,落在那蛋的边上。 一靠近这蛋,空气中的阴气浓郁得几乎快成实质了,除此之外似乎有种微弱却尊贵的气息,叫人下意识对眼前的蛋心生敬意。 第83章 再一细看,这蛋也并非是单纯的黑色,蛋壳上隐隐流动着浅灰色的云纹,一看便知此物不凡。 沈漪将自身护得一丝不漏,谨慎地朝着蛋伸出手。 眼见就要碰到,忽地头顶闪过一道惨白的光,正好照在蛋上。 沈漪被这刺眼的光逼得迫不得已闭上了眼,正巧错过了蛋壳的变化。 缓缓流动的云纹中一条矫健优美的龙纹探出身子,龙口大张着,空洞洞的眼眶圆瞪着。 雷声大作,下一瞬暴雨不讲道理地倾泻而下。 沈漪睁开眼麻利地将蛋往怀里一捞,冰凉的触感冷得她一激灵,不过蛋壳表面光滑还挺好摸。 她没忍住又摸了两把,刚摸第二下一愣,低头看了眼蛋。 “怎么感觉又冰了点。” 奇怪,错觉吧。 东西已经拿到,过程顺利到令人震惊,沈漪也不打算在这继续待下去,马上下山找简含之。 没多久她抱着蛋看见了在一块巨石下等待的简含之,兴奋得朝她挥了挥手。 “我回来啦!”她冲进巨石下,脑袋甩了甩,湿了的鬓发黏在白嫩的肌肤上。 简含之先是拿了帕子给她擦干净,随即目光落在她怀里的蛋上。 她问道:“这是……就是这个东西引发了瑰山的异象吗?” “对,山上就只有这个东西,我就把它抱回来了。” 说来也奇怪,方才还浓郁得令人窒息的阴气,现在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散了一样。 不过两人心中清楚,阴气哪里是暴雨能打散的。 现在的变化与沈漪怀里的蛋脱不了关系。 外头的大雨不见小,雨滴砸在地上发出的细微声音聚集在一起成了天然的背景音。 充满了秘密的蛋立在地上,沈漪蹲在地上细细端详着,时不时拿手戳上一戳,然后又被冰凉的触感逼退。 玩腻了,她抬头看向正在思索的简含之,“你说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啊?” 简含之摇摇头,“不清楚,看起来像是妖族的蛋,可我从未见过有妖族的蛋如此神奇,便是有神兽血脉的青鸾蛋也一样。” “确实神奇,温度这么低的蛋还能活吗?”沈漪搓了搓指尖,把手指凑到唇边哈了两下气。 见此简含之在她旁边蹲下身子,伸手将沈漪的指尖包裹住。 温暖的掌心将温度传递给沈漪,沈漪笑吟吟地伸出了另一只手,娇气道:“这只手也要暖!” “好。”简含之弯了弯唇角,把她另一只手也握住。 暖好了手,沈漪又开始望着这蛋琢磨。 “我原本还想用它来蕴养无双尊上的魂魄,但它现在完全不散发阴气了,还有什么用?”沈漪有些可惜道。 简含之知道她来瑰山探秘的原因就是自家娘亲,可真切听着她说出这话来,还是忍不住触动。 她抿唇偷笑,纤长浓密的眼睫藏住眸中喜悦,可转眼就被时刻关注着她的沈漪发现。 扑通扑通,心跳加快得毫无预兆。 第49章 对于情窦初开的两人来说,单单眼神之间的碰撞便能激起火花,让心湖荡起一片涟漪。 对方的一个挑眉,一个尾音都足以让心跳加速。 等再反应过来时,两人的唇已经贴在了一起,沈漪仰着头眼神迷蒙。 简含之的指腹轻蹭着她的鬓角,撩起一阵酥麻感,她圈住简含之的颈子将人往下拉。 动作间,简含之的散发垂下一缕,发尾轻飘飘扫在沈漪心口,与她的发尾掺杂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唇舌交缠,雨声成了最好的伴奏将所有一切隔绝在外,不知过了多久,沈漪被吻得呼吸不过来,轻推着简含之想要她松开。 可沉浸其中的简含之哪是立马便能脱离的,沈漪真感觉自己要窒息了,照着简含之的唇便咬了一口。 “嘶!”简含之捂着唇看向沈漪,眸中的情欲还未褪去,又带上几分不解与委屈。 “还有正事……”嗓音暧昧的低哑让沈漪红了脸,急忙清了清嗓。 简含之憋着笑,担心她恼羞成怒于是别开眼将目光落在“正事”上。 她倏地一怔,蛋上原先就有龙纹吗? 像是意识到了简含之发现了自己,蛋上栩栩如生的龙纹一下窜进云纹当中,只留了一小段龙尾,在云外一摇一摇。 这是什么东西! “沈……”漪字还未喊出口,忽然全身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藏在云纹中的龙忽然破开云层冲出蛋壳表面,龙口大张,一口咬上了简含之的小臂。 鲜血方一触到小龙的尖齿上,它空洞的瞳孔映出红光,生出一双灵动的赤色瞳孔。 “啊!”简含之痛呼一声,另一手想将小龙擒住却在下一秒摸了个空。 “怎么了?”沈漪慌忙转身,却见简含之捂着小臂,她忙不迭上前,“给我瞧瞧。” 她拉开简含之捂着小臂的手,袖子已经破开,露出雪白的小臂肌肤。 简含之盯着自己的小臂也满是迷茫,呢喃道:“不该啊……” 她抬头看向沈漪着急解释道:“方才蛋上蹿出一只小龙咬了我一口,我真真切切感受到痛意,也瞧见血了。可这……” 说罢她又低头看自己完好无暇的小臂肌肤,拧紧了眉毛。 可是伤口呢? 这个疑问同时出现在两人心中。 第84章 沈漪自然相信简含之的话,只是现在伤口和小龙都不见踪影,除去破损的衣物外没有一丝它曾经出现过的踪迹。 从山顶抱下来的蛋还稳稳立在地上,沈漪瞥眼去看,眸中满是警惕。 她捏了捏简含之的手臂,关心道:“回去找医修给你瞧瞧,这蛋我就先收起来。” “好。”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一会儿只剩下潮湿的雨气,笼在头顶的阴云也卸去包袱一般,轻飘飘游走。 沈漪将蛋收进储物戒里,两人用进来的方法又悄悄溜出去了。 原本的计划是离开瑰山之后继续等待那位犬妖老者,但现在简含之被神秘的小龙咬了一口。 虽说表面看不出伤痕,但为了防止有什么内伤,还是要回去找医修看看比较保险。 商会后院的亭子处。 “暂时瞧不出什么大碍,先休养着,若是有不舒服再来找我。”医修将药箱修好,站起身来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云艺忧心地看着简含之,一时想不明白自己这友人怎么如此多灾多难,自从进了妖界这糟心事算是一茬接着一茬来。 “对了云艺。”沈漪将储物戒中的蛋拿了出来,这次她谨慎得多,用灵力将蛋完全包裹住。 她问道:“你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吗?” 云艺凑近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没见过这样的蛋。不过我可以等会儿将阿槐找来帮你瞧瞧,她们妖族对这些应该会更熟悉。” 沈漪有些失落,不过还是提起笑意向云艺道谢。 云艺道:“不用谢,含之你好好休息,有事记得来找我。” 简含之点了点头,将挽上去的衣袖拉下来。 手上的肌肤不仅没有伤痕,而且连痛感都没有了,连简含之自己都在恍惚,那一切是不是自己被阴气影响而生出的幻觉。 她抬头朝沈漪望去,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只是此时满腹心事的沈漪没收到这个眼神,她紧紧盯着简含之的小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云艺待了一会儿后便离开了,亭子下只剩下简含之和沈漪。 “来一局吗?”简含之在棋盘前坐下,长舒一口气邀请道。 “我不怎么会下棋。” “没事,就当打发时间。” 迎着她坦然的目光,沈漪抿着唇点点头坐下。 简含之:“你先手。” “好。” 黑白色的棋子先后落下,间隔时间神奇得规律极了。 “嗒”“嗒”“嗒” 清脆的棋子碰撞声让人心情不自觉宁静下来,这声响没持续多久,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分出了胜负。 结果出乎意料,简含之输了。 沈漪一愣,不可置信看着自己的棋盘,“你输了?” 简含之眯着眼睛笑了笑,指尖把玩的棋子一不小心掉落在棋盘上,她慢悠悠捡起来。 “干什么这么惊讶,胜负乃兵家常事。” 沈漪没回话,但是脸上的表情已经将她想说的话给表达了。 她对自己的棋技很清楚,说不上臭棋篓子,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一开始见简含之那胸有成竹的气势,还以为她极擅棋道,都已经做好了输的准备了。 “我棋艺很差。”简含之轻叹口气,“但没办法啊,输了就是输了,结果再如何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合该由我自己承担。你说是不是?” 被咬了便被咬了,瑰山是我自己答应去的,有这样的后果怪不得旁人。 沈漪听明白了她话中之意,她低下头不说话,咬着口腔两侧的软肉,生怕抬眼时看见简含之脸上的柔情会忍不住落泪。 她如此温柔,反倒让沈漪越发自责起来。 若自己没想去瑰山,或者自己单独去瑰山便不会连累简含之遭遇此事。 现在那颗蛋就像在简含之身上埋下一颗不定时的炸弹一样,她不知道等到炸弹爆炸那天得到的会是迸射的火花还是虚惊一场的烟花。 耳畔传来一声叹息,尚未反应过来自己的下巴便被人轻抵着抬起,简含之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座位站在自己边上。 “笑一下?”简含之食指按在沈漪唇角,往上拉了拉,“我好端端的站在这呢,一点事都没有。说不定被咬也只是阴气的副作用,让我生了幻觉。” 沈漪瘪了瘪嘴,那双总是满怀笑意的眼盛满了沉重的自责。 “我真的无事。”简含之捏了捏沈漪的脸颊肉,安慰道,“一点难受的感觉都没有。” 沈漪呜咽一声,把脸埋进简含之怀中。 她多希望时间在这一刻成就永恒,整个世界只有彼此,再也不要有那些可怕的事情。 沈漪在这一刻真的害怕了。 惧怕死亡,惧怕分离,惧怕孤独。 她深嗅简含之身上令人安心的清香,暗暗在心里做了个决定。 直到觉得自己充满电了,沈漪从简含之怀里抬起头来,朝着她眨眨眼,无声道:过来。 简含之以为她有什么话想和自己说,于是便弯腰低头,没想到沈漪对着她的唇便亲了上去。 一声响亮的“啵”。 简含之的脸瞬间红透,慌张地站直身子,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衣角,倒吸一口气,脸更红了。 那是去而复返的云艺! 恼羞成怒到极点,简含之反倒没了羞涩,咬着牙掐了一把沈漪的脸颊,直到对方哎哟哎哟叫唤起来才松手。 第85章 气哼一声之后转身便走。 沈漪象征性喊了两句,“我错了我错了!别生气!” 而此时的简含之定然不乐意搭理她,眼见着简含之踏着大步走得影都没了,沈漪眸色淡然下来。 短时间之内简含之都不会来找自己了。 她撇头往不远处的墙角看去,暗叹云艺来得真是时候。 短时间简含之也不会去找云艺了。 “云艺,你还在吧。”她道。 墙后果然走出个人,云艺摊手道:“若我说我不是故意看到的,只是先阿槐一步来了这儿,尊上信吗?” 沈漪一笑,“信,你来得正好。” 云艺一怔,随即了然,她走到亭子里坐下,“尊上有事要问我?” “是。”沈漪开门见山道,“叶玲大长老到妖界了吗?” 前两日蓝梦槐曾说过叶玲带领寒剑宗门人来了妖界,彼时沈漪对这位大长老避之三舍,恨不能今生不要相见。 但现在她改主意了,她要主动去找这位抚养原主长大的大长老。 “在,就在王宫里头。”云艺道。 沈漪:“若是我想进王宫,你有办法吗?” 云艺直接道:“尊上不用我想法子,您把您的寒剑宗令牌拿出来便能直接进入王宫。” “我的寒剑宗令牌?”云艺一愣,“寒剑宗门人如此多,都能随意进出王宫?” 那这王宫的安全问题堪忧啊。 “当然不是,尊上您的令牌与普通的寒剑宗门人令牌不同,那是只有长老级别才能拥有的,自然待遇不同。” 沈漪倒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令牌竟还有此等妙用,忽地她想起了什么,弯起眼眸忍俊不禁。 原来那时候就露出这么个大破绽了吗? 云艺看着莫名其妙笑起来的沈漪,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没多问。 “谢谢了。”沈漪再度看向云艺,“我还有件不情之请……” “尊上请说。” “我来找你问的这些事情能帮我保密吗?”沈漪强调道,“特别是不要让简含之知道。” “啊?”这话让云艺更摸不着头脑了。 她不像简含之,知道沈漪不是原装的,自然也无法理解沈漪主动去找叶玲是一件有巨大风险的事情。 若是被叶玲发现了身份,修士最恨夺舍这样的阴邪术法,届时沈漪怕是会成为修真界共敌。 第50章 沈漪自然知晓主动去找叶玲会面对怎样的风险。 但她没有办法就那么眼睁睁等着那个“炸弹”爆炸,一件事也不做。 此物诡谲,虽说云艺说是能让蓝梦槐帮忙瞧瞧,可蓝梦槐说到底也只是个与云艺、简含之同辈的年轻人罢了。 瑰山都能因为此物无奈被封,这几个小辈又如何能解此局? 想求破解之道,只能再往上找,大抵也至少要与原主一个地位修为的人才知道更多。 但她能接触到的大乘修士,除去云游的岐然尊上之外,便只剩叶玲一人。 沈漪别无选择,也责无旁贷。 她起身整了整衣物,一缕阳光透过层层阴云照进亭子中央的石桌上,沈漪伸手去接。 阳光将冰冷的手心温暖,沈漪深呼吸数次,舔了舔干燥的唇。 说不害怕是假的,她是真怕,但比起自己被全修真界通缉,她更怕简含之出事。 至少自己被通缉之后说不定还能和简含之偷着见面,小别胜新婚,那么久见一面肯定有新鲜感,沈漪苦中作乐这么想着。 好了,该出发了,再过会儿简含之气消了该找自己了。 …… 金碧辉煌的宫殿内,琉梵和叶玲对坐着饮茶闲聊。 门外卫兵求见,进门便道:“王上,宫外有寒剑宗长老求见。” “寒剑宗长老?”琉梵下意识看向淡然的叶玲,乐了,“哪位长老也莅临妖界了,怎么没提前通知一声,孤也好早去迎接。” 叶玲瞥她一眼,没多说什么,自顾自喝着茶。 “赶快请进来。”琉梵站起身甩了甩袖子,对卫兵吩咐道。 她理好自己衣裳,看叶玲淡定的模样挑了挑眉,“你知道来的是哪位?” 叶玲不说知道也不说不知道,只是意味深长地微笑,看向琉梵道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兴许是知道的。” “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哪里还有‘兴许知道’的说法。”琉梵摇摇嘟囔两句,也没打算继续问清楚。 就算问了,叶玲估计也不会说。 琉梵望着门外,嘴角扬起最合适角度的微笑,作为妖族王上,外交态度也是她的工作之一。 几秒钟后,完美的笑容在看见沈漪的脸时彻底裂开,她甚至不顾礼仪地揉了揉眼睛,确定了面前的人居然真的是沈漪。 沈漪跨进门里,暗自打量了一番殿中的两人。 站在那里的女人眼尾的红色印记鲜艳,脸部的线条轮廓比一般女性硬朗些,狭长的眼眸微微一眯便足以唬得人心颤。 而另一个坐在椅子上悠然饮茶的女人则显得温润得多,浅笑着朝沈漪看过来时能让人感受到无比的亲切。 她五官算不上精致,组合在一起时却颇有韵味,鬓角染上的风霜似乎都成了她魅力的来源之一。 沈漪大致猜出二人的身份,站着的妖族特征显眼,气质又是独树一帜的霸气尊贵,大概就是那位妖王陛下。 第86章 至于剩下那个……就是叶玲了。 “沈……漪?”琉梵迟疑问道。 上次见沈漪已是几百年前,她都有些不敢确定面前这个瞧着就礼貌乖巧的人是当年那个小霸王。 长相还是那个长相,气质却已截然不同。 沈漪回过神,朝琉梵一拱手道:“妖王陛下。” “妖王……陛下?”琉梵更加诧异,她视线与叶玲交汇企图在她那找认同。 要知道沈漪以前对她可都是直呼其名,心情好了才唤一声“梵姨”,哪有这么规规矩矩喊自己陛下的时候。 难不成真是几百年没见,这孩子改了性了? “琉梵,我今晨摘了你的含泉放在屋子里,你帮我去瞧瞧有没有枯了可以吗?”叶玲避开琉梵的眼神,从一旁又拿了个茶杯,倒了杯茶。 琉梵知道叶玲这是有话想和沈漪单独聊聊,她和沈漪本就不熟络,于是便顺着叶玲给的借口离开了。 走前她还专门嘱咐了守门的侍从不要离得太近。 既然连自己都要支走,那接下来的谈话还是不要有人知晓比较好。 宫殿的门贴心地被侍从给关上了,沈漪依然站在原地,有些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她不晓得原主和叶玲是如何相处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叶玲在见到自己后立刻就将妖王给支走了。 现在大门紧闭,一室安静,沈漪总感觉自己早就被识破了,下意识就想逃走。 可事情还未解决,她不能逃。 沈漪站定,扬起抹笑,按着记忆中原主的性格打招呼道:“好久不见。” “是啊,许久未见了。”叶玲抬眼看向沈漪。 她含笑望着沈漪,眼神乍看之下似乎清澈单纯,可再看却总觉意味深长,好像她早已看穿一切了一样。 沈漪心头一紧,对心中对叶玲危险程度的预估又往上提了些。 “坐吧,我给你倒茶。” 叶玲像是完全没意识到沈漪的戒备,朝一旁的座位一展手邀请沈漪就坐。 “嗯。”沈漪坐下。 “这段时间听说你都和简家那孩子在一起?”叶玲把茶往她面前一推,“这是妖族王室特供的极品灵茶,尝尝如何?” 沈漪现在哪有心思品茶,手指轻触茶杯,也没有喝的意思。 她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和她在一起?” 叶玲:“梦槐昨日进宫提起过。” 她想起了蓝梦槐说的话,忍不住笑意加深,“她还说你扮作了安华的模样哄骗简含之,这事若是让安华知晓了,她不知会怎么想,这孩子最是崇拜你了。” 这话引起了沈漪心底的愧疚,她道:“这事是我做的不对,若是能再见,我定会同她道歉。” 叶玲忍不住轻笑,“当真是变了许多……” 沈漪心一紧,便又听见叶玲说了句。 “真是长大了。” 沈漪松了口气,拿起茶轻抿了口,顿时唇齿生香,她眉梢不自觉轻扬起。 “怎么样?味道好吧。”叶玲朝着沈漪眨了眨眼睛,小声道,“待会儿我给你拿点你回去喝,你梵姨不缺这点东西。” 沈漪点点头,抿着唇浅笑。 闲聊不过两句,初次见面的紧张和担心被发现不是原主的惶恐就消了大半,叶玲当真是个极好相处的人,与她交谈便会下意识放下防备。 只是这样,沈漪就更不好开口,犹豫着如何接入话题才会显得不突兀。 叶玲像是看穿了她的纠结,直接问道:“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沈漪连忙点头,“嗯。” 叶玲没等她继续往下说就又叹了口气,佯装难过,“我就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几十年不来找你叶姨,一来就是有事相求,还真是有点让人难过呢……” “我…我……”沈漪顿时慌起来。 叶玲噗嗤一笑,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快说吧,发生了什么事?” 沈漪看着叶玲微弯的眉眼,自进殿之后就提着的心好似安定了下来,她从储物戒里拿出那颗神秘的蛋放在桌上。 “这是我在瑰山之上找到的东西,叶……叶姨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叶玲的目光蓦然认真起来,她伸手摸上冰凉的蛋壳,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般一怔。 “你们居然真的把它拿走了……” 沈漪没听明白她的话,“什么叫真的拿走了?叶姨你早料到我们会遇见这玩意儿了?” 叶玲脸色沉重,道:“是,你与简含之去瑰山之时琉梵便同我说了。” 沈漪拧紧了眉,这是派人跟踪自己? 叶玲解释,“不要误会,只是你们在拍卖场拍下的双刀是我放出去的,目的是为了钓出藏在暗处的邪修,没想到双刀被你们买走,这才对你们多上了点心。” “双刀是你放出去的?可那不是无双前辈的遗物吗?不该……”不该还给简含之吗? 剩下半句沈漪没说出来,但未尽之言意味明显,不需说出口两人皆心知肚明。 叶玲抬手帮沈漪又倒了一杯茶,“觉得我这事儿做的不地道?” 沈漪沉默了,她本就没有指摘叶玲的身份,况且她总觉得叶玲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想等着她的解释。 初见不过半个时辰,她就对这个笑吟吟的长辈充满了好感和信任。 叶玲没有辜负她的信任,淡淡道:“就算我把东西还给简含之,以她的实力莫要说她母亲的遗物了,她连自己都护不住。” 第87章 稚子抱金过市,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种道理沈漪也是知道的。 “反正现在双刀又回到了简含之手里,邪修也已入网,我与她都没损失。”叶玲笑了笑主动缓解气氛。 确实,除了自己花了三百万上品灵石之外没人有损失。 沈漪有些无奈,这么一想她貌似用了三百万将双刀从左手挪到了右手,实在是亏。 可再想想简含之那时的眼泪,又觉得什么都值了。 只要简含之开心无虞便足矣。 沈漪看向仔细端详着蛋的叶玲,追问道:“叶姨,所以这蛋到底是什么东西?”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这东西具体是何物。”叶玲屈指敲了敲蛋壳,“我第一次看见它时它并没有实体,只是一团浓郁的墨色云团。” “早几日连我和琉梵联手都无法挪动它半点。真不知道你们的运气是好还是不好,竟然恰好赶上了它成型,顺顺利利就抱走了。” 第51章 “原以为只是天地异象,现在看却是活物……”叶玲试探伸出一指,灵力顺着指尖击向那蛋。 神奇的事情出现了,随着“嗡”一声轻响,叶玲的灵力好似被这蛋吞吃了一般消失无影。 蛋壳表面的流云颤了颤,两人尚未反应过来,这蛋忽而又亮了一瞬,仿佛挑食的小儿一般将灵力又原封不动的吐了出来。 沈漪倒抽一口凉气,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惊奇的一幕。 这蛋居然会吃灵力! 还能吐出来! 太过震撼的走向让两人不约而同沉默了,紧紧盯着这玄色的蛋,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情。 可惜的是等了半晌,这蛋再没有其他动静了。 “这……”沈漪嗓音都有些颤,转头看向叶玲,“这是怎么回事?” 叶玲也难得的迷茫起来,两人一时之间拿这蛋束手无策。 叶玲忽而道:“这蛋不是凡物,兴许琉梵能瞧出些名堂来,若是你愿意我便现在喊她来。” 沈漪现在哪还有不愿意的理由,这东西这么神秘莫测,若是不早点弄清楚,只会让简含之在危险的沼泽之中越陷越深。 得到了同意,叶玲便高声唤门外的侍从去找琉梵回来。 不一会儿,琉梵便端着一株含泉的盆栽去而复返。 她走到叶玲边上坐下把花放好,哀声叹气,“孤好歹也是堂堂妖王,谁人见了孤不得尊称一句陛下,你们倒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她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了腿,“说吧,要孤做什么?” 沈漪慎重将刚藏进储物戒的蛋又拿了出来,几乎是刚一拿出来的瞬间,琉梵翘起的腿便迅速放了下去。 “你居然真把瑰山上头的东西拿走了,这……等等!” 琉梵感觉到不对劲,凑到玄蛋前轻嗅几下,越闻脸色越难看。 “怎么了?你知道这玩意儿是什么?”叶玲问道。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琉梵皱着眉往后退了点,“只是这东西的味道我很不喜欢。” 说臭也不算,是一种刻在了骨子里的厌恶抵触。 她回忆了一下,更为奇怪,“奇了,之前还没有这种感觉。” 叶玲会来妖界自然不只是为了玩,而是有正事在身。 除去查清楚藏在暗地的那伙邪修之外,叶玲来此的原因之一便是琉梵一人搞不定瑰山之上的异象,所以才找了叶玲来。 只是没想到她二人加起来都对瑰山异象没有法子,最后只好将瑰山封禁,所有人不得入内。 现下看来瑰山是保下来了,只是一个更大的麻烦取而代之,成为了新的心头大患。 叶玲忽然提出一个新想法,说道:“居然会存在连你都厌恶其气息的蛋,当真是妖族的蛋吗?” 当真是妖族的蛋吗?还真不一定,只是三人都先入为主了,毕竟人族生的不是蛋,而妖兽不具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琉梵怔怔地看着这颗蛋,从心底涌出的无名抵触极其清晰,这东西究竟是什么来头,能让她控制不住地感到这样的情绪。 几千年平稳的心绪被打破,琉梵很难不感觉恐慌,若是这东西没有查清楚,怕是连她也寝食难安。 她深吸一口气,“这个东西可以暂时保管在孤这里吗?族里有位闭关的老祖宗,孤带着这东西今日便去寻她,若说这世上有谁能知晓这东西的来历,那便只有她了。” 她恳切地看向沈漪,“此物不弄清来历,我们大抵每日都如坐针毡,你先将蛋给孤,明日你再来找孤,如何?” 沈漪没有犹豫多久就把蛋交给了琉梵。 只是简含之被蛋壳上的龙纹咬了的事情她还未跟琉梵和叶玲说。 先前是还没来得及说,现在是不敢说。 琉梵对这颗蛋极为忌惮,即使现在尚且不知来历,但琉梵的敌意没有作假。 沈漪不知道琉梵会不会为了斩草除根,将与这颗蛋有关联的人或物全数消灭。 她自己可以冒险,但简含之不行,简含之还没成长起来,不足以应对琉梵这个级别的大能。 琉梵来得迅速,走得也匆忙,怀抱着蛋转身就要去禁地找闭关的老祖宗。 宫殿又只剩下沈漪与叶玲。 “事关重大,小漪你若是还有些别的线索,定要与我们说啊。” 不知是不是因为心虚,沈漪总觉得叶玲话里有话,她轻咳两声低下头喝茶。 第88章 “这是自然,我晓得轻重。”她轻声道。 “那便好。” 叶玲没再深究让沈漪松了口气,看着时间也不早了,沈漪担心自己再晚些回去会让简含之察觉到不对,准备同叶玲告别。 嘴还没张便被叶玲一句话打断。 “许久没见了,不知你长进没有,要不我们去过两招如何?”叶玲轻飘飘的话打了沈漪一个措手不及。 过两招?按她的实力怕是两招就会被叶玲打趴下吧! 届时实力大为后退被叶玲发现,难保叶玲心生疑窦。 这么想着,沈漪连连摇头,“不不不!算了吧……” “哦?”叶玲笑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沈漪,“小漪怎么了?从前最爱找我切磋,直到我打不过你了才不主动找我了……怎么,难不成是你如今退步了?” “我……我……”沈漪站起身来,打算开溜。 反正只要她跑得快,叶玲抓不到她就没办法“过两招”了。 谁料她只是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动作,叶玲眸光倏然一亮。 “许久没动手了,小漪是打算让我练练速度吗?我的本命剑可是以速度出名的,来,我先让小漪一弹指的时间。” 沈漪逃跑的脚僵住,她缓缓看向叶玲,那双眼里藏着不明显的恶趣味。 她后悔了,原还以为这位是什么正经长辈,结果现在分明看出了自己想跑,还坏心眼地不挑明,只说些让沈漪未战先溃的话。 她叹了口气,看出了叶玲是打心眼里想和自己切磋。 跑是跑不掉了,只能上战场了。 她站定,暗自给自己打气,随即看向叶玲咬牙道:“来吧!” 叶玲眸中划过满意,笑了笑,“好。” …… 天边布满橘彩色云霞,鸟雀扑腾着翅膀归林。 简含之从书房里走了出来,忽然心口一痛,浑身仿佛被碾碎了一样的疼痛袭来,她惨白着脸靠在墙边喘.息着平复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才缓缓退去,她闭上眼,额上已经满是冷汗,她捂着自己的心口,向来沉静的双眸晦暗复杂。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 简含之叹了口气,又站直了身子恢复了平日的状态,转头便瞧见云艺的身影从墙角晃过。 简含之正巧有事想寻她,便挥了挥手唤道:“云艺!” 云艺的背影一震,缓缓转过身来,笑容不知为何略有些僵硬,“含之,你在这啊。” “嗯,在书房寻了些典籍看。”简含之笑了笑,便朝着云艺走去。 刚走两步就被云艺喝住,“别动!” 简含之一愣,“怎么了吗?” 云艺眼眸心虚地乱转,“我还有事要忙,含之你若是有事便直接同我说吧,我着急走呢。” 可这两步路又耗不了多少时间,有必要站在这说吗? 简含之感觉有些奇怪,但也没多说什么,问道:“倒也没什么,只是想问你有没有瞧见沈漪。” “尊上?没瞧见啊,可能是上街玩去了吧。不说了不说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含之你继续看书吧。” 说着云艺转身便走,没留给简含之一点挽留的余地。 “什么事如此着急?”简含之丈二摸不着头脑,摇了摇头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而此时的拐角处,除了云艺之外,还藏着一个人。 云艺探出头确定简含之的确走远了,这才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沈漪。 现在的沈漪哪还有昭华尊上的半点威风,发髻微乱,衣衫上好几处破损和脏污,活像是在泥里滚了一圈一样狼狈。 走起路来还一瘸一拐的,云艺都不敢碰她,生怕一不小心又拍到沈漪身上哪处伤口,再惹得她痛呼出声。 “好了,她真走了。” 沈漪点点头,感激地看向云艺,“太谢谢你了,还得麻烦你帮我继续瞒一下她。” “这倒是小事,只是尊上你不是去看叶长老的吗?怎么伤成这样?可是路上又遇见邪修了?” 若真如此,云艺真的要进王宫跟王上反映一下王廷的治安问题了。 “说来话长……不过和邪修没关系。”沈漪苦笑道。 都是叶玲揍的。 谁能想到叶玲拿着木棍都能把自己揍成这样啊,那木棍舞得虎虎生风,只挨一下沈漪都觉得自己要碎掉了。 一整个下午她都在王宫的演武场挨揍,沈漪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抗击打能力不错,居然能撑到现在。 不过好在叶玲没往自己不是原主那方面想,只觉得自己是惰于修炼生疏了,还要求自己以后每日都要去她那接受“指导”。 想到以后每天都要挨打,沈漪连勉强的笑都快挤不出来了。 云艺看着脸色越来越憔悴的沈漪,感觉她好像在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刚想出言安慰,就见她挥了挥手跟自己告别,一瘸一拐走了。 云艺张了张唇,“注意……休息。” 另一边沈漪回了房间,迅速将自己整理好,换好了衣服重新束好了头发,又将破损的衣服处理掉。 刚坐到椅子上,门口便响起了敲门声。 “谁?” “我。”是简含之。 沈漪心头一紧迅速站起身来,匆忙之中腿撞到桌角,正巧就撞到腿上的一处淤青上。 “嘶!”她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第89章 “怎么了!”简含之着急地直接推开门闯了进来。 第52章 “没事,就是撞到了桌角。”沈漪忍着疼淡定道。 对于一个大乘期修士而言,磕到桌角的疼痛不该到会惊呼出声的地步,所以即使沈漪装得淡定,简含之还是多留意了几眼。 奈何沈漪早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且叶玲揍她揍得极有分寸,压根没在衣裳之外的地方留下半点伤痕。 简含之上上下下把人看了一圈也没看出来什么来,最后只当是沈漪娇气了些。 她眸光软了些,走到沈漪身边按着肩膀把人按在椅子上。 只是沈漪肩上恰好也有一处伤,简含之一用力她眼睛蓦然睁大,紧咬着后槽牙将声音咽进肚子里。 随即抬头看向简含之,眼瞳里含着隐隐的水光,声音都带着颤,“干嘛啊。” “有事想同你说。”简含之没发现沈漪的变化,搬了把椅子与她面对面坐着。 “什么啊。”沈漪没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今日我在书房查了一整日典籍都未发现有关于那颗蛋的相关记载,所以我打算去求见叶玲长老。” 沈漪看着简含之亮晶晶的双眸,嘴角不自觉抽了抽,她干笑两声,“是吗?好主意啊。” 她不确定简含之这话是在试探自己,还是当真这么打算,不过简含之的回答帮她确定了简含之暂时还不知道今天自己去找叶玲的事。 简含之:“嗯,我爹娘与叶长老有私交,看在他们的份上长老兴许会帮这个忙。” 她话头一顿,看向沈漪道:“不过我一人去便好,你不许去!” 沈漪知道她是担忧自己被发现身份,虽然心虚还是忍不住心下温暖,笑着用力点点头。 “那便这样说好了,明日我进王宫去找叶玲长老,你便等着那雕刻师老者,分头行动。” “好。” 要说的正事已经说完,简含之望向笑得灿烂的沈漪,又想起今日白天她“耍流氓”的事,羞赧之余不禁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才能养出沈漪这样的人。 此事已经不是她第一天好奇的了,几乎是发现沈漪并非原先那个人时,她就总是忍不住想象。 兴许是简含之探究的眼神太过明显,沈漪问道:“你想什么呢?” 简含之回神道:“没什么,只是在好奇什么样的地方能养出你这样的人。” “好奇了?”沈漪挑了挑眉,得意的小模样看得简含之忍俊不禁。 眼见她骄傲得要飘到天上去了,简含之故意道:“是好奇,什么地方能养出你这样厚脸皮的女子。” “你什么意思!”沈漪顿时气鼓了脸。 简含之抿着唇轻笑,眼眸弯起,像是盛满了星光。 “哼,算了,我脾气好,不生你的气。” “好好好。” 此刻已是月上枝头,沈漪看看天色,忽然提议。 “你想不想看看我成长的地方?” 简含之惊诧道:“现在吗?” “嗯哼。” “想!” 沈漪笑得神秘,“那就跟我来吧。” 说罢她走到门前开了门走出去,临走前示意简含之快跟上,简含之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跟了上去。 出了房间后便往一个方向走,直到望见那一片粼粼水光,沈漪才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简含之。 简含之:“湖心亭?” 沈漪颔首,朝着简含之伸出手,“走,带你看我长大的地方。” 简含之犹豫一瞬,随即搭上她的手,沈漪拉住简含之的手便绽出笑颜,拉着她毫不犹豫地朝着湖面跳下去。 “等等!这是……” “噗通!” 平静的湖面荡开水花,惊起一片涟漪,又在不久之后恢复了平静。 咕嘟咕嘟…… 水流从四面八方涌来,简含之不可避免地呛了两口水,但在片刻后迅速屏息。 缓过来后睁开眼睛在幽暗的环境中勉强找到了沈漪的身影,手上温热的触感仍彰显着沈漪的存在。 她挠了挠沈漪的手心,企图向她传递信息。 不是说看长大地方吗?怎么跳进湖里面了? 下一瞬,简含之的疑问因为沈漪的举动而消失殆尽。 白光乍现,再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不在湖中,而是飘浮在白云之上。 简含之转头看去,沈漪朝她弯了弯唇,“看好了,我家的样子。” 突然间,下方的山川大河开始变化,平地上忽然冒出一栋栋高大的方型建筑,建筑上挂着的巨大屏幕里装着漂亮帅气的巨人,四通八达的道路上奔驰着一个个方块。 简含之瞳孔震颤着,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她迅速扭过头,“我从未在九州见过这样的地方!” 沈漪轻笑,“还没完呢,接着看。” 她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嗡鸣声。 冰冷的钢铁巨兽从后方飞驰而过,带过一片强烈的气流吹得两人青丝飞扬。 “这………这些都是什么法器?为何我没有感知到一丝灵力的存在。” 在看过飞机地铁小汽车,以及手机电视互联网之后,简含之的三观都要被颠覆了,问出了心中最疑惑的问题。 听她这般问,沈漪又是骄傲又是落寞,低下头怀念地看着自己依照记忆创造出的一切。 她轻声道:“这些都是人类智慧啊。” 第90章 她深吸一口气,浅笑道:“我好像还没同你说过,我本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在我的家乡没有灵力更没有修士,但人族依旧是世界的霸主,凭借的便是远远高于其他生物的智慧。 先人们用自然界中的各种元素,创造出了无数神奇的东西,即使个人战力没办法达到修士的地步,但我觉得我的世界不输于这里……” “没有灵力?”简含之拧了拧眉,有些难以想象却又忍不住向往,“如果没有灵力,那便没有三六九等了是吗?” “是啊,人人平等。” 简含之深深看了沈漪一眼,旋即也跟她一样朝着下方的“世界”看去。 她喃喃道:“真好。” 不知看了多久,直到以沈漪的修为都感觉到了些许的疲惫。 果然即使是在湖中这样的地方,要创造出一片幻象空间也不容易,不过若是在外头要耗费的精力还得要更多。 又是“噗通”两声,湖面中冒出两颗湿漉漉的头来。 清晨的阳光落在湖面上,将两人略显狼狈的姿态大全然显现。 湖心亭中坐着的云艺和蓝梦槐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迅速站起身看去才发觉竟是沈漪和简含之,一时半会儿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云艺纠结了一会儿用词,委婉问道:“你们这是在……晨泳?还挺有兴致。” 蓝梦槐被自家师姐礼貌中带着冒昧的话逗乐,捂着唇在一旁窃笑,望着湖中两人的眼神满是调侃。 沈漪也没料到云艺和蓝梦槐也在,反应片刻后陡然又往水下一钻,顿时没了身影。 亭中两人顺势把目光移向剩下的简含之。 简含之:“……” 她张了张唇,干巴巴道:“沈漪造了个幻象空间,太过神奇,我们便观赏了许久。” “噗嗤!”蓝梦槐立马捂紧了唇,把头一低当自己从未笑过。 云艺终究是当师姐的人,要稳重得多,她淡定忽略了蓝梦槐,点了点头。 “尊上也要注意身体。” 她意味深长道:“湖里到底不干净,待久了也不好。” 简含之紧咬着后牙,藏在湖里的手用力掐了一把躲在水下的人,定声道:“有劳阿云关心了,我们这就回去休整。” 话音未落,那两人便消失在湖中,云艺这才无奈地看向偷笑的蓝梦槐。 “多少忍着点吧,含之脸皮薄,别等会儿太过意不去要收拾行囊走了。” 蓝梦槐眼睛眯了眯,“我以前尚未觉得简含之这人这么有趣。” “你以前都没见过她。” “那又不妨碍我对她的印象。”蓝梦槐娇声道,“我一直以为她是那种不近人情的小古板呢。” 云艺笑出声来,意味不明道:“兴许以前都是装的小古板。” “什么小古板?”温润如玉的嗓音骤然响起。 云艺和蓝梦槐转身看去,不约而同诧异道:“叶玲长老?” 来人正是叶玲,她饶有兴致地瞥了眼涟漪未停的湖面,调侃道:“看来最近你们这还挺热闹。” “长老来此是找尊上的吗?”云艺猜道。 叶玲也算是商会的熟客,与她们师尊岐然尊上的关系亲近,所以她来商会无需通报便可进入。 现在出现在这虽说有些突然,但还不算奇怪,云艺很自然便接受了。 “算是吧,两个都找。”叶玲忽然笑了笑,有些俏皮地眨了眨眼,“不过现在可能需要等一会儿了。” 云艺与蓝梦槐一对视,没料到叶玲这样的长辈竟然也开起了玩笑,倒是有了些诧异。 她们还未动作,叶玲便悠悠坐到湖心亭中,“那我便等上一等吧。” 蓝梦槐与叶玲要更熟络一些,见此道:“恰好长老你无事,那便帮我瞧瞧这棋该如何下呗?师姐每次都不让让我。” 云艺:“让了你你定要不高兴。” 蓝梦槐哼一声,“你都不让怎会知道我会不高兴?长老您快帮我瞧瞧,我姑姑说了您棋艺极好!” “观棋不语真君子。”叶玲缓缓念道。 还未等蓝梦槐丧气,一只白皙到有些病态的手执起黑棋落下一子,棋盘上局势瞬间逆转。 蓝梦槐惊喜地看向叶玲。 叶玲一笑,“还好我非君子,乃恶人。” “哈哈哈哈……师姐我赢了,你答应我的事情可不能赖了。” “高兴了?”叶玲换了个姿势看着蓝梦槐,唇间露出的白牙莫名叫人觉得阴森森。 “我帮了你,你也要知恩图报吧,等你师尊云游归来,你去劝她进王宫一趟。” 蓝梦槐脸色一垮,“长老,您不能这么坑我……姑姑见到师尊,拆王宫之前会先将我拆一遍的……” “年轻人多点锻炼是好事。”叶玲说着就起了身,“好了好了,我也要去找小漪了,再会。” 叶玲说完便走,没有一丝犹豫。 望着叶玲的背影,蓝梦槐不顾形象地捂住脸快要哭出来了,她身子一歪倒进云艺怀里。 “师姐……” “你喊我也没用,谁叫你偏要去招惹长老的,我可救不了你。” 云艺毫不留情地掐灭蓝梦槐心中最后一丝希望后,她又看向叶玲远去的方向,不知再想什么。 第53章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没想到居然天亮了,哈哈……”沈漪干笑两声,小心翼翼地偷瞄简含之的反应。 第91章 两人施了术法瞬移到简含之的屋子里,此时身上的衣裳还是湿透的,简含之抿着唇,青丝贴在衣裳上。 沈漪说完就尴尬地低头拧衣服,一拧水稀沥沥往下淌。 发现简含之的目光挪向自己,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又看了看简含之的。 犹豫片刻后贴心道:“要我帮你拧吗?” 简含之语塞,欲言又止后无奈看她一眼,似乎在说:这时候了你还在开玩笑。 “干嘛这个眼神……”沈漪挠了挠脸,“湿哒哒的衣裳就是让人很想拧一下啊。” 简含之:“我回屋换衣裳去了。” “等一下!”沈漪喊住简含之,趁她转身之际在她唇角轻吻了一下。 沈漪笑眯着眼挥挥手,“早安吻,好了你走吧。” 简含之还没反应过来唇角的温软就结束了,回过神眼前人已经在催促自己离开,她眼神顿时危险起来。 只是可惜沈漪还没注意到,乐呵呵地和简含之说着拜拜。 “拜……唔!”沈漪瞪大了眼睛看向近在咫尺的女人,周围的空气瞬间被她身上的幽香侵占殆尽,仿佛又溺进了一潭名为“简含之”的湖水当中。 沈漪双手下意识圈住简含之的颈子,阖上眼沉浸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当中。 红唇厮磨,直至一抹湿滑撬开她的齿关,沈漪浑身一颤,猛然睁开眼睛朝简含之看去。 唇齿间溢出一声轻笑,那双深邃的眼中盛满了浓郁的情欲之色。 呼吸逐渐急促起来,缱绻暧昧的氛围让房间里的空气逐渐升温,等沈漪再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倒在了窗边的矮榻上。 简含之双手撑在沈漪两侧,稍稍松开了她。 沈漪肺部的氧气告竭,此时得了呼吸的空间当即歪过头喘气。 她红唇微肿,双眸莹润,含羞带臊地嗔了眼简含之,圈住简含之脖子的手也变成了抵着肩膀的动作,只是力道不想推拒,倒显得欲拒还迎。 简含之本就没吻够,被她一眼望过来又将心思勾起,微微压下去了些,蹭着她的鼻尖,呼吸纠缠。 简含之这样难得的霸道行径让沈漪颇为受用,但沈漪好歹也是个理论知识满分的现代人,自认不能输简含之一头。 “你……”沈漪用力推了推简含之,等人起身后一翻身压在她身上,小虎牙探出唇,她弯下身照着简含之通红的耳垂轻咬了一口。 耳畔的呼吸声都有些抖了,沈漪笑了笑,轻吻着她的耳垂,沿着精致的下颌线吻到白皙纤细的脖颈。 身上潮湿的衣物在此时多了几分粘稠的意味,沈漪轻声问道:“衣服湿了,要不要我帮你换?” “什么?不……” 不等简含之回话,她便佯装要扯开简含之的腰带,惊得简含之一推她的肩膀。 肩上的伤被用力一推,沈漪忍不住溢出一声闷哼,面上的痛苦没来得及掩藏就被简含之收入眼中。 原本还想吓唬人的沈漪气势顿时弱了下去,眸光略显心虚,咬着下唇将脸埋进简含之颈窝企图蒙混过关。 简含之一瞧便知晓沈漪这是不知道从哪又受了伤,有些忧心有些恼,可看她这样子又不忍苛责。 此时她躺在榻上,压在自己身上这人又死死扒着自己,连起身都困难,更别说算账了。 最后只好叹息一声,温声问:“很痛?” 知道自己这次算是过关了的沈漪顿时放心,哼哼唧唧地往简含之怀里又蹭了蹭,委屈道:“可痛了。” “知道痛下次就该小心些。” 简含之也清楚了为什么刚进屋时沈漪撞到桌角也会痛呼出声,想来是腿上也有伤吧。 也不知道跑哪去弄得这一身伤。 “这也不是我小心就能避免的……”沈漪小声嘟囔。 “什么?” “没什么!” 沈漪搂着简含之脖颈,笑嘻嘻地在她脸上毫无章法地乱亲,硬生生将简含之亲得有些无奈。 简含之伸手拍了拍沈漪后腰,软声哄道:“去换衣服了。” 沈漪还不忘逗简含之,“反正都是女人,一起换衣服也不要紧你说对吧?” 简含之轻笑,“好啊,我也好仔细瞧瞧你究竟是哪里疼。” 说着她就要效法沈漪方才的做法去扯腰带,刚伸出手就被沈漪按住。 沈漪迅速站起身,一脸正直。 “我想了想,不合适,我还是走吧。” 说罢沈漪灰溜溜迅速离开,生怕慢上一点就要被简含之抓住扒衣服。 沈漪回屋之后迅速将身上湿透的衣服换了,随手扯了个发带将满头青丝束起,而后打开门打算去找简含之。 门一打开,一个她绝不想在此时见到的人站在门前,笑意盈盈地朝着自己打招呼。 “小漪,你……” 沈漪瞳孔微扩,下一秒用力又把门重重关上,她深吸一口气,默念:“定是我看错了,定是我看错了……” “小漪?怎么把门关了?”门外的声音真实得将沈漪的幻想破碎。 她一咬牙把门打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叶玲拽进屋子里,随即探头在屋外左右望了望,确定叶玲的踪迹没有被人看见这才又迅速关了门。 “小漪?” “叶姨你怎么来了!” 沈漪的语气不是很好,叶玲愣了一下想回话又被沈漪打断。 只见她垂下眼,眸光虚闪,低声道:“算了这不重要,叶姨你快走,千万不要叫别人看见你来找我!”后半句她的语气骤然加强,仿佛叶玲来找她是件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第92章 叶玲一句话还没说就被沈漪朝着窗户的方向推,边推还边叮嘱,“叶姨,你千万千万别让别人知道我去找过你,否则我完了……” “你给我停住!”叶玲转身用一只手指抵住沈漪的额头,见她满脸的焦急恨铁不成钢道,“多大年纪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昨日教你的忘光了?” 不说起昨日还好,一说起昨日沈漪身上又开始隐隐作痛。 “我来是给你送药的,将这药液滴进浴桶,一次一滴就好。”叶玲从怀中掏出个药瓶塞到沈漪怀里去。 她瞥了眼沈漪,到她这个年纪修为,已经很少能被人引起情绪波动了,这会儿感受到心中的哭笑不得都觉得有些陌生。 她叶玲到哪里不是被人奉为上宾款待?到了沈漪这儿倒好,连门都没资格走,得走窗户。 “我是你叶姨,又不是见不得人,你这么藏着我作甚。”她顿了下,补充道,“就算要我走,也没必要走窗户吧,我好歹也被别人尊称一句尊上。” 沈漪自然是有苦说不出,耷拉着眉眼,看看手中的药液又抬头瞧瞧叶玲,不说惭愧是不可能的。 她垂下头,“对不起叶姨……你走门吧,我帮你望风。” 叶玲差点没一口气抽过去,“……我在乎的是这个吗?” 忽然屋外不远处响起些轻微的脚步声,沈漪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辨别出来人的身份后彻底慌了。 这次叶玲不需要她催,非常淡定地纵身一跃,清风微荡,眨眼间她便站在了屋梁上。 “虽说不知道为何你不想含之那孩子知道我与你见过,但若这是你的意思,我尊重你便是,去吧,不用帮我望风了,等你们走了我便走。” 见到如此尊重自家孩子意愿的长辈,沈漪感动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用眼神示意感激之后就急急忙忙开门去了。 屋外简含之才刚走到沈漪门口,门便打开了,沈漪不等简含之开口就一步跨出门再转身利落关门,拉上简含之的手就往外走。 “快走快走。” 待两人走远,房门悄然打开,叶玲稍稍满意地颔首。 瞧见不止自己有这待遇,她立马就释然了。 其实她今日来除了给沈漪送药之外,还有一件事——那颗蛋的来头有眉目了,她是来通知沈漪的。 不过此事倒也没有那么着急,等到入了夜沈漪还得去王宫一趟,届时再说也不迟。 而另一边,沈漪拉着简含之狂奔八百米之后才缓缓慢下了步子,不易察觉地偷瞄简含之。 瞧见她脸上只有迷茫之后松了口气,挺直了腰板装模做样起来。 “欸?难不成是我感觉错了?方才感觉到瑰山结界有异动,现在看来应该是感觉错了啊。” “有异动?”简含之的心神立马全被夺去,全然相信了沈漪的说辞。 她忧心道:“还是去看看吧,万一当真是那位犬妖雕刻师呢?” 沈漪点点头,“有道理,那我们还是按照昨晚的分工,你去找叶玲,我去守株待兔。” “好。”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后便分开了,简含之不像沈漪一般有寒剑宗令牌,也没想到用那个令牌。 她若是想进王宫,还是找云艺帮忙引荐会比较合适些。 于是打定主意后简含之便朝着湖心亭的方向去了,她和沈漪换换衣裳的速度不慢,云艺和蓝梦槐应当没走才是。 紧赶慢赶到了湖心亭,果然在亭中瞧见两抹身影。 半个时辰前的记忆还崭新得很,简含之心中由不得又升起点害臊来。 不过正事要紧,简含之正了正神色朝湖心亭走去。 亭中纳凉的云艺余光瞥见一抹身影,歪过头看去,惊诧道:“怎么回来了?” 又探头往简含之身后看了看,“尊上没同你一起?” 简含之:“她有其他事。” “噢。”云艺应了一声,忽而想起叶玲的事,自然地问道,“方才叶玲长老来找你们,你们见过面了吗?” 第54章 “什么?叶玲?” 云艺看简含之那副不可思议的样子,以为她不清楚叶玲是谁。 于是解释道:“就是寒剑宗那位叶玲长老。” 叶玲?她怎么会来…… 简含之拧紧的眉一顿,豁然开朗。 应该是来寻沈漪的。 心中骤然一紧,可在意识到沈漪已经离开商会前去瑰山后又放下心来。 “我过来的时候没看见叶玲长老,应该是错开了,沈漪方才也出门去了。” 云艺也没多想,“应该是,那你干脆也在这等着吧,若是长老找不到你们,临走前也会过来一趟。” “好。” 简含之没打扰云艺和蓝梦槐下棋,独自凭栏。 湖中养了锦鲤,偶有一尾亮色露出水面,撩起一片水纹。 简含之凝望着,再次回忆起昨日的所见所闻。 人人平等。 她轻笑一声,还真是个陌生的词汇,但又让人忍不住心生向往,大抵只有那样的地方才能养出沈漪这样特别的人。 温煦的清辉洒下,简含之眯着眼享受日光浴,耳畔是棋子落盘的细微声音,这样的宁静徒生慵懒感,叫人想架张榻打盹。 不远处,鬓发斑白的女人驻足原地,眸色深深地望着亭下的简含之,那眉眼间的三四分相似足以让许多她原以为早就翻了篇的旧事再度涌上心头。 第93章 她早些年见过这孩子,这孩子遗传了父母的好样貌,只是性子与两人南辕北辙。 简无双直爽,莫闻温和,这孩子却是冷淡极了。现下沐浴在阳光里,身上的冰似乎才化了些,有了点故人的模样。 不知花了多久收拾好情绪,叶玲抿直的唇角微弯,朝着湖心亭走去。 蓝梦槐首先注意到叶玲,当即打招呼道:“长老,您这一趟算是白来了,沈漪有事出门去了。” 闻言叶玲浅笑着看向一旁的简含之,“不算白来,含之不是也在这吗?” 简含之望着面前陌生的女人,有些紧张,颔首问好道:“叶玲长老。” “叫那么生疏做什么?跟着小漪喊我叶姨便好。”叶玲目光温柔地看着简含之,带着不明显的唏嘘情绪叹道,“原以为当年你会来寒剑宗拜师,却是没料到被小漪截了个胡,一眨眼你都长这么大了。” 她当真和善极了,简含之第一次感受到这种长辈的关心,一时间有些不适应,抿了抿唇道,“嗯,叶姨……” 一旁的云艺撑着下颌看两人的寒暄,瞧见简含之如此不自然的样子还颇有些新奇。 不过她知道简含之有事要问叶玲,若是有自己和蓝梦槐在场,兴许会有些话问不出口,于是便识趣地和蓝梦槐先离开了。 亭下只剩简含之与叶玲两人。 简含之斟酌再三,将话说出了口,“我有一事,想请叶姨帮……” “等一等!” 简含之听见熟悉的声音瞬间转头看去,视线里方才离开不久的沈漪满脸焦急地跑了回来。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迅速奔到自己身前的沈漪一带,往后退了两步卸了力才站稳。 “你……你怎么回来了?”若是被叶玲瞧出问题怎么办? 简含心中一紧,之抬眸看了眼面前若有所思的叶玲,低声问沈漪。 沈漪现在来不及回答这个,她不能让简含之同叶玲讲起身上的异样! 好险现在看来两人还没有切入话题,她来得尚且算及时。 心中松了口气,沈漪才开始思考现在的局面,她小心地看了眼谨慎的简含之,和另一边好似在看好戏的叶玲。 她朝叶玲递了个眼色,希望她能收到。 事实上叶玲的确也收到了这个眼神,只是单纯不想配合罢了,她浅笑一声,“小漪?怎么又回来了?” 这话乍一听听不出什么问题,可要仔细想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简含之察觉到了这不对劲,她狐疑的眼神落在沈漪身上。 你们见过了? 沈漪僵住脖子,假装没看见,笑了两声回答叶玲道:“想起有些东西没拿,回来拿一趟,没想到叶姨你也在啊,真是好久不见。” 她刻意加重最后四个字的语气,提醒叶玲千万别穿帮。 叶玲挑了挑眉,顺着她道:“是啊,好久不见了。” 两人的演技都算不得精湛,若是仔细打量便会发现不少穿帮之处。 简含之越看越不对劲,叶玲她不熟悉,可对沈漪她不说了如指掌,但还是比较了解的。 她好像又瞒了自己事情,简含之暗自磨了磨牙,看向沈漪的目光颇具威慑力。 叶玲此时转头看向简含之,继续方才的话题,“含之方才是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吗?” 简含之回神道:“是……” “没什么事!”话题再一次被沈漪打断。 简含之微微皱了皱眉,看向沈漪的眼神有些无奈,像在说:你又想做什么? “哎呀其实就是……就是……”沈漪挠了挠脑袋,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好的托词,只是暗暗用目光示意简含之。 不能说。 “到底要说什么啊?”叶玲摊手叹息一声。 “我来说。”简含之用眼神阻止了沈漪想要再次打断自己的动作,转而看向叶玲。 “我有一事想求叶姨。”她边说边从怀里掏出那半枚玉佩,抬眸看向叶玲,“叶姨你见过这枚玉佩吗?” 今日她除了蛋的事情之外,本就想再问问叶玲关于这枚玉佩的事情。 青翠的玉佩在光下透亮莹润,上面不完整的半莲栩栩如生,就是这毫无灵气的残缺玉佩却叫叶玲心魂震动。 她表面毫无波澜,淡定问道:“这是你的玉佩?” 简含之摇摇头,“不是,是在我一位恩人的故居找到的。” “故居?什么意思?”叶玲语气急了不少,眸中的紧张没掩藏住泄露了出来,被简含之看在了眼里。 她一边悄悄观察着叶玲的神色,一边故作无意道:“我那位恩人早几年就离世了。” “离世了?”叶玲紧捏着拳,紧紧盯着简含之,“你那位恩人叫什么名字?” “李悠。” “李悠?李悠……” 第55章 叶玲虽然尽力掩藏了自己的情绪,可震颤的眼瞳与急切的言语已然出卖了她。 沈漪与简含之对视一眼,都有些诧异。 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李姨的线索会在两人都没想到的地方出现。 显然叶玲与李悠的关系不一般,否则叶玲不至于露出这样的神态。 “你刚才说,李悠……是你的恩人?”忽然叶玲问简含之道。 简含之点了点头,“是,李姨对我有救命之恩。” 叶玲恍惚着点点头,欲言又止,舔了舔干涩的唇,轻声问她。 第94章 “那我可以问一句,她是因何……离世的吗?” 叶玲的眸光几近破碎,很难想象这般无力的眼神会出现在她身上,简含之对她的第一印象便觉得她像是一座巍峨高山。 乍看之下近在咫尺,满是生机,似乎能包容万象。可要再往上瞧,却发现浓白的雾挡住了半山腰以上的场景,神秘又危险,叫人看不透。 简含之抿了抿唇,宽慰道:“尊上不必太过伤心,李姨是善终,凡人生老病死是难以避免的结局。” “善终?”叶玲眨了眨眼,瞳中划过一丝懵然,她呆了一下而后缓缓点头。 “是了,人终有一死,期盼着凡人的生命能同修士一般绵长是我妄想了。” 眼见着叶玲的情绪好了许多,简含之这才问道:“叶姨与李姨相识?”而且关系看起来似乎不一般。 这后半句她没说出口,不过沈漪与她都看出来了。 “嗯。”叶玲缓缓道,“是旧友。” 沈漪眯了眯眼,忍不住打趣道:“是旧友还是……旧情人啊,叶姨我瞧你对她有不一样的感情吧。” “小崽子皮痒了吗?”叶玲被她闹得暂时放下了方才的哀戚,毫不客气地屈指在沈漪脑门上敲了一下。 满意地看着沈漪捂着头痛得“嘶”一声,这才笑了下,道了一句,“长辈的事情莫要打听。” 沈漪嘟嘟囔囔,“叶姨算长辈,可李悠小我那么多,算哪门子的长辈。” “你当我看不出你和你徒弟之间的事?”叶玲眼神飘到简含之身上,意味深长道,“反正简含之唤她唤作李姨,你要如何称呼心里没点数?” 她这话原本是调侃,没料到沈漪当即反驳道:“我和简含之已经解除师徒契了!不是师徒,我们现在是正经道侣!” “沈漪!”简含之惊呼,脸颊已然升起薄红。 沈漪缩了缩脖子,往边上一缩,用手指将嘴一捏示意自己不说话了。 简含之瞪了她一眼,而后才转向看热闹的叶玲,谈起了正事。 “叶姨,所以这枚玉佩您是认识的是吗?是恩人的玉佩是吗?” “是,也不是。”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玲也不回答,反问道:“可以冒昧问一句,你们查这玉佩是为了什么?” 简含之沉默片刻,抬眸道:“当年我爹娘被杀,我亲眼瞧见凶手佩戴着这枚玉佩。” 她眸中的情绪沉甸甸的,叶玲握着玉佩的手一紧,她倒吸一口气,眸中染上怜悯。 “竟是如此……这玉佩原是我送给李悠的。” 此言一出,简含之与沈漪顿时呆若木鸡,难以置信地看着淡然说出这句话的叶玲。 这玉佩是她送给李姨的,那当年杀了简无双夫妻的人…… “你们不要误会了,我若是当年的凶手怎会把这事说出来。” “这……也是。”简含之呐呐道,“那为什么……” “你可注意到这是半枚玉佩?这半枚我给了她,剩下半枚自己留着,可惜二十年前我们闹掰了,我气急之下把我的那半枚玉佩给丢了,后来再想去寻已经寻不到了。” 言外之意,属于叶玲的那半枚玉佩被人给捡走了,杀了简含之父母的凶手便是当年捡走叶玲玉佩的人。 可一个普通的玉佩为何会被人捡走,还好好佩戴着? 叶玲一瞧简含之的表情便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举起手中的玉佩。 成色不凡的玉佩在阳光下漂亮极了,可再怎么看都没看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非要说的话,只能看出雕刻它的人手艺不凡。 沈漪一手抵着下巴,凑上去仔细查看,最后将求助的目光望向叶玲。 “叶姨,别卖关子了。” “这玉佩半枚出现之时与普通的玉无异,可要是两块合在一起其中藏着的阵法便会变得完整,其品质不输简无双的双刀,便是不组合起来,依旧有静心正神之用。” 说完叶玲朝着沈漪看去一眼,有些不满意,“你现下的目力已经弱到这个程度了吗?” “额……这个……” 沈漪见势不对,立马转移话题,一拍手看向简含之欢喜道:“太好了简含之,我们不用求着那个雕刻师了,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简含之不知在想些什么,随意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将沈漪的话听进去。 反倒是叶玲好奇道:“雕刻师?是瑰山脚下那群?” 沈漪摇摇头,“瑰山底下那群雕刻师全搬走了,只剩个犬妖老者,我们原想着他身为雕刻师兴许会有玉佩的线索,但他脾气挺差的,我们正头疼怎么从他那里听到想听的东西呢。” “原来如此,不过瑰山之上的东西已经被你们拿走了,没了阴气作祟,瑰山解封,那群雕刻师今日应当都会搬回来了,你们也不用死咬着那个犬妖了。” ——瑰山之上的东西被你们拿走了。 沈漪意识到自己隐瞒的事情暴露,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到天灵盖,她朝着叶玲挤眉弄眼。 不是说了不要说我们见过面叶姨! 叶玲一怔,用眼神给沈漪聊表歉意:一时嘴快。 你一时嘴快,我会遭大殃! 身后传来一声含着冷意轻笑,沈漪骨头一僵,阖上了眸子企图逃避。 不过简含之没打算现在就和她算账,她转眸看向叶玲,“拉着叶姨说了这么多,尚且不知叶姨来此是为了何事?” 第95章 现下事情既然已经暴露了,剩下的即使都说了也无妨。 “险些忘了。”叶玲一合掌,“是那颗蛋的事,昨日琉梵寻了老祖宗,虽然老祖宗说天机不可泄露,但还是留下了一言半语的提示。” “是什么?”事关简含之的安危,沈漪也顾不上其他的了,往前走两步迫切问道。 “破混沌,惊天缘。” “破混沌,惊天缘……”沈漪拧了拧眉,“这是什么意思?是说这东西是个好玩意儿吗?” “不好说。”叶玲显然也想不明白这提示,“这颗蛋的强大无须质疑,越强大的东西就越危险,这是必然的。” 沈漪紧紧皱着眉左右踱步,心中愈发纠结要不要将此事告知叶玲。 她一咬牙,停步问道:“叶姨,你们打算如何处置那颗蛋?” “想尽办法毁掉。” 意料之外的,叶玲的语气坚定极了,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沈漪忍不住失声问道:“为何?” 若是毁了它对简含之产生了影响怎么办! “这种伴着阴气诞生的邪物,留着也是祸害苍生。” “可……可老祖宗不是说它是惊天缘,可破混沌吗?” 叶玲:“机缘也有孽缘,混沌也代称万物。青鸾族迎朝阳而生,是神明坐骑,被青鸾王族厌恶的气息我没法冒这险由它成长,若真是个邪物,那这天下该如何?” “可……” “沈漪。”简含之拉住沈漪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你们很不希望这蛋被毁了?”叶玲瞧出端倪,有些疑惑地看向两人。 简含之淡然道:“此蛋是沈漪从山上取下来的,当时以为是什么厉害的宝物,只是可惜失了这么个好东西。” 叶玲半信半疑,却还是劝道:“世间宝物不知凡几,没必要为了个蛋执迷不悟。” 感受到自己的手被简含之紧紧攥着,沈漪压下腹中未尽之语,垂下头颅,卷翘的长睫在眼底打下一片阴影。 她低声“嗯”了一句。 第56章 “若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叶玲临走前嘱咐道,“沈漪你记得晚上来王宫。” “……知道了。” 去王宫做什么?简含之疑惑地看向沈漪,却见她耷拉着脑袋的丧气模样。 刚想说什么,叶玲又提到了自己。 “含之你也跟着来,小漪当师尊定然是不合格,她一个法修能教些什么像样的东西,你今后跟着我学。” 简含之虽然暂时没弄懂情况,但也能听出叶玲是想教自己东西,哪有拒绝的道理,当下就点头应好。 等叶玲离开,沈漪才卸下劲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垂着头,手焦躁地揉了揉脑袋将发丝弄得凌乱。 简含之知晓她在烦恼些什么,眉眼间的冷然软化,靠近沈漪抚了抚她的后脑勺,温声道:“会有办法的,不着急。” “……嗯。”沈漪闷声道。 简含之浅笑道:“现在我们来谈谈你瞒着我先去见了叶姨这件事吧。” 明显感觉到手心下的脑袋僵了一瞬,简含之将手挪到她的后脖颈,或轻或重地揉着,似安抚似威胁。 “唔……”沈漪用手捂住脸,无力道,“我错了,之之。” 之之? 简含之被这略显幼稚的昵称逗得一笑,转而轻轻捏着沈漪耳朵提起来,用的力气不大,可沈漪还是一副疼得龇牙咧嘴的样子。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 “我觉得这称呼很好啊。”眼见话题顺利被转移,沈漪抬头笑得灿烂,“之之也可以叫我漪漪。” 沈漪一脸藏不住的坏笑不用猜也知道有问题,只是简含之乐意顺着她,指腹轻抚她的耳廓,撩起身前人的一片颤栗。 这才缓缓道:“漪漪。” 这两个字似乎被她在口中碾碎了根骨却连着经脉,念出来时说不出的缱绻温柔。 手中的耳朵尖尖温度逐渐攀升,简含之笑了,“所以漪漪能解释一下,为什么瞒着我去见叶姨?我不会担心的吗?若你真出了事,我该怎么办?你如此武断,当真有考虑过我吗?” 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仿佛往沈漪火热的心上泼了一盆凉水,一下将她满心的雀跃破灭,又开始畏畏缩缩地当缩头乌龟。 “说话。” “我……我错——” “我不想听道歉。”简含之凝声道,“我只说一句,若再有下一次,我不会轻易原谅你,到时候你再换什么称呼装可怜都没用。” 沈漪抬头看着冷着脸的沈漪,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兮兮望着她,只差身后的尾巴与脑袋上的耳朵便和犯了错的狗崽子没有区别。 看着她这样子很难再说什么重话,感觉再说下去沈漪的眼泪就要应声而落了。 何况就算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也该轮到给甜枣的步骤了,简含之这么劝着自己,软了神色,提了提沈漪的耳朵。 “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再没有下次了!” 沈漪小心翼翼勾住简含之的手指,见她没反抗便欣喜地更进一步,紧紧的十指相扣,晃了晃。 她起身道:“既然我们不盯雕刻师了,那我们去玩一圈好不好?” 简含之望着她亮晶晶充满活力的眸子,一时间对她这不记仇的性子颇为感慨。 当真没见过翻篇翻这么快的。 见着简含之答应了,沈漪立马兴奋地带着人出了门。 第96章 距离与叶玲约好的去王宫的时间还有很久,所以留给沈漪和简含之的时间还算充裕。 今日阳光正好,早就听说了妖族王城附近有一处环境幽美的山谷,山谷底下藏着一汪冰潭,相传其水质相当神奇。若是以强力击之,水面便像是坚硬的地面一般,可若是温柔地将手触上水面,又像是普通潭水一样。 这不是牛顿流体吗?!还是整整一潭!这怎么能不去看看! 沈漪早几天就盘算好了要带简含之去瞧瞧,只是迫于接二连三的事情,这才耽搁了。 今天恰好有空,而且去那种宁静悠远的地方,也能让心情更好些。 空谷鸟啼,满目青翠,哗哗的水声在不远处像是永恒的背景音一样。 “这里这里。”沈漪把等人高的野草扒拉开,偏过身给简含之让路。 随着哗哗的水流声愈发大声起来,飞流直下的巨型瀑布映入眼帘,巨大的水流冲刷着底部,露出水面的石头经历数不清的时光早就变得圆润光滑。 瀑布之下接着的是一片广阔的湖水,湛蓝色的湖面在光下熠熠生辉,几条小溪流交汇最终在湖中汇合。 沈漪眼尖,注意到了瀑布水帘之后的幽暗空间,当时就指着那处对简含之兴奋道:“是那儿吧!那个冰潭!” 说罢她哇呜一声,暗叹道:“水帘洞……这座山名字难不成叫花果山吗?” “什么花果山?”简含之转头问道。 “嗯……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猴子的老家。” 简含之听得似懂非懂,迷茫地点了点头。 沈漪跑到湖水边蹲下,两手捧起一捧水,清澈的水忽然自己动了起来,在沈漪的掌心中逐渐幻化成一个手持金箍棒的孙悟空形象。 她扭头朝着简含之笑嘻嘻道:“给你讲一个世界上最厉害的爱穿豹纹短裙的猴子的故事,想不想听?” 手心上方的小猴子一手持棒,一手反向遮挡在眉眼上方,机敏又可爱的样子相当讨喜,在沈漪的操纵下朝着简含之咧嘴一笑。 简含之的目光在小猴子和沈漪身上来回挪移,最终得出结论,“这小猴子挺像你的。” “……什么嘛。”沈漪看向自己手心中的小小斗战胜佛,很快就自己把自己安慰好了。 摇头晃脑地傻乐,“我像孙悟空,这不是夸我呢吗。” 说完她又催促简含之道:“快点快点,小葵花故事课堂要开课了,快点坐过来。” “知道了。”简含之走到沈漪边上坐下,看着她手中的液体再度幻化。 耳畔是沈漪徐徐的说话声,伴着沉闷的瀑布砸下的声音,莫名让人宁静下来。 手心中从一只小猴子慢慢增加到了师徒四人与一只马,简含之也从漫不经心地听着再到聚精会神,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沈漪。 从大闹天宫讲到高老庄,从流沙河再到黑熊精的故事,沈漪讲得口干舌燥,可是见简含之出乎意料地喜欢听,不舍得她露出失望的神情,便也坚持一直讲。 直到简含之发现了沈漪咽口水的次数变多了,她率先道:“今天先讲到这里吧,我们先去看冰潭吧。” “好啊好啊!”沈漪松了口气,抿了抿唇。 湖面靠近瀑布的那一部分忽然荡起一片片不规则的波澜,像是有谁不满地在湖底拨动着水流一般。 只是那本就不明显的变化眨眼间又被瀑布溅起的水花压下,岸边的两人什么也没发现,有说有笑地接近瀑布。 沈漪竖起一道屏障,让两人不用经受水流冲刷就能进入“水帘洞”。 视线在乍一进入后豁然开朗,沈漪呆愣地看着面前的景象,不禁开始怀疑这里是不是也藏着一个孙悟空,否则实在浪费这洞天福地。 巨大的冰潭在山洞正中间散发着淡蓝色的荧光,让昏暗的山洞得已视物,潭边洞壁上倒挂着的石笋形态各异。 “好漂亮啊……这湖居然还会发光?” 沈漪噔噔噔跑过去,伸出一指探进冰潭之中,冰凉的触感与普通的潭水无异。 她又伸出手,合掌拍向潭水水面。 发出“啪”一声后,沈漪看了看自己逐渐变红的手心,嘴张成了“o”形,扭头朝着简含之激动道:“好神奇!我第一次见到!” 简含之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液体,走到沈漪边上学着她也做了一套一样的动作,眸中划过好奇。 一片死寂的潭水在两人激动之时,潭水中心悄悄产生一片漩涡,漩涡越来越大,在漩涡边缘掠过沈漪指尖时沈漪忽然一愣,看着面前好像是洗衣机内部一样的景象。 “这……这也好神奇啊。” 简含之手在潭水底下抓了一把,“这也是这儿的异象之一吗?” 两人正感慨着冰潭奇异的时候,冰潭骤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吸力,在两人尚未反应过来之时就将两人吸入了潭中。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两人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迅速开始挣扎。 可方才被两人啧啧称奇的牛顿流体此时成了困住两人动作的主力军,越挣扎越觉得自己像是撞在了铜墙铁壁上一样。 汹涌的水面波涛淹没了沈漪的视线,身体内的灵力像是被什么封住了一般,手脚越来越沉重,视线中的简含之越发模糊。 不行…… 简含之…… 咕嘟咕嘟…… 感受到冰凉的潭水涌进鼻腔口腔,沈漪的意识也逐渐昏睡过去。 第97章 清澈见底的潭水中,两个已然昏迷过去的女人被水流推动着,缓缓往潭底更为幽暗的地方漂流而去。 黑暗中忽然出现一双海蓝色的巨眸,淡然无波的巨眸扫过昏迷的沈漪与简含之。 轻飘飘的两个气泡不知从哪飘荡而来,缓缓将两人裹住。 时间流逝不知多久,沈漪长睫微颤,迷茫地睁开了眼睛。 第57章 幽暗一片的潭底只有一双海蓝色的巨型眼瞳仿佛灯塔一般显眼,周身的水流微微波动,像是被什么东西的气息牵绊一般。 沈漪清醒后第一时间寻找简含之的身影,在自己身侧发现了昏迷着的简含之后才稍微放下点心。 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策略,沈漪保持着镇定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她和简含之被两个圆形泡泡包裹着,这气泡的大小恰好供两人站立活动。 分明是在水中,却依旧可以呼吸,沈漪猜测与这气泡脱不了干系。 冰潭有一种奇怪而强大的力量压迫着她的灵力无法使出,所以沈漪现在除了大乘期修士的体魄外几乎算得上手无缚鸡之力。 而不远处那双巨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漪,沈漪连这东西是活物还是死物都无法判断,为了不落于下乘沈漪只能与它对视。 没过多久,简含之也缓缓醒转,她看着周围的环境愣了愣神。 正是此刻,那双巨大的海蓝色眼瞳终于眨了眨,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强劲的水流。 雌雄不辨的低沉嗓音叩击着两人的耳膜。 “收服黑风怪之后唐僧又被哪个妖怪抓走了?” 这个问题若是放在其他时候出现定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偏偏在这种时候,被一个强大的未知巨型生物问了出来。 实在荒诞…… 沈漪恨不得掏掏耳朵拍拍脑袋,看看自己是耳朵出问题了还是精神错乱了,怎么会听见这个问题。 她不信邪地看向简含之,得到的是简含之同样迷茫且震惊的神情。 好,看来问题不出在她身上。 “你……您很喜欢我的故事?”沈漪对着那双海蓝色的卡姿兰大眼睛问道。 “你的故事很有意思。”蓝眼睛毫不吝啬夸奖。 “那您若是想听故事,总得告诉我您叫什么,为什么把我们拖到冰潭下面。” 那头的蓝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正当沈漪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的时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被光芒驱散,眼前的一幕让沈漪与简含之忍不住咋舌。 一条通体银白的巨龙盘在朱漆巨柱上,粗重的铁链将龙身与柱子紧紧捆在一起,柱子不知因何而断裂开来倒在地上,这才让沈漪她们得以直视巨龙的眼睛。 被禁锢住的龙不显萎靡,反而瞧起来精神极了,它从鼻子里重重呼出一口气,那似乎带着威压的嗓音再度响起。 “吾名慈,你们可唤吾慈君。至于为什么把你们拖下来,那是因为吾出不去,但是吾还没听够故事。” 和这位慈君威武霸气的外表不一样的是它略显单纯的话。 这种单纯并非是好骗,而是说它行事全凭心情,是一种极具危险性的单纯。 沈漪咽了咽唾沫,小心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世上居然还有龙吗?不是说万年前登仙梯断裂,仙界与人界封闭之后龙族就不存在了吗? 而且被铁链困在柱子上的龙,能是什么好龙?西游记的白龙马一开始就是因为吃人所以被困住,后来又吃了唐僧的马才变作了白龙马赎罪。 这只龙不会也吃人吧…… 银龙见沈漪不说话,龙尾巴不满地扫了扫,登时形成了一大片暗流涌动。 “快些讲啊。” “好,我讲!” 沈漪生怕激怒这条巨龙,从而引发什么惨案,当即继续开始讲述西游记的故事。 不过才讲一段,这条银龙又有不满。 “为什么白龙马出现的次数那么少?” “这……这……”沈漪顾左右而言他,她哪里敢说白龙马为数不多的戏份大多是猪八戒要卖掉白龙马,分钱回高老庄啊。 最后她只能故作高深道:“真正的强者都是最后出场拯救所有人的,你不懂。” 银龙的龙首歪了歪,似懂非懂道:“原来如此,你继续吧。”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沈漪不可能一直在这给它讲故事,而且要是故事讲完了怎么办? 谁知道会不会有飞鸟尽,良弓藏的悲惨结局。 终于在又讲完一个妖怪副本之后,沈漪停了。 银龙:“怎么不继续讲了?” 沈漪道:“剩下的我还没看呢,书我放在家里了,要不我和她先回去拿?拿完了我再回来和你继续讲?” 银龙显然没有那么好骗,它哼哼一声拒绝道:“不行,你自己去拿,她留下陪吾。” “不行!”沈漪立马拒绝而后站在了简含之身前,“她得跟我一起走。” 忽然身后被人戳了一下,沈漪转头看去就见简含之对自己道:“你回去吧,去找叶姨她们把书拿来。” 沈漪知道简含之是什么意思,她是要自己回去找救兵去,可留简含之一人与这条龙相处她如何能放心? 气氛僵持着逐渐走向危险,银龙鼻息加重有些不满,正是此时异变突生。 银龙忽然皱起了鼻子,龇牙咧嘴的样子像是闻见了什么极其厌恶的东西,它可以动弹的龙尾不住地上下摆动,形成一道道强劲的暗流。 第98章 “什么味道!” 鼻息惊起的巨大水流将简含之推着飞速往后倒,沈漪见此连忙上前接住,等简含之撞进她的怀里她担忧地低头看她。 “没事吧?” 简含之摇摇头,拧眉道:“我没事。” “你快带着她走。”银龙想往后缩,却又迫于被束缚住的原因只能在原地无力挣扎,铁链深深勒进龙鳞之中,沾上血迹。 “她身上好臭!”银龙吼道。 沈漪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听见这话忍不住辩驳道:“胡说,她可香了。” 这话她是压着嗓子说的,原以为银龙听不见,却没想到这样微弱的声音也能被它捕捉到。 银龙嫌弃道:“她身上有种我很讨厌的气味,令人作呕的阴气,快带着她走!” 阴气?难不成是那蛋! 沈漪眼前一亮,与简含之对视一眼,两人都想起了瑰山山巅的那颗蛋,以及简含之被蛋上龙纹咬了一口的事情。 正巧咬了简含之的是小龙纹,而这里也盘着一只龙,还有比龙更了解龙的吗? 此时的沈漪不急着走了,凑到银龙旁边,问道:“你说的阴气味道是什么意思啊?” 她凑得有些近了,银龙用鼻息将她也往后一推,“离我远点,你身上也有味儿。” 沈漪虽然没被咬,但她整日与简含之待在一起,身上也沾上了那股气息。 闻言她往后退到一个安全区域,见银龙紧皱的鼻子放松下来才停住步子。 没想到银龙似乎没有和她多聊的意思,漫不经心道:“阴气味道就是阴气味道啊,还能有什么意思。” “你快去多看两本书,洗个澡把味道洗掉,然后再回来给我讲故事。”银龙龙嘴大张,水流裹着龙息朝沈漪和简含之袭去。 装在气泡里的两人毫无还手之力就被暗流拥着朝外漂去,正是晕头转向之时,银龙的声音从底部传来。 “下次别带她,你一个人来,难闻死了。” 随着“噗通”两声,两人从冰潭中飞了出去。 沈漪连忙使法力稳住空中的自己和简含之,再慢慢落到地上,这才免了屁股摔成八瓣。 站稳后沈漪和简含之来不及多说什么,两人抬起步子就狂奔出冰潭,冰潭外的瀑布劈头盖脸给两人洗了一次冷水澡,等彻底离开了湖水的区域,两人才慢下步子。 相视一眼,满眼的狼狈却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漪腿一失力,顿时跌坐在了地上,她干脆两手一摊两腿一展,在地上躺了个大字型。 阳光穿过树叶之间的缝隙在她眼皮上落下一道光斑,沈漪眯着眼躲过刺眼的阳光,悄悄去看一旁的简含之。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吃吃笑了出来。 简含之赏她一眼,“笑什么呢?” “哎……”沈漪长吁一口气,“刚刚真以为自己要走不了了。” “那你还笑得那么开心?” “如果是和你在那冰潭里困一辈子,也不失为美事一桩啊。” 简含之抿了抿唇,嗔道:“贫嘴。” 沈漪笑了笑,随即又道:“可惜了,这条龙应该知道些什么,如果它能告诉我们就好了。” 她言语中不乏遗憾,简含之却并不这么想,瞧出沈漪心里头想再来一次的想法,立马就阻止了这样的想法继续发展。 这条龙虽说或许真的知道些什么,可它的危险程度不弱于它的神秘程度,如果可以简含之希望她们以后都不要再遇见这条龙。 沈漪自然也清楚,当着简含之的面点了头保证自己不会想着再来,只是心底到底是怎么想的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天色将暮,也快到了和叶玲约定好的时间。 沈漪与简含之回去换了身衣裳,便一同前往妖族王宫。 进了王宫,侍从在前方带路,简含之有些紧张地目视前方,而沈漪则显得要怡然自得多了。 侍从将两人带到了王宫的练武场,等待在那里的不止有叶玲,妖王琉梵不知为何也坐在叶玲旁边。 两人有说有笑,直到发现了沈漪和简含之的到来才冲两人招了招手示意她们过来。 等沈漪和简含之走到她们跟前,叶玲便主动解释道:“沈漪,这段时间你就跟着你梵姨,她是法修,教导起你来会更得心应手些。” 说罢她又看向简含之,温声道:“含之这段时间就由我来教导,如何?” 第58章 月上中天,等到训练结束已经夜深。 琉梵和叶玲干脆在王宫给两人留了一间房,免得两人结束之后还得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回去。 昏黄的烛火透过薄薄的窗纸,稀沥沥的水声断断续续响起,屏风上映着引人遐想的影子。 纤秾合度的手臂轻抬起,一捧温热的水洒落在白皙的肩头,浴桶上方的水汽掺杂着一股药草味道,安抚着沈漪紧绷的神经。 她脑后的青丝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后脖颈,她仰头靠在浴桶边缘长舒一口气。 琉梵和叶玲的训练方式有所不同,大抵是法修和剑修的差别。 叶玲比起琉梵更多的是训练沈漪的身法和反应速度,而琉梵则更为注重法术的运用和灵力的掌控。 沈漪一晚上的训练几乎将身体内的灵力掏了个空,此时浑身虚脱地倒在浴桶里,双目无神地望着半空。 想着这样的日子还不知道会持续多久,沈漪从心底冒出了点绝望来。 第99章 又幽幽叹了口气,劝慰自己道:这都是变强的必经之路。 也不知道叶玲给的那瓶药液是什么好东西,泡完之后浑身的松乏卸去,有种如获新生的感觉,连呼吸的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了。 沈漪穿好衣裳走出门伸了个懒腰,她的目光移向简含之的房间,简含之还在沐浴。 月黑风高,正是查些事情的好时机。 沈漪淡定地抬步离开了琉梵为她准备的房间,表面闲庭信步,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往妖王寝宫走去。 没过多久就被巡逻的宫廷侍卫拦了下来,鉴于她贵宾的身份,侍卫们相当客气,可例行的询问一个也少不了。 沈漪只说自己是睡不着出来散散步,过会儿便会回去。 侍卫长不放心地看她一眼,叮嘱道:“宫中有宵禁,大人若是真想散步便去御花园吧,那处风光好。再往前便是王上的寝宫了,入了夜便不能靠近。” “知道了,谢谢提醒。”沈漪的态度相当好,将侍卫长也迷惑了过去,真当她说的都是真的,于是便放心地带队离开了。 整齐的列队在视线中越来越远,沈漪在心中给侍卫长说了句抱歉,随即头也不回地往琉梵的寝宫走。 等她一路摸索到了寝宫,却发现寝宫内空无一人,空荡荡的寝殿燃着烛火。 “人呢?”沈漪翻到寝殿屋顶上,掀开一片瓦看着底下无人的寝殿,喃喃自问。 “你在找谁呢?”忽然出现的声音吓了沈漪一跳,她手一抖,手上的瓦片顺着瓦檐滚落,啪一声砸在青石板上摔得稀碎。 沈漪却无暇顾忌一块瓦片了,她尴尬地看着面前的叶玲和琉梵,干笑一声。 发现两人的表情依旧严肃后便心虚地垂下头,仿佛犯了错等罚的小朋友一样。 琉梵哼笑一声,“一身颐指气使的毛病是改了,又染了偷上人房梁的坏习惯,孤看今晚训练的量还是不够。” 琉梵的话说得不客气,却也在理,沈漪缩着脖子一句话也没反驳,等着琉梵骂完了叶玲接着骂。 这副熟练的认错模样倒叫人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平白憋了一肚子气。 不过叶玲也没打算骂沈漪,她只是淡淡道:“知道你沉不住气,却没想到第一晚就忍不住了,这性子还是太过急躁。” 琉梵跟着附和,“小屁孩在外面逞威风逞惯了,真把自己当尊上了呗,等孤再多磨练她一段时间就知道什么叫耐性了。” 沈漪:“……”别骂了别骂了。 忽然她一顿,用不敢确定的眼神看向叶玲,“……知道我沉不住气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知道她沉不住气,难不成…… 琉梵睨了她一眼,“能是什么意思?你叶姨早就知道你会为了那颗蛋来,否则我们也不会在这等着你,孤的侍卫军更不会那么轻易就信了你的话把你一个人留在那。” 说罢琉梵又道:“知道你放心不下,这才特意留在此处,带你去瞧那颗蛋,算是了了你一桩心事。” 琉梵不知道那颗蛋对沈漪和简含之来说意味着什么,只当是她舍不得那样一个法宝。 忍不住腹诽沈漪只想自己不想他人的行事作风当真是刻进了骨子里。 沈漪眼眸眨了眨,看向叶玲那双温和的眸子里,嘴唇嗫嚅着不知要说些什么。 最后干涩道:“没想到……” 她垂下眼,若说先前是被发现所以心虚不想对视,现在则是从心底里觉得愧对叶玲了。 她两辈子都没享受过长辈这么细心地对待,唯一一个这么照顾她的人还是因为自己顶着别人的身份。 若是叶玲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原先的沈漪了,肯定会很难过吧。 还真是有点羡慕原主了。 耳畔属于琉梵的絮絮叨叨忽然被人止住,额顶抚上一只温暖而带着薄茧的手心,叶玲的声音如同夏日溪水一般徐徐而来。 “好了,莫要说她了。”这句话是对着琉梵说的。 “不是想知道那颗蛋在哪吗?跟我来,我带你去。”这句话是对着自己说的。 沈漪轻轻点了点头,站起身低着脑袋跟在叶玲身后,嘴唇抿得死紧,眸中的复杂情绪酝酿出浅浅的泪意。 身前背影忽地顿住,沈漪险些一头撞上去,好险停得及时。 还未缓过气,又听到叶玲柔和淡然的嗓音。 “沈漪,抬起头来,既被人尊称为昭华尊上,便要有尊上的样子,无论遇见什么都该昂着头。” 什么昭华尊上……那都是不属于自己的虚名…… 沈漪头垂得更低,身前垂放的两只手绞得死紧,指尖都泛了白。 琉梵在此时保持着适当的沉默,不掺和她们俩之间的事情,论教育小辈这种事情,还是叶玲更加得心应手。 过了一会儿,叶玲的嗓音沉了些,“沈漪,不要逃避,你身上的担子无论你愿意与否,都该由你自己担起来。” 若非能够确定叶玲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沈漪真的要怀疑她话里有话。 无论自己愿意与否,放在自己肩上的担子只能由自己担起来。 沈漪眸光坚定了几许,将头抬起,无声地看向叶玲。 “好,我们走吧。”叶玲眉眼间的严肃消去了些,转过了身。 沈漪也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很快三人就出了王宫,进了王宫南边的禁山。 第100章 山中一片郁郁葱葱在夜里显得有些阴森,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被夜风吹着微微摆动的树枝仿佛张牙舞爪的鬼怪,叫嚣着要将来人生吞了。 沈漪搓了搓手臂,企图用热意将被吓出来的寒毛安抚下去,有些疑惑为什么要把蛋藏在这种地方。 按理说不该存在什么密室里面才能保证绝对的安全吗? 一旁的树丛中忽然蹿过一只啮齿类小动物,沈漪一惊,险些下意识丢了个法术出去。 直到看清了发出声响的东西是何物,才捂住惊魂未定的心脏深呼吸好几次。 “胆子这么小还敢夜探孤的寝宫?”琉梵打趣道。 有琉梵和沈漪搭话,她放松了些,闻言便随口道:“王宫里有灯,这里黑漆漆一片,实在吓人。” 谁知话音落下没多久,前方探路的叶玲不知从哪变出一盏灯笼来。 明亮的光线驱散了黑暗,让沈漪被恐惧掐住的脖颈得以呼吸,她感激地看了眼叶玲,想说什么却又无从说起。 只是看着她那斑白的两鬓,没来由想起了自己现世的父母,他们的两鬓也已霜白。 君王之华发为社稷,臣子之华发为布衣,父母之华发为儿女。 只可惜他们不是为了自己操劳,再是满头白发与自己的关系也不大。 沈漪悄悄叹了口气,在心中劝自己不要自怨自艾,调整好心态后再度跟上那盏温暖明亮的光源。 很快三人来到了一处隐蔽的洞府之外,沈漪看着琉梵站在洞府外拱手弯腰深深一鞠躬,恭敬地对着洞府扬声道:“徒孙求见老祖宗!” 片刻后,紧闭着的石门缓缓打开,苍老而厚重的嗓音从里头传来。 “进来吧。” 石门乍一打开,光线霎时铺了出来,在三人与洞府之间搭出一条“光毯”来。 “走吧。”琉梵偏头正声道。 沈漪点了点头,三人一起抬脚踩上了这条为她们铺就的“光毯”。 刚一进入洞府,是一条蜿蜒的通道,石壁上挂着一盏盏烛台,烛台上的蜡烛燃烧着,火焰舔砥着上方的空气。 不知名的幽香弥漫在通道之中,沈漪鼻翼轻轻翕动,心底的好奇冒出了点头来。 这香气不似凡香,似乎有凝神静心的作用,闻起来舒心极了。 琉梵瞧她眼瞳不住地乱飘,猜到了她在好奇些什么,低声介绍道:“墙上的蜡烛是人鱼油所制,可燃千年不灭,燃烧时散发的异香有正神之效。” 人鱼油灯?! 沈漪瞪大了眼睛,没想到想象中的东西在这里居然是真的! 她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挂了一通道石壁的人鱼油灯,兴许是目光太过放肆,叶玲都没忍住伸手将她的头往下一按。 轻声提醒:“好了,别看了。” 通道很快走到了尽头,当洞府完全映入眼帘时,沈漪才发现这位吊足了自己胃口的神秘老祖宗看起来普通极了。 没有仙风道骨的白眉华发,也没有寡言少语到让人感觉高深莫测。 她一头青丝随意挽起,身着布衣,笑眯眯地端坐在蒲团之上,面容算不上精致也不显得丑陋,若是在人间看见她只会以为是普通的中年妇女。 “来了?”她眼神落在沈漪身上。 对上她目光的那一刹那,沈漪对她的印象被瞬间推翻。 浑身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但沈漪清楚知道自己没有受到任何法术的影响,可她身上似乎在一瞬间压上了千万年沉淀而生的泰山,直叫她喘不上气。 这哪里是普通的妇人,简直像是神祇在凡间的化身…… 直到老祖宗的视线挪开了,沈漪才倒抽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不敢再与那双古井无波的双眸对视。 “老祖宗,我们想再瞧瞧那颗蛋。”琉梵低眉顺眼道。 “嗯。”老祖宗轻声应了一句,而后信手一招,那颗黑色的蛋便出现在了三人前面。 不知是不是沈漪的错觉,蛋上的云纹似乎比刚开始时更多了些。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再看几眼,注意力便被琉梵吸引了去。 “最后看一眼就当告别吧。”琉梵拍了拍沈漪的肩,“孤知道你不缺这一个法宝,得失心太重不好,没必要追着这一个宝物。” 沈漪知道她是误会了,可也没法解释,盯着悬浮在半空中的蛋低声道:“真的要毁掉,不能留下吗?” “当然了,这种东西留着就是个隐患。” 沈漪看向老祖宗,她记得老祖宗的眼睛看不得,于是便盯着老祖宗的耳坠问道:“老祖宗,晚辈想问,它真的留不得吗?” 墙上的烛火跳了几跳,洞府内一下安静下来。 半晌,老祖宗才缓缓道:“天机不可泄。” 沈漪眉眼瞬间耷拉下去,又听见老祖宗道:“孩子,你与它有些缘分。” 沈漪的眉梢瞬间兴奋地扬起,“这是能将它给我的意思吗?” “并不是,你与它有缘,却并不深。” “有缘却不深,是因为我把它从瑰山带下来了吗?” 面对她的问题,老祖宗只是淡笑不语。 琉梵忍不住了,压着声音提醒道:“差不多得了,孤平时都只敢偶尔麻烦老祖宗一次,你连着三问了。” 沈漪固执道:“晚辈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 “你……” “无妨,让她问。” 第101章 老祖宗都发话了,琉梵只能无奈往后一站。 “晚辈还有一个请求。”沈漪道。 “但说无妨。” “这个问题晚辈只想和老祖宗说。”言外之意,叶玲和琉梵不能听。 琉梵:“嘶……” 老祖宗看向两人,“你们先在通道处稍等片刻。” “……是。” 琉梵忍着性子和叶玲出了通道,刚离开了老祖宗的视线范围之内她就忍不住朝着叶玲吐槽。 “你家那小孩怎么回事啊!胡闹也该有个限度吧!几百岁的人了还和几十岁的小孩一样不成熟,你都不管管?” 她见叶玲没反应,走到叶玲面前问道:“你想什么呢?” 人鱼油灯上的火焰跳跃着,发出的光线让叶玲的脸一半在光下,另一半藏在阴影处,她垂着睫毛,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被琉梵打断了思考,叶玲转过身,整张脸被温暖的烛光照亮,她漫不经心地笑了下。 “既然老祖宗没多说什么,那定是有道理的。” “你倒是比孤还信任老祖宗。” 叶玲笑了笑,没有回这句话的意思,反而看向了洞府内部的方向,若有所思道:“有了老祖宗的答案,她应该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洞府内。 “晚辈想知道若是有人与这颗蛋产生了比晚辈更深的缘分,她会怎么样?” 沈漪没有把话说得很明白,但她肯定老祖宗一定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只是这个问题似乎也难到了老祖宗,她波澜不惊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变化,眉毛微微耸动,深思片刻。 又摇摇头,“不好说不好说,好坏皆一念之间。” 这算是什么答案? “孩子,好坏皆一念之间,你要牢记她的结局皆在你一念之间。” 简含之的结局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第59章 老祖宗说完那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之后就把沈漪赶了出去,纵是沈漪有千般不愿,可在琉梵的眼神逼迫下还是只能乖乖跟着离开。 “孤都不明白你死追着那颗蛋干什么,现在听老祖宗说的话,你总该放弃了吧。” 琉梵见沈漪的脸色不是很好看,自然以为老祖宗给沈漪的答案是让她放弃打那颗蛋的主意。 沈漪也不说话,一路沉默着回了王宫,连跟两人告别都忘了,自顾自回了房间。 “哎!她这……”琉梵指着沈漪的背影,转头看向叶玲,用眼神表示强烈的不满。 叶玲深深地看了一眼沈漪离开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道:“她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听叶玲这么说,琉梵也只能咬着后槽牙骂几句臭小鬼来发泄。 不过沈漪当晚的表现虽然如此,但后续没有再提起那颗蛋,也没了偷偷上梁这样的行为了,琉梵和叶玲只当她歇了心思,心下也松了口气。 若是沈漪执意想留下那颗蛋,事情还真会变得有些复杂。 真要动起手来抢蛋,她二人联手也不是不能将沈漪镇压。 可沈漪好歹也是个大乘期修士,想困住她,两人不付出点代价是不可能的。 好在沈漪还算知道轻重,琉梵和叶玲的心思也能更多的放在寻找消灭那颗蛋的办法上。 每晚的训练依旧进行着,眨眼间就过了小半个月,沈漪与简含之在各自的领域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好了,今天便先到这里吧。”叶玲收了剑,对着在平复着呼吸的简含之道,“回去之后那药液可以多倒一滴。” “好。” 目送着叶玲离开,简含之这才收了剑,阖上眼往边上的墙一靠,浑身逐渐失了力一样一点点滑下去。 这小半月虽说收获颇多,可每日几乎都是被磨练到筋疲力尽才结束训练,第二天将将恢复了些,便又到了训练的时间。 简含之累得一点想多余事情的精力都没有,她仿佛一块干燥的海绵,没日没夜地吸收着来之不易的水源。 坐了一会儿恢复了些体力之后,简含之才又慢慢站起身,拖着步子回屋。 沈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叶玲和琉梵的训练强度与方法都不同,故而两人说好了无论是谁先结束,直接回屋休息不用等对方。 月上枝头,屋内的药香气比平日更浓郁些,浴桶中水的颜色也要更深上一点。 简含之将下半张脸都沉进水中,氤氲的热汽让眼皮有些沉重,她眨了眨眼,水汽似乎将上下眼睑粘了起来,闭上就睁不开了。 意识有些朦胧,简含之放纵着这朦胧侵袭自己疲惫的大脑,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一室静谧,发梢上的水珠一颗一颗滴落在水中。 滴答,滴答,滴答。 忽然左胸一阵剧烈的疼痛在大脑中炸开,仿佛被火焰舔砥一般的灼烧感让简含之瞬间清醒过来。 她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突如其来的强烈疼痛让她没忍住喊了出来,下一瞬又紧紧咬着下唇忍耐着。 嘴唇被毫不留情地咬破,鲜血顺着唇角流下,她捂着左胸在浴桶中将自己蜷成一团微微颤抖。 此时的大脑已经不足以让她思考这疼痛的来源,她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疼,好疼。 不知是因为度秒如年,还是真的过去了很久,终于疼痛缓解了些。 简含之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下来,后脑一下磕在了浴桶边缘,只是这样的痛意与方才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第102章 简含之脱了力靠坐在浴桶边缘,无力的喘着气,她低下头朝着疼痛来源看去。 左侧锁骨下缘白皙的肌肤被墨色的纹身占据,衬出几分瑰丽神秘,纹身赫然是半只黑色的龙纹! 莫名出现的纹身让简含之心中一紧,视线中的纹身一瞧便知道是龙的后半身。 再一细看,龙的后爪与龙尾上泛着不易被发现的深金色。 这同咬了自己的那条小龙纹别无二致! 这突发的疼痛与那颗蛋必然有关! 剑寒之还未来得及深思,忽然门外传来“叩叩叩”三声敲门声,简含之往水下一沉,双眸紧盯着屋门。 “谁?” “是我,沈漪。” 沈漪? 简含之低头看了眼还泡在浴桶里的自己,以及自己身上突然多出来的纹身,心中一慌。 立即出声道:“等一……啊!”剧痛再次不讲道理的袭来,将简含之尚未说完的话打断。 门外的沈漪听见简含之的痛呼,当即顾不得什么直接推门而入,开门便看见了还在浴桶里的简含之。 入目便是简含之光裸的肩颈,沈漪下意识避开了眼。 可余光又瞥见简含之痛苦的表情,沈漪咬了咬牙,什么非礼勿视都抛到了脑后,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浴桶边上。 此时的简含之苍白着脸,嘴唇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捂着左胸佝偻着身子说不出话。 这一幕看得沈漪心脏骤然一痛,仿佛被人紧紧攥住了一般。 “简含之?你怎么了?!” 回答沈漪的只有简含之痛苦而压抑的闷哼声,沈漪目光落在简含之的唇上,赶忙用手将简含之紧咬着的嘴掰开。 没了唇齿的阻挡,声音从喉间痛苦地溢出。 沈漪鼻子一酸,将手腕塞进简含之嘴里,起身靠近将她环进怀里,声音微微颤抖,“咬我,简含之你咬我,不要咬自己。” 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简含之现在很痛,她没办法阻止这疼痛继续折磨简含之,可也不想就那么看着。 起码不能让简含之伤害自己,咬她兴许还能让简含之好受些。 手腕的刺痛来得迅速而猛烈,沈漪紧紧闭上眼,抚着简含之的后脑轻声哄道:“没事的,没事的……” 简含之口中满是血腥气,生理性的泪水混着血水淌进浴桶里,将安神的药香破坏殆尽,随着疼痛逐渐减弱,她松开了沈漪的手腕。 精致的皓腕上一道深深的血色牙印可怖,可皓腕的主人却全然不在意,随意在衣裳上抹了一把就抬手抚住简含之的脸,轻柔抬起。 两次猝不及防的剧痛让简含之彻底脱力,她靠在浴桶边,捂着纹身的手也垂在身侧。 沈漪余光瞥见那抹纹身,神色蓦然严肃起来。 她伸手轻抚上那处纹身,而后抬眼朝简含之看去。 轻柔的声音带着些诱哄的意味,“刚刚的疼痛是和这个纹身有关?” 她虽没与简含之赤诚相见过,可纹身的这个位置不算太靠下,之前几次下水,简含之的衣物难免会松,露出点旁人难以窥见的春光。 沈漪自诩正人君子,可再是眼观鼻鼻观心,也会在无意中瞥见一点,这纹身是以前从没有出现过的。 简含之知晓瞒不住她,于是便点了点头。 沈漪见她唇边的血迹快要凝固,满眼心疼,从怀里掏出一抹锦帕细细擦拭着,仿佛在对待一件精致的易碎品。 她细声问:“这是今日才出现的,还是前些日子就有了的?” 简含之喘了口气,想回答又被沈漪用帕子轻轻抵住嘴唇。 沈漪道:“你别说话了,我问,你点头摇头就好。” “纹身是今天才有的吗?”简含之点头。 “这是你第一次疼?”简含之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沈漪想了想,随即了然,“今日疼了不止一次。” 简含之点头。 休息了一会儿,力气逐渐回到身体里,简含之这才余出心思用来羞耻,她脖子缩了缩,伸手轻轻推了下沈漪示意让她先离开。 疼痛会不会降临第三次尚不可知,但简含之此刻的羞耻心战胜了对疼痛的恐惧。 不过沈漪与她正相反,拧着眉把简含之手一拉,压着声道:“别动了,我抱你出来。” “不用……哗啦。”水花四溅。 简含之紧闭着眼,咬着牙,满脸的羞愤欲死,脸颊的红意几乎能滴出血来一样。 沈漪抱她出来不是为了吃豆腐,将人抱出浴桶后迅速拿里衣裹住,使了个术法弄干微湿的里衣,然后就把人塞进了被子里。 这一套下来不过就是一弹指的功夫。 看着锦被里只露出了个脑袋的简含之,沈漪抿了抿唇说不出的心疼,她目光定在简含之的唇上,从储物戒里掏出药膏来。 拧开药膏盖子,相当舍得的刮了一大块下来,小心翼翼地给简含之上药。 旁人眼里的疗伤圣药被她用在简含之嘴上的几处破损,她也不嫌浪费,厚厚涂了一层,还犹觉不够地想再舀一块。 只是下一秒手就被简含之按住,简含之盯着她手腕上自己咬出来的血牙印,从床上坐了起来,抽手将沈漪的手腕抓了过来。 “我这点小口子待会儿都要痊愈了,先给你上药吧。” 沈漪抿了抿唇,乖巧地把手上的伤交给简含之处理。 第103章 药膏微凉,涂在手腕上没多久痛意就消失了。 几声吸鼻子的声音响起,简含之诧异地看向沈漪,发现她红着眼眶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简含之忍不住软了声音。 沈漪紧抿着嘴忍着哭意,哽咽道:“心疼你……” 简含之被她逗得忍俊不禁,柔声道:“我现在不是还好好坐在这里吗?” 沈漪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牵住她的手垂下脖颈将额头贴了上去,眷恋地蹭了蹭。 这只是宽慰的话,两人都知道留给她们的时间和选择不多了,只是在这烛火跳跃的片刻,没人想去破坏这份温情。 第60章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沈漪和简含之都没再提起那晚的事情,只是沈漪每天晚上结束训练之后都会雷打不动的去简含之的屋子过夜。 她守规矩得很,进屋就直奔软榻,铺好略显简陋的小床后就迅速躺在上面。 简含之自是知道她是想守着自己,害怕自己上次的剧痛复发。 可软榻终究不是睡人的地方,简含之想劝她回去,但对上她那双眸子时又不忍心说出拒绝的话。 当初那双澄澈明亮的眸子不知在何时染上了疲惫与憔悴,只有在看向简含之时才会涌动出几分欢欣。 在这种软性“强迫”下,简含之只能允许沈漪抱着她自己的枕头和毯子入住自己的屋子。 这一住又是小半个月。 在这期间简含之左侧锁骨下的半龙形纹身没了动静,那晚的剧痛也没有再复发,只是这样没有让两人安心。 反而像是一块巨石被一根细绳固定着坠在心头,谁也不敢确定那根细绳什么时候会断,巨石何时会砸下来。 沈漪不可能就这么任由巨石悬在心头,她没有忘记老祖宗说的话。 结局掌握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沉甸甸的责任压在肩上,一般人会觉得压力大得让人无法喘息,沈漪却只感到幸运,她拥有可以帮到简含之的能力。 这段时日她装作对那颗蛋彻底没了兴趣的样子,慢慢让叶玲和琉梵放松了警惕。 她心中的计划也有了雏形。 日头高照,显然不是训练的时间。 琉梵看着赖在自己书房不走的沈漪,轻啧一声。 “主动来找打了?” 大半个月的训练下来,两人的关系有了些亦师亦友的苗头,直到现在琉梵也会对着沈漪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了。 沈漪姿态懒散地坐在椅子上,一手持着随手从书架上拿的书,一手握着笔不知在涂涂画画些什么。 闻言轻飘飘看了琉梵一眼,又把目光落在书上,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模样。 但琉梵怎么可能相信她来只是为了看书,不用想都知道肯定别有用心。 琉梵被她勾起几分好奇心,放下了手中的奏本,身子往后一靠。 “还装?孤的耐心可不多,再装下去孤就要让你滚蛋了。” “咳……”沈漪被她说中心思,轻咳一声,放下书朝着琉梵挑了挑眉梢,像极了一只满肚子坏水的小狐狸。 平日训练时只要沈漪那明亮的眸子开始滴溜溜转,就说明她要使出自创的小招数了。 次数多了就导致琉梵一见她眼神变化,就知道她定在酝酿些歪主意。 果不其然,沈漪开了口。 “梵姨,你也知道我是个没有宗门依靠的散修,平日法宝啊机缘啊这些东西都得我自己努力。” 琉梵睨了她一眼,没拆穿她这不算谎话的谎言。 她确实是散修,可哪里算得上没有宗门依靠?只要沈漪想,叶玲不知得有多乐意将沈漪带回寒剑宗。 再说法宝机缘这些东西,沈漪从小到大就没有缺过,她的私库丰富到就算是琉梵都会有些艳羡的程度。 沈漪也知道自己说的话唬不了琉梵,拿眼小心观察着琉梵的面部表情,见她笑容戏谑但不曾戳破自己,这才继续。 “你也知道按照默认的规矩,谁拿到手的就归谁。那颗蛋……失了那么个少见的宝贝,我实在心有不甘啊。” 此言一出,琉梵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你还在打那颗蛋的主意?孤都说了……” “非也非也。”沈漪打断了琉梵,把手上用来装模样的书往桌上一盖,“梵姨误会了,我不是想要那颗蛋。” “不是?那你好端端说什么心有不甘。”琉梵见她态度不似作假,可心底仍半信半疑。 “那颗蛋我是不打算要了,孰轻孰重我还是晓得的。”沈漪叹了口气,摊开手道,“但不甘是真不甘啊。” 琉梵眯了眯眼,心中有了猜测,但还是问道:“什么意思?” 沈漪就等着她这句话,听见她问出口之后脸上的笑容更盛。 双手撑在桌上,上半身微微向前倾,那神似小狐狸的笑容再次出现。 她低语道:“梵姨你这万贯家财,就算只是手指头缝里漏漏都足以让人抢破了头去,我只要个补偿……不过分吧。” 原来是要债来了,真是一点亏也不乐意吃,琉梵忍不住腹诽。 不过明确了沈漪的异常是因着别有所图,她倒反而放下了心。 说来沈漪把那颗棘手的蛋从瑰山之上取走,这的确算是帮了她与妖族一个大忙,合该给点东西聊表谢意。 而且就算琉梵不提,叶玲也不会让沈漪给自己白干活,这报酬或早或晚都得给出去。 第104章 不过琉梵还是忍不住吐槽道:“你这锱铢必报的性子和你叶姨年轻时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真不愧是她教养大的孩子。” 她未曾注意到沈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片刻,不过也仅仅是片刻,下一秒便迅速恢复了正常。 琉梵道:“把心放到肚子里,东西不会少了你的,改日孤定赠你个大礼作为你的酬金。 “先等一等。”沈漪缓道。 琉梵拧了拧眉,“又怎么了?” “普通的玩意儿我也不缺,我就想要点稀罕的。” “孤要送你的东西自然会是稀罕物,不用担心。” 普通的东西沈漪想收,她还没脸送呢。 原以为给了这句准话沈漪就会满意,没想到她又施施然摇了摇头。 琉梵撂下手中的毛笔,嘶了一声,“你到底想干嘛?” “我想要一个人情。” 她这话回得太快以至于琉梵都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锁着眉问了句,“什么?” “我说……”沈漪盯着琉梵那双深红色的眸子,嘴角扬起的弧度似真似假,“我想要琉梵欠我一个人情。” 她直说了琉梵的名字,没有提及半点对方的妖王身份,这是在为自己的争取增加一点砝码。 只需要琉梵的人情,不会涉及到妖族。 书房的采光极好,好到琉梵可以将面前人的表情神态看得一清二楚,连逃脱了发簪束缚的那一根发丝也逃不过琉梵的眼睛。 面前人的的确确是相处了大半月的沈漪,但琉梵却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样心思莫测的人,让人实在难以把她和这段时间见到的有些笨拙的沈漪联系到一起,但也不像从前记忆里那个狂妄的臭小鬼。 沉默良久,琉梵望着胸有成竹的沈漪吐出一句,“你还真是成长了不少。” 孤竟是有些猜不透你要做什么了。 沈漪听她这么说,便知道她十有八九会同意,眉眼间凝着的肃然缓缓消散,变得随意起来。 “人总是要成长的。”她道。 “……我答应你。” “爽快!”沈漪立马翻身站起,转了身朝琉梵挥了挥手,着急得像是半刻都不想留。 “我还有事先走了,梵姨晚上见。” “当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琉梵低声吐槽,朝着那潇洒离去的背影喊道:“你拿出来的书给孤放回原位再走!” 沈漪仿佛没听见一样迅速溜之大吉,转眼间连影儿都不见了。 “这臭小鬼。”琉梵无奈摇了摇头,起身走到对面将沈漪反盖着的书本拾起。 书页悬空间,一张素纸悠然飘落,琉梵下意识将白纸捡起,上面赫然画着一幅潦草的画。 融汇了琉梵特征的小人伏案,桌前是堆成山一样的折子,凝神苦思的样子说不出的可爱。 这新奇的画风让人眼前一亮,形似神更似,廖廖几笔便勾勒出生动的画面。 琉梵愣住,怔忪许久才忍不住低笑,暗叹一声。 “臭小鬼……” 而另一边目的达成的沈漪,一出书房门便飞奔去找简含之。 眼角眉梢抑制不住地洋溢着喜气,等到了简含之屋前,更是控制不住有些傻气的笑容。 “简含之!”她一把推开门,入目是空荡荡的房间。 唇角的笑容僵住,沈漪火速将房间扫视一圈,确定了简含之的确没有在任何一个角落。 她眸中不自觉染上点失落,片刻后又重振旗鼓,“难不成是去御花园散步了?” 房间的门再一次“啪”一声关紧,沈漪马不停蹄地往御花园赶去。 可到了御花园也只看见了满园娇艳欲滴的美景,想见的那个人不在,春光都失了颜色。 “人呢?” 直到找完了王宫中简含之可能会去的地方,但仍旧找不到人,沈漪心中隐隐有了些担忧。 要知道简含之现在身上揣着个不知何时会爆炸的炸弹,沈漪无论如何也不放心她一个人消失太久。 刚才还觉得温暖的阳光此刻毒辣得有些刺眼,沈漪找完了所有可能的地方,最终将目光移向宫外。 难不成简含之出了王宫?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沈漪问了宫门处的守卫,果然得到了简含之不久前出了王宫的答案。 她心中难免有些委屈简含之出门都和她支会一声,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太矫情了。 出个门而已,说不定过会儿就回来了,还要特同她讲什么。 既然如此,还要不要继续出宫找简含之成了个问题。 犹豫了一瞬,沈漪还是踏出了宫门。 第61章 整座王庭,简含之认识的人除去王宫里的两位长辈外,大概只剩下云艺和蓝梦槐了。 于是沈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朝着福安商会的方向走去。 许久没有出过王宫,外头的世界在沈漪看来又更新鲜了些,不过她没在路上多耽搁时间,很快就到了商会。 商会大门依旧是那个落魄的样子,沈漪跨过快要腐朽断裂的门槛,心中暗道有机会她真想问问云艺这种装修风格是受了谁的影响。 刚这么想着,下一个转角就正撞见云艺。 云艺瞧着像是准备出门,脸色微沉,举步生风,在看见沈漪时讶然问道:“尊上怎么来了?” “我来找简含之的,她有来你这儿吗?” 第105章 “我今日没见过含之。” “啊……这样啊。”沈漪没想到简含之出宫后竟不是来了福安商会。 她见云艺神色匆匆,知道她有事要忙,想着不能耽误人家干正事,所以道了谢就离开了。 街道上熙熙攘攘,沈漪站在路边看着过往的行人,不知名的情绪再度涌上心头,她长长叹了一口气。 不过也就只沮丧了一会儿,沈漪又迅速振奋起精神。 “有可能是去瑰山了。”沈漪一拍掌,当机立断决定去瑰山再找找。 这次若是再找不到,她就不在外面瞎逛了,回王宫等着总能等到人。 打定了主意,沈漪立马动身去了瑰山。 自打上个月沈漪和简含之两人误打误撞将瑰山的阴气问题解决后,瑰山解了封,再度允许开采瑰玉。 故而瑰山脚下那群雕刻师们也陆陆续续搬了回来,沈漪再次来到瑰山时大大吃了一惊。 面前的景象同上次完全不一样,空置的那几间房子住进了人,整齐的卫兵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坐在屋子门口晒太阳的大叔,闲话家常的大婶…… 兴许是雕刻师的工作比较精细,很多妖族的身体构造都不足以支持他们完成雕刻的工作,所以这儿的妖族都以人形示人。 只有一些不明显的细节显露出他们妖族的身份,譬如耳后的鳞片和眼角的艳色之类的。 故而乍一看,似乎和人类的村落没什么区别,让离开人族领地有一段时间的沈漪有了点回家的错觉。 几个挎着菜篮子的婶子路过沈漪,不禁停下目光悄悄打量着她。 妖界里的人族本就少,像沈漪这般气度不凡又长得漂亮的就更少了,就算是有也一般出现在王庭中心,怎么会来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脚下。 她们的视线没有过加掩饰,沈漪回过头朝几个婶子看过去。 知道被发现了,其中一个婶子干脆直接好奇问道:“你打哪儿来的?来这儿是想求玉吗?” 来瑰山的外来人都是想求玉的,她下意识觉得沈漪也是一样。 不过沈漪比较特殊,她摇摇头,“不是,我是来找人的。婶子,你们有没有看见一个比我高一点,长得很漂亮的人族修士来这里啊?” 听见是来找人的,三个婶子以为是家里人走丢了,立马开始回忆,想帮上点忙。 可想了一圈却没有丁点印象,三个婶子互相对视一眼,最后遗憾地摇摇头。 先前搭话的蓝衣婶子道:“你要找的那个人肯定没来过这儿,否则按你的形容,我们肯定记得,毕竟我们这少有人族修士踏足。” 说完蓝衣婶子又关心道:“你要寻的那个人是谁啊?是走丢了吗?” 没想到她会以为简含之是走丢了,沈漪忍不住笑了出来,抬手摆了摆解释道:“我找我的道侣,不是走丢了,就是她出门了没告诉我去哪,所以我想过来瞧瞧她在不在这里。” “咦,你这娃子还挺粘人。”蓝衣婶子边上站着的圆脸婶子揶揄地笑。 她长得和善极了,说这种调笑的话也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沈漪抿着唇笑笑,圆脸婶子话题一转开始回忆青春。 她叹了口气,“哎,我跟我家那口子刚成亲的时候他也这样,我出门洗个衣裳他都要跟着,说是怕我跌进河里。” 讲到这,剩下那个婶子笑眯了眼,本就小的眼睛更是眯成了一条缝,她哈哈大笑道:“你们一家子水獭害怕跌进河里?” 圆脸婶子当即激动道:“可不是!借口都不想个好点的!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我就是在河边洗一天的衣服他都反应不过来我不在家。” “老夫老妻了嘛,可以理解。不过说起来,阿昌和他那口子现在还恩爱得很,跟刚成亲的小夫妻一样……” 几个婶子相当自然地在沈漪面前聊起了家常,话题转换跨度之大叫人感叹。 反正也没事,沈漪索性也乐呵呵地听着三个婶子聊八卦,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在三位婶子身上不住挪移,听到惊奇时小声哇一句。 三个婶子都是老相识,对于邻里乡亲的事都知道得差不多,聊着总觉得少点意思。 现在碰见沈漪这个在八卦界堪称一张白纸的存在,就仿佛戏台子底下终于坐上了第一位观众,三人讲得越发起劲,唾沫横飞。 没用多久沈漪与她们的关系就在家长里短中亲近了不少,婶子们聊得兴起也不愿意放沈漪离开了,拉着沈漪就往家里走。 沈漪还有些犹豫,毕竟她还准备回王宫等简含之呢。 圆脸婶子看出她的纠结,拉着她的力道又大了些,劝道:“你家那口子又不是小孩子了,不会走丢的。而且我是过来人,对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有经验,女人不能太粘人,男人会不珍惜的。” 沈漪一愣,连连摆手,“不是,我道侣和我一样是个女子。” “哎呀,男子女子都是一个道理。”圆脸婶子压根不往心里放,热情地拉着沈漪往家走,“你圆婶我做烙饼有一套,走,进家尝尝。” 剩下两个婶子也簇拥着沈漪,将她推着走。 半个时辰后,沈漪坐在圆脸婶子家的院子中,双手捧着刚烙好的烙饼,左手边放着一杯清茶。 一边啃着香喷喷的烙饼,一边听着婶子们的八卦。 据婶子们说,在瑰山封禁之前这儿更热闹,现在很多雕刻师都还在外头没回来,回来的只是一小部分。 第106章 沈漪听她们讲着从前的旧事,心中也逐渐描绘出了一番盛景。 说到这个,沈漪不免想起第一次来瑰山时碰见的那位犬妖老者。 说来她方才似乎没有瞧见那位老者,于是在婶子们偃旗息鼓之时,主动问道:“婶子,我先前也来过瑰山,碰见了个犬妖老者,他说他也是雕刻师,但我怎么没看见他?” 蓝衣婶子一愣,“你说的是哪个?” 沈漪想了想,补充道:“他拄着拐杖,是个跛脚。” “你瞧见他了?他在这附近?!” 蓝衣婶子忽然激动起来,沈漪被她如此大的反应吓到,愣愣点了点头,“是啊,他说他要守着这儿。” 三位婶子面色忽然凝重起来,讳莫如深的眼神显然昭示着这位跛脚犬妖也有故事。 不过沈漪没等到婶子们的科普,反而她们问了沈漪和犬妖老者是何时遇见的,以及遇见后的交谈。 沈漪一一交代,包括她后来和简含之帮忙修缮屋顶,想要借此拉近与犬妖老者的关系。 不过她心中知晓有些事不能说,便隐瞒了寻老者的真实原因,只说是想讨个玉佩,而那位老者恰好是雕刻师。 “没想到裘老还在……”听完这些蓝衣婶子垂下眸子叹了口气。 原来那位老者姓裘,而且似乎在雕刻师中地位不低的样子。 此时时机恰好,沈漪正好可以问玉佩的事,她轻声问道:“我有一件事想麻烦婶子们。” “什么事?”圆脸婶子笑了笑,从低落的情绪中缓了回来,“小沈你帮我们修屋子我们还没报答呢,我就说为什么离开那么久,屋子还好好的。你有什么事我们能帮得上忙的肯定尽全力。” “是啊没错。” 这样沈漪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就修了个屋顶,其他维护都是裘老做的。” “修屋顶也不是件简单的事,屋顶可是给我们遮风挡雨的嘞。” “是啊是啊。” 被她们这样一说,沈漪才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玉佩在简含之身上,于是沈漪只能用个小法术将玉佩的模样投射在半空中。 她问道:“婶子们知道这玉佩是谁做的吗?” “这……”蓝衣婶子站起身凑近了看,“这是裘老的手艺啊!” 裘老?! 沈漪脑海中回忆起裘老看见这枚玉佩的反应。 的确是不同寻常。 不过当时沈漪只以为是他认识这枚玉佩,没往这玉佩是他所雕刻的上面想。 居然会有这么巧的事…… “这么精细的手艺只有裘老能做出来。”蓝衣婶子叹了口气,“可惜后来裘老出了意外,不仅跛了脚,双手还落了后遗症,再也干不了雕刻的活。” 沈漪闻言恍然道:“那裘老不愿意回来也是因为……” 蓝衣婶子:“触景伤情吧。” 一时间院子里的氛围沉重了起来,三位婶子是因为对裘老的遗憾,而沈漪想得更多。 忽然院落外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听起来像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院落的门被骤然推开,年轻的妖族少年满头是汗,看见三位婶子在这时才缓了口气。 悲怆道:“裘老回来了。” “回来了?”三位婶子激动地站起,却发现少年的脸色不对劲。 “怎么了吗,你怎么这个表情?” “裘老西去了,送回来的……是遗体。” 第62章 屋外是一片哀恸声,沈漪看着不远处聚在一起的人群,加快脚步走了上去,拨开人群挤进去。 在看清人群中间那熟悉的面孔后,她脚步一停,心中涌上点难言的哀伤。 不久前举着拐杖要打自己的老人躺在简陋的担架上,身上盖了块布,面色呈现出死人的灰暗,了无生机。 “你们先散开点,让裘老回家……”担架前站着的壮汉忍着哀痛,劝说周围的邻居们。 大家都自觉往后散开,低低的抽泣声逐渐连成一片,像是在为裘老送终。 抬着担架的两个汉子抿着唇角,满脸肃穆地朝着一间无人居住的屋子走去。 此时蓝衣婶子和圆脸婶子也赶了来,她们不舍的目光追随着裘老的身影,直至看不见了才落寞地垂下头。 这儿的居民大多是从小在瑰山底下长大的,换而言之,他们要么是和裘老同辈的邻居,要么就是裘老看着长大的小辈。 无论是哪个,在成为雕刻师的路上都多多少少接受过裘老的帮助,谁也没想到在裘老离乡后的重逢,会是这样的场景。 蓝衣婶子缓了缓,拭去眼角泪花,扯着旁边的人问:“是谁找到的裘老?在哪找到的?怎会……” 被她拉住的年轻妇人比她们来得早些,更清楚事情原委。 她道:“是阿昌在山后边发现了间茅草屋,原以为是哪个旧邻,想着打个招呼叙旧,没想到……” 年轻妇人哽咽一声,“没想到瞧见了倒在屋里的裘老,发现时已然咽了气……” “是年纪到了吗……嗐……” “我也不知晓,问了他们也是不说,应当是善终……” 听到这话,边上的几个婶子皆垂首拭泪,悲伤的气氛蔓延开来。 沈漪不想打扰她们,悄悄离去了,她看了眼裘老的屋子,犹豫片刻后朝着屋子走去。 这屋子大抵是裘老以前住的地方,虽是小了点,但整洁干净,看得出平时应当有人打扫。 第107章 屋子简单分成两部分,外面应当是裘老以前用来干雕刻活计的,里面则是卧榻。 沈漪目光轻轻掠过摆放在木桌上的雕刻工具,她垂下眼,步子加快了些。 屋里帮忙整理着裘老遗容的汉子听见动静,转头便瞧见一个不认识的人族修士站在屋外。 他皱眉粗声道:“你是谁?” 沈漪没回他的话,目光越过他看见裘老干瘦的身体,心脏处赫然是一个可怖的血洞。 她瞳孔一缩,颤声问:“裘老……是被人害了?!” 汉子往边上站了站,挡住沈漪的视线,不满道:“你到底是谁?谁允许你进来的!” “抱歉……”沈漪往后退了两步,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看着汉子依旧警惕的眼神,沈漪灵机一动,将那半枚玉佩幻化出来。 “我以前找裘老求过玉佩,现在玉佩破损了,想找裘老帮忙修复。”她顿了顿,继续道,“前段时间我拜访了裘老,他没答应,所以我才想着再来一次。没想到……” 她话说得诚恳,汉子已经相信了大半,他目光黯然了些。 “即使裘老还活着,也不会答应你。” 不是不会,是做不到。 “你那玉佩交给我便好,我虽手艺比不得裘老,但到底算得上他半个徒弟。不过现在你先出去,我要帮裘老整理。” “好。” 沈漪退出屋子等待,不过一盏茶时间,那汉子便擦着手走出来。 他道:“叫我阿昌便好。” 原来是那个八卦主角,沈漪回道:“我叫沈漪。” 阿昌:“沈姑娘的玉佩可以给我看看吗?我好瞧瞧该如何修补。” 沈漪抿了抿唇,她哪里拿的出来破损的玉佩啊,但是谎话都撒下去了,定然是得想法子圆回去。 恰好她也有件事想证实一下,这阿昌声称是裘老的半个徒弟,想来应该对裘老的作品很是熟悉吧。 考虑清楚后她对阿昌解释道:“玉佩没带在身上,我只能将模样幻化给你看。” “也行。” 沈漪将玉佩模样幻化出来,却见阿昌的面色突变,一双眼睛锐利地朝自己看过来。 “你认识这玉佩?”沈漪一下便看出他反应不对。 阿昌往后稍退两步,沉声道:“你是谁?为什么要说谎,这玉佩分明不是你的!” “这玉佩是叶玲长老的,对吗?”沈漪没管他的问话,紧紧盯着他。 阿昌面色稍霁,“你认识叶长老?” “我是叶玲长老养大的,怎会不认识她?” 此言一出阿昌才拧着眉头回忆了下,叶玲长老似乎的确有个颇为宠爱的小辈,是旧友的遗腹子。 好像……确实是叫沈漪来着。 他往常对这些不太关注,以至于一时没反应过来。 “抱歉,是我唐突了。” “没事。”证实了叶玲所言非虚的沈漪心情也不错,不是她信不过叶玲,只是一面之词难免立不住脚。 事关简含之的,沈漪即使是信任叶玲也想慎重些。 “原来是叶长老与星霖尊上的玉珏坏了,这倒是有些难办了。” “等等!”沈漪脑子一懵,“星霖尊上是谁?” “你不认识星霖尊上李悠锦?是叶长老的道侣……前道侣。”阿昌忽然想到什么,了然道,“不过星霖尊上早些年便失踪了,你不知道也是正常。” 星霖尊上李悠锦? 那李悠又是谁? 简含之的恩人,当真只是个普通的凡人吗? 她又忽而想起简含之说的李悠的死因和叶玲听见李悠善终后的反应。 李悠锦,真的死了吗…… 如果李悠真的是星霖尊上李悠锦,那她为什么要隐瞒身份,又为什么要假死?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砸到沈漪脑袋上,将她砸得有些恍惚。 “怎么了吗?”阿昌见她愣在原地,关心道。 “我……我没事。” “玉佩的事……” “玉佩我下次再来找你!我,我要先回去想想……”忽然她想到了什么,抬眼急迫地朝阿昌看去。 “裘老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是被人刺中心脉。”阿昌咬紧了牙,“我定会查到是谁干的,然后倾尽一切报仇!” 心中难以自制地开始了阴谋论,沈漪拼了命将心中的猜测按下。 胸中像是梗了什么东西,逼得她呼吸急促喘不过气来,她慌张地后退了数步,连告别都忘了,转身就跑。 第63章 等到沈漪再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她恍惚了一瞬。 在一声长长的叹息之后,她眼皮耷拉下来,盖住了眸子中的迷茫和疲惫,认真整理起脑中思绪。 如果裘老真的像自己想的那样是被叶玲所杀,她必定是为了掩藏李悠锦的身份。 一个强大的修士隐姓埋名,伪装成普通的凡人大夫,救下简含之不久后就假死脱逃。 纵使沈漪相信她救下简含之是好意,可背后必定还藏着一个大秘密。 无论这秘密是什么,都令沈漪感到一阵阵寒意袭上背脊,不禁胆颤。 夜幕逐渐降临,沈漪不得不回王宫。 她一路拖着沉重的步伐,连刮在脸侧的风都略显萧瑟,走到院子里时发现屋子里点着烛火。 第108章 是简含之回来了。 沈漪深呼吸数次,想将胸中郁气吐出,又勉强提了提唇角,展出一抹笑容来。 她上前推开房门,笑道:“我回来啦!” 屋里只有简含之一人,正坐在软榻上看书,听见动静后看向沈漪,疏冷的眉眼在瞬间如冰雪消融,笑意展现。 她柔声道:“回来了?” 不知为何,沈漪觉得鼻子一酸,莫名有些想哭,她紧咬着后槽牙,几步就冲进简含之怀里。 那力道仿佛一个小炮弹一样,简含之连忙将手中的书放下,这才接住了小炮弹。 看着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怀里拱着,简含之被她蹭得腹部有些痒,心中也有些痒。 忍耐片刻后还是顺着心意将怀中的脑袋揉了一通。 果然手感好极了。 “怎么了?”简含之问。 沈漪没有抬头,爬上了软榻,将脑袋侧枕在简含之的腿上,脸埋进她的小腹,双手也紧紧搂着她。 直到呼吸间都充盈着简含之身上令人安心的香味后,僵硬的身体才软和下来。 “好想你啊,你今日去了哪里?我去了好多地方找你都找不到……” 听着沈漪委屈的控诉,简含之忍不住笑,手上把玩着沈漪玲珑精致的耳朵,语气上挑,“你猜?” “不想猜,告诉我嘛。” 简含之被她可爱得笑意更盛,转过身从后面拿出一个软枕。 月白色的软枕上绣着正晒着太阳的小猫,虽算不上精致华美,可却也别有一番温馨可爱。 沈漪抬眼一愣,“这是什么?” “枕头。” 沈漪鼓了鼓腮帮子,“我当然知道是枕头啊。” “这是软枕。” “……” 如愿瞧见沈漪欲言又止的语塞表情,简含之这才收起了恶趣味,说了实话。 “这是送你的枕头,你最近晚上睡得不好,听闻赤狐一族的艾草枕有安神的效果,半月前便去求了一个,今日说要做完了,我便去取了。” “你怎么知道我睡得不好?”沈漪抿了抿唇,关注之处异于常人。 简含之:“你晚上总是翻身,原以为只是你睡觉不安稳,可上次听见你叹气了。” 叹气了便是没睡着。 沈漪心中酸胀一片,她并非最近睡得不好,其实她的睡眠一向不怎么样,否则也不会因为睡不着玩手机而穿越到这个世界来了。 没想到简含之会发现自己没睡好,而且只仅仅凭着自己晚上翻身叹气。 她翻身坐起,拉着简含之的手将人拉起来,迎着对方疑惑的眼神,沈漪道:“我现在就想试一试,可以吗?” “当然可以。”简含之将软枕递给沈漪。 沈漪拉着简含之就往床榻上走,将床榻上属于简含之的枕头往里推了推,空出一个位置后把自己的软枕放了上去。 她看向简含之,“你陪我试试好不好?” 这怎么陪? 拒绝的话刚到喉中,简含之便对上了沈漪期待的眼神,不知怎的,今日沈漪回来之后似乎兴致不太高的样子。 脸上虽带着笑,却总让简含之觉得是强颜欢笑。 此时看着她这般期待的目光,总觉得若是拒绝了,那眸子里的光会在霎那间破碎。 于是简含之颔首,“好。” 她答应的一瞬间,沈漪脸上的笑容似乎真切了几分,迫不及待地脱了鞋袜躺到床上去。 后脑勺陷进柔软的枕头中,一股淡淡的安神香气萦绕周围,若有若无地探进鼻腔。 沈漪亮晶晶的眸子盯着简含之,像是在用眼神催促她快些。 只是简含之的枕头在里侧,而沈漪躺下的速度太快,她还没来得及动作沈漪便已经躺到了床上。 此时简含之若是再想上床,便只能越过躺在外侧的沈漪。 而她此刻正在思考用什么样的方式过去,显得不那么唐突。 兴许是她思索的时间过长,沈漪兴奋的神情落下来些,手指小心抬起勾住简含之垂在身侧的手。 “之之……”她催促道。 简含之只能无奈一笑,不再多虑,迅速脱了鞋袜撑在沈漪身侧,翻了过去。 两人肩并肩躺着,沈漪抿唇笑着侧过身子看简含之,直勾勾的眼神让平躺着的简含之压根不敢侧身对视。 眼睁睁看着简含之的耳尖红得快滴出血来,沈漪吃吃笑出来,一手探出,食指顺着她耳廓的弧度轻抚。 这样越是若即若离的触摸反而越难耐,简含之只觉得心跳愈发加快,直到心跳抵达巅峰时,她将沈漪的手握住。 侧过身子朝沈漪看去,清冷的眸子染上了惑人的浓烈情感,眼角飞过淡淡绯色,已然动情的模样。 沈漪被她这样勾人的样子一怔,心神空白一瞬,被握着手温度攀升。 她咽了咽,缓缓道:“这软枕很舒服。” “你喜欢就好。”简含之想松开沈漪的手,却在下一秒被紧紧反握住。 她将要挪开的视线顿住,只见眼前人笑语嫣然,以自己完全不能拒绝的笑容发出邀请。 “你要不要也枕枕?” 烛火昏暗,暧昧丛生,简含之听见自己说了一句“好”。 再度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纠缠在一起,简含之撞进沈漪宛若含着一泓春水的眼中,心中一烫。 紧紧扣住沈漪的手压在她脑侧,翻身压在她身上,温柔而缠绵的吻如细雨般落下,陶醉的两人险些被溺死其中。 第109章 这不是两人第一次接吻,熟练许多后的两人没了青涩的手忙脚乱,细腻的唇齿交缠尽显温柔。 简含之放开沈漪,微微的喘息声暴露在空气中,她看着垂着眼皮的沈漪,一个吻轻轻落在沈漪眼睛上。 引起了沈漪的注意后,她才正正看着那双含着水气的眸子,看清了里面藏着的隐而不发的沉重情绪。 “你……唔!” 沈漪将简含之衣领一拽,未问出口的话被堵在口中,唇齿狠狠一撞沈漪疼得眼角泛出泪花。 只是拽着简含之衣领的力道丝毫没有松懈。 别问。 第64章 沈漪的吻凶猛又强势,与她平日作风完全不同,简含之被她的情绪感染,再加上问题被阻断的埋怨,呼吸渐重。 带着一点报复心理,吻逐渐越界,蔓延到白皙的脖颈上,滚烫的唇方一触及,沈漪便猛吸一口气,不适应地歪了歪脖子。 简含之抬眼观察着沈漪,小心翼翼地亲着她的下巴,感受到她紧张的身体再度放松下来,这才侧过身拥着沈漪躺下。 气息微喘,简含之将脸埋在沈漪肩颈处,一口咬在了被衣物遮盖住的锁骨上。 沈漪先是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下一秒又哼哼一笑,将自己的衣服拉下来了点,露出精致的锁骨。 她嗓音微哑,“直接咬。” “你以为我不会咬?”简含之磨牙问道,话音刚落就立马证实了自己当真会咬。 锁骨处骤然传来疼痛,沈漪眉心一皱,胸口起伏不定,她却是不挣扎,反而按着简含之的后脑将她狠狠压进自己怀里,切身感受着简含之带给她的疼痛。 清晰的牙印留在了沈漪的锁骨上,显出一种靡丽的美来,简含之看了眼,眸中的火染得更甚了。 她闭上眼,深呼吸数刻,随后才又轻轻的,带着怜爱地轻吻。 耳畔又是沈漪的低笑,简含之将她衣服拉好,而后翻身背对着沈漪,将自己蜷成一团。 身体力行地表现出自己在生闷气。 身后笑声又大了些,简含之心中气闷但是依旧不曾说话,过了不久,一个温软的怀抱拥住了简含之。 沈漪蹭了蹭简含之的后颈,轻声道:“你真好。” “……我一点都不好。” 沈漪窃笑两声,又将她抱得紧了些,自顾自道:“就是很好。” “之之,那个犬妖老人死了。”她忽然道。 “死了?”简含之惊讶道。 “嗯,人生无常,没想到那般康健的老人说没就没……”她叹了声气,语气里不乏感慨。 简含之心中触动,微微侧了一点头,“那你今天就是因为这个心情不好?” “是啊。”也不全是。 简含之这下舍得转过身了,微微推开一点沈漪,皱着眉问道:“既然如此,这有何我问不得的?” 沈漪嘟嘴撒娇道:“冤枉啊,我哪里有不让你问!” 虽然沈漪急切的动作让简含之能察觉到她的意思,但她确实没有将话说出口,简含之一时不禁语塞。 她犹疑道:“那你……” “我就是单纯想亲你啊。”沈漪眨了眨眼,她嘴唇此时还微肿着,红艳艳的颜色格外显眼。 简含之脸一红,反手拉起被子盖在沈漪脑袋上,将那双会诱惑人的眼睛盖住。 语气微凶,仔细一听却是满满的羞恼,“你别说话了。” “干什么啊,邀请我共枕也要等训练结束之后吧,之之不要急……”头顶的被子蓦然被掀开,沈漪一抬头就对上简含之黑沉沉的眸子。 敏锐的直觉告诉沈漪该适可而止了,否则可能就不那么容易收场了。 她脖子一缩,乖巧地笑了笑,“我不说话了。” 简含之有些无奈,坐起身越过沈漪,坐在床边弯下身开始穿鞋。 “你也知道要训练。”她嗔道。 沈漪笑得眼眸弯弯,撑着脑袋看简含之,嘴上没忍住又道:“那等回来,可以……” “回来再说。”简含之穿好鞋后生怕沈漪再说些什么虎狼之词,步子带风迅速离开房间。 房间内转眼只剩沈漪一个人,烛光跳动,沈漪缓缓坐起身穿好鞋,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殆尽。 沈漪知道自己瞒不过简含之,她的异常肯定会被简含之看出来,但是这件事尚且没有定论,沈漪不能将自己的猜测告诉简含之。 毕竟以她们现在的实力,若是叶玲真有问题,猜到真相的简含之会有生命危险也说不定。 所以沈漪只能先引起简含之的怀疑,再用其他不轻不重的理由搪塞过去。 还好,她方才的表现还不错,看起来应该是骗过了简含之。 谁能想到以前说谎都要磕巴的一个人,现在都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骗人了。 院子里半墙月影斑驳,沈漪面无表情地离开了,朝着训练场的方向去。 大约一盏茶时间后,沈漪站在了训练场外。 空阔的场地旁建着一座蔽阳的小亭子,朱漆青瓦在皎白月色下颜色分明又恰到好处,亭下坐着个气场强大的华贵女人。 女人轻飘飘朝沈漪投去一眼,慵懒地动作依旧不减锐气逼人。 “你总算是来了,孤因你而耗费的时间你打算怎么赔?” “梵姨,我们俩这关系还说什么赔不赔的,多见外啊你说是不是?”沈漪坐到琉梵旁边,笑着提起茶壶要给自己斟茶。 第110章 刚要摸到茶壶把手,茶壶就先一步被琉梵用灵力挪开,沈漪淡淡一笑,抬眼直视她深红色的眸子。 两人无声地对视着,看似平静的表面,两股灵力激烈地争夺着一个茶壶。 深色的陶瓷盖震颤着,与茶壶壶身擦出细碎的声音,随着暗处的斗争越发激烈,壶盖震颤的弧度越发大了起来。 只听空气中“嘭”一声低沉的炸声,茶壶恢复了平静。 沈漪笑意更盛,伸手执起茶壶先给琉梵倒了个大半,再给自己倒了一杯。 “进步得倒是挺快。”琉梵收下了沈漪倒的茶,唇角轻扬,瞧着心情不错的样子。 “那不是梵姨教得好吗?” “嘴也挺甜。” 沈漪笑意不达眼底,看着琉梵放下了茶杯,这才佯装忧虑道:“梵姨,我有一事困扰很久了……” “什么?” “就是……那颗蛋。” 琉梵的眉蹙紧,“怎么又是那颗蛋。” 沈漪摊手,“我也不知道,兴许是因为是我将那颗蛋从瑰山上拿走,与它有些缘分?” “这样的缘分不要也罢。”琉梵轻嗤一声,旋即问沈漪,“你是又与那颗蛋起了什么孽缘?” 沈漪垂下眼,手指摩挲着茶杯,低声道:“我最近总是在做一个梦,梦到那颗蛋上窜出一只黑色的小龙,小龙咬了我的手臂一口……我总觉得是那颗蛋在呼唤我……” “什么?!”琉梵登时睁大了眼睛,“你梦见了?” 见她反应如此激烈,沈漪一怔,呆呆地点点头,“是啊,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琉梵手指轻点桌面,双眸直视着沈漪,“我劝你不要真被这玩意儿给蛊惑了,那可不是个好东西。” 沈漪心中一紧,语气中忍不住带上几分急迫,“这话是什么意思?” 刚一说完就惊觉自己反应太大了,好在琉梵此时正烦恼着,所以也没察觉她语气中不同寻常的急切与担心。 “那颗蛋不是凡间该有的东西。”琉梵一咬牙,还是和沈漪说了实话。 她是想着还不如将事情的利害关系和沈漪说个清楚,也免得沈漪被一些乱七八糟的梦给蛊惑,真去做一些糊涂事。 “不是凡间该有的东西?” 既然不是凡间,难不成是……仙界? 可……登仙梯早就已经断了,凡间与仙界彻底隔绝,这颗蛋是如何流落到凡间来的? “这颗蛋若是落在了哪个心怀歹意的人手中,不知道要掀起如何惨烈的腥风血雨。先不说孵化它要付出什么代价,等真孵出来了,若出来的是个嗜血的邪物,这凡间能有几人挡得住它?怕是修士得折损大半才能勉强镇压。” 琉梵苦口婆心劝道:“你做的那个梦估计就是这坏东西在作祟,你真以为被它咬了能发生什么好事?我虽是不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可被他咬了后果多半是成为孵化的养料。” 养料…… 微荡的茶水映出一双慌张的眸子,沈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深深吸气,闭眼,再睁眼时眸光坚定许多。 她仰头将茶水喝了个干净,看得一旁的琉梵心疼道:“这可是上好的灵茶,哪有你这么喝的。” 沈漪却顾不得和她插科打诨了,她放下茶杯,深深望着琉梵,那样深邃的目光看得琉梵后颈一凉,下意识往后倾了点。 “这样看着孤作甚?孤劝你是为了孤的百姓,你可不要误会些什么……” “梵姨。”沈漪喊道。 望着琉梵警惕的眼神,沈漪缓道:“你们想好要如何毁去那颗蛋了吗?” 沈漪问的正经,琉梵也不自觉严肃起来,“还没,我和叶玲都没法将那颗蛋毁去。” “那老祖宗呢?” 琉梵拧眉摇摇头,“老祖宗不愿出手。” 青鸾族的老祖宗是现世之下唯一亲眼见过登仙梯断裂的,是唯一现世唯一和仙界有过联系的,也是最有可能毁去那颗蛋的人。 可若是她不愿出手,旁人也没办法逼她。 只是沈漪想不通,“这样危险到足以灭世的东西,为何老祖宗还不肯出手。” “她说……天命不可违。” 天命不可违……呵…… “我才不信。”沈漪低着头,放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低声问,“梵姨你也是不信天命的吧。” “孤不信,所以孤不会放弃毁了它。只要孤在位一天,这些东西别想伤害到孤的臣民。”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沈漪抬起头,此时的她已经收敛了情绪,她站起身朝着训练场一伸手,邀请琉梵道,“我们走吧,梵姨。” “你这话题转的真快。”琉梵抚了抚裙角,站起身来。 借着月光,琉梵看着已经成长了许多的小辈,叹道:“孤也教不了你多久。” 沈漪笑了笑,刚要说话,不远处慌慌张张跑来一个侍从打断了二人。 “王上,那位简姑娘出事了!叶长老把她送回了房间,医修已经去看了。” “什么……”琉梵话还没问完,身侧的某人一眨眼就没了踪影。 第65章 几个侍从进进出出屋子,手中或端着热水或捧着干净的帕子。 沈漪疾步推开挡路的侍从闯进了房间,两三个医修围在床边,面色无不焦急困惑。 “小漪。”身侧忽然传来一声呼喊,沈漪这才发现叶玲站在一边。 第111章 她慌张地看向叶玲,语气着急,“叶姨,发生了什么?简含之她怎么了?” 叶玲:“我也不清楚,训练时她忽然脸色苍白倒在了地上,失去意识,只知道喊痛,这几个医修是王廷医术最好的,可都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连止痛都没法做到。”叶玲补充道。 她百思不得其解,显然这一屋子的人都不知道简含之的病因,不过沈漪清楚得很。 是那龙蛋! 龙蛋导致的剧痛复发了。 忽然床榻那处响起一声沈漪万分熟悉的痛哼,宛若惊雷一般在脑中炸响,沈漪连和叶玲说话都顾不上了,转头就往简含之身边跑。 “让一下!”沈漪拨开围在病床前的几个医修,简含之的身影赫然映入眼中。 兴许是害怕简含之痛极了咬到自己的舌头,医修给她嘴里塞了纱布裹起来的压舌板。 此时简含之蜷缩在床榻一角,脸上的冷汗大颗大颗淌下,惨白的嘴唇紧紧抿着压舌板,颤抖着发出压抑的痛哼。 沈漪心脏仿佛被重锤砸下一般钝痛,她颤声道:“你们都出去……” 不能让别人知道简含之和那龙蛋有联系! “可是……”几个医修面面相觑。 “出去!”沈漪转身吼道,一双眸子仿佛含着血一般通红。 见此叶玲若有所思,不过现下还是顺着沈漪的意思,率先往门外走。 几个医修也跟着离开了房间。 所有人都离开后,沈漪这才缓缓靠近简含之,小心翼翼将人搂在怀里。 怀中的人已经痛到失去意识,任由沈漪抱着没有任何反应,只有唇齿间溢出的仿佛泣音的闷哼,沈漪心脏一抽一抽的疼,后悔和自责在一瞬间包围了她。 若是没有自己,简含之怎么会被那颗古怪的蛋伤到…… 祸是自己闯的,为什么要让简含之受到伤害! 沈漪想起了什么,将简含之的衣领往下拽了一些,果然在她左侧锁骨之下瞧见了补全了些的龙。 现下这只龙只差龙首便能完全补全。 脑海中再度响起琉梵说过的话,沈漪紧紧咬着牙,决绝的目光穿透坚实的墙壁看向某处。 门外,姗姗来迟的琉梵看着紧闭的房门,侧过头再看了眼深思着的叶玲和被赶出来的医修们。 “这什么情况?”琉梵看向几个医修,“你们几个医修站在外头做什么?还不进去救人?” “这……王上,昭华尊上让臣等出来……” “她让你们出来?”琉梵拧紧了眉,“沈漪又不会医人,她待在里面有什么用?” 几个医修对视几眼,默契地垂下头不敢说话。 其实他们待在里面也没什么用,沈漪将他们赶出来对他们而言算得上一种体贴。 “他们也看不出什么来。”叶玲回过神同琉梵解释。 “看不出什么?!”琉梵暗红色的眸子划过一丝诧异,她看向几个医修,在他们脸上都瞧见了羞愧,这才真的信了。 “怎会如此?简含之平日里瞧着康健得很,怎会有这样的疑难杂症。” “疑难杂症吗……”叶玲喃喃道。 话音刚落,房门从里面被打开,屋外的人翘首以盼,等到了一脸寒霜的沈漪。 琉梵往前走了几步,“沈漪你先别急,孤会张贴王榜召集能人异士,总有人能治好简含之。” 简含之对沈漪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琉梵虽与简含之不相熟,可沈漪是她所认可的小辈,她自然会伸出援手。 说完这些她才想起关心简含之,“对了,那孩子怎么样了?” 沈漪瞥了她一眼,“已经不疼了,只是现在还昏睡着。” “是吗,那就好。” 琉梵说完场面就陷入了短暂的尴尬中。 沈漪自出现后脸色就不大好看,显然心情很差不想说话的样子,而叶玲眸色深深,不知道在哪想些什么。 两人不约而同地保持着沉默,让本就不擅长活跃气氛的琉梵更加为难。 好在最终沈漪还是拯救了她。 “梵姨,叶姨,你们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我来照顾就好。” “好,有什么事情要帮忙的尽管开口。”琉梵应道。 琉梵和叶玲没待多久就离开了,沈漪望着她们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中。 忽然屋内传出点动静,沈漪脸上的漠然瞬间被打破,眸中划过一丝喜色又瞬间被担忧盖了过去,三步并作两步小跑进屋。 屋内的简含之已经醒了,此时靠坐在床榻之上,眼皮无力地半睁着,瞧见沈漪来了便挤出点精力来笑了笑。 “漪漪。” 她平日从不这么叫沈漪,只有沈漪撒娇求她才能听见一两声这含着羞意的昵称。 现在主动这么喊沈漪,就是想让沈漪不要太过担心,给她卸下点心理负担。 简含之对沈漪向来都是温柔的,哪怕被剧痛折磨的人是自己。 只是这样的的举动在此时却更让沈漪心中难受,她快步走向简含之,却又在快要触及时慢下步子,不敢靠近。 “干什么啊。”简含之弯了弯眸子,伸手拉住沈漪的手,将人带到床沿坐着。 她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一般,微喘了下,而后才轻声道:“陪我坐会儿,有点累。” 沈漪的眼眶逐渐湿润起来,简含之的手摸起来冰凉一片,同往日的温热相去甚远,她紧紧握住,企图用自己的体温捂热。 第112章 肩膀忽地一沉,是简含之靠了上来,沈漪当即僵住脊背,挺了挺上身,生怕简含之枕得不舒服。 “沈漪。”耳畔忽然传来简含之的声音,伴随着温热的气息打在耳廓。 “嗯。”沈漪应道。 “不要太自责。”她一眼就看穿了沈漪心底的想法。 沈漪抿了抿唇,没有回答这句话,反而低声郑重道:“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简含之轻笑,“我相信你。” 两人没有再说话,一室之内只剩烛光跳跃,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是谁主动的。 直到蜡烛燃尽,黑暗吞噬了房间,只留一丝月影透过窗棂窥见床榻上相拥而眠的两人。 翌日一早,天光还未大亮,简含之尚在熟睡之时,沈漪就已经出了房门。 她一路出了王宫,速度却并不快,仿佛只是在散步一样。 直到出了王宫,来到了老祖宗闭关之处,也是妖族的禁地,她才终于放任自己展露出一丝压抑已久的忧心忡忡。 “晚辈,求见老祖宗。”沈漪弯腰深深一躬,“求老祖宗开门。” 林间尽是虫鸣鸟啼,却独独没有石门訇然而开的动静。 既不存在老祖宗没听见沈漪请求的可能,那便是老祖宗不愿意开门。 沈漪垂着眼眸,长睫轻颤,她轻声道:“老祖宗不开门,晚辈便一直在这请门,总能叫老祖宗瞧见晚辈的决心。” 她有自知之明,若论实力这世间的修士在老祖宗手下都过不了三招,她不觉得自己能靠武力使老祖宗交出龙蛋。 可这并不代表着老祖宗这里就是铁板一块。 既然老祖宗不愿出手毁了龙蛋,那便是有机会。 “你回去吧,我这里没有你想要的。”老祖宗的声音透过厚重的石门显得有些沉闷。 沈漪一愣,“没我想要的?”什么意思? “昨日叶玲从我这取走了那颗蛋,你若所求是那颗蛋,找我算是找错了。” 昨日龙蛋就被叶玲取走了?她难不成洞悉了自己的想法?! 沈漪心中一急,这出乎预料的发展更是让脑中思绪同毛线团一般杂乱,想到此时单独待在妖族王宫的简含之心中更是慌乱。 若是叶玲知晓了简含之和龙蛋有关系,她会不会为了扼杀龙蛋孵化的可能性而将简含之给…… 不行!她得回去! 沈漪当机立断转身就走,恨不能长出一双翅膀飞回去,下一秒就回到简含之身边才好。 耳边的风呼啸,王宫的轮廓在不远处显现出来,黑压压的乌云蔽日,不寻常的灵力波动在周围荡开。 第66章 阳光透过未关紧的窗户照进屋子中,微亮的光线催促着熟睡的人从睡梦中醒来。 床榻上的女子长睫微颤,缓了许久才徐徐睁开朦胧的眼,她下意识往边上一摸却摸了个空。 身侧的被褥已经失去了温度,显然与自己同寝的人已经离开了有一段时间了。 简含之懵了一会儿,而后才起身洗漱。 昨日的剧痛没给她再带来什么影响,仿佛一切只是噩梦一场,可若是将衣领拉下去些,那快要成型的龙纹像是当头一棒般叫人清醒过来。 说不害怕是假的,那样仿佛将人碾碎了又重组,然后再次碾碎重组,循环往复不知尽头的疼痛感简含之不想再经历第三次。 光是回忆都足以让她控制不住地颤抖。 面对这样未知的疼痛和神秘且来头不小的龙蛋,无论是简含之还是沈漪都完全摸不着头脑。 原先是有过想告诉叶玲寻求帮助的想法,可到底没有完全信任她,不敢将自己的性命交付到她手里。 况且昨夜沈漪再次提醒了简含之要小心叶玲,虽没说原因,可简含之相信沈漪不是会无的放矢的人。 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简含之叹了口气,不想让自己过于消极,于是提了剑站在院子里打算练一会儿剑招。 她基本功扎实,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练后更是飞速进步,手中佩剑被她舞得虎虎生风,一招一式间比从前更加融会贯通。 剑影间,一道人影站在不远处定定看着,静静等待着简含之结束。 半个时辰后,简含之一收剑这才发现了在树荫下站立许久的叶玲,上前几步拱手问候。 “叶姨,抱歉让您久等了。” “本就是我不请自来,见你在练剑所以特意没有打扰。”叶玲欣赏的目光望向简含之,喟然叹道,“给你足够的时间,你的成就必然不弱于我。” “叶姨谬赞了。” 叶玲笑了两声,也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究下去,她侧过身回眸看向简含之。 侧眸时眼底划过的一丝晦暗,不过被她遮掩得很好,丝毫没叫简含之瞧见。 “要不要和我去走走?” 简含之一愣,要知道虽说这大半月以来她和叶玲的相处时间并不少,但那大多是夜晚的训练。 白日里叶玲极少见自己,即使自己有时想去寻她,大多也是找不到人的。 现下叶玲邀请自己去走走,这对简含之而言还真有些受宠若惊。 她点头应道:“好。” 王宫内的道路今日不知怎么回事,路上遇不见一个人,空荡荡一片,一眼望去在尽头汇成一个点。 冷清得让人有些心悸。 简含之稍后叶玲一步,轻缓的脚步声在耳边重复,她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太好的感觉,仿佛有只手桎梏着她的脖子,让她觉得呼吸逐渐困难。 第113章 走了这么许久叶玲不曾说过一句话,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简含之脑海里无端响起沈漪让自己小心叶玲的叮嘱。 简含之不想随意揣度教导自己那么多天的老师,她干脆直言问道:“叶姨,我们这是往哪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叶玲的情绪似乎比之前淡了许多,听见简含之这么问,连头都不屑于回一下,目视着前方冷淡回答。 “到了你就知道了。” 此刻就算简含之对叶玲有再深的尊敬也察觉到了她身上的不对劲。 简含之停了脚步,右手已然做出执剑的手势,只要心念一动,便能召唤出本命剑。 高高的围墙遮挡住阳光,两人恰好停在阴影处,叶玲也止住了步子,却依旧不曾转头。 她忽而抬起头叹了声气,长长道:“你的天赋当真是极好的,若是给你成长的时间,必然会超过我,可惜……” 短短的时间内,两句相似的话却有了截然不同的意味。 此时的这句话在简含之耳中像是一种对自己饱含遗憾的死亡通知书…… 她不禁往后退了一步,眼含警惕,可嘴上依旧道:“叶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凡事想那么明白作甚?”叶玲似是有所感,转身看她,“这人哪,还是糊涂一生比较快活……” 哪怕是此时,她也仍旧一幅师长的姿态,只是放在此时让简含之脊背一凉,唇抿得越发紧了。 “是为了那颗龙蛋吗?”简含之问道。 “是,你和沈漪倒是聪明,瞒了我这么久。”叶玲笑了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颇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意思。 “也是我这么多年松懈了,竟是差点被你们两个小辈糊弄过去。” 言罢她又看向简含之,半威胁半劝说,“走吧,再慢些小漪就要回来了,那可就有些麻烦了呢……” 即使是说有些麻烦,可她的语气却轻松极了,仿佛沈漪来了也仅仅只是会耽搁她一会儿时间一样。 实际上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也的确有这样的实力。 简含之不能确保干扰了叶玲计划的沈漪会不会得到她的心慈手软,也不敢赌。 只能垂下眼,低声道:“我和你去。” 叶玲眼一眯,笑道:“好。” 脚步声再次响起,简含之跟在叶玲身后,面上全然是垂眉顺眼的姿态,实则头脑飞速运转着。 直到迈进一处偏僻的宫殿,简含之问道:“王上知道吗?” “怎么?”叶玲瞥她一眼,“想让她来救你?” 见简含之沉默,叶玲轻笑一声,“她不知道。” “但你也不用想着她会来帮你。”随着话音落下,叶玲推开紧闭的宫殿大门,空阔院落的青石板上画着巨大的符阵。 几乎是看见的一瞬间,简含之便觉得胸口之上的纹身有些隐隐作痛,她不适地拧了拧眉。 “不舒服?”叶玲看了她一眼,“看来我这阵法没画错。” “这是……” 兴许是对将死之人的怜悯,叶玲出声为简含之解释道:“类似聚阴阵吧,既然我与琉梵都拿那颗蛋束手无策,那便提前将这邪物孵化,它先天不足自然更好对付。” 提前孵化?那作为养料的自己…… 第67章 院墙边的桂树开得正是时候,簌簌的往下落橘红的花蕊。 一只雪色的靴踏了上去,在地上留下一片绽开的香腻汁液,又往前走了一小步,动作近乎挪蹭。 “你是个聪明人。”简含之听见叶玲这么说。 她咬了咬牙,身侧的拳头捏得死紧,微微颤着,在看清叶玲脸上的气定神闲时又骤然泄了气。 好像是真的明白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并不是靠着她的骨气便能跨越的,终于放下心中最后一点奢望,缓缓朝着院落中心的法阵走去。 一步一步,渐渐靠近阵法,用朱砂勾勒的阵法仿佛深渊猛兽的血盆大口,隐隐的气流波动吹拂着简含之脸侧的碎发。 就在将将要踏进阵法之时! 简含之忽地脚步一转,朝地上猛丢了个法器,随着“砰”一声巨响,巨大的浓雾蔓延开来。 这是最后的机会!只要用法器困住叶玲一瞬,就足够她逃走! 浓雾中金光闪过,朝着一旁的叶玲飞驰而去,叶玲眸光一凛,脸色如墨般黑沉。 剑光一闪,随着一声痛呼,浓雾逐渐消散,显出了“罪魁祸首”的身形。 左手手心赫然是一个可怖的血洞,正汩汩往外冒着血,简含之右手紧紧攥着左手手腕,她垂着头,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着,可结果已然成了定局…… 叶玲的视线在她身上打着转,瞥了一眼地上沾了血迹,已经无法用的可瞬移千里的卷轴,冷哼一声。 “多此一举……” “我运气不好便该死吗?”简含之忽地打断叶玲的话,兴许是生路已被截断,最后的挣扎被轻松反制,她反倒没了什么顾虑。 她站直了身子,甚至朝着叶玲走了两步,心中的愤怒和无力达到了顶峰。 隽秀清冷的面容惨白,可那双眼却是血红的,甚至能叫人看出眸底浓烈翻涌着的情绪。 她怒声道:“我运气不好便该死吗?凭什么你那么理直气壮地叫我欣然接受自己的死亡!” 叶玲一愣,像是对简含之有了新的认识一样,新奇地打量着她。 第114章 只是那双淡漠眸子里赤.裸裸的好奇仿佛是在简含之心上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她根本就没有听进去,简含之想到这个,莫大的无力感涌了上来,几近将她淹没。 自己的挣扎在叶玲眼中和玩笑没什么区别。 “你倒是有点意思。”叶玲道。 在这一瞬间,叶玲的身影似乎和很久以前的沈漪重合在了一起。 她不过是想好好活着罢了。 或许是意识到了简含之的求生欲望强烈,叶玲干脆用剑鞘将简含之敲晕,免得再出了意外。 巨大的法阵中心,简含之倒在阵眼处,手心的血液顺着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比法阵所用的朱砂要艳得多,红得刺眼。 阵起,顿时阴风阵阵,院落上方骤然聚起一大团阴云,黑沉沉压在王宫之上。 叶玲从储物戒中拿出那颗龙蛋,放到了简含之的身侧,她顿了顿,执起简含之的左手按在龙蛋上。 霎那间龙蛋上虚浮着的祥云隐隐掺了颤,法阵内的阴气越来越浓,阵眼处的龙蛋似乎在吸收着那些阴气。 细碎的痛哼声从简含之嘴里溢出,比先前两次更加强烈的剧痛在瞬间将她痛醒,她倒抽了一口气,眼前模糊一片,只能捕捉到一抹晃动的衣角。 她下意识地想伸出手拽住衣角求助,又是一阵剧烈痛感,她失声痛喊,手指用力抠着地面,指腹没多久就鲜血直流。 叶玲往后一跃,离开了法阵的范围之内,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惊不起一点波澜。 此时异变突生! 简含之上方忽然浮现出一道熟悉的人影,叶玲瞳孔震颤,难以置信地望着那道人影。 赤色光影朝着叶玲袭去,仿佛要击碎山河的一刀迎头而下,叶玲迅速侧身一避,只听一声巨响,地面上已然留了两道深深的刀痕。 “简无双!你居然还活着?!” 简无双瞟了一眼叶玲,没离她,而是靠近阵法企图将阵眼处的女儿抱走。 只是刚触及阵法边缘,那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脸更是霎时惨白起来。 叶玲在片刻的惊讶过后还是发现了简无双只是神魂的状态,她劝道:“阵法已成,你能离开已是幸运,凭你此时的状态想破坏阵法,别想了。” 天空比之方才要更黑沉了,像是在片刻间就从白昼变成漆黑的深夜,层层叠叠的乌云透不出一丝光照。 简无双咬牙,怒喝道:“叶玲!我谅你为天下付出良多,当年的事不怪你!可你怎么也不该对我的女儿下手!你这样对得起我夫妻二人吗!” 此话戳中了叶玲的软肋,她眸光闪了闪,只道:“你也知我所为皆为浮生万众……” “那我女儿就不属于万众之一吗!叶玲,你是真的走火入魔了!” “那又如何!”叶玲像是被她这话一激,动了怒气,“我偏要一条路走到黑!我想要做的,没人能拦得住我!” “你!”简无双气得呼吸不畅,只是现在简含之的生命危亡之际她也顾不上多管叶玲了。 深深呼出一口气,望着法阵中心的简含之,眸光温柔又坚决。 她余出神瞥了眼叶玲,低语警告道:“你若还剩一丝良心,便不要拦着我。” “你要做什么?”叶玲眉心一蹙,察觉到简无双竟是打算用灵体自爆的能量破阵。 她呼吸一滞,“你疯了吗?连魂飞魄散不都不怕了?!” 而此时的简无双已经无暇顾及叶玲,体内的魂力迅速旋转着,在周身形成一个小型的漩涡,简无双深深地看了一眼昏过去的简含之,凄然一笑。 “含之,娘只能帮你到这儿了,以后的路需得你自己走……” “等一下!” 一只苍白的手捏住了简无双的手腕,直接将她自爆的动作强行止住,简无双在瞬间被反噬,魂体闪烁几下险些又陷入了昏迷。 好在此处阴气浓郁,她缓了过来,满是杀气的眼神朝着旁边瞪去,却又在看清那人的脸之后一愣。 来人一身黑袍罩身,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紧紧抿着的嘴唇。 “你是……” 女人抬起头,整张脸暴露在空气之中,看见这张熟悉的脸,简无双怔了怔,呆道:“……当真是你。” “嗯,阵法我来破,她那边就交给你了。” 简无双定定看着她,忽然淡笑,“好,含之交给你我放心。” “对了,我这有个新的傀儡身体,你将就用用。”女人从怀里掏出个精致的无脸木偶。 简无双眼前一亮,“谢了!” 她迫不及待拿过木偶,刚一触及木偶便绽出一道刺眼的光来,片刻后光亮消散,拥有了实体的简无双摩拳擦掌地看向叶玲。 “铿”一声,插在地上的双刀应声飞出落在简无双手中。 “叶玲,打一场吧。”简无双出声企图唤回失神的叶玲。 叶玲眼神依旧黏在黑袍女人的身上,一向从容自得的人此时被爆发出的浓稠情感拉进沼泽中无法脱身。 可简无双不会等着她,二话不说提刀就砍,叶玲也迫不得已召出本命剑与她对抗。 一时间妖族王宫似是要被搅个天翻地覆,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地缩在屋里,生怕被波及到小命。 而远处的登高台上,孤零零的背影坐在栏杆上,总是张扬的凤眸低垂着,看向那个黑袍女人。 第115章 良久勾了勾唇,涩然一笑,长叹一声气抱怨道:“孤的王宫遭罪了啊……” 剩下一半话语哽在喉头,琉梵注意到熟悉的气息正急速靠近着,她眼神一定,一挥衣袖消失在高台上。 片刻后,她挡在沈漪身前,拦住她道:“你先别过去!” “走开。”沈漪绷着脸道。 “先别着急……” “滚开!”沈漪根本听不下去她说话,此刻满脑子都是简含之的安危。 “你冷静……” 沈漪眼底划过一抹厉色,双手迅速在胸前结印,只听耳畔雷声轰轰作响,一道电光划破天际。 琉梵低骂一句,暗道自己自己真是上辈子欠了沈漪的。 沈漪不愧是经过琉梵魔鬼训练的人,现下实力不说能打得过琉梵,可若是按照不要命的打法,换一个同归于尽却也不是难事。 可这对于琉梵而言就头疼极了,她再次看向完全听不进自己说话的沈漪,无奈叹了声气。 投降一般把双手举了起来,往后退了几步,“行行行,你这死犟丫头,孤让你过去还不行吗?” 沈漪喘着气,警惕的目光扫了一眼琉梵周围。 “没圈套!孤不是那种人!”见沈漪还是不信,琉梵气急,“骗你孤是小狗!” 听见这话,沈漪才最后看了琉梵一眼,随即迅速将人撇下朝着灵力波动中心而去。 琉梵背着手,望着她的背影逐渐化为一个小点,摇了摇头。 “叶玲,这可不是孤不帮你啊,孤还欠着她人情呢。” 另一边战局正胶着,叶玲有所顾虑没有全力以赴,简无双实力受损,两人一时间难分胜负。 正是此时,一阵呼啸声掠过,叶玲霎时警觉往旁边一避,可终究是慢了一步。 随着左肩的剧痛袭来,叶玲往前踉跄了两步,体内的灵力运转被这一击干扰得紊乱起来,她唇角溢出鲜血,回头望去。 “叶!玲!”沈漪咬牙切齿道。 “回来得还挺快……”叶玲浅笑一声,下一瞬眉毛又因疼痛紧蹙起来。 “沈漪。”简无双喊道。 “无双尊上?您怎么出现了?”沈漪看见简无双有些惊讶,只是此时更重要的是简含之。 她刚来时便看见了倒在这阵法中心的简含之,同时还看见了阵法旁边的黑袍女人。 虽不知晓这女人是谁,可看样子是在破阵,她担心打扰到女人破阵,便也没有靠近。 直到看见简含之的人,沈漪提着的心才算放下来一些,只是又瞧见简含之手心的血洞和她苍白的脸色,她紧咬着后槽牙,又悔又恼。 “她会破阵的。”简无双看出沈漪心中担忧,先出声安慰道。 “你们几个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叶玲捂着左肩咳了两声,咽下涌到喉口的血液,继续道,“那般邪物若是出世,这天下的生灵该如何?” “那简含之又怎么办!”沈漪怒视她道,“她只是想活,有错吗!” “算她倒霉,与邪物牵扯上是她气运不济,你若顾全大局便该晓得要怎么做。”叶玲冷漠道。 “你!”简无双怒气冲冲,却又语塞。 只听空气中一声气急了发出的冷笑。 简无双和叶玲同时朝沈漪看去,一身素衣的沈漪此时气势如虹,堪称恐怖的灵力波动在她周边荡开。 墨发飞扬,衣袂飘飘,她寒声道:“我不信命运。” 若真有命运,那她的命运也只有一个。 ——那便是保护简含之,为此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第68章 气氛剑拔弩张之时,只听得一旁轰然一声响。 温和平静的女声淡淡道:“阵破了,带她走吧。” 沈漪当即丢下叶玲和简无双,立马转身奔向简含之。 余下三人氛围紧张中透着一丝尴尬,简无双左右看了看,最后悄悄溜到了自己女儿的身边。 她可不一点也不想掺和进这两个人之间。 叶玲黑着脸,眼见沈漪已经将人打横抱起,她往前跨了一步却立马被人拦住。 “李,悠,锦。”她一字一字恨恨念出来,像是恨不得将眼前人咬死,“你干什么!” 李悠锦眼皮一抬,定定看着她,直到把她看得眼神乱转着躲避对视,这才回答道:“报复你。” “报复我……”叶玲瞳孔颤了颤,哑声道,“可我做错了什么?” 李悠锦淡然的眸子凝了些,忽然歪了歪头,朝着叶玲的方向走进两步,直到距离进得呼吸可闻,她才不带感情地勾了勾唇角。 拽住想要逃开的人的衣领,一字一句道:“你知道的,这是你欠我的。” 只一句话便叫叶玲如坠冰窖,刹那间仿佛呼吸都被夺走了一样,她鼻尖一酸,兀自挪开眼,使劲眨了眨眼,舔了下后槽牙忍着泪意。 深吸一口气,良久才佯装镇定道:“你还是认为我错了,既然如此,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了。” 李悠锦松开她的衣领,像是最体贴的爱人一般帮她抚平褶皱,手却被叶玲重重拍开。 “不用你假好心!” 叶玲转过身背对她,嗓音再度回到毫无波澜的状态,“我看在你的面子上,这次放过她,不过就算我不动手,她也活不了多久了。” 阵法虽然被破,可龙蛋的成长已经被加速了,简含之作为养料早晚会被吞噬殆尽。 第116章 “这就无需你担心了。”李悠锦帽檐下的眸子瞥了眼边上的沈漪,挑了挑眉梢。 兴许这小姑娘已经有主意了。 闻言叶玲冷哼一声,大步离开了院落,背影却几近狼狈。 没想到叶玲那么容易就放弃了,沈漪不禁多看了两眼那黑袍女人,总觉得她有些脸熟。 虽只有下半张脸露出来,但熟悉的人也足以瞧出些端倪来,可惜沈漪想破了脑袋也没想起来在哪见过她。 怀中的简含之忽然口申口今一声,沈漪顿时低下头去,不再多想黑袍女人的来历。 好在不是龙蛋作祟,只是手心的伤口被压到了。沈漪小心地调整了怀抱的姿势,避开她身上的伤口,眸光温柔又疼惜。 简无双知道沈漪和自家女儿的关系,此时也放心将简含之交给沈漪照顾,自己则是将目光转向李悠锦。 “含之这情况该怎么办?李……你有办法吗?”简无双将李悠锦的名字咽进腹中,求助一般看向她。 可简含之既非受伤,更不是生病,纵使是再好的医修也束手无策,哪怕是李悠锦也一样。 她缓缓摇了摇头,“我也全无头绪。” 自己女儿的生命危险,可她却求医无门,简无双急得原地踱步。 半晌,她看向沈漪,“先让含之在榻上休息一会儿吧,把身上的小伤治好,至于这龙蛋……” 简无双挠了挠脑袋,头疼道:“总会有办法的。” 这话不知是在安抚沈漪还是在安慰自己。 她自己的状态也不好,战斗对她而言还是太过勉强了些,若非有聚阴阵撑着,怕是早就倒下了。 现下阵被李悠锦破了,她也显出些后继乏力来,傀儡的身体动作越发僵硬,明显是已经无力支撑傀儡运作了。 “尊上,您先回到双刀里休养魂魄吧。”沈漪道。 “可是……”简无双犹豫片刻,可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叹息一声,“好,含之就交给你了。” 傀儡的眼神逐渐失去光亮,渐渐缩小成一开始的大小,而简无双的魂体脱离后就迅速钻入了双刀中。 沈漪用灵力将双刀收回储物戒,视线挪向剩下的那个黑袍女人,她冲她点了点头,“感谢阁下出手相救。” “不用谢。”李悠锦帽檐下的眼眸微闪,视线划过昏迷着的简含之身上时停顿了一瞬。 她道:“她身上的伤得先止血,我来吧。” 沈漪感谢道:“麻烦您了。” 说着轻轻将简含之放下,自己跪坐在地上,让简含之上半身靠在自己身上。 简含之身上的伤都是些皮外伤,再加上有李悠锦出手,不消片刻伤口就痊愈了,除去擦不尽的血迹外,几乎看不出她受过伤。 沈漪再次感谢道:“谢谢。” “不用谢。”李悠锦站起身,扯了扯帽檐将脸遮得更严实了些,“你应该有法子救她吧,不要耽搁了时间,快去吧。” “好。” 等人走了,李悠锦才悠悠将目光移向某处,淡淡道:“你还要看多久。” “琉梵。” 被道破身份的妖王唇角勾着笑从暗处走了出来,她挑了挑眉,“好久不见了,李悠锦。” 俗话说得好,情敌见面分外眼红。虽然在李悠锦眼里琉梵没有丝毫的威胁,可两人之间的气氛仍旧不是很愉快。 这句好久不见更是被琉梵说得挑衅意味十足,两人视线碰撞间似乎能瞧见空气中的火花,硝烟味十足。 “是许久未见了,不过一别经年,你还是和从前一样。”李悠锦的语气平和,说的话却是根根带刺,全往琉梵的心头扎。 可不是没变化吗,这么些年了还只敢以朋友的身份待在叶玲身边。 琉梵一直以来都很清楚这女人的菩萨心肠只对着病人,除开她的病人外,她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狠。 包括对爱人和她自己。 琉梵没打算跟她吵架,过去那么多年也吵累了,她摆了摆手全当没听见她夹枪带棒的话,“孤可没有掺和的意思,只是来看看你们有没有把孤的王宫给炸了。” “你没掺和?”李悠锦有些不信,“你别告诉我,你一点没帮小漪。” “孤没有啊。”别说帮了,方才还拦了一会儿呢。 “那这孩子倒是有点本事……”李悠锦方才一直以为沈漪救简含之的办法多多少少有琉梵助力,可现在琉梵说没有那就是真的一点没有。 既然如此,想来这法子也和青鸾族的老祖宗没关系了。 李悠锦现在还真是有些好奇,沈漪她究竟想到了什么法子救简含之了。 而此时被李悠锦念叨着的沈漪正飞速往某个冰潭赶去。 这世上除了老祖宗之外,若是还有一个知道该如何对付着颗龙蛋的,沈漪只能想到那只被囚禁在冰潭底下的龙。 只是之前为了离开,诓骗了那只白龙,想必白龙没有那么容易答应自己的请求。 不过现下只剩它一根救命稻草,只要它帮忙,让沈漪做什么她都愿意。 深谷内还是一如昨日的静谧,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暂停了一样。 沈漪来不及感慨,怀中的人忽然推了推自己,她一愣,连忙低头看去,惊喜道:“之之,你醒了!” 简含之虽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可自己被沈漪打横抱起的姿态实在有些不雅,她点点头又推了推沈漪。 第117章 “放我下来。” 沈漪听话地将人放下,在看见简含之清醒的一瞬间,周身包裹的一层刺猝然被收了起来,一双眸子委屈又乖顺地望着简含之,宛若一只等着被顺毛的小犬一般。 简含之摸了摸沈漪的脸安抚,环视一圈四周,“这是哪儿?我方才不是……” 她昏迷得早,后面的事她一概不知道,只记得自己是被叶玲带走。 想到这她连忙将沈漪上上下下看了一通,担心道:“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沈漪见她半信半疑,于是原地蹦跶了两下,“我真的没事,你看。” 为免简含之再担心,她大致将方才发生的事情重述了一遍,讲完后小心伸出手牵住对方,视线紧紧跟随着简含之,那差一点就要失去对方的恐惧现在还笼罩在她心头。 简含之看出她的害怕,紧了紧交握的手,朝她笑了笑,“现在没事了。” 真的没事了吗? 耳畔潺潺的溪水流动声像是在催促着沈漪快些再快些,现下的安逸只是暂时的,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了。 沈漪眸光坚定,拉着简含之道:“我们走吧,去冰潭求那条龙,它或许有办法。” 简含之低垂下眼看着两人紧握的手,抿了抿唇,无论如何她都不想死。 “好。” 事到如今,也只能搏一搏,兴许还有活路。 很快两人一齐赶到了记忆中的瀑布,望着寂静的湖水,沈漪咽了咽口水,先简含之一步跨进瀑布水帘中。 一切声音被水声掩盖,只能感受到自己胸口内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快。 泛着淡蓝色荧光的潭水一片死寂,沈漪和简含之对视一眼,缓缓靠近着冰潭。 越走越近,直到一只脚迈进潭水里,好像瞬间被吸盘吸住一般往下拖拽,沈漪连忙屏息,牵着简含之的手又用力了几分。 到底是第二次经历被潭水吞没,两人有经验多了,早早就屏息等待着。 视线逐渐模糊黑暗起来,直到再次看见那双海蓝色的巨眸,沈漪不知为何竟是感到了点心安。 第69章 “你怎的又带她来。”白龙龙首高昂甩了甩,龙须抽到旁边的石壁上,打出一条条深刻的痕迹。 说完它皱了皱鼻子,“她身上的味道吾不喜欢,你快点把她带走。” 沈漪怎么可能把简含之带走,这条白龙明显就知道些什么。 只是她也不想惹怒这唯一的救命稻草,只能谨慎问道:“你能嗅出她身上的味道?” “隔着八百里便嗅见了。”白龙龇了龇牙,“难闻死了。” 沈漪犹豫片刻,与简含之对视一眼,从储物戒中将那颗黑色的龙蛋拿了出来。 龙蛋现身的一瞬间,白龙那双海蓝色的巨眸瞪得更大了,即使被铁链束缚着,还是用力企图挣脱,导致铁链深勒进皮肉里。 它朝着沈漪怒吼一声,龙啸响彻整片深潭,吼得沈漪脑中响起嗡鸣声。 “等一下!”沈漪一边叫停白龙,一边挡在简含之身前,用灵力护着她,“我来这是有一事相求。” 白龙吼完一声,恨不得离这颗蛋八百丈远,偏生被囚禁在这动弹不得,只能皱着鼻子道:“你莫要说所求与这颗蛋有关。” 闻言沈漪深深看了眼它一眼,眸中的情绪分明,不用多说都知道答案。 幽深不见天日的深潭,强大而捉摸不透的白龙,这两者结合在一起便是当时最强者都不敢轻举妄动,可沈漪和简含之别无选择。 “谁给你的自信,吾会帮你们?你们应该看得出,吾很讨厌那颗蛋。” 白龙从鼻子中喷出一股气,语气不明,“你们胆子倒是挺大,不怕吾直接在这杀了你们两个吗?” 怎么会不怕,可是若是因为怕了就退缩,留给她们的唯有死路一条。 简含之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离开沈漪的保护,朝着白龙深深一躬腰,“求前辈救我一命,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你觉得你给得出的东西吾会稀罕?” 它语气中的不屑让简含之有些脸红,简含之咬了咬牙,厚着脸皮道:“现在的我给不出什么好东西,可若我能有将来,前辈大可以期待一下。” 虽然这个时机不太对,可身旁的沈漪还是忍不住悄悄给简含之竖了个大拇指。 见过给人画饼的,可给龙画饼的沈漪还是第一次见。不愧是简含之,连画大饼都能做得如此熟练。 简含之如此努力,沈漪自然也不甘落后,在旁边补充道:“前辈若是能出手相助,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若说简含之承诺时白龙尚在犹豫,沈漪一开口白龙便迅速接话道:“哦?当真?” 反应快到沈漪觉得它就是在等着自己开口。 不过这并不重要,它此时松动的态度才是更为要紧的事,沈漪立即点头。 “当真!哪怕是我的命,前辈都可以拿走。”沈漪余光瞥见简含之的动作,干脆利落地使了个定身术将人给定住。 抿了抿唇不去看简含之的眼神,只直勾勾盯着白龙。 “吾要你的命可没用。” 它这显然是话中有话,沈漪眸光一亮,追问道:“那前辈想要什么?” “和吾签订契约。” “好,我答应!”沈漪一口应下,倒是让白龙多看了她两眼。 “吾还没说要签订什么样的契约,你不怕是让你成为吾的奴仆?” 第118章 “只要能救她,做什么我都愿意。”沈漪刻意忽视了背后寒意凌冽的目光。 在简含之的性命面前,这话会不会惹她生气完全不值一提。 “好!有情有义!吾很喜欢!”白龙眼眸一转,看向被施了定身术的简含之,见她目眦欲裂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心中恶趣味顿生。 忍着嫌弃暗暗给简含之解了定身术,还故意道:“正巧吾缺个人类奴仆……” “不行!”简含之发现自己能说话了,先是一愣,随即迅速拉住沈漪的手将人往后一拽,抿着唇狠狠看向白龙。 眸若点漆,乍看之下只是寒意森森,往深处一探才能窥见几分杀意和戾气来。 就凭她? 白龙有些想笑,还未说话,面前的小人类又开口道:“我死便死了,你不能和它签契约!” 这话不是和自己说的,白龙看热闹不嫌事大,海蓝色的瞳仁转来转去,看得不亦乐乎。 “你怎么能这么说……”简含之的话沈漪听着不开心,于是忍不住开口反驳,但终究是自知理亏,连辩驳的话都透着点弱气。 “那你呢?” “我……我又不会死。” “万一呢?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简含之深吸一口气,语气沉沉,“用你的人生换来的生命,我不稀罕。你要是真的为我好,那就不要擅自替我做选择。” “可我不想你死啊!”沈漪终于忍不住朝着简含之吼了一句,眸光几近破碎,在对上简含之视线时又迅速弹开,眼神躲闪,倔强地看向别处。 “你要我尊重你的选择,可你有没有心疼过我?”她颤声问,“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死吗?” "我……"简含之眼神震颤,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眉毛微蹙,喉间干涩。 沈漪吸了吸鼻子,主动递了台阶,“签个主仆协议而已,不会死的,只要我们两个都还活着就好。” 简含之沉默着不说话,微敛的眼睑下满是挣扎痛苦。 沈漪不等她回答,再次替她做了决定,“好了,就这样吧好不好?” 眼见着气氛越来越沉默,白龙才又施施然开口道:“吾可没说要签订的是主仆契约。” 此言一出,僵持着的两人一怔,不约而同看向白龙,“不是主仆契?” “想给吾当牛做马的可不少,何须用一个主仆契绑住。”白龙姿态高傲,说的却也都是实话。 若是白龙能够现世,想一睹龙族风采的人定然不在少数。 “若非主仆契,那你想签什么契约。”沈漪忙问道。 “魂契。” 魂契?这是什么契约? 这个问题一齐出现在简含之和沈漪的脑海中,两人对视一眼,眸底俱是疑惑。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难不成魂契到如今已经失传了吗?”白龙诧异道。 沈漪挠了挠脸,“好像……是的。” “你们人类当真是什么好东西都留不住。” 沈漪:“……” 白龙:“魂契的来源已经记载不清了,但应当是你们人类创造出来的。签订后契约双方即使相隔千里,瞬息之间也可将对方召唤过来。除此之外,双方实力互相牵制互相影响,魂魄共生。会选择此契约的多是两族的战斗伙伴。” 战斗伙伴?没想到这条白龙想要签订的契约不仅不会对沈漪造成负面影响,看起来似乎还是个助力,简含之心中一松,那种心头被沉甸甸的巨石压着的感觉总算好了些。 白龙这一番解释下来,沈漪心中有了个大概,这契约听着对自己并无坏处,她端详着勒在白龙身上的铁索,心中也有了些猜测。 莫不是为了离开这深潭,才要和自己签订这个魂契。 白龙注意到她的眼神,龙尾甩了甩,“吾的确是为了离开这儿,但你的资质确实不错,若非如此吾也不会选择这种契约。往后我们便会是亲密的伙伴,人类,你不用妄自菲薄。” 沈漪:“……你这是在安慰我?” “你可以这么理解。” “……那还真是谢谢你。” 沈漪深吸一口气,“我愿意和你签订契约,而你也要救下简含之。” “好,吾答应了。” 沈漪终于展颜一笑,眉宇间笼着的阴云消散,她看向简含之,心中百转千回,最终只歪了歪头浅笑,“看吧,我就说你会没事的。” “嗯。”简含之轻声应道,含着浅淡笑意的星眸望回去,毫不避讳地对视着。 空气中似乎有两团纠缠的线团,缠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两人一笑,似是千斤重担终于被放下了。 第70章 魂契的签订不同于其他契约,较为繁琐些,白龙指导沈漪画好阵法后沈漪已是累出了一头的汗。 两人站在对角,白龙幽然开口,“取一滴心头血来。” 沈漪二话不说咬破左手无名指,逼出了一滴心头精血,几乎在血珠渗出的霎那间脸色便苍白了几许。 白龙的龙口大张,一滴灿金色的血珠幽幽飘了出来,吐出精血后白龙的精神明显也萎靡了些。 两滴精血缓慢靠近,在法阵上方忽然绽出刺眼夺目的光,法阵旁的简含之下意识闭上眼睛,耳畔呼啸的风掠过。 古老而又庄严的梵音响起,围绕着周围盘旋不断,若她能睁开眼便会瞧见一串串神秘的金色文字将白龙和沈漪紧紧缠住,连接起来。 第119章 不知过了多久,也可能就是一刹那,时间的流逝在简含之心中变得不明晰起来。 呼啸的风暂停了,透过眼皮的橘黄色光芒暗淡下去,简含之适应片刻后睁开眼,面前只剩下沈漪一个人。 失去了光源的深潭漆黑不见五指,可简含之偏生就能看见面前背对着自己的沈漪。 她愣了一瞬,看着沈漪的背影,那纤细的背影似乎与往日有了些不同,哪怕只是个背影也透着说不出的威严庄重,让人潜意识想臣服。 “沈漪?”简含之道。 面前的人顿了一瞬,抬起手打了个响指,矗立在周围的几根柱子缓缓亮起朦胧的光,沈漪这才转过身。 该如何形容这人的变化…… 不只是额前闪现了一瞬便隐去的蓝色龙纹,似乎连身上的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沈漪站在那不发一言,却如同一尊神像,眸光流转间是隐隐逸出的威压。 光是看一眼就让人胆颤,偏就是这样的沈漪下一秒又露出了原形。 “原来你叫朝昭。”沈漪急道,“现在该轮到你救人了,快点别磨蹭了。” “知道了。”空气中传来一声慵懒的应和,随之便是一道人影出现在了沈漪身侧。 头顶龙角的蓝眸女子双手叉腰,站在简含之身前细细打量着她,鼻翼微微翕动,似是发现了哪里有些不对劲,她微微弯下腰凑近了简含之的侧脸,深吸几口气。 陌生的气息突然靠近,简含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刚想说些什么就发现那名为朝昭的白龙猝然被人拽着往后退,那张好看的脸上掩藏不住的惊讶和恼怒。 “喂!你干什么!” 沈漪松开朝昭的衣领,眉间隆起,“你凑那么近干嘛呢。” 闻言朝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吾对你们人类不感兴趣,闻一下是为了确认她现在的状态。” “你需要凑那么近确认?”醋意大发的沈漪皱了皱鼻子,签订契约后她对朝昭的能力十分清楚,不过是确认而已,哪里要这么近。 只是她这样子看得简含之都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道:“没事,前辈也是为了救我。” “还是你懂事些。”朝昭对着简含之投去个欣赏的眼神,“吾凑得近些不过是习惯而已,她不知道在醋个什么劲儿。” 简含之笑了笑,反倒是沈漪不乐意了,撅着嘴往简含之身边凑。 “之之……”沈漪这昵称念得语调婉转千回,勾着简含之的心尖颤了颤。 简含之眼眸闪了闪,按下加快的心跳,拉住沈漪的手,十指探进她指缝中扣住,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安抚。 沈漪这才满意了,另一只手将那颗黑色的龙蛋拿出来要递给朝昭,“你看这个应该也行吧。” “拿远点。”朝昭丝毫不掩饰抵触,皱着眉就着沈漪的手将龙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直到沈漪的手都举得有些酸了,她才施施然道:“好了。” 沈漪收回龙蛋,“怎么样?看出什么来了?” “还好你们及时来找我了,再晚些可就小命不保了。” “什么?!”沈漪立马着急起来,“那赶紧毁了这蛋,或者快将它与之之的联系弄断。” 谁料朝昭听了她这话,脸色忽然变得奇怪起来,“毁了这蛋?弄断联系?你们莫不是以为这是什么不好的东西?” “难道不是吗?”沈漪想起简含之前几次莫名的剧痛,又是一阵心痛,恨不得将这蛋给千刀万剐了才好。 反而简含之冷静些听出朝昭话里的意味,微微愣神,“前辈的意思是……这颗蛋对我有好处?” “好坏自由心证,不过确实算得上是个难遇的机缘,只看你能不能把握得住了。” “什么意思?能不能说清楚些?”沈漪有些焦躁问道。 朝昭瞥她一眼,“急什么?这不是要说了吗?” “你们听说过祸纨吗?” “祸纨?那是什么?”简含之紧皱着眉头,将这个陌生的名字在心中念了几遍,依旧没有一点印象。 她回眸看了眼沈漪,发现沈漪也是一脸的迷茫。 “你们人类还能记得住什么?”朝昭轻哧一声。 她接着道:“相传祸纨每过万年便会降临凡间,挑选一名纯阴之命的女子作为生长的养分,待长成之后破壳而出,所到之处必发生天灾人祸,是以当时的人类多把它当作灾祸的化身,终日找寻杀掉它的方法。” 沈漪和简含之还没反应过来,她话头一转,“不过,这些都是外人对祸纨的误解,它可不是什么灾祸的化身,它挑选的身具纯阴之命的女子也并非作为养料而存在。只是那些女子没有一个能扛得住它的考验,所以才香消玉殒罢了。” 朝昭一顿,又道,“你和它现在已经是生死共存的状态了,若是你扛不住死去了,它也会失去理智真的变成灾祸的化身,在耗尽能量后消逝于天地之间,待万年后再重来一次。” 那也就是说,现在简含之唯一的活路就是通过祸纨的考验,成为千万年来第一个成功孵化祸纨的人。 不过考验是什么?难不成简含之曾经经历过的那些痛苦都是考验的一部分吗? 刚这么想着,朝昭看了几眼简含之,“她应该已经经历过几次了吧,不过那些顶多算开胃小菜,真正的考验在最后。” “最后的考验可不只是毅力就能单纯抗过去的,还需要外力的帮助,所以我才说你们若是再来晚些,简含之小命不保。” 第120章 “什么外力?我能帮到什么吗?” “不用你出什么力,只需要带她到一个地方,然后守着她就好。” “什么地方?” “天渊。” 阴风猎猎,目光所及之处皆寸草不生,黑压压的乌云终年笼罩着,平坦的大地陡然直下,深不见底的渊底静谧得有些吓人。 这里仿佛是世界的尽头,前方没有可以行进的路,没有任何生灵,连无处不在的阳光都被阻隔在外。 沈漪绷紧了身体,这里的环境令她非常不适,身上仿佛被压着泰山一样沉重。 “这里就是天渊,又被称之为遗弃之地。”朝昭望着看不到尽头的黑云,脸色也不太好。 沈漪:“你确定这地方对之之有好处?” 朝昭没多做解释,下巴微抬指了指站在前方的简含之,“你自己看。” 沈漪应声看去,简含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天渊边缘,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渊底,长久以来不曾松开的眉心悄然舒展,以一种极其放松的姿态站着。 看起来就十分适应,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喜欢这样的环境。 朝昭又道:“你把祸纨的蛋拿出来。” 沈漪听从她的话将蛋拿了出来,蛋接触到外界的一瞬间,蛋壳一阵阵地发热,甚至有些烫手。 “这……”沈漪忍着滚烫将蛋拿在手心,“不会把自己烫熟了吧。” “你熟了它都不会熟。”朝昭道,“我们龙族的蛋可没有那么脆弱。” “现在又是你们龙族了,先前不是嫌弃得很吗” “吾凑得离简含之近些你都要恼,龙族领地意识可比你们人类强得多了,你带着蛋直接闯进我的容身之所,我抗拒不是很正常?” 沈漪无话可说,干脆转移话题,“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朝昭以拳抵着鼻子,“把祸纨给简含之,让她带着祸纨跳下去,然后我们早点离开这个地方。” 朝昭又嘟囔了句,“这儿的味道熏得我脑子疼。” 常年不见阳光的阴暗潮湿生出的腐朽味,掺杂着深渊底部死水的味道,整个天渊透着股死气沉沉的气息,朝昭这种爱干净的恨不得立马离开天渊。 这也是她不喜欢祸纨的原因之一,哪有龙族的诞生之地是这样阴暗的地方,也不怪人类都觉得祸纨是灾祸的化身。 朝昭自然知道祸纨代表的是向死而生,可这并不代表她就能不嫌弃。 不过沈漪同她恨不得快点飞走的状态可不一样,显然完全放心不下,追问道:“跳下去?这么高不会出事吗?” 朝昭:“不会。” “那万一摔下去,掉到没水的地方该怎么办?” “不会有没水的地方的,你大可放心。” “真的要跳下去吗?这里没有什么阶梯之类的东西吗?”沈漪一顿,“要不然绳索也行。” 朝昭:“……要不你和她一起下去吧。” 沈漪眼眸一亮,“可以吗?!” 朝昭:“……” 旁边的简含之忍不住轻笑一声,吸引了沈漪的注意力,沈漪转头,眼里满是不舍和担忧。 虽然沈漪和朝昭的对话像是在耍宝,可任谁都知道简含之这一去有多危险。 有时那些听起来毫无必要的担心,背后藏着的是沈漪难以言明的恐惧,她怕再也看不见简含之。 在场三人都知道,只是谁都不曾说出口。 朝昭暗暗叹了口气,往远处走了些,给即将分离的两人留出温存的空间。 “相信我,我会回来见你的”简含之没多说什么,那双星眸含着笑意和安慰,双手拉住沈漪的手将人拉近了些。 沈漪此时才将脆弱展现出来,头微微前倾磕在简含之肩膀上,蹭了蹭,闷闷道:“别让我等太久,不然分居两年自动和离。” “不可以。” “你现在说不可以没用,反正我要是两年了还等不到你,我就去年姐姐的春玉楼让她给我介绍几个。”沈漪胡侃的本性又冒出头来,那架势仿佛马上就要联系年悦,飞去春玉楼找个新的了。 偏生年悦身边还有个鹿长生,简含之一想到那小孩对沈漪的仰慕和沈漪容易心软的性子,心中危机感顿生。 沈漪还不知道简含之在想些什么,自顾自畅想着未来的生活。 “到时候我初一初二找个漂亮姐姐,初三初四寻个甜妹,初五初六就……唔!” 下巴被抬起,简含之略显霸道的吻落下,沈漪惊诧过后唇角勾了勾,阖上眸子双手圈住她的脖颈,将这吻又深入了几分。 良久,唇分。 “等我。” “好。” 第71章 数不清经历了多少次日月轮转,时间流逝得缓慢又迅速,转眼已过去五十载春秋。 清晨的薄光悄悄透过窗棂的缝隙在屋内留下一片金黄色的光晕,随意落下的床帏将床榻上的女人身形遮掩,只能通过床帏间隙隐约瞥见半张脸。 秀挺的鼻梁之上是微颤的羽睫,一双黛眉拧得死紧,仿佛在梦中都有数不清的烦心事。 忽然女子呼吸急促起来,像是在着急什么,唇间溢出听不清的呢喃,只有只言片语能被捕捉。 “……别走……别……别丢下我!” 随着一声惊呼,沈漪猛然睁开眼,眸中惊魂未定,在恍惚了片刻后她眼皮无力地垂下来了些。 第121章 缓缓吐出一口气,手背搭在汗湿了的额头上,合上眼等待着剧烈跳动着的心脏恢复平静。 屋外的争吵声穿透木门,不顾沈漪意愿涌进她耳朵里,听着就让人心生烦躁。 沈漪本想再回味一番梦中的场景,可随着屋外的动静越来越大,她后槽牙逐渐咬紧。 撑着床榻支起身子,起身穿上外衣,趿拉着鞋推开房门,冲着外面吵吵闹闹的两人不耐烦道:“吵什么?” 屋外的鹿长生一见沈漪黑着脸立马就老实了,站直了身子垂着脑袋,一双圆溜溜的小鹿眼小心翼翼看着沈漪,那上目线让人忍不住散发母爱。 沈漪心中气消了些,转头再去看另一个罪魁祸首,刚消下去的火气又涌了上来。 此时朝昭坐在躺椅上敲着二郎腿,边上摆了一盘水亮饱满的葡萄,一颗颗紫到发黑,瞧着就甜得很。 她将一颗葡萄抛到空中,仰起头用嘴接住,余光瞥见沈漪后将到嘴的葡萄囫囵一咽,热情打着招呼。 “沈漪,你醒了啊!这葡萄是年悦送来的,我吃完了没事吧。” 沈漪皮笑肉不笑,“吃啊,刚好我还得谢谢你们大清早就来提醒我起床了。” 这话一出,鹿长生缩了缩脖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有听不懂好赖话的朝昭笑得越发开朗。 “不用客气。”说着她挑衅一般朝鹿长生咧了咧嘴,笑得嘲讽,“你看吧,我就说了她不会生气,我跟她可是……咦?这椅子怎么回事?” 屁股底下的摇椅突然开始不听指挥地自动摇晃起来,朝昭挺起身子离开椅背,刚想从椅子上起来,摇椅立马像是发了疯一样剧烈摇晃。 朝昭只能紧紧抓住扶手,无助的眼神望向鹿长生,对上她满是爱莫能助的眸子后突然想到什么。 她猛然看向站在台阶上的沈漪,这时才发现沈漪的假笑,她瞬间慌了。 “等一……” 摇椅一个猛向后,几乎达到了垂直的地步,下一秒骤然改变方向朝着上方将椅子上的朝昭给甩了出去。 随着一声龙啸响彻天地,巨大的白龙盘桓在天幕上,绕着屋顶转了几圈后又被沈漪亲手丢出去的一盘葡萄砸中脑袋。 海蓝色的龙眸懵圈般眨了两下,随即甩甩龙尾,逃也似的飞走了。 亲眼目睹了强大的龙族被沈漪一盘子砸走了的鹿长生咽了咽口水,在沈漪目光移向自己时僵直了脊背。 “恩人,我就是……就是来问问这葡萄您喜不喜欢,这是我种的,您要是喜欢……” 沈漪笑了笑,“还行,用起来挺顺手的。” 鹿长生语塞,“……您喜欢就好。”虽然她送葡萄的初衷并不是让沈漪用来砸龙的。 “哎哟,这大清早的这么热闹啊。”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年悦那婉转动听的魅人嗓音先一步出了场,随即才是袅袅婷婷走出来的狐妖。 年悦教训鹿长生道:“咱们尊上和隐花宗宗主打了五天五夜,昨天才赢了回来歇息,你们大清早在这扰她安生做什么?不知道让她多休息会儿?” 看见年悦仿佛像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样,鹿长生眼眸欻一下亮了起来,连忙道:“长生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就罚你去前院的荷花池摘点莲子来,晚上喝莲子汤。” “好,长生先告辞了!”鹿长生说完转身就溜,那敏捷的速度不愧有一半的鹿族血统。 “你瞧瞧你给小长生吓成什么样了。”年悦看了眼沈漪,看似吐槽鹿长生,实则话里的醋意都要溢出来了。 “她平日里对我可没那么毕恭毕敬,胆子大得不行,就差踩在我脑袋上了。” 沈漪打了个哈欠,走到摇椅边上坐下,顺着年悦的话道:“她更亲近你,自然在你面前会放肆些。” 这话年悦爱听,身后的狐狸尾巴都忍不住摇了摇,往沈漪边上一坐,眉梢扬起。 “也是。”她还要假装大度,“你毕竟也是她仰慕了许久的人,若是相处时间再多些,她同你也会亲近起来的。” 沈漪“嗯嗯嗯”的敷衍了过去。 “对了。”年悦讲起了正事,“最近底下有人瞧见了李悠锦的踪迹,发现她曾去了七星村。” 沈漪的眼神蓦然一顿,低声道:“七星村……” 许久未曾听过这个名字了。 年悦以为她是不清楚七星村是什么地方,于是解释道:“是个小村落,曾经李悠锦化名李悠在那当过几年大夫,也就是在那时候救了小含之。” 她一顿,“这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沈漪瞥了一眼年悦,“不过年姐姐查得这般详尽我还是得道声谢。” “不用谢,你也是春玉楼的东家之一,上点心是应该的。”年悦朝着沈漪眨了眨眼。 现在的春玉楼和几十年前可不一样了,不再只是以往的风月场所,还在人界与妖界各地开设了分楼赌场。 早些年年悦便打算扩大自己的商业版图,只是苦于人界对妖族的抵触,一直无法将手伸进人界。 莫要说风月场所你情我愿的交易了,怕是见着面说不了几句话就有修士要擎剑斩妖了。 她正苦恼之时沈漪便给她带来了些新鲜东西,年悦豁然开朗,谁说春玉楼只能靠风月之事吸引人了?她大可以开设其他产业。 年悦说干就干,在妖族境内先试了试水,那些新鲜玩法再配上年悦对人性的拿捏,很快春玉楼改行的第一枪打得响亮。 第122章 在生意越做越红火后,沈漪又帮忙牵线福安商会。 商会出钱,又帮忙接洽人族地界,春玉楼出人出点子,三方合作顺利让春玉楼在人与妖两族地界遍地开花。 年悦赚了个盆满钵满,自然也忘不了沈漪这个自己的财神爷,当即大手一挥让沈漪成为了拿一成分成的股东。 一成的分成看似扣扣嗖嗖,但对于春玉楼现在的规模而言却已经不少,这么些年下来沈漪本就富得流油的口袋更是翻了一番。 “沈漪,你也不要仗着自己恢复能力强就那么作践自己,该休息就好生休息,昨夜你那一身伤我瞧着都心疼。”年悦突然正色关心道。 沈漪一愣,随即笑了下,“知道了,不用担心,我精力充沛着呢。” “是吗?”年悦正经不过两秒,支着下颌叹道,“我们初见的时候你才是真有活力啊,现在……” “感觉老了不少。” 沈漪:“……我这是沉稳!” “噗嗤。”年悦笑出声来,一双狐狸眼眯起来,“好好好,你先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赶紧走吧。” 年悦说完就施施然离开了,院子里只剩沈漪躺在摇椅上一晃一晃,看着碧空之上的白云发呆。 这些年来她查到的东西不少,当年那个救下简含之的黑袍女人身份也浮出水面,就是简含之的李姨,同时也是叶玲的道侣,医术冠绝天下的星霖尊上。 ——李悠锦。 可惜当年她失踪的原因尚且不得而知,沈漪怀疑简无双夫妻的死另有隐情,而叶玲和李悠锦或许知道当年的事。 简无双被沈漪安置在妖界的天山雪池修养魂魄,而沈漪短时间内也不想见到叶玲,于是矛头便对准了李悠锦。 这些年沈漪除却修炼和寻人切磋的时间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在找李悠锦。 她倒也不是固执,只是日子那么难熬总得给自己找个事情做吧。 圆盘般的日头缓缓从山巅移向头顶,沈漪悠悠从摇椅上起身,望向远方,两指圈成圈探进口中。 一声哨声响起,随之便是应和哨声的龙啸。 通体银白的巨龙在阳光下泛着光,垂下龙首迎接着沈漪,沈漪纵身一跃踩了上去,轻声道:“去七星村。” “去七星村可以,以后喊我能别吹口哨吗?跟喊狗一样。” “我考虑考虑吧。” “……我给你直接丢下去信不信?” 感觉到自己的脑袋被拍了拍,呼啸的风声中混着隐约的笑声。 朝昭甩了甩尾巴,决定不和沈漪多计较,朝着七星村方向极速飞去。 等一人一龙到达七星村时,村中已是炊烟袅袅。 沈漪从龙首上跳了下来,朝着朝昭挥手道:“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就好了。” “知道了。”朝昭转头,眨眼间就隐入云层中。 稍又站在村外看了会儿,沈漪才缓缓深呼吸几下,往七星村走去。 七星村大了不少,若说最初还只能算个偏远的小山村,现在的七星村已是附近数得上名的大村落了。 沈漪沿着田沿缓步而行,此时已是落日西下,田间空无一人。稻田在光下反射出灿金色,远近错落的蛙声填满整片田野。 走到离村子近了些,几个稚子蹲在路边,撅着屁股玩着几块小石子。 扎着发辫的小姑娘抬头看见了个陌生的漂亮女人,顿时愣了愣神,随即张口喊道:“仙女!” 她周围的几个小伙伴立即回头,无一例外都瞪大了眼睛,跟着喊,“仙女!” 被几个天真无邪的目光这么盯着,沈漪突然有些拘谨起来,朝着几个小孩笑了笑。 她这一笑又引起一番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沈漪:“……” “仙女姐姐,我可以许愿吗?” “我也想许愿!” “我也要我也要!” 几个小孩眼巴巴看着沈漪,仿佛不答应他们下一秒豆大的泪珠就该滚落下来了,沈漪失笑,轻咳一声摆起了“仙女”的架势。 “你们先说说想要什么愿望?” 扎着发辫的小女孩两只小手捧在胸前,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漪,虔诚许愿。 “我想要当大官,有好多好多人都喜欢我!” 吸着鼻涕的小胖男孩兴奋道:“我想要串冰糖葫芦!” 剩下一个小女孩红着脸,怯生生道:“我……我想要个娘亲。” 沈漪对上他们三人的眼神,一时之间有些无措,听见最后那个小女孩的愿望时,眸光柔和几许,忍不住流露出些恻隐之心。 她叹了声气,凭空变出三串冰糖葫芦,给了他们一人一个。 而后她看向第一个许愿的女孩,“你的愿望要靠自己努力实现,我没什么能帮得到你的,只能给你点鼓励了。” 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张黄符纸,以指为笔在符上写写画画,写完后将符塞进锦囊里递给女孩。 “这符能保佑你不受奸人所害,若你真能走上仕途当个好官,它会护着你的。” “谢谢仙女姐姐。”发辫女孩听不懂沈漪说的话,但还是乖乖将锦囊收好。 只剩下一个了,沈漪将目光挪向最后一个女孩,见她衣裳比身边的两个小伙伴都脏不少,衣角的补丁补得更是惨不忍睹,心中有了些猜测。 同样是一张黄符,一个锦囊,沈漪把锦囊系在女孩腰间。 第123章 “晚上早些睡觉,若是你娘亲惦记你,你就能看见她了。” “嗯!”女孩激动地点头。 沈漪刚想说话,一个须发花白的老汉走过来,皱着眉问:“二柱,都到饭点了还要人来找你吃饭?” 他又看着剩下两个小孩,“还有你们,也都回去吃饭去。” 小胖男孩缩了缩脖子,“爷爷,我们跟仙女姐姐说话呢。” 老汉自然看见了沈漪,但这样好看的女子出现在这跟三个小娃子说话,极大可能是拐子。 于是他警惕地看向沈漪,“你谁啊。” 沈漪却僵在了原地,盯着老汉熟悉的眉眼看,企图与记忆中的人联系起来。 她问:“你……你娘是姓孙是吗?” 老汉一愣,“是啊,怎么了。” 沈漪深吸一口气,弯了弯唇,“没事……你娘做的烤鱼很好吃。” 她抬眼望了望天,“时候不早了,我得去收拾屋子,否则那屋子大概住不了人了。” 说完也不管老汉的反应,转头便走了。 老汉一头雾水,“我娘都走了二十几年了,她瞧着也才二十多,难不成还能认识我娘?” “爷爷你在说什么?” “哎呀算了,没什么,走了回家吃饭。” “好,吃饭咯!” “等等,你们这糖哪来的?” “仙女姐姐给的!” “丢掉……算了,拿着吃吧。” “……” 远处的交谈顺着风溜进耳朵里,沈漪快步上了后山,在山崖边瞧见了熟悉的木屋。 她花了些时间打扫好木屋,看着院子后的墓碑,思量过后还是修整了一番。 这墓倒也不算立错,李悠确实是不在了,现在留在世间的是李悠锦。 整理完一切后已是月上枝头,沈漪躺在草席上,阖上了眸子。 不知过了多久,身子突然被从后拥住,沈漪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在片刻的愣神后顺从地陷进身后的拥抱中。 温热的呼吸打在耳畔,沈漪颤着鼻息,却始终不敢睁眼。 “看看我,嗯?”身后的人轻柔道。 沈漪却依旧一动不动,只有紧紧攥着衣角的手指能看出几分紧张与清醒。 “为什么不看我?还在生气吗?” 支起的窗框被风吹得咯吱响,耳畔的轻哄断断续续,沈漪静静地阖着眼,仿佛真的陷入了沉睡。 直到身后的温热在瞬间化作冰凉,涔涔冷汗湿透里衣粘在背上。 月光下,沈漪一个人的影子映在床榻上,倍显寂寥。 沈漪缓缓睁开眼,疲惫的眼神看向窗外寒凉的月色,良久,长长叹息一声,侧过脑袋埋在软枕中。 深色逐渐在软枕上洇开。 第72章 翌日清晨,沈漪很早就起了床,挑着两个桶下山打水。 下山的小路应当是前不久才被人清理过,不像是几十年没人走会有的荒芜。 溪边比起后山上要热闹多了,毕竟山上有野兽存在,村民们如非必要并不会上山。 几个妇女拎着棒槌在溪边洗衣服,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家常,瞧见沈漪挑着两个木桶从小路下来,几个人对视确认眼神,发现没一个认识她的。 场面一时冷下来,几个人盯着沈漪放下扁担,打水,再扛起扁担的一系列动作。 沈漪也不觉得尴尬,朝着几人淡淡地笑了一下,随即站直身子原路返回。 终于有个婶子反应过来,喊了句,“山上有虎,一个人莫去欸!” 沈漪礼貌回道:“谢谢提醒,不过我不怕。” 沈漪低调中透着嚣张的回话惊呆了在场的婶子,直到她挑着担子走了,几个婶子才回过神来面面相觑。 “昨天孙叔说的那个很奇怪的女娃儿,难不成就是她?” “我觉得是。” “真是有够怪的。” 这些话沈漪自然没听见,她挑着担子径直朝着木屋后的小桃林走去。 没人定期来照顾的桃林和记忆中相比杂乱了不少,规模也比从前小了许多,想来是部分桃树没能顺利长大。 沈漪舀了一瓢水,刚打算泼出去,身后便传来提醒。 “前几天我刚浇过水,再浇这剩下的桃树都得死全了。” 沈漪提着瓢的手一顿,下一秒就将瓢丢回了水桶里,桶里的水溅出来一些洒在她鞋面上。 “李姨怎么不躲着我了?”沈漪回过头,毫不意外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这回的李悠锦不再是穿着黑袍出现,而是一身简单的布衫,一根素簪将满头青丝束起。 若是不说话,乍看之下真有几分悬壶济世女神医的既视感。 “你到处找我,我要是再不露面,显得不给你面子。你好歹是含之的准道侣,若是含之回来了恼我怎么办?” 沈漪瞥她一眼,纠正道:“不是准道侣是道侣,我们禀过天地和高堂了。” “行行行,你们是道侣。” 桃树没有浇水的必要了,沈漪拎着两桶水进了院子,走前还不忘邀请李悠锦道:“进来坐坐?” 这场面有些许的不对劲,但没人将这主客移位的异常放在心里,李悠锦也浑然不在意地进了院子。 木篱笆围成的院子里生了些小花小草,沈漪昨日摆了两把椅子和一个小木桌在院子里,今天恰好可以用上。 等沈漪放置好水桶后,转身就发现李悠锦已经悠然坐在了椅子上,眯着眼晒太阳。 第124章 沈漪放好了桶往她边上的椅子上一躺,长叹一口气,渐渐阖上眸子。 李悠锦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沈漪开口,她没忍住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偷偷瞄向沈漪。 却发现这人呼吸平缓,姿态放松,好像真的睡着了。 睡着了?追着自己来了七星村就为了晒太阳睡觉?! 李悠锦一乐,觉得眼前的画面实在是荒谬得有些好笑了,她没打算照顾沈漪的睡眠质量,直接就笑出了声。 沈漪动了动,眯起眼看她,虽然没说话但是被扰了清梦的不满实实在在地展露在脸上,没有半点遮掩的意思。 “你居然真的睡着了。”李悠锦撑着椅子扶手靠近沈漪,难以置信中掺杂了些许埋怨,“我看起来很助眠吗?” “我昨晚没睡好。”沈漪阖上眼搪塞了一句。 “怎么,做噩梦了?” “……不是,认床而已。” 李悠锦看着惺忪着眼显然还想再眯一会儿的沈漪,心中罕见地涌上些挫败感。 她道:“你就没什么想问问我的吗?” 沈漪眨了眨眼,问道:“那……关于无双尊上的死,李姨你应当知道些什么东西吧。” 李悠锦总算找回了些存在感,扬了扬眉梢,“简无双怎么死的我怎么知道。” “哦,不知道啊。”沈漪点了点头,脑袋靠在椅背上,看样子没打算接着往下问。 李悠锦:“……你不坚持问问?” “反正你都不会说,我坚持有什么用?”沈漪倒是想得开,满不在乎地瞥了李悠锦一眼。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轻啧了一声,反过来略带嫌弃道,“说来李姨你定性不行啊,我还没正式开始寻你,你自己就出现了。” 说完她叹了声气,像是对李悠锦失望极了。 李悠锦:“……?” 如果说她让人找了自己的踪迹几十年都不算正式开始,李悠锦只能说不是自己定性差,是沈漪这家伙太有定性了吧! “我真是越来越不明白你在想些什么了,你跟着我来了七星村又不并不执着于跟我要答案。”李悠锦一哽,难以理解问道,“你……图什么?” “嗯……”沈漪思量片刻,答道,“打发时间吧。” 打发……时间…… 李悠锦两眼一翻险些昏过去,她深吸一口气,按了按微跳的太阳穴。 “你真是……”李悠锦看向沈漪懒懒望着天幕的侧脸,无意间窥见她眸底的落寞,数落的话哽在喉头。 沈漪察觉她没了动静,转过头笑了下,“我怎么了?” 李悠锦泄了气,无奈道:“你把我当猴戏看呢。” “我哪敢啊,李姨真是抬举我了。” “你不敢?我可听说了你一闲了就找人打架,名声越来越臭了。” “那是切磋!” 沈漪说完这句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过了会儿,李悠锦才用轻柔的嗓音道:“她会回来的。” “嗯,我一直这么相信。” 没有人烟的山林向来是安静极了,李悠锦从前也在这独居过,可她以前从来没觉得这林子原来安静得让人有些坐立难安。 她实在是不擅长安慰人,也不擅长在这样略显压抑落寞的环境下与人交谈,于是便起身打算离开。 离开前她顿住脚步,心中百转千回,最终还是恻隐之心占了上风。 她道:“给你个提示,简无双的死只是一部分,你可以再多查查。” 沈漪眼睛一睁,看向李悠锦的背影,“什么意思?” “自己去查吧。”李悠锦又停顿一瞬,补充道,“还有叶玲,有时间就回去看看她吧,不明不白就断了来往也不是个说法,就算有再大的仇怨,你总归是她养大的。” 我才不是她养大的,沈漪忍不住腹诽,却没有说出口来。 她心里也清楚,即使自己未曾受过叶玲的养育之恩,可并不代表自己就不欠叶玲的。 好歹叶玲还曾那么尽心尽力地教导过自己和简含之,古人常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叶玲就算还没到“母亲”的程度,但也是占了个老师的位置。 李悠锦说完这话就走了,转眼又只剩沈漪一个人。 若是没得到李悠锦提醒,她兴许还会在七星村住几天,过过田园生活散心。 但现在她没了散心的心情,起身将东西规整好后就打算回春玉楼找年悦帮忙查查曾经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她动作很快,临行前深深望了一眼山下的七星村,随即便挥袖一招,消失在了原地。 妖界,春玉楼内。 此时的春玉楼一阵兵荒马乱,年悦站在二楼上上下下指挥着,眉宇间满是焦躁。 而鹿长生站在她身边,神情却是与她背道而驰的稳如泰山。 “角角落落也给我扫干净了,不能有一点的死角!” “那把椅子掉了漆就给我拿走,任何有瑕疵的东西都给我丢掉!全部换成新的!” “你干什么呢!抹布擦过两张桌子之后就要更换再擦下一张,我方才说话你是不是没认真听?” 年悦喊得口干舌燥的,身边的鹿长生适时递上一杯水,年悦紧皱的眉心这才舒展开来些。 “还是你贴心,他们一个个的干个活都得我盯着。” 鹿长生可不敢说话,她觉得自己若是在下面,估计得是被年悦骂的最惨的那个。 第125章 不过大抵是年悦的话给她增添了几分底气,鹿长生问道:“姐姐,咱们至于搞这么大阵仗吗?” “至于!”年悦音调上扬,“怎么不至于?今日下午王上可会来慰问我们春玉楼,怎么说也要给王上留个好印象。” 其实叶玲也会一道前来,不过叶玲对于年悦来说并不重要,所以压根也就没提起。 鹿长生一愣,她自己是人族与妖族的混血,没受到过妖王的庇护,对于普通妖族对妖王的尊敬程度一直没什么清晰的认知。 不过年悦这样的人居然也如此尊崇妖王,这倒是让人有些吃惊。 毕竟年悦看起来除了钱谁也不认,给人一种只要钱给够,连挖她祖坟她都可以笑着在旁边给你递铲子的感觉。 “王上若是回去说几句我们的好话,春玉楼身价岂可同日而语!正好我最近头疼该如何给客人们张涨价,这简直是瞌睡就来了枕头啊!” 鹿长生:“……” 看来自己没误解,年悦就是那样嗜财如命的妖。 忽然门外急急忙忙跑进来个妖族,年悦一下就认出来他是被自己派去盯着天渊那边的下属,立马神色一肃。 “怎么了?是天渊那边有什么异常吗?”她等不及问道。 那妖族气喘吁吁,咽了两下口水急急点头,“是天渊……天渊……” “天渊怎么了?说清楚点!” “天渊炸了!” “什么?!”年悦和鹿长生齐齐喊出声来,忽然两人不约而同觉得脊背一凉,对视一眼默契地回过头去。 这凉意的源头正站在门口,年悦清楚看见她眸中几许慌张闪过后,被黑沉沉一片的晦暗盖了过去。 沈漪什么时候回来的?!大事不妙! 年悦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着急安慰道:“天渊炸了,小含之也不一定就是出事了啊,沈漪你先别急。” 说着她瞪了眼汇报情况的属下,“话说清楚点!什么叫天渊炸了!除了它炸了之外呢?还有什么全部说出来!” “没……没了,属下只听见巨大一声爆炸声,而后天渊边缘坍塌了下去,然后……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没瞧见有人出来?!” “没……” “……沈漪。”年悦张了张唇,看着沈漪面无表情的样子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连底下洒扫的一众妖族都不自觉停了下来,生怕发出点什么动静彻底让这位尊上爆发。 压抑的沉默中,沈漪动作了。 她不发一言地转身往门外走,即使已经在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可慌乱急躁的步子还是暴露了她现在混乱的内心。 屋外一声龙啸,朝昭沉沉道:“上来,我带你去更快点。” “嗯。” 眨眼间一人一龙消失在云层中看不见半点踪影。 沈漪一走,春玉楼的安静才被打破,搬桌子的妖族抬头问道:“掌柜,这桌子真要换成楠木的吗?” 年悦刀一般的眼神猛然望过去,那搬桌子的妖族缩了缩脖子,闭上了嘴。 “换什么楠木!给我把刚才丢掉的破桌子椅子都捡回来换上!茶叶给我换成最次的满天星!” 年悦黑着脸道:“都把东西给我换成最差的!那姓叶的老贼来我春玉楼就配用这些!” “可是王上……” “我管她王不王上!给我换!” 第73章 不知名的液体从鼻腔,口腔,乃至皮肤的毛孔涌进身体内部,简含之从一开始的恐惧抗拒,到后来逐渐习以为常。 无法挣扎,无法动弹,五感逐渐消失,直到连黑暗都无法窥见,只剩下虚无,仿佛灵魂被困于早已腐朽了的躯壳中,难以挣脱。 身体感受不到外界的一切,简含之迫切地想要大喊却都是徒劳无功,这种虚无足以逼疯一个人。 刚开始时简含之还在试图夺回对身体的掌控权,可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漫长的混沌逐渐摧毁了简含之的理智。 我还活着吗…… 哪怕是疼痛,只要是能证明我还活着,什么都可以…… 生不如死,不外如是。 简含之的意识和躯壳几乎快一同腐烂在这片难挨的虚无中时,耳畔似乎响起一道轻柔的嗓音。 简含之,分居两年就和离,你还记得吗? 早已被磋磨得几近湮灭的意志死灰复燃般闪烁了一瞬,虽然微弱但却难以忽视。 沈漪。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幻觉般的呼唤越发大声,也越发生动,简含之的意识犹如废船又支起了纤细的桅杆,破破烂烂的帆布被挂在上面。 ——反正我要是两年了还等不到你,我就去年姐姐的春玉楼让她给我介绍几个。 ——到时候我初一初二找个漂亮姐姐,初三初四寻个甜妹。 沈漪…… 不可以。 等我,我会回来见你。 废船以思念为风,迎着风缓缓动了起来,破旧的桅杆看起来脆弱到一折就断,战战兢兢地支撑着一船的希冀。 随着废船的速度加快,桅杆在摇曳的风中逐渐直起腰杆,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机,腐烂的灵魂被洗涤了一般越发清明。 简含之从未觉得自己的大脑这样清醒过,可越清醒对这被困于混沌的状态就越恐惧。 她真的能逃出这个几乎将她折磨得魂飞魄散的地方吗? 长久以来的习惯性恐惧让情绪在一瞬间低落下去,自暴自弃的呼声在心中越来越高。 第126章 与之相对的是大脑中越发明晰的记忆,以为在漫长的消磨中早就消散了的回忆,却依旧历历在目。 回忆的主角总是那个带着开朗笑容的姑娘,含着笑意,一遍遍的喊着自己的名字。 简含之。 含之。 之之。 胸中仿佛升起一股无名的烈火,烧得简含之的激情越发高涨,忽地她愣了一下。 她……她能感知到情绪波动引起的身体知觉了? 这个念头升起的同时,真实得不像是幻觉的动静在周围响起。 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蛋壳破裂时的细碎声音。 忽然前方沿着一条曲折的裂缝渗进点光源来,将混沌的虚无打破,黑暗和那一线白光成了周围的主导色。 身体在一步步恢复控制权,简含之感受着逐渐回归的五感,身体微微发着抖,从胸中迸发出的狂喜和急切在一瞬间淹没了她。 “喀……喀喀……” 光源越来愈大,简含之捏着拳,控制自如的身体回归,她捏着拳头往裂缝处狠狠打出一拳。 这一拳几乎积攒了她全身的力气与压抑的情绪。 “啊——!” “砰!” …… “能不能再快点。”沈漪站在龙首上,呼啸凛冽的风毫不客气地刮着,她发丝被狂风吹得乱糟糟的,扶着龙角的手颤抖。 朝昭:“我已经是极限了。” 不过她话是这么说,实际还是暗自咬着牙又提了点速度。 天渊近在眼前,广阔的黑土地戛然而止,巨大的深渊斩断了去路。 深渊似乎侵入了土地的领土,同往日相比更为广阔了。 沈漪心一凉,莫大的悲切将她完全覆盖,她不死心地让朝昭在整片深渊上方飞了一圈,可还是未曾找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不会的,不会的…… 她分明说了会回来的。 沈漪腿一软,跌坐在龙首上,双眼无神地盯着下方被黑云笼罩着的深渊。 朝昭与沈漪结了魂契,不说同心同感,但还是会有些许模糊的心灵感应。 当她感知到沈漪心中的求死之意时,龙身都僵直了几分,大脑飞速运转。 眼见沈漪站起了身,像是想要从这跳下去,朝昭灵光一闪,“等一下等一下!祸纨没有出现!简含之说不定还活着!” “真的吗?!”沈漪眸中的光乍然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求个答案。 真的吗?朝昭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祸纨没出现说不定是和简含之同归于尽了。 这只龙向来神秘得很,历史上没出现过几次,朝昭同为龙族对它也知之甚少,顶多就比人类多知晓那两三分罢了。 不过现在这话必定是不能说的,不仅不能说,还得非常肯定地编瞎话。 朝昭猛点头,“这是当然!同为龙族,我对它非常熟悉,现在找不到简含之可能是因为……”因为她们先离开了。 剩下半句没说完就被沈漪打断。 “因为她仍在天渊中!”沈漪一喜,“朝昭,我们下去!” 下去?下哪去?天渊?没开玩笑吧! 吐槽的话都到了嘴边又被朝昭咽了下去,直觉告诉她不能否定此时的沈漪,谁知道她现在没有理智的状态下会做出些什么。 不过就是一个深渊罢了,不过就是死气沉沉了点罢了,不过就是没有人踏足过罢了。 朝昭眸光坚定,“好!我陪你去!” 银白色的巨龙仿若一道劈开黑暗的闪电,猛地扎进了层层叠叠的黑云当中。 不知往下冲了多久才终于甩掉一身粘稠的黑云,朝昭龙口大张,几欲作呕。 她降低了高度,企图在深水中洗洗自己的龙爪,却没想到碰到的水面竟是如实地一般的触感。 这天渊底部看似是深水,原来竟是实地吗? 还是说曾经是深水,现在变成了实地…… “朝昭,往那边去找找。”沈漪的话打断了朝昭的思索,她回过神来。 “好!” 一人一龙掠过如镜面水潭般诡异的地面,天渊大得惊人,但朝昭的速度也不容小觑。 可半个时辰过去了,想要见到的那个人依旧没有出现在视野里。 沈漪抿着唇,胸中隐隐作痛,正是此时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 沈漪抬眼看去,淡淡的薄雾挡住了前方的路,也挡住了她望过去的视线。 看不见。 可心中莫名有个声音告诉她,你要找的人就在那里。 沈漪呼吸一颤,从龙首上一跃而下,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方向狂奔而去。 直到距离的拉近,绰约的身影在雾中显现出来,沈漪心跳一停,生出了点类似近乡情怯的感情,一步一步缓慢靠近。 模糊的背影清晰起来,披头散发的女人背对着沈漪跪坐在地,右手锤在地面上,镜面般的地上沾着鲜红的血迹,指背还在流血。 喉咙仿佛被人掐住了一样,沈漪张了张唇却说不出一句话。 迈着沉重的步子靠近,背对着她的女人忽地一顿,缓缓转过头来。 依旧是熟悉的面容,只是神情冷漠得令沈漪感到有些陌生,从前的简含之再是面无表情,可她的眼睛总是可以代替言语向沈漪诉说爱意。 可现在…… 那双眸子仿佛没有灵魂一般能让人一眼望到底。 沈漪停下脚步,忽然有些不敢接近她,她怕这不是她的简含之…… 第127章 简含之望着她,皱了皱眉,嘶哑的嗓音带着点疏冷。 “沈漪。” 沈漪仿佛被戳中了心脏,再也控制不住疯涨的思念,眼眶一红,猛地扑进了那人怀里,将人扑到在地。 第74章 沈漪紧紧拥着简含之,颤抖的手用力环着她,那力道相比于抱用“勒”这个字兴许更为贴切。 她双目紧闭,鼻尖贴着简含之的脖侧,呼吸间满是惦念了许久许久的味道。 兴许是做了太多次重逢的美梦,又经历了太多次梦醒后的颓然落寞,于是她不敢睁开眼,生怕这份狂喜只是幻觉。 可她等了许久,怀中的人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连动作都没有。 沈漪慌了,身体一僵,她颤着嗓音问:“简含之?” 没得到回应。 沈漪仿佛在一瞬间跌进了地狱,眼睛干涩得不行,她手上的力气一松,缓缓退出这个温热的怀抱,想要看清自己抱着的究竟……是谁。 刚拉开些距离,腰间突然被人压着一按,她再次重重扑进简含之怀里。 不等她反应,耳畔响起简含之疲惫的嗓音,“累了,让我抱抱。” 听见熟悉的语气,沈漪的眼泪才像是开了闸,如串珠般大颗大颗地滴落。 片刻后,嚎啕的大哭声响起,朝昭远远地望着相拥的两人,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转身走远了些。 这边沈漪窝在简含之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只手紧紧攥住简含之的衣领,脸压在她肩头把她肩上的衣服哭得湿了一片。 分别五十年的长进似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沈漪顾不上向简含之展示自己的成长,只想将心中压抑的委屈向简含之宣泄。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简含之顺了顺沈漪翘起来的头发,温柔地轻哄着哭得撕心裂肺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离开了多久,不过单看沈漪的表现就知道时间并不短,沈漪定然是积压了不知多少委屈与担惊受怕在心中。 简含之这么想着,抿了抿唇,心中微微抽疼,“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她捧起沈漪哭得发红的脸,用手指轻拭去沈漪脸上的泪。 沈漪抽噎着说不出话,鼻尖哭得通红,一双圆眼浸满泪花,沉甸甸的情感落在里头看的人心头发酸。 她望着简含之,真切瞧见了简含之眸子中明显的心疼,嘴一瘪,刚止住的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掉。 “不哭了,脸都哭花了。”简含之连忙又凑近了些给她擦眼泪。 “呜……”沈漪将哭腔憋了回去,只是还忍不住溢出一两声哭音,看得简含之心中软成一片,却又忍俊不禁。 简含之倾身吻在沈漪眼尾,随即把人往怀里一搂,“我真的回来了,好端端的回来了。” “……嗯。”沈漪带着鼻音应了一句,良久,才又低声道,“我好想你,简含之。” “我也想你。” 两人耳鬓厮磨说了好一会儿的悄悄话,只是谁也没问对方这段分别的时日是怎么过的,过得如何。 默契地不想让对方再多些忧心事,不想让重逢之际的喜悦被那些坏情绪打扰了。 漫长的等待与担忧忐忑,生与死的一线之隔,全都被隐在堆叠如山的思念底下,只有间或两三句冒出点头,又被人好好的藏起来。 好一会儿,两人才站起身,手紧紧牵着,沈漪的视线仿佛粘在简含之身上了一样,扯都扯不开。 “回来了?” 此时朝昭才又出现,挑了挑眉看向简含之,那双眼里有欣慰也有庆幸。 简含之刚要扬起唇角报以一笑,笑容忽然顿住,忽然她身后漫起一团黑雾。 突然出现的黑雾让沈漪和朝昭都愣住,下一秒这神秘黑雾竟然朝着朝昭飞驰而去,雾中一道银光闪过。 朝昭鼻翼翕动,轻嗅一下,纵身一跃,身躯在瞬间化作威武的巨龙。 巨龙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黑雾怒吼一声,龙吟穿透整片天渊,笼着的黑雾也在瞬间消散,露出了真面目。 与朝昭的身躯比起来,面前的小家伙实在显得可爱娇小,瞧着跟条蟒差不多大小,玄色的鳞片覆盖全身,龙角也不似朝昭的那般张扬威武,角顶端是圆润的,像是毫无攻击性的样子。 偏就是这样仿佛是小玩具般的小龙,此时正朝着朝昭龇牙咧嘴,尖利的牙露出,战斗蓄势待发。 一大一小两只龙正对峙着,沈漪愣愣地看着这个场面,又将目光定格在小黑龙身上。 “这是……祸纨?” “应该是。”简含之皱了皱眉,她没见过这条龙,可看到这条龙时心中若有若无的亲近感做不得假。 她甚至能感知到小黑龙此时的情绪…… 她忽然朝着朝昭看去,“你骂它了?” “我哪有!” 简含之又感受了一下,恍然大悟道:“你之前说它臭,它记仇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它……”朝昭一怔,那张龙脸上都能看出她的震惊和无语,“那时候它还是个蛋吧!这么记仇?” 面前的小黑龙又朝着朝昭发出一声没什么威慑力的龙吟,随即趁她不备猛地靠近,瞄准她的七寸一口咬下去。 朝昭迅速一尾巴甩了上去,祸纨也不挑,狠狠咬了一口。 “嗷!”朝昭惊叫一声,狂甩自己的尾巴,她到底比祸纨大了许多,是只成年龙,几下就将祸纨给甩飞了。 第128章 一道黑色的龙影被甩出去,方向恰好就是沈漪这里,沈漪顺手一接。 简含之神色顿时紧张起来,担心这只极具攻击性的祸纨会伤到她,只是下一秒的发展让她顿住了动作。 方才还一脸凶相的小黑龙在沈漪怀中蹭了几下,而后舒舒服服地窝在了她怀里不动弹了,黑豆般的眼睛与沈漪对上视线,龙口微张却不是在威胁恐吓,而是发出了撒娇般的哼唧声。 “这什么情况!”朝昭代替两人喊出了心中的疑问。 而被祸纨赖上了的沈漪更是一脸迷茫,转头看向简含之,她觉得简含之兴许会有答案。 但知道祸纨对沈漪没有攻击性后的简含之并没有第一时间给朝昭解惑,反而盯着沈漪怀里那只安稳躺着的祸纨,以及沈漪因为要抱着龙而松开了的手。 简含之深吸一口气,心中暗道自己是个成熟的人,她抬眼看向沈漪,启唇解释道:“兴许是因为我亲近你,所以同我结了契的祸纨也亲近你吧。” 沈漪恍然点点头,一旁的朝昭插嘴道:“所以你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她已经变作人形,只是这回没有将尾巴收回去,此时捧着受伤的尾巴埋怨地看向简含之。 在她控诉的目光下,简含之视线有些游移,“没有啊。” “哼,果然就有。”朝昭含着泪,又呼了呼自己的尾巴。 简含之轻咳两声,她确实是对朝昭之前声称要和沈漪签订主仆契约的事情有些不满。 可那也仅仅是些许的不舒服而已,祸纨会对朝昭有攻击性最大的原因还是她曾经在祸纨是颗蛋的时候说人家臭。 “好了好了,我们快些回去吧,年姐姐她们应该都在等我们。”沈漪见势不对,连忙打圆场道。 “好。”简含之忽地一顿,“等一下,我想知道……过去了多久。” “你居然还没告诉她?”朝昭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起哄。 沈漪没搭理朝昭,而是略带幽怨地望向简含之,“五十年。” 简含之:“五十年?!” 居然过去了这么久! “是啊。”沈漪不想让她多想,转移话题道,“好了我们先回去吧,这里阴沉沉的,我待着有点不舒服。” 听见沈漪说不舒服,简含之立马正色道:“好,我们回去吧。” 朝昭相当会看时机地恢复了龙身,微微垂下头颅方便两人上来。 待到两人坐稳,朝昭朝着天幕长吟一声,如闪电一般消失在云中。 …… 而此时的春玉楼中,气氛颇为紧张。 一队队侍卫守在春玉楼外,戒备森然,手中的武器泛着威慑力十足的寒光。 而春玉楼会客堂内,四个气质各异的女子脸上的情绪各异,而一旁站着的侍从们无一不战战兢兢。 特别是春玉楼的人,一个个脸色煞白,豆大的冷汗挂在额角,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也不能怪他们胆子小,但是任谁看到那些用来招待王上的东西是什么样的破烂,都会担心自己的小命不保啊! 而此刻春玉楼的主人满脸假笑,全然不担心自己准备的那些破烂玩意儿会不会惹怒妖王琉梵,眼神直勾勾盯着叶玲,眼里似是要冒出火来。 被这么盯着,叶玲依旧是泰然处之,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递到唇边,嗅见那略显难闻的茶味后手一顿,又自然地放下来。 “长老怎么不喝啊?”年悦皮笑肉不笑,“我特意为您准备的呢。” 叶玲:“……我不渴。” 一旁的鹿长生恨不能捂住额头叹一声气。 姐姐啊,你这针对的也太明显了些。 而这桌上该是地位最高的人反倒成了存在感最弱的人,琉梵往后一靠,乐得看叶玲的笑话。 她消息可不比年悦滞后,天渊发生不明爆炸的事情她早先也知晓了,不久前刚遣了下属过去察看。 若是能帮上点忙,她自己心里也过得去点。 当年她欠了沈漪一份人情,后来又帮叶玲拖住了沈漪,是欠了沈漪的义。 她堂堂妖王,倒成了个“无情无义”之人。 这亏欠的多了,瞧见叶玲因为沈漪被人刁难,怎么好意思再出手阻止呢? 不仅如此,琉梵还打算再添一把火。 她往前一凑,劝道:“你方才不是说渴了吗?这茶水孤瞧着冷热正好,刚好入口,喝吧。” 叶玲幽幽瞟她一眼,“……” 第75章 被这两只妖族虎视眈眈地盯着,叶玲仍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拒绝。 “不用,不渴,你们聊不用管我。” 见此年悦只能遗憾地一叹气,暂时放弃了用劣质茶水制裁叶玲的计划,转而看向琉梵。 对于这个妖王年悦没什么看法,她只认钱,不过方才琉梵会站在她这边倒是让人有些吃惊。 故而她望向琉梵的笑容也真切了点,“王上此番莅临春玉楼,实在是让春玉楼蓬荜生辉,有些地方招待不周望王上海涵。” 一旁的鹿长生对年悦变脸的速度又有了新的改观。 至于琉梵,也报以一笑,“怎么会,楼主的心意孤自然是已经感知到了。” 鹿长生环视一圈周围摇摇欲坠的椅子和掉了漆的桌子,一时之间对这位妖王睁眼说瞎话的能力颇为震惊。 这次琉梵莅临春玉楼自然不是只为了喝两口茶,说两句客套话,而是有正事要说。 第129章 见双方的氛围缓和后,琉梵便浅笑着聊起了此行的目的。 春玉楼自从与福安商会联手后,开遍人族妖族,一时间风头无两,不少竞争对手都想分两杯羹。 只是苦于春玉楼与福安商会的掌权人都修为高深,所以暂时猫着不敢冒头。 但总会有人想铤而走险搏一搏,若是能将现在的春玉楼搞垮,一鲸落万物生,那将会是天大的利益砸在脑袋上。 琉梵知道春玉楼的处境,她能帮春玉楼抵挡一大部分的明枪暗箭,所以想做个交换。 说直白点,她也忌惮着春玉楼水涨船高的地位,觊觎着那惊人的财富。 只要将春玉楼挂上妖族王室的名头,那些在暗处的人或是妖下手前都要掂量些,而琉梵要的也不多,不过就是四成利益而已,她自认为已经很大方了。 年悦不会拒绝的。 “如何?”她微微勾着唇,犀利的眼神落在年悦身上,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若有若无地步步紧逼,若是换一个胆小的人,怕是已经两股战战了。 “四成啊……”年悦垂眸思忖着,身后的大尾巴低垂着一摇一摇。 琉梵还自信地等待着她的答复,鹿长生却已经暗暗叹了口气,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年悦一个眼神她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这位王上啊……要的太多了。 “王上还是另寻他家吧,我春玉楼店小,怕是供不起您这尊大佛。” 琉梵一愣,“为何?我拿四成,你依旧占大头啊。” 年悦一摊手,“我这小店可不止我一个老板,分了福安商会两成,沈漪一成。我手中就剩七成了,您嘴巴一张要走四成,我哪里给得起啊。” 她摆了摆手,自暴自弃一般道:“大不了这两年多赚点,到时候垮了吃老本就是了。” 这下琉梵倒有些尴尬了,听线报说春玉楼的掌权人就只有年悦,所以自以为她手中应当还有八成,哪曾想还有个光拿钱不干活的沈漪…… “这……”琉梵干笑两声,“分成之事是孤疏漏了,也不是不能商量。” 话音方落,门外传来脚步声,几人应声望去,是云艺和蓝梦槐两人。 “你们怎么来了,快坐快坐。”年悦脸上笑出花来,连忙招呼两人落座。 云艺和蓝梦槐朝她一笑,随即向主座的琉梵行礼,琉梵点了点头,心中忽然冒出了点不好的预感。 蓝梦槐温和笑笑,“我们来有打扰到你们吗?” “哪有~”年悦接话接得极快,“这事儿说来和你们也有些关系呢。” “哦?什么事?”云艺笑得无害极了,琉梵却心脏一跳,暗道一声不好。 “王上想同春玉楼合作啊,不过可惜没谈妥。” “王上想同春玉楼合作?”云艺问道,“那怎的不把我和阿槐也叫来?福安商会同样参股了,此等大事怎能不喊我们?” 年悦:“我这也是刚知道,不过你们来的也算刚好,刚好可以商量商量。” “王上的意思是她可以当我们的保护伞,帮春玉楼挡住那些明枪暗箭,至于几成股份什么的,那都可以商量。” “真的吗姑姑?太好了,我们正烦恼着呢。”蓝梦槐眼眸里满是感激与仰慕。 那眼神看得琉梵不自觉挺直了腰背,“那是自然,孤金口玉言。” “那真是太好了。”云艺弯着眼眸笑,“有了王上的支持,未来春玉楼可再拓展其他产业链,定然不止春玉楼这一家会跨两族进行贸易往来,由此带动经济来往增多,届时人族与妖族的隔阂也会逐渐薄弱。我似乎已经能瞧见两族握手言和的那日了,王上果然大义。” 云艺和蓝梦槐你一句我一句,将琉梵高高架了起来,将人捧到天上去了。 这边夸一句小辈的榜样,那边赞一声妖族的明君,甚至把人抬到人族与妖族关系拉进的纽带这个高度。 偏琉梵也不能否认,眼角抽了抽,干笑两声,“哈哈,自然,自然。” 年悦听见她的回应,脸上的笑更加真诚了,仿佛已经看见了漫天洒落的银子砸在自己身上。 她启唇道:“对了王上,你原先想要四……” “不用了!”琉梵急忙喊停,故作镇定实则心都在滴血,“能为两族关系做奉献,你春玉楼功不可没。孤……” 她咬了咬牙,“孤自然该尽心支持才是,你们……” 她又深吸了一口气才将下面的话说完,“你们放手去做,孤会护着你们,做好了有赏。”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啊。”年悦眼角眉梢地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了,连忙招呼旁边守着的小厮。 “快,把我压箱底的灵茶拿来,我亲自给王上泡!”她上挑的眼尾压了压,似嗔似恼,“王上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把这些破烂拿出来招待,真是不知轻重,还好王上宽容不怪罪你们,否则你们脑袋难保。” “小的知罪!谢王上饶命!” 琉梵:“……” 很快上好的灵茶被拿了上来,年悦的泡茶手艺极好,兴许是心情不错,动作带着炫技的嫌疑,赏心悦目极了。 很快这上好的灵茶被倒在换了的昂贵瓷杯中被分给几人。 叶玲这才执起瓷杯轻抿一口,顿觉唇齿生香,她唇角弯了弯,看向琉梵。 “托了你的福了,能喝到这样的好茶。” 琉梵:“……呵呵。” 第130章 要谈的事情已经圆满结束,除去琉梵外的其他人心情都算得上不错,独独琉梵实在是闹心得很。 再好的茶也抚不平她内心的憋屈,于是很快就寻了个由头先行一步。 一直刻意忽视叶玲的云艺这才顿了顿脑袋,望着那人离开的背影,眸光复杂。 “看什么呢?”年悦问道。 云艺淡定转回头,拿起面前的茶水,“没什么,只是没想到叶玲也会来,有些惊讶。” “惊讶?长生没告诉你她会来吗?”年悦看向鹿长生,“小长生,怎么回事啊,传个话都传不好?” 鹿长生翻了个白眼,“你只跟我说了王上会来,可没和我说还有个叶玲。” “我没说吗?哎呀不重要不重要,反正已经结束了哈哈哈哈哈……” “结束了?”蓝梦槐笑意盈盈地看向年悦,“年姐姐,咱们说好的事你没忘吧。” 蓝梦槐和云艺自然不可能无缘故地就架着琉梵让她免费打工,毕竟就算琉梵真要分股份,也不会分走她们的,所以她们此次是因着年悦拜托,这才来帮一帮。 现在忙帮上了,她们也该收点好处了。 年悦顿时散了兴奋劲,往鹿长生身上一靠,有气无力道:“长生,待会儿记得把拟好的书契拿给她们。” “知道了。”鹿长生应完声后朝着两人一笑,“二位见谅,姐姐她爱财如命,现在难受的紧,待会儿就好了。” “没事,可以理解。” 四人喝着茶闲聊,气氛尚算和谐,年悦也缓好了心情后坐直。 云艺看着眼前一幕突然叹了声气,她身侧最近的蓝梦槐立马注意到了,关切地轻声问,“怎么了?” 云艺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想起些旧事。很早以前我与含之也常这么围炉煮茶闲聊。” 此言一出,桌上的几人都陷入默然,一直都表现得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鹿长生更是耷拉了眉眼,神色担忧。 突然“砰”一声,沉默的几人被吓得一怔,抬眼就瞧见年悦一巴掌呼在桌上,眼神坚定。 “好了精神一点,小含之吉人自有天相,我们只需要等着沈漪将小含之找回来,再给她们办个接风宴。” “一个个年纪还没我零头大就这么容易悲秋伤春,这可不行。” “是了。”云艺绽开笑颜,“前辈说的是。” 蓝梦槐轻笑着点了点头,她原本就与这两人关系并不怎么亲近,只是爱屋及乌所以多上心几分。 鹿长生虽是认同她的说法,还是忍不住嘟嘟囔囔抱怨道:“鼓励就鼓励,谈什么年纪大小。” 年悦没理鹿长生的埋怨,转而接着道:“不过还是可以提前准备一下,要是沈漪找小含之找太久了,忍不住回来发疯就不好了,得把春玉楼先加固一下。” “年姐姐,你背着我说我坏话呢?” 众人一愣,随即不可置信地转头往门外看去。 阳光从门外洒进来,打下一片光影交错之地,两个相携的女子正站在那处,背着光,脸有些瞧不清楚。 云艺猝然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迫切地想要看清来人是谁。 那道阔别依旧的声音响起,一如往昔,清凌凌又裹着些需细品才能觉出的温柔。 “云艺,许久未见了。” 云艺绷着的气骤然一泄,如释重负般露出一抹笑。 “欢迎回来,含之。” “哟,小含之终于舍得回家了啊。” “恩人……” “欢迎回来。” 众人的目光中,沈漪挺直了腰板,牵着简含之大步往前跨,她回眸得意地朝简含之挑了挑眉梢。 “我现在是春玉楼的老板之一,走,去看看我们的资产。” 紧绷着心像是被浸入温泉,酸软一片,简含之看着面前的熟识的人,这才有种真切的活着的感觉。 第76章 “快来坐下喝茶。”年悦迎了上去,推着两人走。 而鹿长生已经非常贴心地帮两人的椅子拉开,又招呼了一旁的小厮,让去再拿些水果甜点来。 云艺将茶倒好给两人递过去,这些事情做完后,一桌子人便盯着简含之看。 直盯得简含之有些不自在了,几人才收了几分那稀罕劲儿。 “哎,可算是好端端回来了。”年悦忍不住又感叹了一句,“这五十年实在是有些漫长了。” 这倒不算客套话,毕竟简含之没回来,沈漪就一直处于一点就炸的状态下。 别看她此刻乖巧可爱的样子,这几十年来没少给年悦找麻烦,简直就是个混世魔王,动不动就要去寻人切磋,若是人不答应,她便一声不吭直接上门了。 年悦只能跟在她身后收拾烂摊子,道歉赔礼都快成为肌肉记忆了,天晓得赔礼的时候年悦的心有多疼! 度日如年,当真是度日如年。 简含之不晓得她这些心理活动,乍一听她这话,心里微微有些触动,没料到年悦竟会对她说掏心窝的话。 这么想着她对年悦道:“有劳前辈挂心,没想到前辈竟会这么关心我……” 年悦摆摆手,“不用客气,都是自己人。” 云艺上上下下看了一圈简含之,心疼道:“怎么感觉你瘦了些?在天渊的日子应当很难过吧。” 简含之摇摇头,抿唇笑了笑,“还好。” 怎么可能还好,她们都从朝昭嘴里听说过祸纨,知道这东西不好对付,稍一不小心便是万劫不复。 第131章 云艺眸光又软了些,心中暗叹自己这好友实在是命运多舛,不过好在往后也该否极泰来了。 年悦又左右侧过头,像是在寻谁,没找到便问道:“朝昭呢?” “啊,她说她懒得看你们在那唧唧歪歪,所以先走了,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沈漪说完耸了耸肩。 “什么唧唧歪歪……”年悦顿住,随即反应过来,“你们早就回来了?” 沈漪:“对啊,不过倒也没有很早,大概是云艺和梦槐捧杀梵姨的时候来的。” 说着她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们可真是吃准了她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啊。” “那是!你年姐姐我对人……妖性的拿捏可不是吹的。”年悦夸完自己又称赞另外两人,“不过云艺和梦槐表现也很不错,演技可嘉。” 云艺和蓝梦槐微微笑了一下,应下这个称赞。 年悦点了点头,又揉了揉鹿长生的脑袋,“你也不错,姐姐的贴心小棉袄。” 鹿长生“嘁”了一声,耳根却悄悄红了。 几人对沈漪不愿出现的原因心知肚明,彼时叶玲可就坐在这里,沈漪因为不愿见她所以暂时不出现这也是正常。 忽然鹿长生问道:“恩人,你如今消化了这么个大机缘,修为应当精进了不少吧。” 顿时众人的目光聚在简含之身上,满是好奇,危险总是与机遇相随,简含之既然熬过了危险,想来得到的也不少。 “我也不太清楚。”简含之抿了抿唇,“应当是精进了不少,只是具体是什么修为了我也不晓得。” “长江后浪拍前浪咯。”年悦叹道,“我都看不清你的修为了,你莫不是已经先我一步入了大乘期?” “那可真得祝贺含之了。”云艺道。 年悦是合体期巅峰的修为,若是连她都看不清简含之的修为,那简含之不是直接跨了四个大境界?! 这么一想,桌上的人顿时朝简含之投去个敬佩的眼神。 “我怎么可能一下跨四个大境界。”简含之有些无奈。 年悦调侃道:“不要谦虚嘛,变强了又不是什么坏事。” “真不是……”简含之百口莫辩,求助地朝沈漪看去,看见她居然在一旁偷笑,完全没有帮自己解围的意思,皱了皱眉嗔了她一眼。 沈漪当即敛了笑容,轻咳两声,替她解释道:“我也看不透她的修为,望过去的时候只觉得朦胧一团瞧不真切,应当只是祸纨做的什么障眼法。原是打算明日休整好了再帮之之瞧瞧,她现在修为几何。” “这样啊……”年悦又问道,“说来,那颗蛋呢?孵出来的东西长什么样子?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呢?” 沈漪:“被朝昭带走了,说是要……整顿后辈什么的。她向来有分寸,我们便由着她去了。” 闲谈了一会儿后,年悦就说要为她们准备个接风宴扫扫晦气,撵着沈漪和简含之让她们回屋休息去。 恰好沈漪也想要个独处空间,便顺从地牵着简含之往自己的院子走。 一边走一边细声为简含之介绍着这扩建后春玉楼的布局,很快进了自己的院子。 这片院子只住了沈漪一人,院子比较偏,面积也小,当初年悦让她挑院子时还试图让她换间大点的,距离主堂近些的院子。 不过被沈漪给推拒了,她当时便觉得简含之会比较喜欢清静点的院子,至于院子的大小也是够住就行。 沈漪拉着简含之进了屋子,转头就将她推到门板上,紧紧环住她细瘦的腰肢,鼻尖在她肩上蹭了蹭,直到嗅见她身上的淡雅的香气时才长吁一口气。 她现在好像得了一会儿不抱着简含之就会心慌的病,恨不能时时刻刻贴在她身上才好。 方才在那么多人面前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最多只敢在桌子下面牵牵小手,现在终于独处了,沈漪直接埋进她怀里吸个够。 “完了。”沈漪忽然说道,语气却没有半分惊慌,反而透着股淡淡的慵懒。 简含之自然也听出来了,所以也不太着急,“怎么了?” “我好像离不开你了。” “那就不要离开,一直在我身边不好吗?” “啊……”沈漪撅了撅嘴,故意道,“可是我要洗澡怎么办?一起的话我会很不好意思欸。” “……你。” “哈哈哈哈……”沈漪笑得开怀,眼角眉梢都挂上欣然。 怀中的人温热鲜活,偷笑的声音透过胸膛震颤着心脏,简含之心中涌出一股说不出的满足感与幸福感,于是把沈漪往自己怀里又紧了紧。 她这动作自然被沈漪发现了,沈漪明知故问道:“干嘛抱那么紧啊。” 简含之佯装伤心,可眼里的笑意不加掩饰,“怕你不要我了,所以要抱紧一点。” 跟我比肉麻?沈漪胜负欲涨了上来,眼珠子一转就想到个好主意。 “哎哟我的宝贝,我怎么会不要你呢~”沈漪抬起脸,捧着简含之的脸重重亲了一口,“啵”一声响,随即又朝着简含之挤眉弄眼,“之之可是我的小心肝啊。” 这一出直接将简含之震惊得哑口无言,那双眼眨了眨,抿了抿唇,片刻后脸腾一下红了起来。 沈漪吃吃笑了出来,挑了挑眉梢,满眼的得意洋洋。 “你……”简含之闭了闭眼睛,顶着一张大红脸推开了沈漪,捂着脸低着头不说话。 第132章 沈漪担心自己将简含之逗过头了,连忙凑上去,扒拉开简含之的手,“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谁料此言一出,简含之眸子里的光似乎还黯淡了些,沈漪一愣,若有所思。 不会是觉得喊宝贝是逗她,不高兴了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这么可爱吧。 沈漪被她可爱得脸上的笑容快要绽出花来了,牵着隐约有些郁闷的简含之,走到床前把人按着坐下。 顶着简含之困惑的眼神,沈漪圈住她的脖颈,坐到她大腿上,轻扬下颌,轻轻一个吻落在她唇角。 软软的,甜甜的。 简含之下意识舔了舔嘴角,下一秒就听见了沈漪嗓音轻柔的唤着自己。 只是唤的内容实在是…… “我的宝贝,我的心肝,我的四分之三……唔。” 简含之捂住沈漪的唇,只觉得此刻不只是脸,连眼皮都滚烫得很,她结结巴巴道:“好、好了,别叫了。” “不叫?”沈漪的声音被盖住,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楚,反而更添了几分暧昧缱绻,“我瞧你分明喜欢听,嘴硬……” 简含之眼神闪烁,耳垂更是红得要滴血,红润的唇抿了抿,想说话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漪缓缓拉开简含之盖在自己唇上的手,盯着她的眼睛,将她的手拉到自己唇边轻吻了吻。 “简含之……”她低喃着。 简含之应声望去,却陷在她灿若星辰的眸子里,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人越凑越近,直到两唇相贴。 呼吸呢喃,气温逐渐上升,沈漪抵着简含之的肩将人推倒。 系在床边的床帏被散开,挡住相拥的两人。 唇齿交缠间,腰间的腰带悄悄松开,沈漪忽地吸了吸鼻子,沉浸在温柔缠绵的吻中的简含之一下睁开眼,嗓音透着暧昧的低哑。 “怎么了?你……不愿意?” 沈漪摇了摇头,趴在简含之身上,“我只是太高兴了,简含之,我真的好想你,以后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嗯,好。” 听见她的承诺,沈漪才破涕为笑,吻急切地沿着下颌往下,在白皙的脖颈留恋,有些尖锐的虎牙轻咬精致的锁骨。 听着耳畔简含之忍耐不住的闷哼,沈漪喉头动了动,眼神透露着难掩的火热。 外衫被丢下床,简含之腰一用力想将上下位置反转,双手却被沈漪擒住按在头顶。 她眼神蓦然一慌,“你……” “我先来嘛,好不好?”沈漪笑得娇俏,手上的力却是一点没放水。 沉默一瞬,简含之弯起唇笑了笑,“好。” 未关紧的窗棂投进一丝薄光,落在地上的衣衫上,抑制不住的哼声与喘.息溢出。 简含之望着床头雕刻的凤凰于飞,双目失神,忽而一拧眉,紧紧咬着下唇,气息紊乱,放在身侧的手用力攥着床单,白皙的手背青筋显露,显出一种靡丽的美来。 片刻后,她终是松开拧紧的眉,眉眼间显出点餍足后的慵懒疲惫。 沈漪凑到她身边,带着水渍的唇吻了吻她的唇角,双眸亮晶晶的,像是只兴奋的小犬。 “舒服吗?”她问。 简含之移开眼,抿了抿唇不说话。 半晌,空气中飘来一声低低的“嗯”。 第77章 “你别笑了。”简含之忍耐再三,终于是忍不住了,一巴掌按在沈漪脸上止住了她的窃笑。 沈漪消停了片刻,钻进简含之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搂着她的脖子轻啄了下她的唇,白生生的一排牙露出来,笑得灿烂极了。 简含之无奈,看着她这副神情又心软成一滩水,忍不住笑了笑,轻吻在她唇角。 “之之,你这些年在天渊底下经历了什么啊。”沈漪指尖勾着简含之散下的青丝,缠在指尖绕啊绕,状似无意地问道。 简含之一愣,垂下眼帘,往被子里缩了缩,半张脸掩在锦被里。 “其实没经历什么,只是……” 沈漪听出她话气里的压抑逃避,眼里忍不住溢出丝丝缕缕的心疼,凑上去在她下巴上轻吻一口,低声道:“算了,不想说了就不说了。” “嗯。” “那……我们做点其他事转移注意力?” “……嗯。” 得到了默许,沈漪垂下眼睫,探手想去摸简含之的手腕,却不料被她反拿住。 眸里划过一丝惊诧,沈漪刚要说话唇就被人狠狠堵上,简含之腰身一用力翻了个身将沈漪压在身下,一比一复刻了最初沈漪将她手腕压在头顶的姿势。 简含之毫不留情地攫取着她唇间的空气,鼻息打在脸上撩起心间一片涟漪,她一手制住沈漪,另一只手悄然触上柔软纤细的腰间。 沈漪被这一惊,猝然睁开眼,微微喘了一下,双眸仿佛受了惊的小兔一般瞪大。 简含之的体温比沈漪要低一些,微凉的手搭上温热的腰肢,存在感不容忽视,感受着腰间的微凉逐渐向上挪移,沈漪气息越发不稳。 她慌乱地看向简含之,望见她眸色深深,心尖蓦然一跳,偏生唇被人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红着眼眶承受着,没一会儿便沉浸在吻中无法自拔。 直到沈漪快要因为缺氧而昏过去了,简含之才放过沈漪,转而却吻她耳垂,用牙轻轻磨着通红的耳尖。 沈漪的意识越发迷蒙,无意识地喘着,手腕被捏着不舒服,便撅着嘴哼唧两声以表抗议。 第133章 此时天色尚早,清净的小院子无人造访,院角的桃树上不知何时多了个鸟巢。 一双鸟儿在周围捡着细小的树枝用于巩固鸟巢,屋子的窗户未曾关紧,其中一只鸟儿落在窗边,歪了歪脑袋。 听不清的细碎呜咽声和轻哄声从闭紧的床帏中传了出来。 “唔嗯……之之,别……” “乖,听话。” “呜……” 小鸟儿往后跳了下,被吵闹的人类惊得展开翅膀飞走了。 …… 时间过去的极快,转眼月上枝头,圆盘般莹润的月亮高高悬在头顶。 亭子里摆着一桌丰盛的菜肴,千金难求的好酒放在桌角,丝丝缕缕醇厚的酒香飘出来,勾着人的腹中馋虫。 席上的五人略有些尴尬地坐着对望,蓝梦槐和年悦还好,尚且算得上泰然自若,一人总是淡淡笑着看不出情绪,另一人对风流情事见得多了,早就见怪不怪。 剩下几人中,鹿长生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云艺则眼神闪烁,神游天外,朝昭拧着眉一手撑着下颌,另一手把企图攻击她的祸纨拍飞。 年悦看了一眼,“下手轻点,那好歹是小含之孵出来的蛋,勉强算得上小含之的孩子了。” “我下手已经够轻了,这么挑衅我,没把它扒皮抽筋都是看在简含之的面子上。” “残暴。”鹿长生吐槽道,“祸纨比你好相处多了,你要是欺负它可别怪我把酒藏起来。” “喂!我和你认识的时间比这只臭黑虫的时间长多了好吧,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我是实话实说。”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拌着嘴,其他人对这样的情形已经习以为常,乐得看她们吵架来打发打发时间。 年悦饭前就给祸纨喂了妖兽肉,它没一会儿就盘在一旁闲置的椅子上睡着了。 祸纨本就身形不大,现下盘起来把四足都藏了进去,显得更像一只蛇了。 云艺看了一会儿就忍不住笑着朝蓝梦槐道:“怪不得你不喜欢祸纨的气味,蛇吃鸟啊。” 蓝梦槐听了也不生气,只是意味深长道:“那鸟该吃什么,师姐你知道吗?” 云艺:“……” “要不我们先开席吧。”朝昭紧盯着桌沿的好酒,她已经馋得不行了,伸手就要去倒酒。 年悦一巴掌拍开她的手,“你刚喝完一壶,这一壶不许再提前喝了!这酒很贵的,让你喝完了小漪和小含之喝什么。” 说罢她转头看向鹿长生,“小长生,你去看看她们要来了没?” 这时一直低着头的鹿长生抬起脑袋看向年悦控诉道:“我都去了两次了,这次换一个人去,我不要去了。” “啧,去了两次还没把人请来,不是都说了让你敲门喊她们快点吗?你喊了没啊。” 鹿长生咬牙,“没喊。” 恩人她们……她们窗户都没关紧! 都怪她这双耳朵太灵,才走近点便捕捉到点不寻常的动静,然后便尴尬得直接回来了,哪里顾得上喊她们吃饭。 “怎么没喊啊。”年悦看着脸部又开始升温的鹿长生,“我说你好歹也是春玉楼长大的,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那不一样!” 在春玉楼她就算恰巧听见了,也不知道屋里的是谁,可方才她可是对屋里头的那两人熟悉的很。 “没用。”年悦叹了口气,“那我们只能再等等了。” 朝昭趴在桌上,懒散道:“我们今天真的能等到吗?” “应该可以吧。”蓝梦槐目光落在云艺身上,眸中笑意不自觉加深,“今日便提醒了有接风宴,她们应当会记得。你说是吧,师姐。” 神游的云艺听见有人喊自己,愣了一瞬,随后颔首,神情略有些复杂,“是。” 话虽如此,真能等到吗? 不好说。 正当众人已经做好等一宿的准备时,接风宴的两位主人公才姗姗来迟。 两人表面看上去没什么异样,可要再一细看,便能发现两人穿的俱是高领,哪怕是平日里就喜好穿得轻薄简单的沈漪也将自己裹得结结实实。 等她们牵着手走到亭子下,年悦才促狭道:“哟,来这么迟,不得先自罚三杯?” 沈漪见她没调侃过头,心下松了口气,当即应道:“好,我先自罚三杯……” “等会儿,小含之也得一起罚。” 简含之唇角扬着笑,显然心情很是不错,“好。” 说罢便给自己和沈漪倒了一杯酒。 “等一下。”朝昭往后一靠,看热闹不嫌事大道,“害我们等了那么久,就这么简简单单自罚三杯就可以了吗?” 年悦:“说得对,可不能就这么放过你们。” 沈漪咬牙瞪了眼朝昭,一字一句道:“朝、昭。” “我们等了你们这么久,提点要求怎么了?”朝昭虽然怂了,可还是忍不住嘟嘟囔囔。 比起恼羞成怒的沈漪,简含之要自如得多,笑应道:“好,那要什么要求。” “交杯!交杯!交杯!”朝昭瞬间嚣张起来,举着手起哄。 “朝昭你……” 年悦打断沈漪的话,转头看向云艺和蓝梦槐,“我觉得朝昭这主意不错,你们觉得呢?” 蓝梦槐浅笑,“我没意见。” 云艺:“赞成。” 得到了众人支持的朝昭朝着沈漪挑了挑眉,“放弃挣扎吧沈漪。” 第134章 看了一圈没人帮自己说话,沈漪最后只能答应。 红着脸将三杯交杯酒下肚,沈漪落座后狠狠踩了一脚简含之,见她眼皮一跳,面上还保持着淡笑,于是放心地又用力碾了碾。 若不是这人,她怎么会拖了那么久才赶来接风宴! 都说了可以了可以了,还是不停手! 这次沈漪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先手的不一定能一直占上风。 越想越气,沈漪狠狠剜了简含之一眼,手摸到简含之腰间想掐一把出出气。 哪成想简含之余光早就瞄见了她脸上的表情,将沈漪刚探到自己腰间的手逮住,牵着放到自己腿上。 而后十指相扣住,又侧头朝沈漪笑了笑。 她皮相本就极佳,此时春风得意,眉眼间洋溢着掩不住的愉悦和餍足,盈盈月光将她五官的锐利之处削减不少,显得越发柔和,仿佛神妃仙子入了凡。 漂亮的唇形微勾,那双深邃的眼睛满是深情与宠溺,任谁被她这么盯着,再大的气性也要消了。 沈漪撇了撇嘴,挣扎的手安静下来,任由她牵着。 “好!我提议我们一起干一杯,庆贺小含之此番披荆斩棘,破茧成蝶。”年悦率先提杯道。 “好好好,恭喜恭喜!”朝昭迫不及待将酒杯举起,那样子仿佛八百年没喝过酒一般。 简含之淡笑着应道:“谢谢年前辈。” “喊年前辈多生疏啊,你以后就喊年姐姐,跟沈漪一样。” “好,年姐姐。” “干杯!” 几人的就被在餐桌上方碰在一起,朝昭第一个收回,仰头就将杯里的酒饮尽。 一杯酒尽,随即是云艺笑眯眯地朝两人敬酒。 “我也算看着你们一路走来历尽艰辛,好在现在有情人终成眷属,往后也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干!” 刚喝完,蓝梦槐举杯,言简意赅道:“祝万事顺遂,平平安安。” “多谢,这祝福也赠予大家。” “到我了到我了。”朝昭一抹嘴,“我不太懂人族的文化,说话比较糙,祝你们每天都像今天一样开心,每天都有好酒好菜。” 这次朝昭没有像之前那样急着喝酒,高傲的龙族举着杯站起身与沈漪和简含之碰了杯,缓缓将杯中酒喝尽,一滴也没有剩下。 “恩人。”鹿长生斟了满满一杯酒,深呼吸一瞬,定定看向两人。 “长生能有今日,都是因为恩人心软,恩人这条命是恩人的。长生虽算不得什么厉害的人物,可若是恩人有什么用的到长生的,只要开口,即使是刀山火海,长生也会去趟一趟!” 说罢她仰头豪饮,兴许是不曾常喝这么烈的酒也可能是太过激动,被酒呛着了,咳得泪花闪闪。 年悦迅速站起身,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着呼吸。 见状沈漪挑了挑眉,冲简含之挤眉弄眼。 简含之也笑道:“心意我们收下,刀山火海就用不着了,若是烫着你了我怕有人会找我们算账。” 鹿长生:“啊?” “那是。”年悦拉着鹿长生坐下,“小长生可是我的接班人,要是烫死了,我的春玉楼怎么办?” 鹿长生嗔她一眼,却也没多说什么。 第78章 众人酒足饭饱之际,沈漪朝年悦使了个眼色,正在倒酒的年悦随即了然,找了个借口离席,沈漪随后也跟着离席。 两人走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才止住步子,年悦转过身,双手交叉环在胸口。 “说吧,又是什么麻烦事?” 沈漪笑着道:“确实是有一事想找年姐姐帮忙。” “我就知道你单独找我没好事。” 年悦话说的不客气,但是沈漪知道她只是逞一时嘴快,没有真觉得自己麻烦的意思。 只是找人帮忙的姿态总得摆足了,于是沈漪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张令牌。 “年姐姐不是一直想打开宿日宗那片的市场吗?这是上次他们宗主给我的牌子,持此令牌者同客卿长老一个待遇。年姐姐你把这东西收下,帮我个忙,如何?” 年悦挑了挑眉,“你找人家打架还能骗张令牌回来?” “大乘期修士之间的事怎么能叫打架呢?”沈漪不赞同道,“分明是友好切磋。” “切磋切磋,是指把人家的山门切了,再搓平人家的后山吗?” “哎呀,反正这令牌我拿到手了,你要不要吧。” “肯定要啊。”年悦笑得见牙不见眼,忙不迭接过令牌收了起来。 沈漪这才放下心,有些不舍得的最后看了眼那张令牌。 说来这令牌的来历还真算得上曲折,原先是她听闻宿日宗处刑堂长老拳法了得,以刚烈强劲著名,在修真界难有敌手。 那个时候她被长久的思念磨得快要发了疯,头脑冲动,冲到人家宗门前要找那位处刑堂长老讨教切磋。 说是讨教,实则在旁人眼里和踢馆没什么差别。 那位长老也是个暴脾气,当即就和沈漪在山门外打了起来,沈漪自然也不是个怯战的,招式间毫无留手。 一时间打得山崩地裂,天地失色,等到闭关的宿日宗宗主赶来时,宿日宗的后山和山门已经遭了殃。 恢复了理智的沈漪自知理亏,原是想赔点法宝灵石,在物质上补偿宿日宗。 不过那位宿日宗的宗主摸着山羊胡思量片刻后,没要自己的赔偿,而是邀请自己成为宿日宗的客卿长老。 第135章 当时的沈漪一口应下了这个邀请,并且因为实在是过意不去,还是象征性地赔了点东西。 沈漪现在想起那个老头当时老狐狸一样的笑容,都不禁感慨他思量深远,怪不得修为不如处刑堂的长老还能当上宗主。 收下这个令牌后,沈漪对外就成了宿日宗的客卿长老,宿日宗的发展逐日蒸蒸日上,近几年更是颇有些要挤进上层修仙门派的意思。 只是可怜了沈漪,隔一段时间都要被那位处刑堂的长老追着要求“切磋”。 沈漪叹了口气,在心中默默替自己难过。 “说罢,你想干什么?”年悦收好令牌,笑意盈盈道。 沈漪也正了神色,“我想让年姐姐你帮我查查,无双尊上离世前后人界……不,整个修真界有没有发生什么类似的大事。还有,那些事情里有没有叶玲的身影。” “好,我帮你去查。” 两人又交谈一会儿后就回去了,席上的众人正在朝昭的招呼下玩着些酒桌小游戏,气氛火热得很。 沈漪快步走到简含之身边坐下。 简含之瞄她一眼,“结束了?” 沈漪知道自己瞒不过她,便点点头。 “嗯,待会儿结束了和你说。” “好。” 这场接风宴持续了极长时间,结束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几人都不同程度的微醺,朝昭更是酩酊大醉,只能喊人扛回房间。 临走前还要搭着沈漪的肩,大着舌头掏心掏肺地说些乱七八糟的心里话,说了一堆,沈漪一句都没听懂。 沈漪和简含之没打算回房休息,两人并肩闲庭漫步,清晨微凉的空气将浅淡的醉意吹散。 “我找到李姨了。”沈漪一张口就是一个惊天大雷,迎头劈得简含之有些发懵。 “李悠,原名李悠锦,是从前负有盛名的医修,也是叶玲的道侣,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失踪了,有人猜测她是去世了,其实……” 简含之道:“其实是隐姓埋名去做普通的凡人大夫,还恰好救了我一命,并且最后假死脱身。” “对。” 如此巧合的事情让简含之很难不往阴谋论的方向想。 沈漪自是注意到了她情绪的变化,侧头看了一眼后目视前方,自然地将她紧握成拳的手牵住。 “当年从叶玲手里救下你的黑衣人也是她。”沈漪软声道,“前几日她也来找我了,提醒我去查百年前除去无双尊上逝世外发生的其他大事。之之,李悠即使不是她的真名,但她的心里还是有你的。” “……真的吗?”简含之垂眸,语气不确定极了。 “那是当然。”沈漪望向院落的某个墙头,笑容意味深长,“指不定她现在就在某个角落偷偷看着你呢。” 那处的黑影晃了晃,随即就恢复了正常。 沈漪笑意加深了些,回过头看简含之,此时的简含之已经比方才好多了。 简含之:“嗯,你说的对。” “所以你方才找年姐姐是为了让她帮忙查当年的事吗?” “对啊,好聪明啊之之。”沈漪语气黏糊糊的。 简含之有些羞赧又有些无奈,“你都说到这个程度了,我若是再猜不到你方才找年姐姐做什么,那就是真傻子了。” “没关系,你傻我也喜欢。” “……这和我们方才的话题有关系吗?” “怎么没关系了。”沈漪凑近简含之,直勾勾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你就想说喜欢你,听到你说话就想说喜欢你……方才你说了那么多话,我忍不住说一句喜欢你,怎么了?” 片刻的瞳孔震颤后,简含之缓了一口气,桀然一笑。 不同于平日里就会有的淡笑,而是眉眼弯起,深深的笑意在眼角眉梢毫不避讳地张扬着,唇畔陷下去的弧度仿佛盛了蜜一般甘甜。 沈漪被这笑容迷了心智,呼吸一滞,愣了半晌才道:“好想亲你啊。” “允许你梦想成真。” 眼见着两人越凑越近,隐蔽处的那团黑影再度晃了晃,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一会儿,逃得远远的李悠锦才掀开盖在脑袋上的大兜帽,朝着后面翻了个天大的白眼。 “现在的小年轻也真是,情话张嘴就来,也不知道避避人。” 说罢她气冲冲朝着某处喊道:“藏什么藏?赶紧给我滚出来!” 片刻后一身白衣胜雪的人缓缓从暗处出现,向来淡然的脸上满是紧张无措,一双手攥着袖角,低着头不说话。 “你是觉得我修为比你低,发现不了你,还是觉得我脾气好不会生气啊。”李悠锦语气极冲。 眼见那人头越来越低,李悠锦的视线无可避免地触及她鬓角的霜白,冷硬了一辈子的心还是软了软。 她态度软化了些,“敢跟踪我现在不敢吭声了?说话。” “我……”叶玲抿了抿唇,“我只是想看看你,没有别的意思。” “没出息,之前不是硬气的很吗?恶狠狠地喊我名字,还说不用我假好心。” “不是……”叶玲弱弱反驳,可话确实是她说出口的,无法否认。 李悠锦继续道:“分明知道简含之是我的人,知道她娘是简无双,还是要下手,我还没死呢叶玲。” “不是的,不是……我只是怕她……” “不想听你解释。” 叶玲嘴唇嗫嚅,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眸子里的光几近破碎。 第136章 只听空气中“啧”的一声,一只带着药香的手强硬地捏着叶玲的下巴抬起,在叶玲放大的瞳孔中倒映出那张让她魂牵梦萦的脸。 她几乎不敢相信面前的一切,当场呆在了原地,直到唇上传来刺痛,她才猛然回神。 “认真点。” “……好。” 这场吻和缠绵悱恻差了十万八千里,一方在肆无忌惮地索取,一方在沉溺中纵容,微甜中带着股无法忽视的铁锈味。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李悠锦才松开了揽着叶玲颈子的手,从她怀中离开,眉眼间尚带着一丝妩媚的情欲,手上毫不留恋地将人推开。 被推开的叶玲有些舍不得地将视线黏在她红肿的唇上,轻咬了咬唇,欲语还休地望了李悠锦一眼。 “看什么?”李悠锦又将兜帽戴上,只留出下半张脸,唇与黑色的兜帽相衬,衬得唇红得令人遐想无数。 说出来的话却冰冷得让人如坠冰窖。 “亲一口而已,别想太多。” 什么叫别想太多?她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叶玲的脸色骤然苍白,不可置信地看向她,颤着声音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都是活了那么多年的人了,你应当不至于纯情到只是亲一口便要死要活吧。”叶玲一边整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服,一边无所谓地回答。 听到这样的答案,即使叶玲知道李悠锦是个冷心冷清的人,却还是泫然欲泣。 “你怎么能这样……” “你不愿意?”李悠锦抬起眼皮懒懒道,“不愿意我就找其他人去。” “不行!” 李悠锦笑了,“占有欲还是那么强。” 她转身朝叶玲挥了挥手,“我有事先走了,你别跟着我,我若是有需要了自会主动找你。” 第79章 亭下,简含之闭着眼盘腿坐着,沈漪站在她身前,单手抚在她额前。 半晌,沈漪睁眼道:“好了。” “原先就有猜测,却没想到你的修为比我预想的还要夸张点。”沈漪摸了摸简含之的脑袋,“合体后期,虽是不像年姐姐说的那样跨了四个大境界,直接一跃大乘期,却也是差不了太多了。” 被祸纨选中的好处在闯过生死大关后显现出来了,若是没有这一次机缘,简含之想提升到合体期不知要耗费多久。 听见自己的修为到了合体期,简含之眸中划过一丝诧异,而后便是欣喜。 沈漪坐到了简含之身边,简含之问:“对了,我娘亲现在在哪?” “天山,那里对魂魄有好处。怎么?想去见见尊上了?” 简含之点头,“嗯。” 沈漪:“现在吗?” 说着沈漪就要起身,却被简含之一把拉住,她有些不解地望向简含之,问:“怎么了?” “先不急。” “好。”沈漪又坐了回去。 清晨的阳光不甚刺眼,沈漪眯了眯眼,哪怕只是坐着什么也不干,却能感到一种由内而外的安定感。 在这样的环境中,酒意逐渐上涌,沈漪打了个哈欠,挽住简含之的臂弯,侧头在简含之肩上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肩上蓦然一沉,简含之小心翼翼调整着坐姿,余光观察着沈漪,见她半眯着眼昏昏欲睡的样子,唇角压不住地扬起。 仿佛被一只犯困的小猫当成了靠枕,爪子软软搭在自己臂弯,毫无防备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揉揉。 简含之确实也这么干了,趁着沈漪不注意在她头上揉了一把。 “干嘛啊。”沈漪没动弹,懒懒道。 简含之:“没事,你继续睡。” 可惜两人静谧的相处时光没能持续多久就被不速之客给打扰了。 小厮满头是汗地赶来通报,说是宿日宗的那位处刑堂长老又来了,威胁沈漪快些出去,否则就要踏破春玉楼的大门。 沈漪紧紧扒着简含之,用全身来拒绝,“不去,你让年姐姐去处理。我又不是春玉楼的大老板,门槛破了也不是我来补。” 小厮:“楼主说了,她打不过那位长老……而且,而且楼主说这都是尊上自找的报应。” “打不过刚好,说不定那位长老嫌无趣,以后就不想来了。” 沈漪仍是不愿动,小厮急得牙齿打颤,“尊上,您就别为难小的了。” “知道了知道了……年姐姐真是越来越不会说话了。”沈漪嘟囔着,百般不情愿地站起身,对小厮道,“你先去忙吧,我会去应付她的。” “好!谢谢尊上!” 待小厮告退了,沈漪才看向正偷笑的简含之,控诉道:“你还笑!” 而后又自暴自弃,“算了,想笑就笑吧。” “哈哈哈哈……” 沈漪:“……你跟我一起去!” “好好好。” 片刻后,沈漪拉着简含之极其不情愿地出现在了春玉楼外,看着门外那个并不陌生的女人,沈漪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 齐天音和宿日宗的宗主是师兄妹,不过她天赋要远远高于宿日宗宗主,故而她外表看起来还只是个二十多的年轻女人,而宗主已是花白了须发。 不过沈漪觉得宗主显老的原因中一定有齐天音总是给他找麻烦,操心多了加速苍老。 “齐天音,你怎么又来了?”沈漪臭着脸道,“你上个月不是刚来过吗?” 第137章 以前最勤的时候也不过是半年来一次,半年时间还能有些长进,现在只一个月就来,不是单纯来挨揍的吗? “沈漪!你欺人太甚!”齐天音的脸色比沈漪还臭,锐利的眸子扫过沈漪后在简含之身上顿了下。 “你是谁?”她脸色好了些,却还是凶巴巴的,“这是我和沈漪的事,劝你还是离远些,莫要被牵扯了。” 沈漪一把拉住简含之的手,十指相扣,洋洋得意道:“简含之,我夫人!” “你夫人?”齐天音有些不信,之前从未听说过沈漪有夫人,她看向简含之,恰好就看见了简含之宠溺地望着沈漪的神情。 察觉到她的目光后,简含之顿了顿,转而朝着齐天音点了点头。 单看外表,简含之长相正气清冷,与沈漪是完全背道而驰的气质,第一次见到她的人很难对她有什么敌意。 故而齐天音在确定了身份之后也没多上心,而是转而又看回了沈漪,“我今日来找你不是为了看你夫人的,沈漪,你当年若是不愿意做宿日宗的客卿长老,大可以拒绝,何必一口应下我师兄的邀请后又在背后诋毁!” “什么?”沈漪皱眉,发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怎么?你不敢认吗!” 沈漪:“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从未在背后说宿日宗,亦或是你师兄的坏话。我对宿日宗与你的宗主师兄都饱含敬意。” 齐天音见她笃定的神态不似作假,也有些犹疑起来,正是此时,年悦从不远处赶来凑热闹。 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到了。 “你们要打可别在我门口打啊,把我门打坏了要赔钱的。” 年悦瞧着是刚醒不久的样子,一双眼还隐含未褪全的睡意,腰间环佩叮当。 齐天音目光扫过她腰间悬着的令牌,刚降下去的火气顿时又烧了上来,她怒瞪沈漪。 质问道:“我宿日宗的客卿长老令牌你就这么不珍惜?你还说你对我宿日宗饱含敬意,当真是谎话张嘴就来!” “不是…你误会了!”沈漪现在当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只好咬着后槽牙瞪了一眼年悦。 “年姐姐!你可真是太会找时机了!” “这个……哈哈哈……”年悦干笑两声,悄悄将腰间令牌收了起来,凑到沈漪边上低声解释道:“我以为带着这令牌来她会想起来你还是宿日宗的客卿长老,稍微客气一点呢。” “若是平时或许真有点用,但这次……撞枪口上了。而且你带就带来,挂你自己身上干什么!” “我这不是寻思着无声的震慑吗?” 沈漪:“……” “等一下。”简含之蹙眉道,“事情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齐长老是听谁说沈漪在背后诋毁宿日宗的?” 可惜现在的齐天音压根听不进去简含之的话,“你管我在那听到的!沈漪!你要是有种就和我打一架!” “不是,齐天音,我真没说过宿日宗的坏话。这令牌是我暂时借给年姐姐的,不是对宿日宗不尊重将令牌随意送人。” “你把令牌借给一个妖族,是要帮她做什么恶事!我就知道和妖族亲近的能是什么好人!” 完了,忘记齐天音对妖族的态度并不友好了。 更糟糕的是齐天音这么一骂,直接将年悦的怒气也给激发了出来。 年悦往前一站,掐着腰对骂:“你是什么意思啊!你现在还在妖界呢,就敢这么编排我们妖族!” 说罢她转头朝沈漪道:“沈漪,上!给她一个教训!” 沈漪无奈,“年姐姐,你不要添乱……” 齐天音:“谁怕谁!我若是拼死也能换个同归于尽!” 年悦:“呵,区区大乘也敢这么说大话。” 齐天音:“你一个小小合体期也配在我面前叫嚣!” 眼见场面越发混乱,沈漪闭了闭眼,忽然沉声喊了一句“安静”,往两人身上丢了个清心术。 等到两人都冷静了些,沈漪才对着年悦道:“年姐姐,你先进去吧。” “哼。”年悦冷哼一声,转头回去了。 沈漪又看向简含之,她尚且还没说话,简含之就淡淡道:“我陪着你。” 沈漪话到嘴边咽了下去,只道:“好。” “齐天音。”沈漪转而看向脸色铁青的齐天音,“我再重申一遍,我没有诋毁过宿日宗。” 见她毫无表示,沈漪只能幽幽叹了口气,“不过我估计你也不信,但我不想为了你不知从哪听来的风言风语而浪费时间和精力去自证清白。另外我也不想总是因为你的‘好胜’而被影响生活,这是最后一次,你若是输了,以后麻烦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沈漪的话说的完全不留情面,此时动了真格,她大乘期修士的威压铺天盖地地释放出来。 她不是个好战的,却也不怯战。 “好。”齐天音也越发严肃,“老地方。” “嗯。” 以两人的修为自然不可能在妖族王廷中就开打,否则没几招妖族的王廷就要毁去大半。 所以以往的切磋两人都会在一处空阔偏僻的荒野,这次也不例外。 等到三人到了那处荒野,场面紧张,战斗一触即发。 沈漪给简含之丢了个防御阵法,随即便看向齐天音,周身灵力翻涌不定,翻飞的衣袂猎猎作响。 她淡淡一眼落在齐天音身上,便能叫人感受到无边的压力,只不过齐天音也不是吃素的,那架势丝毫不输沈漪。 第138章 两人一个法修一个体修,打起来却也是天崩地裂,动辄破山击云。 简含之远远望着,心中震撼不已。 几十年未见,纵然沈漪看似与从前没什么变化,可实际却已经比以前进步了不止一星半点。 招式间的局促已经荡然无存,只剩成竹在胸的自如,即使齐天音的拳法刚烈,气场强大,她也照样泰然自若,仿佛在她面前齐天音没有一点威胁。 这般运筹帷幄的样子,陌生中透着熟悉,让简含之的目光忍不住一直追随着沈漪,一刻不移。 第80章 最后的胜负在意料之中,是沈漪赢了,只是赢得并不轻松。 天光早就黑沉了下来,沈漪压下喉头的血腥气,望着面前跪坐在地的齐天音。 “你输了。” 此刻的齐天音早就不复之前的威风,发丝凌乱地散在肩头,她狼狈地垂着头,身上深色的衣衫看不出鲜血的痕迹,可只要凑得近些便能嗅见血气。 她喘着气,双手撑在地上借力站起身来,往前蹒跚走了几步,盯着沈漪笑出声,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 沈漪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也懒得深究她在笑什么。 咳了两声,朝她翻了个白眼,“再不去找医修可别想着我会救你,你自个儿死在这儿吧。” 怎料齐天音只是盯着她缓缓吐出一句,“你总是比我进步得要快。” “你终于会说句人话了。”沈漪说完这句就转头看向朝自己飞奔而来的简含之,得意地朝齐天音挑眉,“不说了,我夫人来接我了。” “嘁。” “沈漪。”简含之蹙着眉朝沈漪奔去,语气中满是担忧。 于是齐天音下一秒就看见,方才还一脸怡然自得模样的沈漪耷拉下眉眼,可怜巴巴地望向简含之,双眸仿佛含着水汽。 语调婉转千回地喊出一句,“之之,好痛啊……” 齐天音:“……” 待她勉强收拾好震惊的情绪后,再看沈漪已经“娇弱”地倒进了简含之的怀里,牵着简含之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语气中带着三分演技三分真情还有四分恃宠生娇,要简含之给她揉揉。 齐天音:“……” “沈漪……”她喉头的血哽了一下,说出来的话断断续续的。 沈漪啧一声,回头嫌弃道:“干什么?” 真不会看气氛,这是她该插嘴的时候么? “你……你别说话了,我本来就想吐。”齐天音艰难咽了咽。 片刻的沉默后,沈漪面无表情地离开简含之怀里,站直了身子,挽起袖子朝齐天音一步步走过去。 简含之见势不对,一把拽住她的衣袖。 “啊啊啊!之之你别拦着我!我要让她在这彻底咽气!”沈漪怒吼道。 撸起袖子的手臂在空中挥舞出一套不知名的拳法,忿忿跺着地,哪里还有半点方才的虚弱样子。 “冷静点……”简含之又看向偷笑的齐天音,无奈道,“你也消停点可以吗?” 到底谁才是前辈啊,简含之忍不住腹诽。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制住了暴跳如雷的沈漪,简含之刚松了口气,突然在空气中嗅到了一股难闻的气息,顿时蹙紧了眉毛。 沈漪和齐天音也发觉了异常,两人神情警惕起来,往四周环视一圈。 黑夜不知在何时彻底降临,斗大如盘的月亮挂在天上。 圆月该是和谐圆满的意向,此时却透出几分诡谲的气息。 太近了,而且在越来越近。 巨大的圆月仿佛就压在三人的头顶,占满了整个天幕,在这样的巨月前人类会无端生出恐惧与迷茫。 沈漪沉着脸,侧头对简含之道:“保护好齐天音。” 齐天音修为高过简含之,可方才那一番鏖战已经让她精疲力竭,又加之有伤在身,此时齐天音才是三人中最需要保护的人。 简含之自是清楚,颔首应下,走到了齐天音身边。 “你们……”齐天音眸光闪烁,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只抿了抿唇垂下眼。 难以忽视的怨气逐渐弥漫开来,沈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望着远处影影绰绰的人影,心头一紧。 “看来我们这是被人盯上了。”沈漪忽地一愣,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齐天音,“那些流言究竟是谁告诉你的。” 齐天音:“我这两日出宗门便能听见那些闲言碎语……” 话说到一半,齐天音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不是愚钝之人,只是行事太过冲动莽撞。 那些闲言碎语极有可能是有人故意想让她知道的,为的就是让自己被愤怒冲昏头脑来找沈漪讨公道。 最后幕后之人只需要等着自己和沈漪两败俱伤再出手。 “真是受不了你这个猪脑子了,下次我定要叫你师兄好好骂你一顿。”沈漪低骂道。 齐天音自知理亏,正是愧疚的时候,抿着唇道:“若是我还能活着回去,定会负荆请罪。” “你别来找我麻烦就是对我最大的报恩了。” 话刚说完,一道剑光倏然刺到沈漪鼻尖,她下意识侧身才躲过一劫,可下一秒迅捷如雷的剑影再度袭来。 沈漪迅速结印应对,一阵爆裂的阳火猛然炸开,刺耳的惨叫声响彻云霄,沈漪这是才看清了袭击她的人…… 或许不能说是人。 扭曲的五官排布在脸上,像是被人揉皱了又浸入水中的纸张,再展开时上面的油墨已经模糊,一道道印痕再难消去。 第139章 这个“人”的脸就如同这样的纸张一般,可怖而诡异,看得人寒毛一立。 “这是什么东西!”沈漪看清后迅速后退两步,用力抹了抹手臂,想让鸡皮疙瘩消下去。 在阳火燃烧下,这样的邪物转眼间就被烧得连渣也不剩。 沈漪肃着脸,望着远处的邪物大军,她能感受到方才那个速度极快的邪物只是这大军里探路的小兵,真正恐怖的在后面。 诡异的邪物,莫测的天象,几乎能让沈漪确定盯着自己的是邪修。 这邪修也不知道布的是什么阵法,连她与朝昭的契约连接都被切断了。 不过就算是没有切断,现在的朝昭大概也还在闷头大睡,现在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沈漪咬了咬牙,“你们小心些。” “嗯,”简含之颔首应道。 忽然她胸口感受到一股灼热,随着一团黑雾浮现,祸纨啸叫着出现。 简含之和祸纨的契约类似沈漪与朝昭的,却比她们的要更加亲密。 祸纨尚在成长期,故而平日里大多数时候都会选择待在简含之的体内。 现在它忽然出现,且神情明显不对劲,透着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兴奋和激动,那双墨色的龙眸都快发光了。 见它朝着邪物大军的方向就要冲过去,简含之一把拽住它的龙尾,祸纨像个弹簧一样瞬间弹了回来。 “不要添乱。”简含之皱着眉头拍了一下祸纨的头,训斥的语气像是在训小孩。 而向来目中无人的祸纨却也没挣扎,呜咽了一声,眸子恋恋不舍地看着沈漪的方向。 简含之只当是它担心沈漪,毕竟先前祸纨对沈漪的态度就不一般,故而此时她也只是轻声宽慰宽慰道:“没事的,相信她。” 话虽如此,沈漪那里的情况却并不乐观。 先前与齐天音与她皆是全力以赴,齐天音并不是个好对付的人,故而沈漪现在已经是极度疲惫的状态。 “靠,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邪修!”沈漪回身一挡,将一记重刀给击开。 只是这一会儿她便将幕后之人的手段猜了个七七八八,其实算是比较常见的修炼方式,驱尸。 但是这驱的不是一般的尸,这邪修不知从哪里搞来那么多大能的尸体,这邪物大军中最次的也是炼虚,然后最多的便是合体期的。 最让沈漪不能理解的是,居然连大乘期的都有!要知道能把大乘期修士打败,并将他们的尸体炼作尸傀,那得是多么可怕的修为。 一声响彻云霄的爆炸声响起,沈漪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面前少了一小半的邪物总算是松了口气。 好在现在修为精进了,倒也不算太难对付。 沈漪余光扫过某处,蓦地一顿,情不自禁瞪大了双眼。 “这……” 血色双刀劈下,沈漪惊慌躲过,还是因为躲避不及,左肩被划破一道长长的口子。 沈漪顿时倒嘶一口气,急急往后退了几步。 “无双尊上怎么会在这!” 准确来说是简无双的尸身,或许是因为修为高,所以即使被制成了尸傀,但与之前那些长得奇奇怪怪的邪物不同。 简无双的尸傀还保持着生前的长相,除去铁青的面色和全黑的眼瞳外,几乎与简含之的魂魄别无二致。 随着邪物越来越多,四周也笼上了稀薄的雾气,沈漪的身形在雾中看不太清晰。 简含之只看见了沈漪忽然顿在了原地,似乎受了伤的样子,她心中一紧,往前疾走了两步。 而正是此时,祸纨趁着简含之不备,欻一下就飞了出去,眨眼就没了影子,简含之想再抓住它的尾巴也没来得及。 祸纨一股脑窜进了邪物堆里头,沈漪瞥见它时甚至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她惊道:“祸纨?” 回应她的是一声奶声奶气的叫声,沈漪有些着急道:“快回去,这里危险!” 沈漪倒不是在短短几日内就对祸纨喜爱得不行,所以担心它的安危。 只是以祸纨和简含之现在的关系而言,万一祸纨出了什么事,连累到简含之怎么办? 然而祸纨并没有听沈漪的话,它猛然发出一声长啸,虽不如朝昭的威慑力强,却是格外通透明亮,仿佛能净化心灵一般。 面前的一众尸傀,连同大乘期的“简无双”全都停住了动作,双眸失神,仿佛被控制了一般集体垂下头颅。 祸纨的长啸还在继续,不知从哪传来一阵阵笛声,诡异音调的笛音邪气极了,在这样的笛音之下,那些被控制了的尸傀忽然躁动起来。 笛音和祸纨在抢夺着对尸傀的控制权! 沈漪在确切了这件事后,立马从储物戒中掏出一把笛子,凑到唇边乱吹一气。 毫无美感但裹挟着强大灵力的音律瞬间将对方的笛音扰乱。 祸纨龙尾扫荡,仰天长啸。 在一片片尖锐的嘶鸣尖叫声中,尸傀化作齑粉,随着一阵风吹过,飘落在地上了无踪影。 第81章 尸傀上紫黑色的气团成一团,被祸纨一股脑咽下了肚子。 祸纨腹部一下鼓了起来,打了个嗝,盘旋几圈后绕到了沈漪的脖子上盘着,远远看着像是一条黑色的围脖。 沈漪心中震惊得无以复加,但现在还有其他要紧事等着她,阵法尚未破除,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第140章 先前与邪物鏖战之时她就已经发现了阵眼所在,此时空出手来,破阵轻而易举。 衣袂无风自动,沈漪双指并拢,双眸合着,脖颈旁的黑龙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她猛然睁眼,灿金色的眸子追向某个方向,启唇轻念繁冗的咒语。 飘忽的梵语围绕在周围,随着沈漪一声“破”迅速极速飞向各个方位。 几声沉闷的爆炸声后,头顶的巨月轰然碎裂,天幕仿佛一块屏幕一般裂开,露出了繁星点点。 随之一同显现的是不远处一个骇人的身影。 远看似乎是一团光滑的球,再一细看便会发现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腹部如同气球一般被吹足了气,鼓胀到一个非人的程度,巨大的身体上顶着一颗脑袋,一双倒三白的眼睛满是怨毒。 尽管这个球形邪修长得恐怖中略带着点滑稽,身上散发的气场却令人毛骨悚然。 “沈漪,好久不见了。”邪修阴□□。 沈漪闻言一愣,“你是谁?” “啊啊啊啊!你居然敢把我给忘了!”邪修崩溃大喊,发出的声音让沈漪头脑一昏,她连忙念清心咒才镇定下来。 沈漪眸色深深,一只手将祸纨从脖子上拽了下来,“回简含之身边去。” 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那些尸傀身上的尸毒毒性极强且阴险,沈漪用灵力堵住了左肩附近的经脉,虽是能暂时保证毒性不蔓延,但这左臂短时间内也用不了了。 这邪修的修为虽只是合体期巅峰,但恐怕没有明面上那么好对付,再加上自己有伤在身,怕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忽然身后传来简含之的声音,“你受伤了?” 沈漪侧过身去,将自己的左肩藏了起来,“你怎么来了?阵法我破了,你现在先带齐天音回去,我这还有点小麻烦……” 话还没说完,那边的邪修就又笑起来,嗓音沙哑阴狠。 “简含之,你还想走?” 简含之应声望去,便看见了那诡异的人影,她面色骤变,视线在邪修脸上转了几圈。 忽然想到了什么,警惕道:“冥鬼邪道?” 虽然已经过去了许久,不过简含之还是认出了面前这“球形邪修”是最初在墨谷秘境逃走的那个邪修。 沈漪一愣,当即也回忆了起来,再一看才发现异常,他怎会变成如今的模样?还有这修为……也不大对劲。 周身的气息太过虚浮浑浊,比起自己修炼的,更像是被谁揠苗助长了。 “哈哈哈哈哈……不错,你还记得我。”冥鬼邪道那滚圆的身体弹了弹,幽幽道,“待会儿你的尸身我会好好对待的,定会是皮囊最好的尸傀哈哈哈……” “再笑把你嘴撕烂。”沈漪才不管他是谁,“区区合体也敢在我面前笑得那么猖狂。” “呵,昭华尊上真当自己现在还能用一根手指碾死我吗?你以为那刀上只有尸毒?” “你什么意思?”沈漪脸色豁然一变。 “我什么意思?你现在瞧不起我,可没过多久,你就要变成和我一样的存在了哈哈哈哈……” “你!呃……”沈漪痛呼一声,脸色霎时惨白起来,弯下腰捂着心脏,神情痛苦极了。 简含之急忙上前扶她,“沈漪,你怎么了?!” 方才被甩开的祸纨更是急得围着沈漪转圈。 而此刻的沈漪痛苦地喘着气,说不出一句话,忽然她喉间一紧,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深色的血液带着股淡淡的腥气,简含之鼻尖一动,眼神震颤。 “你……你先走。”沈漪缓过气来,挣扎着扯开简含之的手,“我没事,这里我来解决就好。” “你安静一点吧。”简含之强硬道,“照顾好自己,让我帮你一次不行吗?” “可是……” “沈漪?!”迟迟赶来的齐天音皱着眉看向沈漪,“你怎么伤得如此重?” 简含之抿了抿唇,看向齐天音,“麻烦你把沈漪扶到旁边休息。” 齐天音看了一眼两人,点了点头,“好。” “你们,都得下地狱。”冥鬼邪道的视线扫过重伤的两人,眸中划过一丝快意。 视线最后落在简含之身上,他低语道:“还差你一个。” 阴风阵阵,四周丁点动静都没有,仿佛所有生物都在此刻停止了活动。 简含之将沈漪交给齐天音,而后转过身,手中寒光一现,长剑震颤着发出嗡鸣声。 “你要是不挣扎,我还能看在你认出我的份上,留你一命。”冥鬼邪道完全不把简含之放在心中,在他眼里简含之毫无威胁。 一个合体后期有什么可担心的。 刚这么想着,一道凌厉的剑光刺来,冥鬼邪道圆滚的身体却比想象中更加敏捷,仅一个弹跳就躲了过去。 只是他的尸傀都被祸纨给吃了个精光,此时又不知从哪处掏出一张幡来。 红黑相间的幡在空中漂浮着,数不尽的阴魂从幡中尖啸着涌出。 “祸纨。”简含之眉眼沉沉,低声唤了一句祸纨。 黑色的小龙行动迅捷如风,矫捷的身影瞬间闯进阴魂堆里,照着招魂幡便是狠咬了下去。 刺耳的嚎叫震耳欲聋,不一会儿那点阴魂便被祸纨给塞了牙缝。 这次祸纨是真的吃撑了,拖着滚圆的肚子瘫到沈漪边上,小脑袋蹭了蹭沈漪手。 第141章 “哪来的小虫坏我好事!”冥鬼邪道第二次被祸纨坏了法器,气得头上那点稀疏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但他也知道这类怨气浓郁的法器法宝对这条小龙无效,只能铁青个脸,简含之趁势出剑,剑势如风,似有千钧之力直奔冥鬼邪道的心口。 这本是试探的一剑,却出乎意料地刺中了冥鬼邪道的心口。 随着剑尖一下陷进心中当中,仿佛刺中的并非肉.体,而是一块普普通通的布料一般。 眼见长剑即将洞穿冥鬼邪道的心脏,冥鬼邪道却突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简含之立马警惕起来,心中暗道不好。 她迅速抽出长剑,星光映在长剑之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迹。 而面前的冥鬼邪道却在转瞬间迅速变大,肚皮上浮现出一道道血色纹路。 下一瞬,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后,那滚圆的躯体炸得四分五裂,黑色的液体飞溅开来,落在地面上,滋滋的声响,竟是将坚硬的石块都腐蚀了。 简含之虽是躲避及时,却仍有一只腿被溅上腐蚀液,转眼就腐蚀了衣裙,剧烈的灼烧感疼得钻心。 “哈哈哈哈哈……”冥鬼邪道的魂魄飘荡在空中笑得猖狂,他眨眼间就逼近了简含之,“让我来瞧瞧你的魂魄美不美味!” 冥鬼邪道邪笑着朝简含之的额前冲去,半透明的魂体瞬间闯进了简含之的灵台当中。 灵台是每个修士神识所在,神识若是受伤,修士轻则元气大伤,重则失去神智,沦为傻子。 冥鬼邪道乍看之下是尸道邪修,实则修行了鬼道,先前的招魂幡也只是为了迷惑简含之罢了。 “只需要稍一破坏,这片纯净的魂魄便能被我吞入腹中了。”冥鬼邪道鼻孔翕动着,痴迷地嗅着灵台中纯净的气息。 这样上好的灵魂万里挑一,若他能吞噬了便可一举突破大乘期。 简含之的灵台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深潭,平滑如镜面的湖面宁静安详,深潭上方是一颗泛着荧光的光团。 那便是简含之的神魂。 冥鬼邪道痴迷地朝着光团伸出手,仿佛喝醉了酒的人,晃晃悠悠飘到光团边缘,伸出粗糙的大手想要将光团攥进手心。 刚一触及,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冥鬼邪道的魂魄骤然吸进光源中。 “啊啊啊啊!”尖叫声戛然而止。 没有边际的虚无侵蚀着冥鬼邪道的灵魂,几乎没有办法去抵抗和反击。 深潭上方的光源乍然黯淡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而现实中,简含之恍惚了一瞬,眨了眨眼望向四周。 冥鬼邪道呢? 死了吗? 她方才只感受到一股极其厌恶的气息在脑中稍纵即逝,难不成是冥鬼邪道死了? 死在了自己脑子里? 简含之顿时起了一身的恶寒。 她对自己的现在的变化还未曾了解透彻,自然不知道经历过天渊底下数十年磨练且带着祸纨气息的魂魄会有多么可怕的抗性和攻击力。 冥鬼邪道所经历的,不过是简含之曾经经历过的百分之一都不到罢了,但对于冥鬼邪道这样的邪修而言却是毁灭性的。 简含之暂且将冥鬼邪道的事情丢到一旁,她连忙走到一旁查看沈漪的情况。 沈漪的情况比方才更差了。 简含之想扶起她,摸到的肌肤温度滚烫,额头上也全是汗,这一会儿时间已经烧得意识模糊,纵是简含之喊了几次都没有反应。 简含之迅速将沈漪背起,她转头对齐天音道:“我带她先回去,你自己小心。” 齐天音虽然也负伤在身,却比沈漪要好得多,当即点了点头。 第82章 燃着淡淡熏香的厢房里,几个人满脸担忧地围在床榻前。 床榻上的女人脸色苍白中泛着铁青,乌唇微颤,仿佛梦魇了一般嘴里不知道在呢喃着什么。 她左臂被搁置在被褥外,衣衫被除去,入目是光裸的肌肤和发炎后泛着红肿的伤口。 “她怎么样了?”简含之着急地望向凝神苦思的医修,眼底慌得蓄起一层泪光。 “在下也看不明白……”医修捋着自己的山羊胡,眉间紧皱,手上的力道快要把胡子给揪下来了。 “看着只是个普通的发烧啊,可尊上这等修为的大能怎么可能……” “发什么烧!她那牛犊子一样的体质怎么可能发烧!能烧着她,那这屋子也全得燃起来!” 年悦急得有些口不择言,在被鹿长生看了一眼后,忿忿甩了下袖子按耐下火气。 鹿长生虽也焦心,却晓得医修不容易,她安抚道:“老先生莫急,麻烦您再仔细看看……或者您想想这王廷还有没有其他医修能治这病。” 简含之也连忙补充道:“这是与一邪修战斗时,被邪修操控的尸傀留下的伤口。” “在下是看出了有尸毒,可尸毒已去,按理来说烧也该退了的。” “先别急,云艺她们已经去王廷请宫廷的御医了。”鹿长生道。 话音刚落,屋外传来脚步声,几人回头看去,正巧是云艺和蓝梦槐带着个布衣老妪急急赶来。 床榻前几人忙不迭给她们让路,老妪坐在床沿,双指搭在沈漪的脉搏上,眉间褶皱随着脉象变化越发深了。 “如何?”等老妪放开沈漪的脉搏,简含之忍不住问道。 老妪:“尊上这症状……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还能再见。” 第142章 “这话什么意思?说清楚些。”年悦道。 谈及这种病状,老妪的表情严肃了不少,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事情一般。 她道:“许多年前也有不少修士无故发烧,而且诡异的是患上这种症状的多是修为高深的大能,后来那些大能们……无一幸存。” 不知是不是错觉,简含之总觉得说到大能们无一幸存这话时,老妪的神情不似遗憾可惜,倒像是在害怕些什么。 只是简含之挂心于沈漪,并未留心老妪的这点异常。 老妪继续道:“但已经近百年未曾见到了,尊上是从何处染上的?” “……是被邪修所伤。” “邪修?!”老妪蓦地瞪大了眼睛,眼底划过恐惧。 简含之慌乱地拉住老妪的手,央求道,“前辈是王宫的御医,定然有法子治好她的,对不对?” “这……” 老妪略有些为难,“老身作为医者自会竭尽全力,剩下的……也只能听天命了。” 一位医者说出这样的话来,内里蕴含的意味不言而喻。 简含之眸子中的希冀暗淡了些,又强提起气来,扯着唇角笑了下,哑声道:“那就拜托前辈了。” 床榻上的女人还在痛苦地呓语,简含之深深望了一眼,将沈漪交给两个医修后便失魂落魄地往门外走。 她没有走太远,出了门倚在一旁的柱子后,缓缓蹲下身,将脸藏进了双膝间,双手紧握成拳按在脑上。 低低的啜泣声压抑,简含之将自己蜷成一团,在这处无人之地暂时释放着压力,殊不知一切被门内的人看进眼里。 鹿长生按着门框,神色略有些不忍,刚打算踏出门槛便被一旁的年悦给拦住了。 “给她点时间,她会自己调整好的。”年悦眸色深深,表情从未有过的正经。 鹿长生叹了声气,按着门框的手垂下。 “姐姐,你说恩人她们怎么总是会遭遇这些,她们还没好好团聚几天呢。”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 “姐姐,我不想听大道理。” “我也不知道,可能运气不好吧。” 耳畔的叹气声又大了点,年悦伸手按了按鹿长生的脑袋,“相信你的恩人们,这点小困难不会把她们击倒的。” “嗯,说得对。” 两人说话的声音很轻,没有被其他人听见,正是此时,门外来了个急匆匆的妖族,见到年悦和鹿长生连忙行礼。 年悦没有避着鹿长生,脸色蓦然一肃,“查到了?这么快?” “嗯,这些事属下搜集到的资料,请楼主过目。”下属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木盒,里头是一沓一沓的资料。 他忽又补充道:“暗查的过程极其顺利,属下怀疑暗地中有人在帮属下。” “嗯,我知道了。”年悦若有所思,只是现在此时并不紧要,便被她暂时搁置脑后。 年悦就着他的手打开木盒,一目十行地掠过资料的内容,越往后看神色就越凝重。 鹿长生虽是好奇,却没有打扰年悦,等着她将手下的资料都给放下了,这才问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嗯,大事。”年悦将资料放回木盒,叮嘱下属将东西拿到自己书房放好后,刚打算和鹿长生解释,余光就瞥见简含之那处的动静。 那边简含之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眶后就撑着膝盖站起身来。 见她作势要走,年悦赶忙追了上去,鹿长生虽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也紧跟了上去。 “简含之,等等!” 听见年悦的声音,简含之回过头,眼角的微红不知是哭的还是衣袖擦脸太用力留下的印子,她问道:“年姐姐,怎么了吗” 年悦开门见山道:“你知不知道沈漪曾让我去查你母亲当年身死那段时间发生过什么事。” “知道,她和我说过了。”简含之定神,“是查到什么了吗?” 年悦定定看着她,“当年除了无双尊上外,也有不少大能在家中遇害。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巧合到有些异常,在诸多修士遇害之前,另有一波修士患上了与沈漪一样的病症,病症后期会癫狂入魔,堕为邪修……” “堕为邪修?不是无一幸存吗?”简含之迅速发现不对劲问道。 “是堕为邪修,不过所有堕入邪修之道的修士都被叶玲长老斩于剑下,所以说是无一幸存也没有错。那段时间修士人人自危,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修士被暗杀的事件。 奇怪的是大部分修士的死亡并没有叫世人熟知,只以为是归隐了。在此之后,类似的事情再也没有发生过了。” 沉默在三人中蔓延开来,鹿长生小心地观察着简含之,见她垂着头,不禁有些忧心。 那些调查的结果无不在指向一件事。 ——简无双的死,极有可能和叶玲有关。 当年死去的那群修士可能是也患上了这种病症,叶玲兴许是有什么办法能甄别,所以在他们堕为邪修之前,先一步将他们杀死。 若简无双真是被叶玲所杀,又的确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么无怪乎简无双对叶玲并不怨恨。 兴许她还会感谢叶玲,免得自己成为最厌恶的邪修。 可这也意味着,最了解沈漪的病症的人大抵是叶玲…… 最知道该怎么救沈漪的是叶玲,最有可能为了天下杀了沈漪的也是叶玲。 第143章 沈漪的性命此时就如同被一根细绳悬在了崖边,只等着简含之的一个选择,或坠崖或获救。 到底该如何抉择…… 这对简含之是否太残忍了,鹿长生的目光不仅带上几分不忍与同情。 “我知道了,谢谢年姐姐。”简含之笑了下。 她并没有鹿长生想的那样绝望,反而觉得幸运。 可以在这种时候得到至关重要的线索,能有一线生机而不是只能站在门外等着所谓的“天命”手下留情,在无数的“无一幸存”中祈祷着沈漪能否成为一个奇迹。 “不用谢,我也没帮什么忙。你有什么用得上的尽管开口,不要跟我客气。” 年悦絮叨完,抿了抿唇,叮嘱道:“照顾好自己,不然沈漪醒来之后会心疼的。” 简含之点点头:“好。” 鹿长生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忽然道:“简姐姐,你要是想去找叶玲的话,带上我吧……哎哟!” 鹿长生捂住自己的角,疼得眼角泛出泪花,她看向年悦不解道:“姐姐,你干什么打我?” “打你就打你,问什么为什么?”年悦瞪了她一眼,“你跟着去干什么,捣乱吗?” “万一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呢?” “要用也是先用我,你过去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你们都不用跟着我。” 简含之揉了揉有些酸胀的鼻梁,“我若是有需要你们帮忙的地方,自会主动讲。” 她一顿,道:“现下就有一个。” 年悦和鹿长生当即应道:“什么?” 简含之提起唇角,怀着无线温柔的眸光透过门落在昏迷的沈漪身上,嗓音轻柔,仿若泠泠泉水。 “麻烦你们帮我暂时照顾沈漪,等我回来。” “好。”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简含之朝两人微一颔首,朝着门外走去。 正盛的日头照在春玉楼外热闹的大街上,也在侧边留下一片阴凉之地。 简含之跨出大门,旁侧便传来一道沉着的嗓音。 “去哪?”一直不曾露面的朝昭从阴影处走出来,幽深的视线落在简含之身上。 像是勘测到了她身上的危险气息,祸纨立马出现,龇着牙与朝昭无声对峙。 “祸纨,回去。”简含之低声道。 祸纨尚有些不愿意,耐不住简含之轻飘飘但颇具压迫感的眼神瞥来,它只好不情不愿缩回了简含之身体中。 简含之转而看向朝昭,沉默片刻,“一起?” “好。” 第83章 银白色的巨龙在云层间穿行,不一会儿便轻松越过了王宫围墙,在开满鲜艳欲滴花朵的园林下瞥见一抹身影,背着光,仿若青竹般挺立。 简含之目光落在她身上,拍了拍朝昭,示意她停下来。 待到一人一龙缓缓落在那人身后,她才悠悠转过身,看见是来人是简含之时眼底划过一抹异色。 “你竟然还会主动来找我。”叶玲视线在周围环顾了一圈,“小漪没来吗?” 简含之淡定道:“她受伤了,我没让她来。” 叶玲看着立在一旁,仿佛护卫一般的朝昭,笑了笑,“自己来不了,便遣了这条小龙来?” 简含之知她误会了,没多解释。 叶玲:“来找我做什么?不怕我杀了你吗?” “长老怎会杀我,我现在既然好好站在这里,就说明当初您所担心的一切并不会发生,既如此您又何必要杀我。” “你倒是通透。” 看着简含之弯了弯眼眸,坦然应下这句夸赞,叶玲感慨颇多。 眼前的人比从前成长了许多,叶玲教过她一段时日,自诩是简含之半个先生,对她也算熟悉了解。 与之前相比,周身的灵力都凝实了许多,那双墨色的双眸时至今日也能在叶玲面前称上一句处变不惊,喜怒不形于色了。 至于修为的增长更是惊人,叶玲凝了凝神,勘破她周身笼罩的的迷雾。 嗯……都是合体期了啊。 纵使是知道那颗蛋并非俗物,但能给简含之带来那么大的助力,还是让叶玲吃了一惊。 见她心性又是这般通透,不禁感慨不愧是简无双的女儿,连宠辱不惊的性子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心中莫名涌出点欣慰来,“你寻我是有什么事吗?” “是,晚辈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说吧。”因着心中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和复杂,哪怕是简含之的要求不简单,她也会帮忙实现的。 “我想见李姨,长老能帮忙吗?” 叶玲提着洒水壶欲浇水的手一顿,“……” 简含之见她面有异色,追问道:“不行吗?” 叶玲难得眸光闪烁,“不是我不帮,只是我也不晓得她在哪儿?” 比起简含之的谨言慎行,朝昭要更肆无忌惮些,看见了叶玲脸上的些微难堪,还是直言不讳。 “你不知道?你们不是道侣吗?” 说完朝昭盯着叶玲眸底的落寞,长长“哦”了一声,“她不喜欢你了是吧。” “不是!”叶玲下意识否定。 “不是?那你把她喊出来啊。”朝昭一手叉腰,一手向上一扬,耍赖的样子同街边的地痞流氓没什么差别。 对此简含之自然不会说什么,一是她管不到朝昭,二是说不定朝昭的激将法有用呢? 第144章 可惜叶玲哪怕会因为一时着急而乱了分寸,但她终归是那个旁人连望其项背都办不到的莲锦尊上。 无论是修为,心性还是其他领域,都是一骑绝尘。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沉静,“我与她虽是道侣,却也是两个独立的人,何故要整日黏在一起?若是能帮到你们,自然不会小气,只是我的确不清楚她在哪里。总之,你们此行的目的若是想让我帮忙找人,那就请回吧,我帮不了这个忙。” 她望向朝昭的眼睛微眯了眯,伸出单指虚空点了点朝昭,朝昭便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般猛然睁大了眼,脸色迅速涨红。 “还有你这条小龙,往后说话注意些。” 叶玲只打算给朝昭个小教训,没想真把她怎么样,不一会儿就松开了控制。 朝昭立马捂着脖子大口呼吸,小心地瞄着叶玲,忌惮却又不服气。 “你们回去吧。”叶玲往阴影处走了些,手上的洒水壶微微倾斜,“现在的日头正毒,待在太阳底下容易晒伤。” “我们走吧。”简含之看了她几秒,转头决定道。 朝昭恨不得拔腿就走,迫不及待地点点头。 待两人走后,叶玲才怔怔看着溢满了花盆的水,恍然停手,叹了声气开始收拾自己造成的的残局。 …… “现在去哪?”朝昭站在岔路口,望着王宫四通八达的廊道,挠着脑袋有些无措。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简含之要干什么,反正简含之做的一切肯定是为了救沈漪,自己先跟着总不会错。 “去天山,找我娘。”简含之抿了抿唇。 若是寻不到李姨,怕是只有自家娘亲对这种病症最为了解…… “好。” 天山虽也在妖界,可离王廷极远,哪怕是日行万里的朝昭也是紧赶慢赶才在刚入夜时到了天山。 呼啸着的北风如刀片一般割着裸露在外的肌肤,入目是满眼的雪色,在星光照映下泛着银光。 置身于此让人不禁升起一种天地之间只剩自己一人的孤寂感,却也格外净化心灵。 天山之上有一处天然的洞府,洞府后有一处温泉,那儿无论是对人族还是妖族,抑或是魂魄都是不可多得的休养生息之地。 其实比起蕴含着灵气的温泉,温泉附近生长的雪莲才是真正的极品。 虽然沈漪没有细说简无双在哪,但大概率就是在那处洞府了。 此处是琉梵的私人地界,故而并没有人敢在附近生活,无人居住便无人能指路,简含之和朝昭只能冒着风雪一路向上找去。 很快就在天山之巅发现了那处洞府,昏黄温暖的烛光幽幽探出洞府之外,简含之在洞府外顿住了脚步。 朝昭催促,“不就是这儿吗?我们进去吧。” 鹅毛般的雪花落在眼睫上,睫毛微颤,她点点头,“好。” 洞府中隐隐的说话声夹在风雪中听不明晰,越走近就越清晰,简含之和朝昭对视一眼,俱是疑惑。 这洞府外除了简无双还有别人? 简含之放缓了脚步,一步步走进洞府,周围的环境逐渐温暖起来,她下意识屏息望去。 洞府之中氤氲着雾气,侧边竟有一温泉池,池中坐着两个女子,白皙的后背靠在池边,听见动静顿了一下,同时转过头来。 “含之?!”简无双惊喜道。 忽然噗通一声,水面上只剩下简无双一个,简无双怔愣了下,看着水面上泛起的一串泡泡。 “……悠锦?” 见这场面,朝昭刚迈出的脚往后一退,几步就出了洞府。 简含之快步走到池子边上,看见自家娘亲红润的脸颊和炯炯有神的眼睛,一时间有些迷茫。 她娘亲不是魂体状态吗?是怎么泡的温泉? 还有……池子底下那人是李姨? 简无双目光在水下那团身影上悄悄转了两圈,方才雾气遮挡,她没看清楚脸。 再次见到女儿的简无双不再将注意力放在行为怪异的好友身上,她迅速从池中出来,随意披了件衣裳就迫不及待将自己女儿揽进怀里。 简含之蓦然被拉进温暖的怀抱中,眸光一软,暂且将满腹的心事都搁置了。 合上眼,双手搭上简无双的后背,像幼时一般往她怀抱深处又钻了钻。 “娘亲……”她低声喊着,嗓音里含着点不明显的委屈和疲惫。 “回来了就好。”简无双险些喜极而泣,双眼含着泪光,慈爱地抚摸着简含之的后脑。 “嗯。”简含之点了点头。 温馨的母女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身后的温泉池又传来水声,简含之抬眼看去,便正巧与刚从水底冒出头来的李悠锦对视上了。 简含之张了张唇,声音涩然,“李姨。” 刚准备再说些什么,简含之便被简无双拉着往洞府外走,一边走一边道:“给你李姨一点时间穿衣服,这场合不太正式。” 简含之一时语塞,被简无双拉着出了洞府,洞府外的朝昭瞧见她们两个出来有些诧异。 朝昭:“你们怎么出来了?” 简无双:“做一些重逢前的充足准备。” 朝昭:“啊?” 简含之有些无奈,有些低落的情绪也在这一打岔后迅速被调整好,她转而又看向了简含之拉着自己的手。 是温热的。 第145章 简含之犹豫片刻后,还是问道:“娘亲,你的身体……” 她话还没问完就被简无双预判,直接答道:“啊,这是傀儡身体。那么大个温泉在身边不能泡,我实在是眼馋得很,这次她来便找她要了副傀儡身体,又将洞府后的那个大温泉引了一小部分进洞府,刚泡上没多久你就来了。” 说着简无双在四周环顾了一圈,“话说沈漪呢?她怎么没和你一起来,你们吵架了?” 此话方落,简无双便察觉到面前的两人脸色迅速变了,她顿时正色道:“沈漪怎么了?” “待会儿一起说。”简含之微微蹙着眉,短暂的温馨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没等多久,几人便一起进了洞府。 李悠锦一身布衣,略有些局促,宽袖下的双手绞紧,但面上仍是简含之记忆中那个平和温柔的李姨。 “含之,好久不见了。”李悠锦眸光闪烁,有些不敢与简含之对视。 一旁的简无双见状,松开了简含之的手,与朝昭站在了一旁,上挑的眸子弯下来,显出几分温柔慈爱。 简含之并未第一时间回应,这片刻的沉默在李悠锦看来如同临刑前的等待一般煎熬,唇边扬起的弧度几乎都要支持不住掉下去了。 正是此时,简含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李悠锦面前,带着一股子莽撞,冲进了李悠锦怀里将人紧紧抱住。 那力道快要将李悠锦这个身娇体弱的医修撞到内伤,心里刚升起简含之是不是在报复自己骗了她的想法,下一秒简含之的嗓音便在耳畔响起。 没有想象中的埋怨或冷漠,反而是熟悉的依赖和亲近。 “李姨,好久不见。” 第84章 李悠锦紧绷着的身体骤然放松下来,眸中的紧张也一扫而空。 “哎呀,你们感情这么好,我这个亲娘都有点吃味儿了。”简无双调侃道。 李悠锦知道她这话只是打趣,于是便也朝她挑眉,“确实,自家女儿最喜欢的长辈是别人,你吃味儿也是正常。” 简无双抱胸叉手,往身后一倚,“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是吧,我女儿最爱的必然是我。” “幼稚,不和你争了。” 李悠锦没有和她继续争,转而拉着简含之的手,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一圈简含之。 她眸色柔柔,发现简含之神态疲惫,心疼地轻声道:“清瘦了些,脸色也差了点,气色比前些天要差多了,是有什么事忧心吗?” 她这么一说,简含之便晓得了李悠锦曾私下偷偷去看过自己。 沈漪的那句话在脑中悄然重现。 ——指不定她现在就在某个角落偷偷看着你呢。 再一想到沈漪此刻危急的状态,在两位可靠的长辈面前,简含之再也没有强迫自己隐藏情绪,鼻一酸,眼眶霎时红了起来。 简无双和李悠锦见状立马紧张起来,两人几乎同步凑到简含之身前,李悠锦关切问道:“怎么了?是有谁欺负我们含之了吗?” 简含之摇摇头,恳切道:“李姨,你能不能救救沈漪。” 李悠锦皱眉,“沈漪?她怎么了?” 知道此刻最要紧的事是将沈漪的情况说明,简含之没有时间去宣泄自己的负面情绪,迅速调整好后将沈漪的事情给两人复述了遍。 听见沈漪被邪修埋伏受伤后,李悠锦的面色便掩不住担忧,直到简含之讲出沈漪现在昏迷不醒时,她神情更是难看的紧。 等简含之将所有事情说完,包括她先前去找了叶玲但是没将沈漪的事情告诉叶玲,李悠锦紧皱的眉头才松开了些。 “这事你做得对,千万不能让叶玲知道沈漪的事。”李悠锦眸色沉沉,“否则,那个女人不会放过沈漪的。” 若说先前只是猜测,此刻李悠锦的话才是真的一锤定音,简含之心中一阵后怕,若是自己当时有片刻的差错……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先随你回去看看沈漪。”李悠锦慎重其事,转头看向一旁的简无双,有些纠结,“你……” 简无双:“我和你们一起,在这雪山上待了那么久,也该活动活动了。” “好。” 几人迅速出了洞府,李悠锦忽地又顿住脚步,简无双见状问道:“怎么了?” 李悠锦:“我去摘点东西备用。” “什么东西?”简无双疑惑道。 “雪莲。” 只见李悠锦迅速钻进风雪之中,漫天飞雪霎时将她的身影埋没,简含之和朝昭尚未反应过来,她又迅速回来了。 怀里捧着一只雪莲,冰蓝色的花瓣间隐隐透着点红,不可忽视的冰寒气息在雪莲周围盘旋。 李悠锦拿了个玉璧匣子将雪莲装好,这才又看向众人,“我们走吧。” 朝昭瞬间化作一条巨龙,巨大的身躯伏在几人面前,几人迅速上去之后,巨龙如流星般眨眼消失在了风雪中。 …… 艳阳高照,向来注重自然发展的王廷一片鸟语花香,而此时的春玉楼却是气氛沉重,所有人眉宇间都笼着一层不散的愁意。 年悦屋外徘徊踱步,时不时便往屋里头看去,而鹿长生则直接坐在了厢房门口的台阶边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随着门开的动静,那位从王廷中请来的老妪出了门,年悦赶忙迎了上去。 “大夫,她怎么样了?” 老妪一双眸子显出几分疲惫,她已经有一整天没合眼了,再是铁人也扛不住了。 第146章 她叹了口气,“尊上的体温降不下去,反而上升了,烫得惊人。伤口也在发炎,意识越发混沌了,同……同当年那些修士一模一样。现在只能先试着降温,再喂些汤药,剩下的老身还得再琢磨琢磨。” “怎么会这样,没有一点好转吗?!”年悦急道。 老妪缓缓摇了摇头,将年悦最后一丝希望击碎,她深呼吸片刻,长时间处于高度紧张让她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她低头捏了捏发涨的鼻梁,低沉道:“麻烦大夫了,我先给你安排个厢房休息,辛苦了。” “不用……”老妪想着直接回王廷,这趟浑水她并不是很想趟,最好此次回去尽快脱身,若是她们再来找自己,便托病不去。 未说完的话直接被年悦打断,女人身后的九条尾巴在一瞬间绽开,压着眉盯着老妪,缓缓道:“我已经给大夫安排好了厢房,您尽管去休息,不用同我客气。” 老妪喉间一梗,弱弱道:“……好。” 等下小厮将老妪带走后,鹿长生抬眼望向颓废坐在石凳上的年悦,嘴唇嗫嚅,像是想问些什么。 年悦察觉到她的动静,“你想问我为什么不放她走?” “嗯。”鹿长生颔首,“她既然对恩人的病束手无策,瞧着也没什么心思尽心尽力地治病,为何又要留着她?云艺和蓝梦槐已经去别处寻医修了,我们何必强求她?” 在她看来,这老妪即使留在这也发挥不出半点作用,还不如遣走,免得还占地方。 “云艺她们是去寻医修了,可你也看到了一开始我们请的那位,连沈漪是因为什么而昏迷的都说不清楚。现在这位虽说暂时束手无策,可听她言语,曾经也见过相似的症状,留着哪怕没用,在医术足够高超的医修来后也可打打下手。” “再者说……”年悦抿了抿唇,“沈漪的病不知底细,若是将老妪放走,这消息外传,难免引起恐慌。若是有人猜测这病有传染性,那沈漪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鹿长生恍然大悟,顿时有些惭愧自己竟是连这点都没想到。 年悦看出了她的想法,摸了摸她的脑袋,“你还小,还有时间成长。” 鹿长生垂着头,眸间低落,恩人重病她却连丁点忙都帮不上。 简姐姐和云姐姐她们都靠着自己的人脉和本事寻找救恩人的法子去了,年悦虽没出门,但早遣了手底下的人去寻医,而她本人则留在春玉楼主持大局。 唯有自己,如同摆设一样帮不上一点忙。 不过她还没低沉多久,便有小厮来通报,春玉楼外来了个熟人。 ——齐天音。 “齐天音。”年悦眯了眯眼,气息危险极了。 她还记得若非这位宿日宗长老,沈漪哪会跑到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又怎么会被邪修埋伏导致现在危在旦夕。 自己还未去找齐天音算账,这人倒是巴巴找来了。 她大手一挥,“把人带过来。” “是。” 很快,小厮便带着齐天音赶来了,今日的齐天音比往昔颓丧许多。 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全,脸色苍白,脚步虚浮,看起来也就比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沈漪好那么一点。 不过年悦可不会对她心有怜惜,攥着拳头就上去给了她一拳,尾巴又是一扫,将人扫到在地。 齐天音咬牙闷哼一声,分明修为比年悦高,却没有一点反抗的意思。 她唇角溢出点血迹来,衬得她苍白的脸色更为病弱了点,以手撑地缓缓直起身子,呼出一口气,看向年悦。 年悦怒道:“你还敢来!” 齐天音没说话,眼见年悦身后的尾巴又扬起,她眸色颤了颤,将眼睛闭上,一副做好了挨揍准备的样子。 她这样反让年悦下不了手,啐了她一口,“懦夫,你这样只会让我瞧不起你。” 齐天音睁开眼,望向敞开的房门,眸底满是晦涩。 她生性刚烈,师尊在世时就劝她做人莫要太过刚强,过刚易折,也容易被人利用。 这次害得沈漪昏迷不醒,哪怕她自己也身受重伤,心中还是万分过意不去,连病情的恢复都慢了许多。 到了能下病榻之时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了,来的路上还心存侥幸,想着照沈漪的修为和春玉楼的财力,兴许她恢复得比自己快多了。 直到看到沉闷的春玉楼和厢房外满脸愁云的两人,齐天音的心跌落到了谷底。 她当真将人害惨了…… 年悦本想教训一番这人,但齐天音惨白着一张脸,一脸病弱的样子让人觉得对她下手实在是良心不安。 于是烦躁地挥挥手,“你走吧,别在这碍我的眼。” 不料齐天音看了她一眼,随即走到鹿长生边上坐下,望着脚下的青石板轻声道:“我在这等着她醒,她何时好了我何时走。你们如果有要帮忙的,尽管喊我,我在所不辞……” 她顿了下道:“想打我出气也行。” 年悦:“……” 年悦被气得不想说话,反而是鹿长生更能理解齐天音的想法,拍拍她的肩膀道:“你留在这也没有用,我看你也是一身重伤,还不如回去休息,等恩人病好了再来请罪。” 这话自然只是客套话,真正的原因是万一齐天音昏过去了,还得浪费医修给她治病。 齐天音犹豫一瞬,问道:“沈漪大概什么时候能好?” 第147章 谁都不晓得沈漪什么时候能好。 鹿长生求助般看向年悦,年悦却半句话都不想说,撇过头当没听见,鹿长生只能道:“不清楚。” “那我便等着。” 见她倔强得十头牛拉都不回头的样子,鹿长生只能闭嘴放弃劝她,三人沉默着,倒是形成了一种难言的默契氛围。 不过这种“默契”很快被一声龙啸打破。 年悦惊喜地看向从天而降的朝昭,“你们回来了?等等……” 龙背上的三人迅速跳了下来,朝昭也化作人身,不羁的眉眼在看见齐天音时一怔,却也没多说什么。 李悠锦:“沈漪在哪里?” “在这间房里。”简含之带着李悠锦往里面赶,两人甚至没空和院子里的人打招呼,一转眼就进了屋子。 院子里没人说话,鹿长生察觉到不对劲。 此时的情况略有些诡异,只见年悦和齐天音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简无双,又回头朝李悠锦的背影看去。 年悦更是“这这这……”了半天都没有下文。 朝昭指了指简无双:“这位,简无双。” 又指了指早已没了影儿的李悠锦,“刚进去的那个,李悠锦。” “李悠锦!当真是李悠锦!”年悦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忽然泪光盈满了眼眶,她道,“太好了,沈漪有救了。” 第85章 厢房内弥漫着一股子药草的苦涩味道,沈漪躺在床上,脸颊异样的红,眉间紧紧皱着。 李悠锦将灵力探进她体内探寻了一周,又用两指扒开她的眼皮仔细瞧了瞧,做完一系列检查后才悄然松了眉。 “来的还算及时。”李悠锦道,“这两日的高热并非坏事,而是沈漪在抗衡那……毒素。” 李悠锦在脑子里挑了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病症的源头,而后继续道:“高热之后的症状才是最关键的,在结束高热后人会清醒过来,但是明显会有神思恍惚,精神不济的状态,再过一段时间便会变得嗜血,最后……堕为邪修。” 简含之越听越焦心,“李姨你有法子救沈漪吗?” “我……”李悠锦垂下眸子看向昏迷着的沈漪,眸子里的情绪不算乐观。 她幽幽道:“当年,我想过无数办法想要拯救那些中了同样毒的修士,那些人里有我素未谋面的大能,也有我的友人,只是最后……” 最后都没救下来。 简含之读懂了她的未尽之言,下意识看向了沈漪,前不久还在自己身畔笑意盈盈说些俏皮话的人,此刻却缠绵病榻。 如果李悠锦都无法救下沈漪,那沈漪真的会变成邪修吗? 邪修并非只是简单的换了修炼方式,而是连同灵力运行和经脉所通,乃至性子都会发生巨大改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时的沈漪已经不能算是她们所认识的沈漪了。 如若她当真变成了嗜血残忍的邪修,自己当如何? 简含之不愿想,也不敢想,只敢将目光挪向皱着眉头的李悠锦,祈求她能治好沈漪。 李悠锦已经许久没有被这样的眼神看着了,大抵是当年大批修士的无力回天磨平了她原本高傲的心志,这些年来她不敢轻易去触动心中那一块旧疤痕。 可却又在午夜梦回时不断回忆,不断折磨自己。 能与简无双再见是李悠锦完全没能预料到的幸运,她原以为自己就算还能再瞧见那张面孔,遇见的也只会是简无双的转世。 当年所遗憾的,难不成过了百年自己还没办法弥补吗? 这么想着李悠锦胸中蓦然升起一股凌云的壮气,她眼神越发坚定,“我能治好她。” “她现在这么高热下去也不是办法,再烧怕是身体要先扛不住了。”李悠锦将装着雪莲的玉璧匣子取出,“我将这雪莲处理一下,让她含着。有些事等会儿要与你说,你先出去叮嘱她们,切勿让外界知道沈漪的情况。” 李悠锦既然开了口,简含之就算是百般不舍,也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屋外简无双早就将大致情况与几人说了,除了沈漪中的毒越少人知道越好,便只是叮嘱莫要把沈漪的事说出去。 几人早早翘首以盼,排了一排等在外面,见简含之出来了,忙问她情况如何。 简含之勉强勾起一抹笑,“李姨说她能治好沈漪,我相信李姨。” “既然是李悠锦,那就一定可以。”年悦安慰道,“谁人不知医圣妙手回春,有活死人肉白骨的能耐,小含之你也可以放心了。” “是啊是啊。”鹿长生笑得见牙不见眼,“等恩人醒了,我们再接着摆一桌宴,恰好姐姐的私人酒庄里还藏着几坛女儿红。” “你什么时候摸到我酒庄里去的!” 偌大的院落被笑闹声填满,将原先充斥着的低沉压抑全数被挤走,所有人心头的阴云都消散了些,阳光终于得以照进来。 简含之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是心头依旧沉沉的,她余光瞥见一旁的齐天音,并未说些什么。 若是沈漪此刻醒着,也不会将错怪罪在齐天音头上。 埋伏她们的是早年她们得罪过的邪修,被他盯上与齐天音无关,齐天音也只是被利用了而已。 若真要论起来,兴许还是她们拖累了齐天音。 趁着众人欢欣雀跃之时,简含之走到齐天音身边,给她递了个眼神。 齐天音性子刚强,却也不是迟钝之人,愣了片刻后缓缓点了点头,跟着简含之悄悄出了院子。 第148章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转角无人的小花园才停下脚步。 “对不起。”齐天音率先开口,她紧张地看了一眼简含之,见她没有想阻止自己继续说的意思,才深吸了口气,继续了下去。 “若非我太过莽撞,没有甄别清楚那些谣言的真假便来找沈漪,那她也不会被埋伏了……我也没脸求你们的原谅,今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们了,实在抱歉……” 她言辞恳切,沉重的惭愧在这些日子里将她也折磨得消瘦极了,双眼不再似从前那般迥然,仿佛蒙上了一层灰。 若是她终日陷于愧疚当中,恐怕对她日后的提升也会有所影响。 简含之打断她逐渐低落的情绪,直接道:“你不必太过自责,向来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即使没有你,那个邪修也会找其他法子引沈漪入埋伏。” “什么意思?”齐天音抬头看向简含之。 简含之将自己和沈漪与那个邪修的仇怨模糊地说了个大概。 说完后,她看向怔住了的齐天音,又换了个方式劝道,“若是真觉得过意不去,那便养好身体,等沈漪醒来后再来亲自跟她道歉吧。” 齐天音的眼神在片刻的犹豫后逐渐坚定起来,她缓缓点了点头,“好。” 说完此事后,两人便前后脚回了院子。 刚踏进院门,便听见年悦嘹亮的叫骂声。 “她们怎么又来了?!不是前些日子刚来过吗?” 简含之走近,问道:“谁来了?” “琉梵,还有那个叶玲,”年悦翻了个白眼,“说是来慰问慰问我们春玉楼,我瞧她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在酒在谁? 简无双? 李悠锦? 亦或是……沈漪? 无论在谁,都不能让叶玲知道沈漪现在的状况。 简含之与简无双对视一眼,两人顿时明白了事情的紧迫性。 简无双当机立断道:“不能让她们进春玉楼,我去会会她们。” 沈漪卧榻多日,春玉楼上下都清楚这件事,若是让她们进了春玉楼,难免有疏漏之处,还不如直接拒之门外。 刚巧叶玲先前想杀简含之,那么由简无双出面赶人最为合理,不容易露出破绽。 简无双刚说完,身侧便传来一声虚弱但坚定的嗓音。 “我也去。” 众人转头,却发现是齐天音。 年悦:“你又凑什么热闹?” 事关重大,简无双去拦叶玲还能说是因为旧日仇怨,那齐天音呢? 齐天音瞥了一眼年悦,果然她还是不大喜欢妖族,她道:“无双尊上有理由拦叶玲,也有理由拦妖王吗?” 年悦:“你是说你能拦?” “我能。”她没有看年悦,反而望向简含之,嗓音淡淡,却格外笃定。 沉默半晌后,简含之道:“那就麻烦你了。” 正是此时,屋内的李悠锦探出头来,唤道:“含之,进来一下。” “好。”简含之迅速抬腿往屋内走。 院子里剩下几人互相对视几眼,最后年悦往前一站,“走吧,去会会那两位‘贵客’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跟着年悦一路走出院子,往春玉楼大门走去,远远就瞧见了屋外的两人。 琉梵大抵是微服私访,身上的衣服比往日低调许多,身旁也没有卫兵护卫。 顶着大太阳和叶玲一起候在春玉楼大门外,若是被其他妖族见了这样的场景,怕是要立马战战兢兢地将人迎进门。 “你还敢来!”简无双中气十足的吼声传过去,“叶玲,你真当我脾气好吗!” “无双,你冷静些。”琉梵往前一站,劝道,“我们没有恶意,这次来只是想……” “谁管你们想干嘛,反正有我在,别想踏进这扇门。”简无双道。 琉梵只能叹息一声,“你不让她进,孤总可以进吧,前几日忙于政务,今日才听说了小漪……” 几人心中一紧,正是此时齐天音突然出声打断琉梵。 “妖王。” 琉梵一愣,看向面前这个并不熟悉的女人,依稀记得应该是宿日宗的某个长老,是个战斗疯子,素来爱找沈漪切磋。 想到沈漪,她语气温和,“怎么了吗?” 齐天音一拱手,“听闻妖王少年时便随族中长辈征战四方,在下颇为仰慕,想讨教讨教。” 她话音一落,在场的人都愣住了神,反应过来后无语中有些好笑。 别说,她这法子还真是自然,完全就像是她会做出来的事。 而琉梵心中只觉得倒霉,自己怎么被这人给盯上了,以后莫不会隔三岔五就要被她骚扰吧。 这么想着她连忙推拒道:“孤今日身体不适,而且有正事在身。” 齐天音抿着唇:“所以妖王陛下是不敢吗?” 琉梵虽不吃激将法这一套,可她一口一句妖王,这事关妖族脸面,她也拉下了脸,“孤不敢?孤只是见你有伤在身,不愿意欺凌弱小罢了。” “原来是不想趁人之危。”齐天音笑了下,“妖王果然和别人不一样,在下敬佩你。” 琉梵老脸一红,“孤是妖族之王,自是要做好表率作用。” “好,那便让我有幸来领教一番妖族的表率吧。”齐天音说着从怀中掏出一瓶玉瓶,倒出一颗丹药塞入嘴里。 第149章 丹药入口即化,齐天音周身的气势突然暴涨,灵力飞速增长着,苍白的面色腾起不正常的红润。 琉梵惊道:“你吃了什么!” 齐天音笑了笑,双拳在胸前互顶了顶,击出一阵阵恐怖的灵力波动。 “一些补品罢了,妖王陛下,请。” 第86章 冷,真的好冷…… 沈漪已经快要忘记寒冷是什么感觉了,这从骨子里涌出的刺骨寒意让她迫切地想要寻求一个暖源,可再是挣扎也逃不出这“冰窖”。 忽然,口中被放进一片温热的柔软薄片,几乎是入口的瞬间便化作汁液。 顿时唇齿生香,汁液顺着喉管缓缓流进体内。 渐渐的,暖意从丹田起,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难以忍受的寒冷被驱散,沈漪几乎要忍不住舒适地喟叹一声。 恍惚朦胧的意识逐渐归体,只是眼皮仍是像压了千斤一般睁不开,身体也无法动弹。 这是魇住了。 沈漪干脆放弃了挣扎,静静等待着能动弹的时候。 忽然,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沈漪仔细听了听,前者轻盈,后者沉稳。 是李悠锦和简含之。 沈漪再次努力想呼喊出声音,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下一秒,李悠锦的嗓音从床沿传来。 “沈漪身上所中的毒,你可知它从何而来?” 什么?我这是中毒了?! 沈漪还没来得及想更多,那两人的对话便一句接着一句,一字不落地传进了沈漪的耳朵里。 简含之:“我只知是被那邪修下的毒。” 李悠锦:“不错,不过这毒的源头并非那个普通的邪修,而是来源于一种可怕的生物——魔。” “魔……?” 厢房的窗框未曾关紧,屋外的风一时大了起来,顺着缝隙吹出“呜呜”声,仿佛助势一般。 李悠锦背上窜起一股凉意,没有先回答简含之的疑问,而是走上前先将窗户关紧,然后才转过身开口解释。 “万年前,众神大战导致登仙梯断裂,获胜的神飞升上界,而落败的则长眠于人间黄土之中。祂们残留于体内的一部分神念和无法消散的仇怨与戾气在经过千百年的催化后,形成了一种拥有强大力量的生物——魔。 在魔出现以前,人间本无邪修。” 简含之震惊地倒吸一口凉气。 邪修成长速度之快,破坏力之强,她早就见识过了。可这样可怕的邪修竟是源于一只魔吗? 那这样的一只魔,该是多么令人恐慌的存在…… 李悠锦接着道:“仅仅只是魔之吐息,都足以污染心志不坚的修士堕落,不过修为高深的修士大多心境平和,神识稳定,所以一开始堕为邪修的多是些天赋和修为较低的修士,我们也没将其放在心里。” 简含之:“……后来大批的大能堕为邪修,应当与魔也有关系吧。” “有关……”李悠锦眉毛越蹙越紧,“一开始我们谁都没能察觉到,直到堕为邪修的大能越来越多,整个修仙界的中坚层修士更是有近一小半都染上了和沈漪同样的病症,没多久就全数堕邪,我们这才注意到了不对劲。” “后来人族的大宗门与妖族的几位合作,暗中调查发现了端倪。那些大能要么曾和邪修打过交道,要么去过堕神之地。 但是堕神之地是禁地,不可能派大批人马前去,再加上此事若是外传,难免惹得人心惶惶,最后几方人马协定,只派了两人去。” “哪两人?” 李悠锦:“我和简无双。” “您和娘亲?!”简无双失声道。 “嗯,你娘亲能打,我能治病,我们两个便被打包送进了神堕之地,也就在那里看见了……魔。”李悠锦嗓音里带了几分恐惧。 她喉间咽了咽,顿了片刻道,“彼时我们还是太轻敌了,无双她又向来是不要命的打法,虽然最后还是勉强逃出了神堕之地,但你娘亲为了护着我,受了不轻的伤。” 简含之回忆,“我的确记得娘亲有次外出归来受了很重的伤,难不成……” “当时无双的症状同沈漪一样,也和那些堕为邪修的修士们如出一辙。而这次,我知道了到底是什么引起的修士堕落——是魔的血。那些堕邪的修士要么接触过魔,要么接触过被魔污染,故而血脉中带着魔气息的邪修。” “几乎在知晓源头的第一时间我便开始赶制解药,只是我对魔的了解实在太少了,耗尽千辛万苦也只研制出暂缓堕邪的药物。 后来我还想再去一次神堕之地,亲自取一滴魔的血回来,只要再给我血,哪怕只是一滴,我都有信心将解药研制出来!” 李悠锦掷地有声,可过去的结果显而易见。 简无双死了,李悠锦失败了。 简含之嗓音干涩,“李姨你失败了。” “不,我没有去神堕之地。”李悠锦咬牙道,“是叶玲,她将我困在了寒剑宗,用最快的速度将那些堕邪的和已经有了初始症状的大能们杀了个遍。” 那些被杀的人里面就包括了简无双。 简含之顿住,不禁问道:“那我的父亲呢?他没去过堕神之地不是吗?” “你的父亲……是殉情。”李悠锦有些不忍心告诉她。 纵使对他早没了孺慕之情,简含之还是顿觉淡淡的哀伤袭上心头,她缓了缓,告诫自己不必因往事而伤神。 第150章 而李悠锦也接着将剩下的故事缓缓道来。 她嗓音多了几分无力,“为了让此事彻底了断,叶玲独自将魔给封印了,她外表的早衰也是那时导致的。没人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只知道她自己一个人提着剑进了神堕之地,三天之后回来时便已经是那副样貌了。 也是自那之后,修仙界再无大能堕邪,只是可惜邪修彼时已经自成一派,没办法遏制。好在剩下的邪修修为不高,也没再惹出什么大祸。” 叶玲无疑是绝大部分生灵的英雄,是当之无愧的救世主。 可也像是李悠锦曾说过的那样。 她欠李悠锦的。 对于被她斩于剑下的人来说,她的罪行或许真的罄竹难书。 简含之沉默片刻:“所以当年我看见的那个黑衣人就是叶玲。后来她又骗了我,她并没有将剩下的半枚玉佩丢掉…… 李姨你留下这半枚玉佩是为了引导我找到真相吗?” 李悠锦略有些幽怨,“并不是,我并不想你掺和进当年那些旧账里,也不知道你当年竟是目睹了那一切。我只是单纯不想把那东西放在身边,怕自己经常看见那玉佩,心软原谅了她。” 她叹了一声气,“现下最紧要的并非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老黄历了,而是这毒怎么会重出江湖?” 简含之心中也一咯噔,一个可怕的想法冒出头来,“封印松动了。” “没想到这封印竟然只困住了那头魔百年时间。”李悠锦不禁忧心忡忡,“不知谁还能有余力将祂再封印一次。” 她说完这话,简含之却没有接话,反而是罕见地沉默了。 李悠锦看她一眼,警示道:“和你说这些并不是让你现在就莽撞地冲去神堕之地寻魔,那地方去了便是九死一生,如非迫不得已,不能单独去。” “……知道了。” “你最好是听进去了。”李悠锦叹息一声,劝道,“这些年我也不断在思考当年的解药究竟哪里遗漏了,这么久下来也有了些头绪,你先等等我,若是我真做不出解药……我会和你再去一次堕神之地。” “李姨……” “好了,客套话就不用多说了,刚好我要去药房,你给我带路。” “好。” 两道脚步声逐渐走远,空阔的厢房内只留下了动不得身的沈漪一人。 刚才的一切几乎将沈漪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再度重组。 她在脑中将李悠锦和简含之的对话无数次循环播放,碾碎了再重组地来理解,可那些内容还是让她有些费解。 魔…… 怎么会真的有这种玩意儿? 简无双居然真的是被叶玲杀死的。 怪不得简无双不怪叶玲,原来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要变成邪修了。 那自己也中了魔血,再过不久怕是也会变成丧心病狂的邪修了…… 不,李姨会做出解药的。 可若是做不出呢?她当年不就没能做出来? 那自己何时会变成嗜血的邪修…… 还是说要让之之和李姨为了自己去闯那个“神堕之地”。 亦或是……直接去死。 不知何时,身体的控制权交还给了沈漪,她落在身侧的指尖动了动,随即长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一切在片刻的模糊后逐渐清晰,沈漪一手支着床榻撑起身来。 此刻她脑袋全然一片混乱,乱糟糟的想法堆满了大脑。 她眼神瞥见床边摆着的一杯水,仿佛见了救星一般,想靠着一杯水冷静一下,她急忙伸手去端水。 却因为长久卧床一时使不上力,指尖一松。 随着瓷杯砸在地上碎裂的声音,沈漪紧紧盯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瓷片。 脑海中杂乱无章的想法逐渐汇成一团,生成了声音在大脑里回荡。 ——不要拖累她。 沈漪双眸逐渐出神,朝着地上的碎瓷片伸出手,指尖在视线中微微颤着,越发靠近那尖利的瓷片。 忽然,房门吱呀一声响,沈漪浑身一震仿若从梦中惊醒,猝然望向门外。 “沈漪你醒了?!”简含之眉宇间的愁意在看见沈漪时瞬间烟消云散,眸中满是惊喜。 她将手上的盘子往边上一搁,三步并作两步急切地将沈漪抱住,仿佛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 带有冲击力的拥抱将沈漪远飞的思绪拉回,她怔了怔,抬手将简含之环住,垂眸看向地上的碎瓷片。 第87章 “还不服输吗?”琉梵睨着面前的齐天音,不明白这人到底在坚持些什么,分明再打下去恐怕会伤及根本。 她顾及春玉楼的生意,已经是在尽量减少切磋时会造成的破坏了,对齐天音更是顾忌她身上的伤,未尽全力。 但耐不住齐天音自己折腾自己啊,那颗所谓“补药”看着就是极其霸道的丹药,副作用不知有多恐怖。 这种东西生死之际用用也正常,谁会在正常切磋的时候用,齐天音是疯子吗? 而且叶玲和简无双都只是嘴上吵吵,为什么自己和齐天音会打起来啊! 琉梵腹诽不断,希望这场荒唐的比试早点结束,可惜齐天音的反应再度令她心碎。 “不服输。”齐天音站起身,擦了擦唇角的血迹。 琉梵拧了拧眉,确信这人是个疯子。 因着两人的打斗,街上的行人早就四散而逃,放眼望去空荡荡一片。 第151章 此时连简无双都看不下去了,上前拉住齐天音企图往嘴里塞丹药的手,劝道:“可以了,你已经快到极限了吧。” 齐天音抿着唇,眼神倔强,手上用力一挣,“我可以继续。” 琉梵深吸一口气,抬手捂住额头,制止了这场闹剧,“孤不可以了,孤认输了可以吗?” 齐天音并没有回答,沉默地对峙着。 叶玲冷眼看着眼前这群人,忽然开了口,仅仅一句话便让众人哑了声。 “这春玉楼里是藏了什么?让你们这么护着。” 片刻的静寂后,年悦往前一站,笑意盈盈,“哎哟,长老这话就是冤枉我们春玉楼了,我们在这王城底下,哪敢藏见不得人的东西啊。” 简无双在霎那间的慌乱后,也跟着冷笑一声附和道:“对,哪有藏东西,只是单纯想给你们添堵罢了。” 两人的只言片语并不足以让叶玲放下心中狐疑,她淡然的眸子上下扫着春玉楼,没人能看透那双瞳孔后藏着的是什么情绪。 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眼见着空气中的火星子就要一触即发。 “没必要这么针尖对麦芒吧。”琉梵忙出来打圆场,“孤只是听闻小漪受伤了,所以才想来探望……” “你们在吵吵什么呢?”一道懒懒的声音从门后远远传来,打断了琉梵的未尽之语。 众人转头望去便看见了朝昭踏过春玉楼的大门,她走出来后却没有第一时间往众人那去,反而转过身像是在等谁的样子。 于是在几双视线的注视下,完全出乎众人意料的人缓缓而来。 柔和的阳光洒在来人的雪裳上,她披着一身金光走了出来,眉间微微蹙起,紧抿的唇瓣透着病态的苍白。 她轻抬起眼皮,浅色瞳孔在光下如琉璃般剔透澄澈,含着几分疑惑望向众人。 “你们围在这儿干什么呢?” 一直处之泰然的叶玲瞳孔颤了颤,下意识垂下眼躲开沈漪那双清凌凌的眸子。 “小漪你怎么……你怎么出来了啊。”年悦惊喜,却带着一丝淡淡的担忧。 她不禁朝沈漪身边的简含之看去,见简含之面色坦然,心中忧虑才卸下来些。 “躺久了身上骨头都要松了,出来转转,倒是你们,一股脑堵在这是准备兼职做春玉楼的门僮吗?” 沈漪笑了笑,看上去一如既往地好说话,给琉梵一种她已经原谅了自己和叶玲的错觉。 只是眼神扫经众人时,落在叶玲身上顿住后迅速掠过的行为,仍昭示着她并没有对叶玲放下芥蒂。 场面诡异地陷入了一种僵持,简无双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些什么,于是集体将将目光转向琉梵。 莫名被视线锁定的琉梵下意识想往后退两步,反应过来后及时停住动作,想起自己来看沈漪的理由光明正大,顿时挺了挺胸膛。 “小漪啊,听说你伤了,梵姨来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琉梵话说得温柔可亲,往前走了几步靠近沈漪。 牵起她的手关怀道,“手怎么这么冰?可是这春玉楼照顾不好你?要不干脆和梵姨回王宫吧。” 她是真的关心,还是想弥补过往的愧疚,沈漪心中自然掂量的清。 大抵是都有的,只是后者占比多些。 沈漪唇角勾起一抹假笑,将自己的手从琉梵手中抽了出来,“不用,春玉楼待着舒服。” 说罢她不给琉梵回话的机会,转头看向齐天音。 春玉楼门口守着两尊貔貅,而齐天音此时就靠在其中一尊边上,苍白着脸,看起来比沈漪还虚弱些。 此时全部人的目光焦点都聚集在沈漪身上,没人注意到齐天音的脸色越来越差,看样子没多久就要昏过去了。 沈漪皱了皱眉,轻声道:“齐长老这是怎么了?怎么看着比我还病弱。” 话音刚落,那边的齐天音忽的呕出一滩血来,身形一晃,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距离她最近的年悦当即将人扶住,失声低呼了一声,随即立马镇定下来主持大局。 “长生,快去找医修!朝昭来搭把手,我去准备间厢房!”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朝昭疾步走了过去,将齐天音背到背上,跟着年悦转头进了春玉楼,鹿长生也急着跑去找医修了。 简无双察觉出气氛微妙,反正叶玲和琉梵不会对两个小孩怎么样,于是也稍慢两步往楼内跑,边跑边喊,“我也来帮忙!” 这才一弹指时间,便只剩下了四人对立,乍一看颇有种时光回溯,沈漪和简含之仍在王宫接受面前两位长辈教导的既视感。 可惜时间不能回溯,发生的事情已经如同一道深深的裂缝横亘双方之间。 沈漪咳嗽了两声,简含之立即上前扶住她,担心地上下察看,见她没什么事这才松了口气。 简含之转而看向琉梵,朝着琉梵微微欠身,“今日春玉楼恐是无力招待妖王陛下了,烦请陛下过几日再来吧。” “……好吧,孤改日再来,你们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和孤说。” 她这话没指望着沈漪回复,却没想到沈漪在她转身之际,幽幽冷笑,“呵,说了你便会帮吗?” 说完后沈漪没管僵住了身子的琉梵,更懒得搭理旁边的叶玲,阖了阖眼,把身体的重量往简含之身上一靠。 弱弱道:“我们回去吧,我头晕。” “头晕?要不要我抱你进去。”简含之手把沈漪的肩一揽,似是只要沈漪点头,她下一秒就会把人打横抱起。 第152章 沈漪蓦地一愣,没想到这种话会从简含之口中说出来,还是在大街上——虽然大街上现在也没人了。 指不定哪天简含之又回到了原来那个腼腆易害羞的状态,所以这种机会沈漪怎么能错失?! 她当即软软往简含之怀里一趴,虚弱地点点头,“那就麻烦之之了。” 看她这样简含之越发心疼怜惜,搭在她肩上的手往下了些,另一只手放到她膝下,双手一用力便将沈漪轻轻松松抱了起来。 沈漪勾着简含之的脖子,把脸埋进她脖颈里偷笑,嘴角翘到根本压不下来。 余光瞥见守门的小厮相当识趣地把大门给关了,将那两人完全隔绝在视线之外,沈漪眸中愉悦更甚。 让年姐姐给这个小厮加工资! 刚走了没几步,方才溜之大吉的人便又出现在眼前,甚至连吐血昏迷的齐天音都双手环胸,倚墙站着,脸色虽是苍白了些但还撑得住。 “你们怎么在这里?”简含之脚步一顿,又朝着清醒的齐天音看去,眼神迷茫一瞬后迅速划过一丝了然,而后颇有些无奈地看向怀里的人。 轻声问:“你让齐天音装昏迷的?” 沈漪无辜的眼神望向简含之,一边咳一边道:“我不知道啊,咳咳……我只是个病人……咳咳咳。” “你还装。”那头的朝昭幽怨地看向沈漪,“我堂堂龙族背了个小人类一路,都怪你!” 沈漪:“你怎么不怪齐天音不说话,任由你背着呢。” 齐天音一脸严肃,“我只是觉得做戏便要做全套。” 这倒是让沈漪好奇起来了,“齐天音戏做全套了,那你是怎么发现她是在演戏的?” 一旁的年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不是朝昭,背了一会儿说是姿势难受,想换成扛沙包的姿势,齐长老的戏就不得已中断了吗。” “这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不重要。”朝昭摆摆手,看向沈漪,“你现在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年悦也关切道:“是啊,你脸色那么差。” “没有不舒服,我现在舒服得很。”沈漪扬着笑揽着简含之的脖颈,一双雪色靴子一翘一翘的,看起来得意极了。 她这表现让简含之有些脸红,但并没有出言阻止,反而抱着沈漪的手又用力了几分。 年悦:“……” 朝昭:“……” 齐天音:“……” 几人还未曾说些什么,不远处又传来鹿长生的声音。 “就是这边,跟我……嗯?”鹿长生瞪大了圆眼盯着站得好好的齐天音,下意识停了脚步。 她身后的老大夫本就追得吃力,没反应过来她停下来,更是一头撞了上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把老骨头差点没折腾断了。 沈漪见势不妙,连忙哎哟一声喊头晕,脑袋抵着简含之肩头蹭了蹭,藏在里侧的手扯了扯简含之的衣襟,低声急道:“快走快走。” 再不走她们反应过来就要算账了!年悦那周扒皮不坑掉自己一座金山必不罢休! 第88章倒v结束 阳光明媚,淡雅的熏香盈室,美人榻旁的小木桌摆着上好的灵果,阳光透过半掩的窗户洒进来,在桌面上仿若金箔。 沈漪躺在美人榻上,头枕在简含之膝上,半眯着眼享受。 “张嘴。”简含之将一颗剥了皮的葡萄抵到沈漪唇边,含着笑意轻哄。 反观沈漪就像个皇帝一般,连眼睛都不带睁一下,微微张唇等着简含之把葡萄塞进去。 湿润的果粒在齿间破开,迸出酸甜的果汁,葡萄的香气瞬间炸开,充斥着整个口腔。 沈漪囫囵一吞,眉梢扬了扬,表情惬意得很。 简含之笑了笑,“还要吗?” “要,还要你剥~”沈漪拉长了声音撒娇,惹得简含之笑意又深了几分。 沈漪掀开眼皮,懒懒地看着简含之剥葡萄。 白玉般的手指拈起一颗紫到发黑的葡萄,慢条斯理地剥开葡萄皮,汁液沾湿了指尖,在光下晶莹剔透。 沈漪眯起眼睛,舔了舔嘴唇,脑海中冒出了些色气的想法。 “好了。”简含之不清楚她脑子里的黄色废料,专心地剥完葡萄后照常喂到沈漪口中。 见她乖顺地叼走葡萄,刚欲缩手,那人却连同自己的指尖一起咬住。 微微的压迫感从指腹上传来,简含之当她和自己闹着玩,有些无奈又略显宠溺地嗔她一眼。 哪想这人惯会得寸进尺,见简含之没恼,那双眼眸一弯,又露出了小狐狸一般的狡黠神情。 “别闹……”简含之话语忽的一顿,瞳孔瞬间缩了下,心跳一滞。 指尖触及的柔软湿滑,不用多想也知道是什么东西。 简含之喉头滚动,眼神逐渐晦暗起来,空气中甜腻的果香仿佛某种催化剂,灼灼烧着她本就不淡然的心。 可再一想到沈漪伤口未愈,简含之慌然垂下眸子,压住四起的欲念,另一只手蜷了蜷。 她道:“好了,松口,你这样我没办法剥葡萄了。” 简含之想退,可沈漪没想那么容易便放过她。 她微眯着眼,舌尖将某人指尖沾染到的甜香舐去,瞧着清冷的仙子为自己情动到眼神晦涩的模样,心中泛起恶劣的欢喜。 她含着指尖,故意含糊道:“那便不剥葡萄了,剥我可好?” 噗通,噗通,噗通。 第153章 简含之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有些震耳欲聋,她几乎不敢去看沈漪缱绻的眼神。 慌乱的抽走自己的手,拿起桌上的帕子胡乱擦了几下手,心跳如擂鼓,偏生面上还像个正人君子一般。 “你不想吃,我便不剥了。” 感受着脑下枕着的肌肉绷紧,沈漪撑起身子坐起来,回眸瞥见简含之追过来的视线中隐含着的失落,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点轻笑。 她一手搭在简含之腿上,撑着身子凑近简含之,直到呼吸可闻,长睫耷下掩住一半眼瞳,视线若有若无流连在简含之唇上。 甜腻的果香和着温热的吐息拨动着简含之的心弦,她不禁屏住了呼吸,眼神慌乱地左右晃。 “你不剥了?确定不剥吗?”沈漪衣领松垮,露出雪色肌肤,两片精致的锁骨宛若玉瓷。 意有所指。 简含之的视线被烫了一般猛地缩回。 “你不剥,我自己剥。”沈漪刚要动作便被简含之拉住。 “你伤还没好。” “你想什么呢?我剥葡萄。”沈漪从一旁拿了一颗葡萄,迅速剥了皮往嘴里一送,朝简含之揶揄地笑,“你不对劲哦。” “你……真是的。”简含之羞愤地望她一眼,最后也只能摇摇头由她闹。 沈漪将果肉咽下去,坐起身来腿一跨,面对面坐在了简含之腿上,勾着她的脖子耍赖,“你帮我剥吧,我不想剥了。” “好好好。”简含之弯了弯眼眸,拈起葡萄剥完之后小心抵到沈漪唇边,这次格外谨慎地没给她咬自己的机会。 这次沈漪也没想咬她,让简含之松了口气。 只是又出了新的花招。 沈漪小心咬着果肉,露出一半在唇瓣外,朝简含之挑了挑眉梢,意思不言而喻。 见简含之没动作,她又往前凑了点,湿润的果肉贴着简含之的唇瓣,简含之都快分不清空气里的甜香是果肉还是某人的吐息。 理智终究断了弦,简含之闭上眼,心甘情愿被沈漪诱惑,倾身吻上那觊觎已久的唇瓣。 香甜的汁液在唇齿间被辗转,缠绵而缱绻,让人忍不住去索取更多。 简含之一手揽住沈漪纤细的腰肢,一手按着她的后脑,兴许是忍得久了,动作少有的霸道急切。 而沈漪今日身上更是带了点往日没有的疯劲,两人互相纠缠着,像是要把对方融到自己的骨血当中。 呼吸交缠,暧昧的声响不断,沉醉在亲昵中的两人连敲门声都没有注意到。 直到门被推开,端着药碗的李悠锦踏进门内,又在下一秒飞速推出去,哐当一声把门给关了,榻上的两人才猛然睁开眼。 沈漪微微喘着气,望着羞红了整张脸的简含之,眨了眨眼,原先的羞赧在看见简含之的反应后奇迹般地消减了几分。 就算五十步笑百步,反正有人给自己的垫底就好。 “看来是我该喝药了。”沈漪抿着唇笑,凑上去亲了亲简含之的唇角,“你要是不好意思,我自己出去喝就好。” 逗人得有个尺度,简含之再羞下去就该变成个熟虾子了,可不能再逗了。 没想到简含之摇了摇头,“我没事。” 沈漪笑得更开心了,“好,那你陪我喝。” 收拾片刻后,简含之便去开门,距门五步之外,李悠锦端着药碗神色不明地站在那。 “李姨,进来吧。”简含之还是有些羞涩,不敢看李悠锦的眼睛。 好在李悠锦没说什么揶揄调侃的话,轻“嗯”了一声便端着药碗进屋,简含之顺手便将门给关了。 还没回过头,便听见李悠锦对着沈漪淡声道:“来把药喝了,还有近期稍微控制一下,不要有太过亲密的行为,你现在伤还没好,注意着点。” 简含之的脸瞬间烧红,僵着身子顿在原地。 沈漪笑嘻嘻的声音又传来,“亲一下没事吧。” “你心里有数就好。” 李悠锦瞥了一眼简含之的背影:“含之站那干嘛呢?” 简含之如同僵硬的木偶一般,愣在原地反应了片刻,随即才转过身走过来,看着那飘忽的眼神,显然还在害羞。 沈漪偷笑了两声,垂眸一看手中苦涩又难闻的中药,笑意瞬间消失在眼底,面露难色。 “李姨,你能不能稍微改进一下这药,好难喝啊。” 李悠锦:“良药苦口利于病,你上次的内伤没好,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沈漪中了魔血的事情李悠锦并没有告诉沈漪,除了简含之外她对所有人的说辞都是沈漪受了内伤,需要调养。 但她并不知道沈漪早就偷听到自己和简含之的谈话。 这个话题也让简含之暂且放下了羞涩,看向沈漪劝道:“喝药才会好,李姨的医术超绝,这药不会喝太久的。” 沈漪垂下眼眸,深褐色的药汤上映出她的瞳孔,或许是药汤的颜色,显得她瞳色暗沉了许多,不如往日清亮。 她低声道:“要喝多久啊。” 李悠锦:“一个月,至多一个月。” “一个月啊。”沈漪若有所思。 当年那些染了魔血的修士至多七日便会病发堕邪,李悠锦能将时间拖到一个月,医术的确精湛。 “好!那我喝了!”沈漪一手捏着鼻子,仰头将药汤咕咚咕咚灌下肚。 酸,苦,臭,还有点不合时宜的回甘……沈漪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一碗五味俱全的药汤了。 第154章 药碗见了底,沈漪赶忙捂住唇免得自己吐出来,眼泪汪汪地看向简含之。 简含之不知从那拿出一盘子蜜枣,“来,吃一个压一压。” 沈漪吃了一颗,脸色稍微好看了点,含着蜜枣盘腿坐在榻上,显出几分乖巧来。 “对了,我明天会给你开一方新的药方,以后喝两碗。”李悠锦适时补刀,沈漪的乖巧顿时消失,眼尾微微下垂,一脸的绝望。 李悠锦笑了下,呼噜小狗一样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道:“乖乖喝药,病才会好。” 说完她对简含之道:“有些话要额外叮嘱你,你跟我出来。” 简含之看了一眼趴在小桌子上生无可恋的沈漪,点了点头,跟着李悠锦出了门。 两人将门关紧后,沈漪眼神落在门上,坐直身子,眉间轻拧起。 看了一圈后,掀开了一旁的窗户翻了出去。 李悠锦和简含之正往院子里的小亭子走去,恰巧背对着沈漪,沈漪使了个收敛气息的法术,悄悄跟上去躲在了树后。 片刻后,两人的说话声传来。 “这段时间你要盯着沈漪,不能让她把药倒了。”李悠锦嘱咐道。 简含之:“嗯,我会看着她喝完药的。” “解药的事情我还需要研究些时日,这几日喝的药只能勉强将堕邪的时间延迟到一个月之后,而且还需日日喝才有效,我怕她察觉出什么。情绪波动过大容易加速堕邪的速度,所以你万万不能让她知道真相。” “还有,若是二十日之后我还是研究不出解药,那我们便要去一趟神堕之地了,再不去怕是来不及。” “好。” 李悠锦又叮嘱了简含之些事情,但剩下的多是一些对小辈叮嘱,沈漪听了一会儿便悄悄离开了。 第89章 沈漪前脚回了房,后脚简含之回来了,而李悠锦跟简含之嘱咐完后就直接离开了。 推开房门,简含之看了眼瘫在榻上的沈漪,瞬间幻视在太阳底下打瞌睡的小猫。 晒着暖呼呼的阳光露出肚皮,惬意地瘫成一摊猫饼。 真可爱,简含之唇角忍不住翘起。 余光无意中瞥见紧闭的窗户,简含之一愣,眸底划过疑惑。 方才窗户是关着的吗? 她没来得及多想,沈漪就打断了她的思路。 “之之,你回来啦,李姨和你说什么了?” 简含之没再关注窗户,回道:“没什么,就是让我盯着你喝药,免得你嫌难喝把药给倒了。” 沈漪不太高兴地嘀咕,“我又不是小孩,怎么还担心我把药倒了啊。” 简含之笑了下,没回话。 转而道:“要不要出去走一走?” 沈漪深深看了她一眼,莞尔一笑,“好啊。”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悠闲日子过了三四天,沈漪闲不住了,张罗着要组团出门活动活动。 可惜春玉楼离不开年悦,云艺和蓝梦槐更是一堆事务需要她们把关,朝昭和简无双对这种活动并不是很感兴趣,也委婉地拒绝了。 最后居然只有鹿长生和齐天音答应了。 于是趁着天晴日好,四人整整齐齐地出发。 直到几人坐上了沈漪的三层豪华帆船飞行灵器,舒适的微风吹拂过脸颊,秀丽河山,万千光景尽在脚下。 齐天音站在甲板最前方,靠着船橼,目光中略有些迷茫。 半晌,像是终于忍不住了,转过头看向舒舒服服躺在摇椅上的沈漪,“我们这是去哪啊?” 沈漪只说出门,她以为最多是周边逛逛,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要去的地方有点远的样子。 “带你们去算命。”沈漪悠然道。 “算命?我们吗?”齐天音就差掏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没开玩笑吗?她们一群修士去算命? “去哪算命?”她问。 沈漪没搭理她,抬起手用手背盖住眼睛,齐天音见此自觉闭了嘴。 身下的摇椅一晃一晃,沈漪舒服得骨头都要酥了,阖着眼昏昏欲睡。 只是可惜出了门还是躲不掉喝药,沈漪躺了没多久就嗅见空气中令人反胃的熟悉味道。 眼睫颤了颤,头一歪开始装睡。 “沈漪?”简含之将碗啪嗒一下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走近了弯腰仔细观察着沈漪。 她又不是没见过沈漪睡着的模样,一眼就瞧出了沈漪是在装睡,也不急着拆穿,反而开始欣赏起沈漪的“睡容”。 还没看多久,装睡的沈漪反而先装不下去了,睁开眼略有些控诉地嗔了简含之一眼。 简含之笑道:“醒了?喝药吧。” 沈漪撅着嘴抱怨,“我感觉我该改个名。” “改名?”简含之疑惑她话题突然转换。 沈漪叹了口气,“我天天喝药,该叫沈大郎啊……” 简含之越发困惑了,“你一个女子就算改名,也不该叫大郎啊。” 沈漪目光复杂,“这可就有个典故了。” “哦?” 沈漪长话短说地将这个在异世家喻户晓的故事讲给简含之听,说完颇有些期待地偷偷观察着简含之的反应。 是会义正言辞地批判西门庆和潘金莲呢?还是会情意浓浓地同自己表个衷心呢? 真好奇啊。 “大郎,喝药了。”简含之端起药碗,眼底带着点少有的俏皮,显然是故意闹着沈漪玩的。 第155章 沈漪一时语噎,随即佯恼道:“简含之,你现在都敢作弄我了!” “要改名的话是你说的,现在又成我作弄你了?”简含之故意道,“冤枉啊。” “你……”沈漪从鼻腔哼出一声,在躺椅上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冷淡道,“是,我冤枉你了。” 沈漪冷漠的背影不似作假,简含之一下慌了神,怕自己真的闹过头。 刚想软下声哄人就发现那道“冷漠的背影”不住地微微颤抖,像是在憋笑。 心下顿时松了口气,随即是涌上来的无奈和微微的恼意。 简含之放平了声线,极具压迫感:“沈漪。” 沈漪浑身一激灵,立马转过身狗腿道:“我喝我喝,我立马喝!” 说完端起药碗一口咽了个精光,皱着脸给简含之展示空荡的碗底,还是没忍住吐了吐舌头抱怨:“真难喝。” 她望着简含之眨了眨眼,“有蜜枣吗?” 简含之没好气道:“没有。” 说完端着药碗就进了舱房,沈漪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捕捉到不远处的窃笑声,她迅速转头抓到了两个“嫌疑人”。 齐天音和鹿长生瞬间哑了声,一个看天一个望地,就是不和沈漪对视。 沈漪似笑非笑道:“你们看什么呢?这么好看。” 鹿长生感慨,“大好河山。” 齐天音附和,“云卷云舒。” 沈漪:……连榆木脑袋齐天音都学坏了。 她一时无语,摇了摇头干脆放过两人,又缩回了躺椅。 见沈漪没追究什么,齐天音和鹿长生对视一眼,俱是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安分得很,靠在船橼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而沈漪躺在摇椅上又陷入了昏沉。 舱房内,简含之远远望着睡着了的沈漪,紧锁的眉间尽是忧愁。 很快此行的目的地抵达了,简含之喊醒了睡着的沈漪,降下飞行灵器后将其收了起来。 放眼望去,尽是绿茵草地,不远处几只牛羊埋首于草地中,尾巴一甩一甩。 远处隐约的山脉,山峰隐没在云层之中,仿佛能够直达天庭。 万里碧空宛若触手可及,这儿的风景便是说一句美如画卷也不为过。 沈漪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大半的身体重量都靠在简含之身上。 “嗯,再走点路就到了。”她懒懒道。 “恩人,我们这是去哪里啊。”鹿长生还是不知道目的地在哪。 反而齐天音露出了了然的神色,“是去听璇门吧。” 带她们来算命,又是在这样的草原之上,想来只有以测算天机为本领来开宗立派的听璇门了。 “对。”沈漪应道,“走吧。” 几人朝着一个方向走去,没走多久便瞧见了一座道观一般的建筑,建筑前立着一块大石碑。 鹿长生眼神好,远远地便瞧见了石碑上刻的字,飘逸自如的笔法透着洒脱与不羁。 ——听璇门。 待走近了,几人发现道观内安静得像是无人居住一般,门外也没有任何守卫亦或是门童。 古朴的大门半敞着,透过缝隙能窥见空旷的院落。 鹿长生:“这儿没人吗?” “有人啊,这不是给我们留门了吗?”沈漪指了指露出一条缝隙的门。 齐天音愣道:“这应该是风吹开的吧,这般冷清,听璇门不会迁址了吧。” 沈漪:“不会,来之前我打了招呼的。” 这回轮到简含之怔住,她这几日与沈漪可以说是如影随形,怎么从未见过沈漪与谁“打招呼”。 可询问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下去,简含之看了一眼困乏得睁不开眼的沈漪,抿了抿唇。 她若是想说自会说。 然而沈漪并没有解释的意思,站直了身子松开简含之的臂弯,率先往里走去。 “进去吧。” 见她行动了,齐天音和鹿长生犹豫了一瞬,还是选择了跟上去,只是嘴里还嘀咕着类似“这会不会不太礼貌”的话。 望着走在最前面的背影,简含之压下心头些许的黯然,紧跟着走了进去。 四人刚进了大门,转头就发现一个小道士在廊檐底下站着,面上带着微笑,乍一出现还有些吓人。 “来人可是昭华尊上?”小道士看了一圈众人,分辨不出哪位才是那位“昭华尊上”。 沈漪往前一步,“是我。” 小道士点了点头,“好,尊上请跟我来。” “好……” “等等!”简含之蓦地拉住沈漪的手腕,眉间蹙了蹙,望向沈漪的眸子里似有万千话想说。 沈漪垂眸,视线中是简含之拉着自己的手,她抬眼轻笑,凑到简含之跟前道:“我去问问哪个黄道吉日最适合成婚,等我回来。” 说罢她踮起脚尖,微扬起下巴,在简含之额上落下个吻,而后便轻快地跑到小道士边上去。 齐天音和鹿长生还没反应过来,不知何时又冒出了个略胖些的道士,笑眯着眼对剩下三人道:“几位可以先随我去茶亭休憩。” 胖道士领着剩下的人走了,沈漪望着她们离开的身影,忽然撞上了正好转身回望的简含之的视线,沈漪脸上绽出笑来,朝着对方挥了挥手。 直到看不见了她才将手放下,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平淡下来。 第156章 “走吧。” “好,尊上这边请。” 跟着小道士从侧门出了道观,走了约有半刻钟的时间,沈漪在一高塔之前停住了脚步。 小道士领着沈漪上了塔,直到最高层时才朝沈漪示意后离开。 塔内并没有门,而是一层隐形的结界,沈漪伸手触了触结界,却没想到直接穿了过去 她愣神了片刻,随即穿过结界来到最高层的天台。 天台之上,白发苍苍的老者独自矗立在那,像是早就意识到了沈漪的到来,他连动都没动。 “沈漪。”他一字一字将沈漪的名字念出来,而后转过身。 沈漪看清他的脸后大惊失色,呼吸都缓了片刻。 这老者是瞎了吗……? 阳光之下,老者的的瞳孔颜色浅淡到几乎与眼白无异,在光的折射下绽出一样的光彩,似乎能洞悉一切,又似乎什么也无法窥清。 “沈漪,我等你许久了。” 第90章 “等了我许久?”沈漪只当这是客套话,毕竟她前两天才让年悦帮忙与面前这位联系。 昨日才定下今日见面,何来等了许久之说? 老者的笑容透着股神秘莫测,叫人心间发怵,沈漪定了定神说起了正事。 “我的来意前辈应当知晓,不知前辈能否为我解惑。” “啊……”老者忽而顿了顿神,微仰头细想了片刻,有些苦恼道,“我年纪大了,许多事情记不太清了,你等我想一想。” “麻烦前辈了。”沈漪拧了拧眉,将心中淡淡的不自在压了下来。 和这老者待在一起有种连灵魂都被看穿了的窘迫,沈漪恨不能早点离开。 若非面前这位是听璇门的前任掌门——倚天道君,也就是当年魔血事件的亲历者之一,她定不会与他有半分接触。 说是亲历者却也不太恰当,或许称为旁观者更为准确。 倚天道君最看重的大徒弟就是当年因为魔血而堕邪的修士之一,也是最早的那一批。 爱徒堕邪后倚天道君亲自清理门户,将堕了邪的徒弟手刃,而后便辞了掌门之位,一心扑到了当年魔血事件当中。 那些事知道的人不多,核心的机密——例如魔的存在,知道的人更是不超过一只手。 倚天道君便是其中之一,甚至因为善占卜、通天听,他知道的兴许比封印魔的叶玲还多。 当初叶玲“大开杀戒”,倚天道君与叶玲密聊了一夜后翩然隐世,而叶玲也在此之后收敛许多,逐渐成了今日的温润模样。 当夜他们究竟谈了什么,不得而知。 可必定与魔血有关。 魔物只是被封印,并非被铲除,依照沈漪对叶玲的了解,这么多年她不会坐以待毙,必定在不断研究克服魔血的法子。 若说这世间还有谁能同她一起为之奋斗,定有倚天道君这一个。 沈漪此番前来,便是想为自己寻一条生路。 “啊!我想起来了。”倚天道君一合掌低声道,“你是想问我魔血之事对不对?” “你……前辈刚才回忆的是这个?”沈漪语塞,就算是记性差,她也没料到倚天道君的记性能有如此之差。 找他真的靠谱吗?沈漪心中不禁升起点质疑。 “是啊,年纪上来了,脑袋不中用了哈哈哈……”倚天道君爽朗大笑,这一笑倒是将身上那点莫测的气质给笑散了。 “好了好了,现在让我想想当年发生了什么。” 这次倚天道君没有想太久,反而很快就开始讲述当年的事情。 只是讲来讲去都是在讲他徒弟堕邪前的反应和他当时几近绝望的心情。 沈漪算得上比较有恻隐之心的人,可再是心软,也禁不住短时间内反复将一段故事讲个三四遍啊。 于是在倚天道君开始第五次讲述爱徒的堕邪过程时,沈漪及时叫了停。 “怎么了?”倚天道君有些意犹未尽道。 沈漪抬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前辈,除了这些呢?还有吗?” 倚天道君那双几近全白的眸子忽而直勾勾盯着沈漪,盯得沈漪心中发毛,往后退了一步。 “前辈……怎么了吗?” 倚天道君拧了拧眉,“我忽然觉得你长得有些像我的徒儿。” 沈漪下意识抗拒,“您记错了吧。” “不……也不像。”倚天道君往前走了几步,瞬间逼近沈漪,嗓音仿佛自天外而来一般飘渺。 “你不一样,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沈漪屏住呼吸,好像被摄了神一样目光迷蒙起来,在意识到的在一瞬间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迅速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短短几秒她后背的冷汗已经将里衣湿透,从脚底到天灵盖窜起一股凉意。 神情警惕而忌惮,“道君这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哈……”倚天道君蓦地狂笑起来,良久才捋着胡子平复笑意,面上的神情不复方才的痴狂。 眉似仙翁眉,苍苍白发束于玉冠,唇角笑意盎然温柔,连带着脸上的皱纹都带了几分宽厚仁慈。 再这么一看,端的一副飘逸出尘的老神仙模样。 老神仙悠然开口道:“若是合契大典,今年暂且是没什么黄道吉日适合,不如再等几年?” 沈漪心中蓦然一紧,垂在身侧的双拳攥住,已然萌生出了的些许退意顷刻消失。 第157章 “你到底什么意思?” 倚天道君没回答沈漪的话,反而徐徐转过身,语气深沉道:“魔血……神血……” 一语过后,两人没再说话,空旷的天台忽而惊起一阵大风,沈漪青丝飞舞,垂在肩上的乌黑秀发尽往脸上绕。 她恍然眨了个眼,再睁眼时那位倚天道君已然没了身影。 沈漪静静地站在原地,仿若近在咫尺的骄阳无情地炙烤着她的皮肤。 她凝着眉,半晌叹息一声。 “……靠,又一个不把话说清楚的。” 天还未暗下来,几人便打道回府,又坐上了回程的三层奢华大船。 晚边云霞布满半片天空,飞行于其间仿佛徜徉在橘色的海洋。 沈漪双手搭在船橼,任凭晚风将发丝吹乱,望着逐渐连成一线的地平线,怅然地叹了一声气。 白来一趟。 知道的东西越多的人,越神神叨叨,沈漪算是明白了这点。 从妖族那位老祖宗,到现在这位听璇门的前任掌门,一个个全是说话说半截让人猜的德行。 想从他们嘴里得到一句准话,简直比上天还难。 这么一想,沈漪突然觉得叶玲这么平易近人还会说人话,真的是相当好相处了。 她一手撑着下颌,远远望着万千风光,眼神逐渐木然。 忽然肩上被人轻拍了两下,沈漪猛地回神,扭过头发现是鹿长生。 鹿长生朝着她方才看的方向望去,好奇道:“恩人你看什么呢,这么入迷,方才叫了你两三声都没听见。” “你叫我了?”沈漪愣怔一瞬,片刻的僵硬后表情舒缓下来,笑了笑,“刚刚发呆,没听见。” “你喊我是有什么事吗?” “姐姐给我递了信,让我把这东西交给你。”鹿长生和年悦有独特的联系方式,沈漪这次把她带在身边也是有此考量。 她从怀里递出一封密信交给沈漪,随即便识趣地离开了。 印了火漆的信封薄薄一片,手一松顷刻间便会被风吹走,沈漪却觉得沉甸甸的。 她将信封拆了,一目十行地将里面的内容看完。 眸光在最后一处顿了顿,逐渐幽深。 果然,那幽冥鬼道去过堕神之地。 他身上的变化应当就是去了堕神之地导致的,只是不知他究竟做了什么,居然实力大涨还长成了那副鬼样子。 只是意料之外的是堕邪之地并没有什么异常,一如往昔的平静,周遭并没有出现被污染的情况。 沈漪眸色深深,脑海中的猜想一丝一缕缠成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缠得脑袋昏昏沉沉的。 忽然身后传来简含之的嗓音,沈漪迅速将信封塞进怀里,暂且将那些令人头疼的事搁置脑后,扬起笑容望向来人。 “之之,怎么了吗?” 简含之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站着倚靠在船橼,侧头瞥她一眼。 “没怎么就不能来找你吗?” 她尾音上扬,语气中蕴着难得的娇嗔,眼眸流转间带着泠泠笑意。 这样的简含之实在新奇。 沈漪顿觉心头一软,声音都软糯下来,带着诱哄小孩的意味道:“怎么会呢,我高兴得很,恨不得你天天粘着我才好。” 她伸出手,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个不大不小的长度,“把你变成这个大小的小人,天天带着好不好?” 简含之被她逗得笑了出来,眼角眉梢漾着愉悦,一双眸子仿佛装满了灿星,亮得几乎将身后的夕阳都比了下去。 “不好。”她笑完却摇了摇头。 沈漪有些好奇,“哪儿不好了?” “那样太小了。”简含之眼瞳里的情感浓稠到近乎实质,一瞬不瞬地望着沈漪,伸手动作轻柔地将沈漪鬓边微乱的碎发撩至耳后。 微凉的柔软指腹似有若无地轻蹭沈漪的耳垂,微妙的痒意从耳垂蔓延开来,头皮都有些发麻。 沈漪喉头动了动,抬手将简含之在自己耳边作乱的手擒住,放下来松松牵着,简含之面无异色,反倒是沈漪红了脸,眼神飘忽。 只听空气中一声轻笑。 “现在这样就刚好,不会太高,影响到拥抱,却比你要高点,若是天塌下来了,也能帮你顶一顶。” 她嗓音轻柔却坚定,眸含春水般温柔,目光笼在沈漪身上,好像被温热的泉水氤氲着,说不出的熨帖。 无端感到有些眼热,沈漪眨了眨眼,避开了简含之那深情的目光,侧过身子望向彼端的天幕。 夕阳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退下,天边的橘彩逐渐谢幕,暗色慢慢悠悠吞噬了半片天空。 “可我不想。” 她声音太小,几乎从喉咙里发出来的一瞬间便消散在空气中,连距离她不过一步之距的简含之都未曾听清楚。 “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沈漪舒了一口气。 “对了。”简含之想起来听璇门的目的,“在那听璇门有问到什么吗?” 她这一提,沈漪的脸顿时垮下来,“哼,这听璇门说话吊人胃口,都是封建迷信,我才不信。” 第91章 日出月落,时间如水一般流淌,转眼又过去了十天。 这十天沈漪没再出过门,整日就是猫在院子里晒太阳出神,与之相对的是她昏睡的时间也越发长了起来。 有时一日十二个时辰她接近十个时辰都在睡觉,清醒的时候也是神思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经常有人喊了也听不见。 第158章 李悠锦对外称是药汤的副作用,也能勉强服众,只是众人心底多少还有些打鼓。 这是多大的病,喝的药有如此严重的副作用。 大家虽是不说,可心底的担忧越来越甚。 又是一天夜里,屋外是泠泠雨声,雨滴落在屋檐瓦片、青石板上的声音仿佛催眠曲一般规律、顺耳。 潮湿的雨气渗进屋内,床榻上的人翻了个身,幽幽醒转。 迷蒙的眼眨了眨,望向未关紧的窗户,窗外黑漆漆一片,只听得嘀嗒的水滴声不停。 仿佛结界一般将屋里和屋外隔绝成两个空间,耳畔似有嗡嗡耳鸣,直到沈漪坐起身,耳鸣才逐渐消失。 自己睡了多久了? 沈漪抬手敲了敲额头,太过长久的睡眠清醒后并不舒服,后脑坠得难受,脖子一转,昏沉感便一下袭来。 像是脑袋里装了铁块,转转头,铁块就从左边晃到右边,又从右边晃到左边。 恶心得想吐。 喉头滚了滚,唇腔干得连一丝唾液都分泌不出来,沈漪抿了抿唇,起身踩了鞋子摸黑到桌边喝水。 等到囫囵喝完了一整壶冷茶,喉间干涩才缓解了许多。 屋里没点灯,目之所及是黑咕隆咚一片。 只有沈漪一人坐在桌边,阴冷的潮气顺着地面卷上脚踝,缓缓侵袭上脊梁骨。 沈漪打了个冷颤,垂眸看着黑暗中茶杯的轮廓。 “砰”一声巨响,茶杯碎成四分五裂的碎片,鲜血一瞬间涌出,顺着雪白的皓腕滴答滴答往下淌。 类似铁锈味的甜腥气息在空气中蔓延开来,沈漪不禁闭上眼,贪婪地呼吸着。 纤长的羽睫在黑暗中颤了颤,仿若振翅欲飞的蝴蝶。 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她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清晨的书房内,年悦埋首于堆成山的账本中,眉间紧紧拧着。 忽然传来敲门声,年悦抬起头,“进。” 门被推开,年悦瞧见了来人,眸中闪过点诧异。 “稀奇了,你今天醒这么早。” “可能是内伤快好了吧。”沈漪回身将门关好了,朝着年悦勾了勾唇,清浅地笑。 年悦也替她高兴,眸光多了几许温柔,调侃道:“清醒了不粘着你家简含之,跑来找我做什么?” “闹矛盾了?” “我俩的感情好得很。”沈漪往旁边的椅子一坐,将腿翘了起来,“找你主要是想让你帮个忙。” 一听又是帮忙,年悦哼笑两声,将手中未看完的账本合上,掀起眼皮看她。 “我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又要我帮什么忙?” 沈漪整理了一下措辞,开门见山道:“我想成亲。” “你想成亲找简含之去啊,找我干嘛?” “我是想让年姐姐你帮我准备操办合契大典,你也知道我现在身子不好,怕是没什么精力来准备。”沈漪叹息一声,蹙眉轻咳,还真有几分病弱西子的风韵。 看得年悦都有些心生怜惜,险些就点头答应了。 可转念一下,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你这内伤总会好的,况且这种事大多是长辈操办,你们两个都没空还有简无双呢,哪轮得到我来?” “可是我想尽快办。”沈漪倏然正色,连带着年悦都下意识挺直了腰背,“无双尊上的魂魄不全,若是思虑过多难免伤魂。” 这倒也是,年悦内心松动了些。 “多快?”年悦思忖片刻,“最近的黄道吉日是在三个月之后,若是定在那时,的确是有些紧迫了。” 嘴上说着轮不到自己,可她已经自动将自己放在了负责合契大典的位置上,替沈漪考虑起来了。 只是沈漪的要求却比她想象中更“刁难”人。 “五日后。” “五日后?!你疯了还是我疯了?”年悦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向沈漪,企图找出她只是在开玩笑的蛛丝马迹。 可沈漪眼中哪有一丝一毫玩笑的痕迹,里头装着的满满都是认真。 “短短五日你便想办合契大典?先不说其他的,按你的身份,你和简含之的合契大典是要提前算日子禀明天地,再给各宗门送请帖邀人前来的,你当是吃饭吗?想吃就吃。” 年悦没留一丝余地将人骂了一通,末了翻了个白眼,摆手道:“反正我干不了,别想指望我。” 沈漪无奈解释道:“我不是想办这种盛大的典礼,只需要像人间夫妻成亲那样,邀个三五好友便足矣。” “就算如此,五日还是太短了,反正我干不了。” “年姐姐,我只能求你帮帮我了。” 见年悦仍是没反应,沈漪双手合十,拉长了声音。 “年姐姐~” “你喊姑奶奶都没用。” “姑奶奶——” “……我真是欠了你了!” 这个反应便是答应了,沈漪眉眼一舒。 “你和简含之也真是,早点和我说我也能早点准备,这么临时通知。”年悦还是忍不住吐槽。 沈漪:“嗯……其实之之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 “……”年悦顿住,无语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你火急火燎跟我说你要成亲,但简含之还不知道这件事……” “沈漪,你越来越离谱了,先斩后奏也没有这个斩法吧。” “这不是想要给她一个惊喜吗?” 第159章 “……是惊吓吧。” “哎呀,反正她肯定会答应的,那这件事就麻烦你了。”沈漪起身往门外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年姐姐,你先忙吧,我就不打扰你了,拜拜!” “哐。”门倏忽闭紧,没有半分犹豫和留恋。 年悦轻啧一声,“平时不烧香,急来抱佛脚,还抱完就跑。” 另一边,药房中李悠锦和简含之正低声交谈着什么,忽然听见不远处的动静,李悠锦抬起头,看清来人后抬起下巴指了指。 简含之转过身,正撞进那双含笑的澄澈眸子里,她一愣,眉眼间凝着的些许沉重在刹那间消解。 “你怎么来了?” 沈漪走过来,“醒了没看到你,就来找你了。” 简含之眸底闪过一丝慌张,又在下一瞬被掩藏好,她解释道:“我起得早,不想打扰到你休息就没叫醒你。” 撒谎,分明是一整晚都待在这里没回去。 沈漪视线划过简含之眼下不明显的青黑,没拆穿她的谎言,垂下眸子点了点头。 “你们聊,我还有事忙。”李悠锦笑了笑,给这对小情侣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药房内只剩两人,苦涩清雅的药草味萦绕在鼻尖,带着点安神的效果。 简含之拉着沈漪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刚想坐到她对面就被沈漪箍住了腰。 她垂眸看着埋首在自己小腹前的沈漪,眸子里的光软成一片,细声道:“怎么了?” 沈漪的脸在柔软的衣裳上蹭了蹭,温热的温度透过衣物传过来,像是在给予她能量一般。 “想你了……” 头顶响起温柔的低笑声,沈漪不看都能在脑海中描绘出简含之此刻的神情。 幽冷的气质在一瞬间化开,浓密的长睫半掩,眸中爱意更多了几分缱绻,笑意仿佛春水流淌,悦耳的嗓音如泠泠泉水,笑时更带了几分蛊人的慵懒。 沈漪耳尖一热,打岔道:“之之,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嗯?什么事?” 她环着简含之腰肢的手又紧了几分,用手臂丈量着纤细柔韧的腰身,心中熨帖。 “我……我想和你办个成亲礼,就在五日后,成亲事宜我一并交给年姐姐了,由她来负责。并非合籍大典那般盛大的,而是如同普通凡人一样,只邀请亲朋好友。合籍大典准备的时间要更长,我们放到以后办……好不好?” 沈漪快速又小声地说完这一串话,到了最后的“好不好”才慢了几分,多了点踟蹰。 尽管知道简含之对自己的情深似海,可真要说出口来,仍会有些担心。 她话说完,片刻的默然后,简含之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传来。 “为何这么急?” 沈漪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说了谎,“倚天道君说那天日子好,宜嫁娶……” 不可忽视的缄默滋生,沈漪心如擂鼓,忽然得到了审判。 下颌被人捏着,略强硬地抬起,沈漪无措的目光对上简含之的眼,不禁愣怔了片刻。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简含之。 简含之薄唇紧抿,呼吸都有些乱了,眸中的情绪说不出是哀伤还是愤怒,或者两者皆有,生动地让沈漪忍不住心颤。 “沈漪,你……”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下去,仿佛说不出口一样咬着牙。 沈漪读懂了她的未尽之言。 她们都知道,时间不多了。 可无论是简含之和沈漪,之前一直都不约而同地维持着表面的安然,享受着泛舟于水面的闲适。 可现实是她们的确驾驶着一叶扁舟,可却并不是在平缓的湖面,而是在暴风骤雨中的海面。 稍有不慎,巨浪便会将两人淹没。 沈漪不知道简含之是何时意识到自己已经知道真相的,正如简含之不清楚沈漪是从哪得知真相的。 两人只是默契的,避而不谈。 但沈漪今日,算是将勉强维持的,名为“宁静”的结界给戳破了一角,疾风骤雨顺着破损的角落席卷进来,让简含之一瞬间感觉到仓惶。 沈漪眸光如水,轻摇了摇简含之,“答应我,好不好?我已经等不及想让所有熟识的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等不及…… 极其口语化的三个字却如针扎一般刺痛简含之的心。 她几乎不敢看沈漪的眼睛,是她把对方的脸抬起,却也是她兀自倔强地不愿去看那双眼。 “……不要。”嗓音略有些干涩,“我只想要一个盛大的,所有人都知晓的合籍大典。” “无论要等多久,我都愿意等下去。” 也一定会等到的。 第92章 简含之的拒绝算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可沈漪向来不是那么容易就放弃的人,简含之不同意那她便缠着她央求,从早到晚,像是狗皮膏药一般粘着对方。 夏季的天气总是一阵一阵,清晨还算明媚的阳光,到了黄昏时分便笼了一整片天空的乌云。 混杂着新鲜泥土气息的潮湿空气有些沉闷,似乎能化为实质附着在人肌肤上一样,让人觉得浑身黏腻腻的。 很明显,骤雨将至。 因为沈漪锲而不舍地缠着简含之,成功让李悠锦将“缠缠绵绵”的两人都赶出了药房。 至少简含之今晚不用熬夜了,沈漪看着简含之明显不好看的脸色,缩了缩脖子这么安慰自己。 第160章 屋外大雨倾盆而下,没有一点征兆,哗哗雨声像是在耳边蒙了一层布,听到的声音都变得有些不清晰,连带着对情绪的感知也弱了。 被“赶”出了药房,无处可去的两人兜兜转转又回了房。 此刻的简含之站在书架旁拿着一本书也不知道看没看进去,沈漪则坐在软榻,上半身趴在小木桌上,下巴搁在小臂上,一瞬不瞬地盯着简含之。 半晌,她幽幽叹了声气。 她嘴巴都要说干了,简含之还是不同意。 她叹气声一声接着一声,目的很明显,就是为了引起简含之的注意。 而本就心思不在看书上的简含之自然也注意到了,只是淡淡一眼瞥过去,仍旧不理睬。 “之之……”沈漪撑着脑袋望着简含之的背影,眸子里的疲惫显出了些影子,又在转瞬间被她掩盖好。 她像是妥协了,喃喃道:“不办就不办吧。” 简含之捏着书脊的手一紧,余光瞄了沈漪一眼。 “我原本也只是想我们两个之间能再多些联系,并不想因此惹你生气。”沈漪垂下眸子,有些失落,“我只是想……同你再亲近些,没有别的什么意思,也并不是想放弃自己……” 眼前忽然投下一片阴影,沈漪下意识抬眼,撞进了简含之幽深的眸子里,她愣怔了下。 “你不看书了?” “不看了……” “轰隆”一声,响彻天际的雷声将简含之的声音盖住,沈漪只听见了前半句,她困惑地歪了歪头看向简含之。 “你说什么?” “我说……我答应了。” “你答应了?!”沈漪眸子里的光倏地亮起,坐直了身子微微向前倾,想再次求证。 “真的……唔嗯!” 没说完的话被堵在口中,沈漪睁大了眼睛,忽然唇上一痛,她“嘶”地一声想往后退,后颈却被人先一步按住,只能仰着头任由来人攻城略地。 简含之撬开沈漪的唇齿,软舌探进去寻找另一抹湿软甜香,近乎霸道地纠缠。 她一手按着沈漪后颈,另一只手向下摸到了沈漪的腰带,稍一动作,腰带不翼而飞,衣襟微微散开。 太过粗暴直接的动作让沈漪心中升起慌张,好不容易歪头逃离了简含之的吻,喘着气急道:“你……你干嘛……” “和你亲近。”简含之的唇从沈漪唇角蹭到下颌,细密的吻落下,她含糊地回答了问题,吻着沈漪的鬓角,感受着身下人不自觉加重的呼吸。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洇红了的耳垂上,下一秒轻吻落下,唇微启,含着用齿尖碾磨。 “等……等等。”沈漪的嗓音快软成一滩水,止不住的情欲气息往外冒,她抵住简含之的肩,“窗户没关。” 软榻前的窗户大敞着,裹着雨汽的风卷进来,吹在两人身上,本就炙热的气氛更添了几分粘腻。 外头雷雨大作,可并不代表不会有人来,若是有人经过时发现她们窗户未关…… “啪嗒”一声,简含之将窗户关得紧紧的,沈漪心下一松,下一瞬复又提起。 腰间一紧,自己直接被简含之箍着腰抱上了小木桌。 简含之那张好看的脸距离极近,黝黑的瞳孔中翻涌着令人心惊的欲色。 沈漪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她按着后脑狠亲上去,沈漪几乎毫无还手之力,轻而易举便被亲得晕晕乎乎。 鼻息交缠,衣襟没有腰带的束缚,松松垮垮地半掩春色,圆润白皙的肩头裸露,透着粉意。 炙热的唇瓣落在脖颈上,逐渐向下。 身后没有可以倚靠的东西让沈漪不得不双手后撑,才能勉强支住发软的腰。 她红唇肿得厉害,眼皮半阖,视线落在埋首于自己散乱衣裳中的脑袋上,像是羞极了,紧咬下唇撇开眼。 屋外的雨越发大了起来,天边蓝紫色的闪电乍现,探进层层叠叠的柔软云层之中。 或许是因着巨大的雷声,惊得某些人忍不住颤抖,唇间止不住溢出细碎的嘤咛。 惹人怜惜,偏有人心硬得像石头一样,一字一句强硬又不体贴。 “放松点,我进不去了。” 沈漪脸上腾起的绯意不知是因为羞愤还是别的,她何时受过爱人这样的冷言相待,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简含之你……唔……” 埋怨的话说一半便迫不得已咽了回去,紧紧咬着唇,呼吸急促,眼角噙着泪任人欺负。 窗外正是风飘飘,雨潇潇,淅零零细雨打芭蕉。 娇弱的芭蕉叶在雨中飘摇,几乎要承不住这疾风骤雨,只能凭着细茎勉强保持平稳。 直到雨声减弱,屋内声渐息。 天色已暗,屋内未点烛火,黑暗中两人互相依偎。 沈漪圈住简含之的脖颈,将脸埋在她脖颈中,她长睫微颤,抚平着余韵,呼吸间是简含之身上好闻的气息。 冰冷的木桌早被体温熨热,不知从何而来的点点水光暧昧至极。 沈漪又紧了紧抱着简含之的手,嗓音干哑,含着委屈撒娇道:“简含之,你也要抱着我。” 经她催促,简含之才沉默着抬起手,搂在她细软的腰肢上。 沈漪额头抵在她肩上,垂下的眼眸中含着些微委屈,更多的却是心疼。 她理解简含之的担惊受怕,知道她心里压着的愁云,所以再过分的亲密沈漪都由着她。 第161章 哪怕实在是……羞人至极。 沈漪叹息一声,这气还没叹完又被人揽腰抱了起来,突如其来的悬空感让她下意识紧抱住简含之脖子,惊呼一声。 “简含之你干嘛!” 简含之一手护着她腰,另一手托着她的臀,大步朝床榻走去,听见她的话,冷冷淡淡回了一句。 “继续。” 继续什么继续!不行,不能继续了! 刚被简含之放到床榻上,沈漪一个翻身连滚带爬就要跑,挪了没两步,便被简含之擒住脚腕拖回来。 本就散乱的衣裳经过几番挣扎此时更是掩不住春光外泄,眼见撑在自己上方的简含之眸色越发晦暗,沈漪心中警铃作响。 胡乱扯好衣服,看着简含之此时还是衣裳楚楚,心中有些不平衡。 沈漪脑袋一抽竟是手欠地把简含之的腰带给扯了,见简含之眸中划过讶异,沈漪心中还是平衡了不少。 下一秒—— “你喜欢?那便给你用。” 什么?什么给我用? 沈漪还没看清简含之是怎么操作的,自己的手已经被腰带给缠了个结结实实,而简含之拽着腰带按在自己的头顶。 再次没了束缚的衣裳散尽,春光泄尽,沈漪羞恼交加,简含之依旧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捏住她的下巴吻了上去,再次将人拖进深深欲海。 分明声势渐小的雨又在后半夜卷土重来,带着不容反抗的气势,肆意地拍打大地。 落下的床帏掩住交缠的人,地上散乱的衣物丢得到处都是。 在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被握着脚腕拉回来第几次后,沈漪已经快要脱力了。 “不行了……”她咽了咽干涩的喉咙,“真的不能继续了……” “……继续。”简含之俯下身来。 沈漪顿时瞪大了眼睛,拨浪鼓一样摇着脑袋,忽而窗外一道闪电将一室照亮,她终于窥见了简含之的脸,当场愣在了原地。 那张清隽泠然的脸庞不知何时满是泪痕,眼眶红的程度与哭了快一整晚的沈漪不相上下,被泪水洗涤得干净澄澈的眸子盛着患得患失的害怕。 是的,简含之害怕。 抵抗的手下意识松了,转而揽上对方的腰肢,紧紧搂着。 温暖的体温互相传递,沈漪蹭了蹭简含之的耳鬓,轻柔的嗓音略带无奈宠溺。 “好,继续……” 她主动吻上简含之的脸颊,如蜻蜓点水,温柔以待。 可索要了一整晚的人反倒没了动作,趁着黑夜,沈漪感受到唇瓣触及的湿润,她顿了顿,将那不想为人所知的脆弱尽数吻去。 情事没再继续,床榻上的两人如同寒冬中的小兽一般依偎着互相取暖,任屋外狂风大作,总有一室安虞。 第93章 翌日,沈漪清醒时没瞧见简含之踪迹,身畔的位置也已经凉透。 她龇牙咧嘴地坐起身,揉了揉快要断了的腰,穿好衣服后出门。 一路走到药房,透过窗户窥见了简含之严肃的侧脸,她才抿唇浅笑,悄悄离去。 剩下几天,两人没再黏在一起,沈漪忙着和年悦操办简单的成亲仪式,而简含之则忙着帮李悠锦研制解药。 只有到了夜深人静,两人才会在无人知晓处,怀着将对方融入骨血的念想,沉默着用泪水与汗水诠释着不安与忐忑。 夏季的阵雨没持续几天,便放了晴,灿烂的阳光普照大地,驱散了前几日的潮气。 最后成亲比想象中更简单,比起“仪式”,更像只是组了个全是亲朋好友的官宣饭局。 就像沈漪计划的那样,并没有邀请太多人来,宾客几乎都是聚集在春玉楼的这几个人。 除此之外,便是宿日宗的齐天音,妖王琉梵,与谁也没想到的叶玲。 叶玲本人也没有想过邀请名单里会有自己,更没想过沈漪会在私下来找自己。 月明星稀,应当回房歇息的沈漪却站在了自己面前,哪怕是叶玲都禁不住疑惑。 “叶玲,叶姨。”沈漪脸上没了排斥也没了尊敬,几分说不出的怅然在眸中酝酿。 “瑰山底下的裘老,那个跛脚的雕刻师,是你杀的吧。” 叶玲眯了眯眼睛,微抬下巴,“是,你是来找我秋后算账的?” “并不是。”沈漪笑了下,“只是想验证心中的猜想,也顺便再见识一下叶姨你为了瞒住魔血的事情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为了不让沈漪顺藤摸瓜查到当年的事,哪怕是全然无辜的人,她也能下得去手。 说不出绝对的对错来,若是魔血的存在被世人知晓,这股无法被操控的力量被人所觊觎,那必定是一场浩劫。 “那你现在见识到了。”叶玲从不为自己的行为心虚,也并不感到愧疚,直接应下了。 沈漪深呼吸一瞬,满意地笑了,“见识到了,很好。” “很好?” “嗯,叶姨你应当知道吧,我如今的状况。”沈漪浅笑着,谈及此事时脸上丝毫没有忿忿亦或是其他负面情绪,反倒让叶玲一怔。 虽没有直白地说出来,可“状况”是什么状况,在场的两人心知肚明。 “没想到你会在此时同我坦白。”瞬间的诧异后,叶玲又恢复了往昔的淡然,一点也不好奇沈漪是如何知道的。 毕竟沈漪找到的那些前尘往事,若非有自己的帮助,哪能那么迅速地搜罗得那么全面。 第162章 这事儿她没想着藏,沈漪也不傻,两人默契地维持着一个递消息,一个接收的局面。 只是没想到沈漪会戳破。 沈漪轻笑一声,垂下眼眸,“叶姨知道我离堕邪没有多久了,不打算杀了我吗?” “暂时不打算。”至于为什么,叶玲没说,沈漪也懒得去猜。 沈漪叹了声气道:“你真是我遇见过最难理解的人了。” “我倒是觉得,我很难理解你。”叶玲神色不明地看了一眼沈漪。 “是吗?” “嗯,原以为你是个怜悯众生的,可后来又觉得你似乎比想象中要更……自我。” 听她小心挑选着用词,沈漪笑了两声,“可以直接说自私。” “差不多是这意思。” 沈漪笑了两声后又有些惆怅,抬头望了眼头顶的圆月,有些感慨。 “因为我只是个普通人,会有怜悯心,可也有求生的本能,这颗活生生的,会跳动的心做不到无所偏颇。” 兴许是她的神色太过感伤,叶玲眼波晃动了一瞬,随即抿了抿唇,“所以你来找我究竟所为何事。” “我……我打算去一趟堕神之地。” 叶玲挑眉,“哦?我以为你会等着李悠锦研制出解药。”毕竟方才才说了自己是个自私的人。 沈漪读出了她的未尽之语,“我也说了我心中会有所偏颇。” 总有人比她的性命还要重要。 “所以,我想请叶姨帮忙,同我一道去,但您无需进入结界,只用在外面等我出来。若是从堕神之地回来的人不是我……” 她眼神逐渐坚定,“麻烦您将顶着我壳子的邪修即刻斩杀。” 越是了解邪修,就越是知道堕邪并非简单的修为方式改变,那是真真正正从骨子里,从灵魂的深处的改变。 是各种意义上的堕落,也是各种意义上的恶魔。 沈漪不会允许这样的一个恶魔威胁到简含之的生命。 为求自己的一线生机,沈漪要去一趟堕神之地,可若是出来的人并非原先的自己,那这苟延残喘的自己,便让叶玲提前了结了,还免得简含之见着了难过。 沈漪忽然有些伤感,有些悲壮,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壮烈既视感扑面而来。 其实她也是带了私心的,无论是今日的小宴席,还是请叶玲帮忙的举动。 前者是为了宣誓主权,后者是想在简含之心中留下最美好的样子。 要知道,能战胜白月光初恋的,只有死了的白月光初恋。 即使自己真的死了,也得在简含之心里占下最大片的位置! 她伤感的氛围刚刚渲染出来,面前的人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而且一时半会停不下来的样子。 沈漪傻眼了,还有些说不出的生气。 “有什么好笑的。” 叶玲眼尾的细纹都笑得明显了些,周身那生人勿近的气息更是温和不少,多了几分难言的……慈爱? 摆了摆手缓道:“只是少见你这样子,觉得有些可爱。” 可爱?是觉得可笑吧。沈漪撇了撇嘴,有些不爽。 忽然,虚空之中突兀地飘来一道苍老的嗓音。 “叶玲,你现在是越发幼稚了,逗她作甚。” “哪有逗她,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片刻后,在沈漪惊愕的目光中,听璇门那位神神叨叨的前任掌门飘飘然立在虚空中。 玉冠束华发,信手抚长须,端的是一派仙风道骨。 “我们又见面了,沈漪。”倚天道君笑眯着眼看沈漪。 他的突然出现让沈漪心生警惕,总觉得这两只老狐狸同时出现不会有什么好事。 只是明面上依旧恭恭敬敬地跟人问好。 “好好好。”倚天道君转而看向叶玲,“你还不跟人好好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沈漪一头雾水,转头看向叶玲,见她含着笑意看向自己。 “其实,百年前我们便一直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能彻底将魔物消灭的机会。” “百年前我与倚天道君便想着彻底消灭魔物,可遍寻无法,道君更是因着太多次窥探天机,双目几乎失明。最后还是妖族那位老祖宗帮助才让我们知晓了封印魔物的方法。” “后面的事你也知道,我以百年寿数与近半的精血作抵,封印了魔物。可这并非结束,魔物一日不除,天下芸芸众生便一日处在危险当中。所以哪怕后来我封印了魔物,屠尽了修为高的邪修,但我和倚天道君依旧在找寻着彻底消灭邪修的方法……” 说到这,沈漪目光不禁落在了叶玲霜白的鬓发和眼角的细纹上。 分明修为高深,天赋卓绝,可外表看起来却比差不多年龄与修为的琉梵还要苍老些。 原来是损了寿数和精元…… 她又转头,撞进倚天道君那双近乎全白的瞳仁中。 沈漪自认做不到如此,由心对面前的两位前辈升起股敬佩来。 能为浮生万众付出至此,这世间能有几人如此?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们找到了法子灭魔。”叶玲掀起眼皮,欣慰的目光落在沈漪身上。 沈漪眨了眨眼,确定了她是在看着自己,小心翼翼往旁边挪了两步,发觉对方的目光跟着自己移动。 她伸出食指指向自己,有些迟疑又觉得不可置信。 “……我?” 第163章 百年前她还没穿过来吧。 “对,就是你。”倚天道君顺着长须,“老夫卜算到的灭魔之法,你必不可少。” “我必不可少?” 真的假的?她现在都快被魔灭了,还能灭魔呢? 叶玲:“有件事你兴许不知道,堕神之地的结界如今还好好的困着魔物,你身上的也并非魔血,而是魔物的精魂,你可以理解为……种子。” “……种子?” “是。”叶玲眯了眯眼,“祂太急了,时间越长祂的力量就会越弱,所以祂迫不及待想从结界中逃离,重新积攒力量打回仙界与众神复仇。” “结界短时间内无法动摇,所以祂将自身精魂凝聚,趁着冥鬼邪道无意靠近堕神之地时,用剩余全部力量撬开一道暂时的小口子,将种子寄生在冥鬼邪道身上。可祂向来挑剔,并没有看中冥鬼邪道,恰好冥鬼邪道与你有仇,机缘巧合之下种子感应到你的出现,很显然你是一个极好的养料,于是祂趁虚而入……” 听到这沈漪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又是养料…… 她和简含之怪不得是道侣呢,在这种事情上都能这么契合。 简直是天生一对。 沈漪又有点想笑了,这世界有时候真是荒诞得让人哭笑不得。 “所以呢?”她问,“所以杀了我就能消灭魔物吗?” 第94章 “并不是。”叶玲遗憾道,“若是能这么简单就好了。” 沈漪:“?” “哈哈哈哈哈……”一旁的倚天道君笑得相当不给面子。 沈漪也忍不住耷拉下眉眼,有些无奈,“叶姨……” 倚天道君说的没错,叶玲幼稚了不少。 见沈漪被噎住的模样,叶玲好心情地勾了勾唇角。 “无需多虑,我们几个仍在,怎会让你这个小辈去顶大梁。”倚天道君笑着拍了拍沈漪肩头,接下来说的话惊掉了沈漪的下巴。 “你是异世之魂,不曾受过众神荫蔽,与众神牵连更是浅到近乎于无。唯有你被种子附身才能勉强抵抗住祂对灵魂的侵蚀,也唯有你的灵魂能与之抗衡。所以这种子必须得你承着,但剩下的你不用操心,只需交给我们便好,放心,不会叫你缺胳膊少腿地回来。” 你是异世之魂…… 六个大字在沈漪脑内循环播放,她甚至没空思考倚天道君剩下的话。 僵硬的脖颈转了转,视线对上一旁的叶玲,有些心虚,更多的是愧疚。 “看我做甚。”叶玲的反应与想象中不同,她几乎没有任何异常地面对沈漪,挑了挑眉毛。 “你第一次见我时我便看出来了。” 第一次便看出来了?! 看出了沈漪眸子里的震惊,叶玲笑了笑,为她解惑,“我与沈漪的感情没你想的那么好,从来都是直接唤她全名亦或是昭华。可我当时喊你小漪,你应了。” 原来破绽出在这。 那是不是意味着,叶玲对自己的好就只是因为自己,并非因为原主…… 不对,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是灭魔的希望。 兴许是悬在心上的大石头被搬开了,沈漪多了几分闲心思去思考别的。 淡淡的酸涩后知后觉涌上心头,沈漪别扭地抿了抿唇,垂下头。 “所以您对我那么好,是因为我是灭魔的关键吗?” “一开始是,后来觉得我若是能有你这样一个女儿……甚是不错。” 沈漪瞬间扭扭捏捏起来,还想在说些什么,却在下一秒被倚天道君提溜着后领子提起来。 “好了,时间不多了,我们该走了,不要误了时辰。” 沈漪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道:“等等!能不能让我先和我夫人说一声,否则她会担心的!” 倚天道君视线扫过落寞下来的叶玲,顿了瞬,而后极不人道的说:“反正都会回来,还是别多生事端了,走吧。” 这怎么会是多生事端!这分明是天大的事! 沈漪再一想自己原先的安排,更是暗道不妙,忙要挣开束缚。 可转眼就被人扯走,两位前辈不愧是要顶大梁的,制住一个心有顾虑的沈漪,不说信手拈来,却也是十拿九稳。 几个呼吸间三人便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一片空荡荡的院落。 直到旭日东升,薄光沿着墙头攀进院子时,才有人惊觉不对。 “让开。”简含之音色沉沉,面无表情的脸庞冷若寒霜。 可垂在身侧的手却不明显地微颤着,将满心的仓惶与害怕藏在冰山般的外表下。 “你冷静。”齐天音挡在她身前,“沈漪离开自是有她要做的事,没告诉你便是不想让你跟着。” 极其不客气的话,可从齐天音嘴里说出来就不显得刻薄,只会让人觉得她只是陈述事实罢了。 偏就是齐天音的陈述事实,让姗姗来迟的年悦眉心一跳,下意识朝着简含之看去。 果然,原先就只是勉强压抑着情绪的简含之眸中染上几分愠怒与破碎,颤着嗓子说,“我再说一遍,让开。” “那我也再回一遍,不让。” 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两人分立两边,各不相让,空气中的火药味浓得年悦太阳穴突突突跳个不停。 她急忙闪身到两人之间打圆场,“哎呀,有什么话好好说不好吗?非要闹得不可开交才好吗?沈漪……沈漪可能只是出门遛弯去了啊,是吧。” 第164章 她这话一出,对峙的两人沉默了。 年悦有些小心问道:“怎么了吗?” 简含之抿着唇,不曾看年悦,“她昨夜给我端了一碗加了东西的醒酒汤,我不久前才醒转。” 也就是说沈漪昨天就跑了。 在组了一个性质同成亲没太大差别的宴席后,给自家道侣灌了迷魂药,自己偷偷跑了。 ……沈漪究竟在搞什么啊! 年悦忽然觉得事情有些棘手,更不好插手,她走到齐天音身边,扯了扯她的手臂没扯动。 恨铁不成钢道:“人家道侣之间的事情你掺和什么?快点跟我走了。” 齐天音瞥了她一眼,“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是沈漪叫我拦着简含之不让她去找沈漪的。” 年悦顿觉头皮发麻,咬了咬下唇的死皮,一时竟猜不出沈漪究竟要做些什么。 “反正,你若是想走,就先越过我这关。”齐天音话说得丝毫没有转圜之地。 简含之并不想与她起冲突,一是她无意与齐天音为难,毕竟齐天音如今所为皆是因为沈漪的嘱托。 二则是不想在齐天音身上白白耗费精力。 镇静下来,简含之。 她这么在心中告诫着自己,深呼吸了几下。 眼神在齐天音身上打了个转,捏了捏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波划过一抹奇异的色彩。 陡然开口,语气低落,仿佛受尽了委屈,“沈漪她……刚与我喝完了合卺酒,满口的海誓山盟还未冷却,转头便弃我而去!” 她这突然一发声,效果振聋发聩,震得对面两人愣在了当场,转眼瞥见她双眸清润,更是有些手足无措。 这……这这这…… “我要去找她问个清楚,她倒好。”简含之哀怨的目光扫过齐天音,“还寻了个护卫,关着我不让我出门。” “就算是对我不满意,也不该这般折辱我……” “不是,不是,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这下连年悦都真有些慌了,安抚简含之道,“含之,沈漪不是那样的人,你知道的,你最是了解她了。” 谁不知道,简含之就是沈漪的心头肉,是逆鳞般的存在。 也不知道两人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起了这样的误会。 “算了,我也不想去找她了,让我自己冷静一会儿吧……”简含之捂住脸,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抽泣。 年悦和齐天音对视一眼,俱是茫然无措。 简含之往回走,侧过头,露出一点晕红的眼眶,泫然欲泣。 “你们……能让我自己安静一会儿吗?” 声线都带着抑制不住的抖,听得人心酸。 “好好好没问题!” “可是……”齐天音仍有些犹豫,害怕简含之再要出门。 可迟疑的话说到一半,她腰间便被年悦用力拧了一下,疼得她脸都要青了。 “人家小姑娘那么伤心了,你还要寻人家不自在吗?”年悦附耳道。 “让人家安静会儿吧,走了。” 齐天音犹豫再三,终究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视线瞥见简含之耸动的肩头,心中还有些难言的羞愧。 竟是为了偿还人情债,硬是要人家小姑娘将伤心事都展露于众。 齐天音,你当真不是个人。 往后再也不欠人情债了。 待年悦领着愧疚的齐天音离开后,简含之敛了脸上泫然的神情,一个轻跳跃上墙头。 险些撞上一道黑影,她往后退了退,维持平衡,看向眼前人有些无奈。 “李姨,你就在这看着,也不帮帮我。” 李悠锦又披上了她那身黑袍,弯了弯唇,“你自己都能解决得了,还要我作甚。” 言罢撩了撩衣袖,轻笑着睨了她一眼,“好了走吧,我瞧你也等不及了。” “我也去。”朝昭不知从哪冒出来,吓了李悠锦一跳 李悠锦抚了抚心口,“去呗。” “下次要出现,提前知会一声,我年纪大了禁不住吓。” 堕神之地并没有名字听起来那么凶险,反而是一片苍翠青山,大好风光。 处处透着盎然的生机,便是连野草也要比别处更旺盛些,青翠欲滴,像是被什么极滋养的肥料养大的。 早早就到了结界外的三人各有姿态地候着。 倚天道君眯着眼,手上不断算着什么,叶玲站在他不远处,深邃的目光盯着连绵山脉,而沈漪倚靠在巨树旁,百无聊赖地数着头顶的树叶。 沈漪有些等不住了,转头问倚天道君。 “道君,我们究竟在等什么?” “等时机?” “什么时机?” “合适的时机。” “……” 叹息一声,沈漪复而看向叶玲,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叶玲耸耸肩,“我也没办法,他向来如此。” “我知道我知道。”沈漪拉长了声音,摇头晃脑,仿佛个老学究一般,“天机不可泄露,对不对?” “对。”叶玲弯了弯眸子。 没得到个准确答案,沈漪总觉得心里有点说不明白的慌张,她顺了顺心口的气,盘腿做到青草地上。 伸手开始揪地上的草,由着思绪远走。 一个压在心底的疑问悄悄冒出头,盘旋着占据了沈漪的视线中央。 是否有些太过一帆风顺,一切的时机太过恰巧了。 第165章 简直就是瞌睡来了就送枕头。 甚至于她哈欠还没打一半,倚天道君就带着他的救世法子来了。 沈漪掌根撑着下颌,纤长的指头搭在脸上,食指轻点脸颊,目光在“等待时机”的倚天和悠然看风景的叶玲之间游移。 忽然开口问。 “我真的不会死吗?” 叶玲从鼻腔嗯出一声,“当然。” 沈漪目光落在她身上,轻点脸颊的指尖顿住。 “那你们呢?”会死吗? 叶玲笑了。 “可能?” 第95章 可能,意味着百分之五十,可沈漪望着叶玲的笑,觉得似乎是百分之九十。 或者再悲观些,百分之百。 她嘴唇张了又张,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总觉得此刻无论说再华丽的辞藻,都显得单薄。 叶玲回眸便瞥见她眸光颤颤,有些想笑,“怎么,伤感了?” “之前不是还怨我险些杀了你的道侣,现在原谅我了?” 沈漪撇开眼,“若单说这事,那我还是怨。” 一码事归一码事。 清浅的笑声从旁边传来,而后是一道细若蚊吟的叹息。 “之前支开你对简含之下手,抱歉。” 沈漪一愣,仰起头望向叶玲,她站在阳光下,面容晕在身后刺眼的阳光中看不清晰。 “虽然我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叶玲下一句适时补充,将沈漪有些软化的心脏再度冻硬。 叶玲看着沈漪由晴转雷暴雨的脸色,抿着唇窃笑。 正是此时,倚天道君终于放下了掐算的手。 “时机到了。” 只见她话音方落,天边不知从何处飘来一朵隐隐泛着七彩色泽的祥云,缓缓挪移,挡住了阳光。 天色瞬间阴沉下来。 “即使是堕神,也是神,吾等弑神之举,不可当着天道施行。”倚天道君抽空解释道。 “先前未带你来,是因着那时种子藏得深,现在临近萌芽期越会浮于表面,也就越容易发现。” 沈漪沉默,“你们不担心我因为害怕自己堕邪,然后躲起来吗?” 倚天道君笑得神秘,“老夫算卦,从未失手。” 再看叶玲,一脸气定神闲,“你躲不到哪里去。” ……不愧是前辈,在各自的领域自信极了。 “好了,开始吧。”倚天道君敛笑正色,神情肃穆。 他与叶玲一前一后站在距离沈漪三步之外,天边祥云略分,几缕光线染上七彩色泽,正正好落在沈漪颅顶。 沈漪顿觉一股暖意自颅顶向下蔓延全身,轰然一声响,方才倚着的巨树裂开,赫然露出树心中一块形似墓碑的矩形石头。 叶玲和倚天道君口中迅速的低喃着难懂的咒语,那块矩形石头显出几分光来,沈漪眨了眨眼,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而叶玲和倚天道君的脸色也越发苍白,豆大的汗从额角淌下来,汗如雨下。 沈漪能感知到他们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地涌来,与体内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气息对抗着,忽然一阵疼痛袭击沈漪的灵台,她痛呼一声,抬手捂住额头。 不对! 叶玲眸光一凛,咬牙转眸看向倚天道君,用眼神质问他怎么回事? 但倚天道君的灵力本就不如叶玲深厚,此刻已是近乎心力交瘁,眼神与叶玲对上的一瞬间,叶玲便读明白了里头的意味。 出意外了。 “呃啊——” 灵魂似乎被一股力量强行从□□剥离,沈漪几乎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跪倒在地上,纤白的手指抠进土地里,手背上青筋毕现。 巨树树干中间的墓碑弥蒙出黑色的雾霭,聚在墓碑上首,形状竟然有些肖似长着血盆大口的巨兽。 巨兽高扬头颅,朝着沈漪冲去。 不行! 叶玲牙根紧咬,千钧一发之际朝着沈漪奔去,用力一捞带着沈漪擦过巨兽的攻击。 只是她一离开,先前精心准备的阵法即刻破碎,倚天道君喷出一口鲜血,捂着胸口后退数步。 他手背抹去唇边鲜血,难以置信地看向叶玲。 升腾的黑雾巨兽在一瞬间消弭,树心当中的墓碑也在顷刻之间化为齑粉,不知是因为阵法的破裂还是因为沈漪的昏迷。 周遭安静下来,几乎只剩叶玲和倚天道尊的呼吸声。 半晌,倚天沉沉叹息一声,什么都没说,却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叶玲垂下眼,掩下满眼的复杂晦暗,她抿着唇没有说话。 一道龙吟不合时宜地响起,两人抬头一望,神色不明。 而迅速落地的来人更是吃惊,李悠锦拧紧了眉头看着吐血的倚天道君和面色苍白的叶玲,再将目光挪向昏迷的沈漪,若有所思。 “沈漪!”简含之满眼都是昏迷了的沈漪,可目光触及叶玲和倚天道君时又诧异非常。 朝昭没有恢复人身,巨大的龙身隐隐散着威慑力。 他们怎么会在这。这个问题在来的三人心中升起。 若是之前,简含之定会认为叶玲是来杀沈漪的,可现在她们二人的姿态…… 沈漪躺在草地上,叶玲扶着沈漪的上半身,神情隐隐透着担心关切。 怎么看也不像要杀了沈漪的样子。 一时间气氛陷入静默,谁也没有先开口的意思。 最后还是倚天道君一声咳嗽,打破了沉默。 第166章 “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他捂着唇咳了几声。 李悠锦:“你们在做什么?” 倚天道君:“做老夫应该做的,灭魔。” 他见三人神色剧变,笑了笑,“别误会,原先的计划沈漪不会死,只是要将她和魔种分离开来。” 简含之的神色放松,可又在意识到他话中的那句“原先的计划”时骤变。 原先不杀,那现在呢? 不等简含之多想,叶玲便沉声解释,“原先的计划,失败了。” 失败了,那现在呢…… 叶玲似乎能听见简含之的心声一般开口说,“现在,沈漪和魔种……分不开了。” 分不开了,未来便只有一个可能性。 “等等等等。”李悠锦抬手,“你先给我解释一下,魔种是什么东西,你们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沈漪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叶玲深深看了她一眼,简明扼要地解释了他们原先的计划。 并非一时兴起,而是在百年前都由倚天道尊卜算出灭魔的关键人物乃是百年后的沈漪。 事情原先的发展和他的卜算并无不同之处,只是不知为何,竟然在最后关头出了差池。 那魔物之碑内有玄机,竟是藏了部分魔物的力量,是他们太过自信,轻率而行。 李悠锦喉间干涩,问道:“还有什么法子……灭魔。” 倚天道君偏过头,“现下想将魔种逼出,只能……粉骨碎身,魂飞魄散。” 场面凝滞片刻,叶玲扶着沈漪的手动了一瞬,下一秒李悠锦和朝昭动作快到肉眼都要捕捉不到,迅速将她制住,而简含之则捞住沈漪的腰将人带回。 一切变化只在瞬息之间,待到尘埃落定之时,沈漪已然昏睡在简含之怀中。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叶玲并没有反抗,若是她反抗,按李悠锦和朝昭的修为,兴许无法制住她。 “要老夫说,你们对叶玲防备过甚了,方才沈漪小友出了事,第一个着急的便是她。”倚天道君倚在一旁休息,看着几人对峙,忍不住出言道。 箭在弦上,叶玲都能收手,倚天道君说不憋屈是假的,可却也能理解。 先前叶玲的行事他便不是很赞同,即使是为了万万人的性命,也不该擅自夺去那少部分人的性命。 现在若是能想开些,说不定心境改变,修为上还能再进一寸,要知道到了他们这样的境界,一点点小小的进步都是千百年难得的。 听倚天道君这么说,李悠锦还有些不行。 固执了那么久的叶玲会改? 她狐疑的目光落在叶玲身上,见她垂首抿唇,到现在都一字不发,刚想说些什么,一旁血气方刚的朝昭就忍不住先开口了。 “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沈漪你别想动她!区区一个魔物,想要动沈漪?怎么没问问我的意见,谁还不是从那天上下来的!” 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朝昭,或许已经有许多人忘了,她是神话中才存在的龙族,是在万年前就随着仙界一起消失在人间的龙族。 此时她威压尽显,巨大的龙首一声吼叫,填满了天空的阴云顿时散开,温暖的阳光落在众人身上。 嘹亮的龙吟后紧接着是一声低沉的龙啸,众人回首,幼龙的黑色鳞甲在光下泛着奇异的光彩。 不知是不是错觉,二龙的龙吟后,沈漪的眉头似乎轻蹙了蹙。 “祸纨。”简含之望着比之前又大了些的祸纨,一人一龙对视,仿佛在交流,她忽然拧了拧眉,喜不自胜,“真的吗?!” “什么真的?”李悠锦凑近了问。 片刻时间,简含之的眼眶已经激动得发红,她看着李悠锦,“李姨,祸纨它说它有办法将魔种分离出来!” “什么办法?!”一句同样的话几乎同时从朝昭与叶玲嘴里出现,连情绪都惊人的相似。 惊喜,急切。 连李悠锦都不禁瞥了眼叶玲,不明显地挑了挑眉。 第96章 谁也没想到,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最后发挥最大作用的会是祸纨。 堕神之地已经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几人带着昏迷的沈漪就近去了寒剑宗。 一行人步履匆匆,路上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只是几人顾不上在意这些小细节。 将沈漪安置在了叶玲洞府,冷清得很,非常适合她们将做的事。 倚天道君因着伤势问题,在寒剑宗的药堂休养,剩下几人则守在沈漪身边。 四人围坐一圈,而祸纨被围在中心,悠然盘着身子。 李悠锦看向简含之,严肃道:“祸纨的意思能信吗?” 回答她的并非简含之,而是侧手边的朝昭。 “我们龙族拥有可世代继承的灵魂记忆,祸纨若是说它可以作为桥梁,让人进入沈漪的灵台除魔,那自然是真的。” 虽说这法子也有很大的风险,若是沈漪有一丝抵抗的想法,或是最终没能将魔种剥离,那么进入沈漪灵台的人轻则神魂受损,从此痴呆失神,重则当场毙命,身死道消。 但如若真能将棘手的魔种剥离,即便是危及性命的代价,似乎都显得无足轻重,不过如此。 在场几人自然清楚不成功的后果,可没人在意,或者说没人会因为这而退怯。 “好,下一个问题。”李悠锦问道,“谁去?” 简含之:“我去。” 第167章 无人质疑,简含之是最合适的人选。 除去修为的影响,和祸纨以及沈漪关系最紧密的都是简含之,几人中只有简含之成功的概率最大。 而朝昭虽然与沈漪签订了魂契,可奈何她与祸纨皆是龙族,龙族向来领地意识强,两龙极可能出现排异现象。 人选确定,剩下的便是准备工作。 其实也没什么可准备的,越早进行越好,免得夜长梦多。 于是一盏茶后,简含之躺在沈漪身边,靠近她的那只手与她十指紧扣,她侧过头看着沈漪,眸中满是坚定与柔情。 她抿着唇,说没有揣揣不安是假话,现在自己与沈漪的命都握在她手中,再是镇定的人都得多几分慎重。 朝昭嘱咐道:“你要做的就是辅助沈漪,不能让她和魔种融合。虽说是在沈漪的灵台,再加之她的身份,她对魔种的抵抗力比旁的人都强,可难免她心中有怨气有遗憾,这些都是魔种的可趁之机。” “不过……我相信再不幸的往事,沈漪都能向前看。”朝昭笑了笑,“她本就是乐观积极的人,再有你的存在,她是绝不会舍下这世间风采的。” “嗯,我会带她回来。”简含之眼神坚定。 “你们都会回来的。” 简含之转过眸子,望向祸纨。 “好了,开始吧。” 祸纨嘤咛一声,龙口微张,一圈圈莹白色的光圈笼罩着床榻上的两人,带来阵阵温和的水一般的感觉。 简含之阖上眸子,手心紧贴的那处肌肤微微发汗,可仍是不愿松开半点,反而握得越发紧,似是要用自己的体温将沈漪冰凉的手捂热。 渐渐的,意识逐渐模糊…… 一炷香后,祸纨垂下脑袋,疲惫地蹭了蹭简含之的手背,在她手侧盘成一团,阖眸休息。 “第一步成功了。”朝昭道。 见事情发展尚且算顺利,屋内也有朝昭看着,李悠锦将目光分给了叶玲一点,朝她示意,“跟我出去一下。” 叶玲没多说什么,站起身随之出了门。 朝昭分了一丝注意力瞄了两人一眼后又礼貌将目光收回。 屋外有座小亭子,李悠锦走到亭下,却没想着坐下,站定后不曾转身,听着身后与自己同步的脚步声停下。 “你不问我为什么喊你出来吗?”李悠锦转过身,眼神中的情绪复杂难明。 “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叶玲油盐不进,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换做几年前,或者几十年前的李悠锦,兴许会被她的态度气得不轻,再与她大吵一架。 而现在的李悠锦只是凝望着她,叹息一声,轻轻柔柔的叹息声仿佛在叶玲心头吹起一阵狂风巨浪。 “叶玲,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生气吧。” 她语气软下来了,叶玲也做不到继续冷声回应,甚至有些不习惯地捏了捏手指,在心里整理了一下措辞。 “知道,你气我杀了你的病人。”叶玲抿了抿唇,“我知道那些被魔血污染的人是无辜的,可若是重来一遍,我还是会那么做,当时的我没有能力救他们。” “你也是,我们都救不了他们。可我还能救其他无辜的人,那些罪孽我都认,即使是换得个因果缠身的结局,我也不后悔。” 说来可笑,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是叶玲第一次在李悠锦面前重新谈起当年的事,也是她第一次将话说明白。 李悠锦眸光怔怔,笑了一声,笑容里满是苦涩,她摇了摇头,不打算再谈那些旧账。 “那现在呢,你怎么想?” “小漪能活,天下人也能活。” “可我们出现之前,你并不知道祸纨能救沈漪。”李悠锦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这点。 叶玲顿了顿,垂下眼,“……当时救她是下意识的举动,我并没有多想。” 若是想了,兴许……活下的便只有天下人了。 她没说出来,可依着李悠锦对她的了解,根本不需要她说出来。 树丛中蝉鸣不断,仿佛浪潮一般,时强时弱,盖住了细微的动静。 比如心跳,比如呼吸,比如李悠锦靠近的脚步声。 阳光仿佛细碎的金箔落在叶玲脸上,将她掩藏在眸底的沧桑一览无余地展露。 世事变迁,即使本性未变,可棱角却依然被磨得圆滑。 李悠锦与她僵持了那么多年,已经不是第一次觉得疲惫,可也从未细想过自己究竟要与她僵持多久。 直到不久前知道她与倚天道君在百年前就制定好的“原计划”。 叶玲百年前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李悠锦忽然有些想放弃了,人生一世,大抵糊涂些会更开心也更自在。 她从叶玲身侧走过去,擦肩而过,余光捕捉到叶玲黯淡下来的眸光。 唇角一勾,“来的时候大张旗鼓,想来不少人都接到消息了,你还不快去处理?还傻站在这等着人家打上门来‘除魔’吗?” “啊?” “啊什么?一起走啊。” ……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又为这个家付出了什么我每天辛辛苦苦挣钱,挣来的钱全被你拿去打牌,你还想不想过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家里的生意没我的一份吗?你嫌送货的价格贵,哪次货不是我送去工地的?上下楼梯搬重物的是我不是你吧!” 第168章 “爸爸妈妈你们别吵了…呜呜呜……” 争吵,谩骂,仿佛一个循环,永远不会停歇。 短暂的停止只是为了下一次掀起更猛烈的争执。 孩童稚嫩的哭声藏在怒骂声的角角落落里,仿佛火焰的助燃物,将争执双方的怒火催得越烧越高。 直到“砰”一声关门的巨响,未结束的争吵戛然而止,只剩父亲气到粗重的呼吸声和孩子的抽泣。 “哭什么哭!滚回自己的房间去!” 见女儿不听话,男人心中烦闷更甚,“沈漪,我让你滚回房你没听见吗?” 止不住抽噎的女孩缓缓站起身,只是蹲了太久又哭了太久,兀然起身眼前顿时一片金星,她扶着墙壁顿了顿。 可也就是这一耽搁,让气头上的男人直接炸了。 “好好好,我现在连你都喊不动了是吧,我走,我走。” 又是一声巨大的摔门声,四方的客厅中只剩下一道小小的身影。 一瞬间,天地好像会旋转一般,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仿佛长着獠牙的猛兽,张着血盆大口要将她吞噬。 ——爸爸妈妈,别丢下我! 压在脑海最深处的记忆不断翻涌出来,原以为早就忘记的那些事情连同情感被存储在脑海中,在刹那间迸发出来,沼泽一般蚕食着沈漪。 “沈漪啊,妈妈生了个小弟弟,你来可能不太方便,你去你爸那吧。” “沈漪,你阿姨最近怀孕了,我给你点钱,让你妈来接你。” “沈漪,高考前最后一场家长会,你通知一下你爸爸妈妈,还是要来开一次的。” “沈漪,你放假怎么都不回家啊。” 记忆中的人脸从笑意盈盈,逐渐扭曲成狞笑,熟悉的陌生的脸庞将沈漪围成一圈,无数话语渐渐模糊,最后洇成一条嗡鸣声。 ——因为,没人想要我。 痛苦,孤独,抑郁…… 沈漪被负面情绪的浪潮狠狠拍打,淹没…… “沈漪?”轻柔而小心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简含之望着蹲在黑暗角落里的人影,有些不确定,她抬腿往那处走,脚下一绊,险些没维持住身体的平衡。 她试探的抬了抬脚,陷进泥沼中的脚踝稍微用了用力才抬了起来。 这竟然是沈漪的灵台吗……简含之环顾荒芜的四周,脚下缠人的泥沼让她抿了抿唇。 当务之急是救沈漪。 简含之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地里穿行,没多久就走到了蜷缩着的沈漪面前。 眼前的人蜷成一团,并不娇小的身躯竟也能缩成这么小,简含之心中泛起细细密密的疼意,蹲下身,想轻抚沈漪披散着头发的脑袋。 忽然面前一道寒光闪过,简含之心中一紧,侧身一躲,一只锐利的匕首脸颊旁擦过,在她侧脸留下一道血线。 还来不及反应,简含之的一手便被沈漪擒住,按在一侧,而沈漪坐在简含之腰间将人制住,握着匕首的那只手猛地下压,眼见着就要正中简含之面门。 “沈漪!” 一声惊呼,像是唤回了些沈漪的神智,空洞的双眸挣扎一瞬。 千钧一发之际,简含之腰间发力,瞬间将身上人翻了下来。 她捏住沈漪手腕将匕首抢下,再丢得远远的。 再度陷入神识不清状态的沈漪趁着简含之微微弯腰丢匕首之时,顺势拽着她的衣领,狠狠一口咬上了她的脖颈。 简含之瞬间痛得眉头紧皱,上手捏住沈漪的下颌,可又怕伤着她不敢太过用力。 鲜血顺着唇齿流进咽喉中,沈漪仿佛化身为嗜血的怪物一般,尖锐的虎牙又陷进柔软的肌肤中几分。 兴许是鲜血的气息太过熟悉,纷飞的记忆碎片闯进大脑,她愣神了一瞬。 尊上……沈漪……漪漪…… 记忆画面中仿佛为女子披上一层金色的暖光,女子的神情也从冰冷漠视,逐渐变得亲近温和,再到最后眸中深情快要溢出来。 暖意顺着心脏流向四肢百骸,沈漪微微松开了口。 简含之趁机将自己的脖子从沈漪口中救了出来,她蹙紧了的眉间在目光触及沈漪茫然无助的眼神中顿了顿。 那双澄澈的眼睛此时空洞极了,只剩下茫然和哀伤,缓缓挪向简含之,沾了血迹的唇瓣微微嗫嚅。 嘶哑的声音响起。 “没人喜欢我,没人想要我……” 简含之不知道沈漪这是怎么了,可望着她的眼神,心中蓦地一疼,抬手将她散乱的头发捋好。 “我喜欢你,我要你啊。” 简含之捧住沈漪的脸颊,认真地望着她的眼睛,似乎要透过眸子与她最深处的灵魂告白。 “沈漪,我喜欢你,简含之喜欢沈漪……” 沈漪瞳仁晃动一瞬,下一秒剧烈疼痛忽然袭来,她痛苦地捂住头,不住痛呼呻/吟。 “啊!啊……复仇,我要……复仇!” 沈漪猛然睁开眼,猩红的眸子满是狠厉,眼里那最后一丝清明摇摇欲坠。 “沈漪,沈漪你清醒一点!你是沈漪,不是堕神,有很多人爱你喜欢你,除了我之外叶长老,梵姨,朝昭,年姐姐,她们都喜欢你。鹿长生仰慕你,齐天音敬佩你,你有很多朋友还记得吗?” 简含之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漪挣扎痛苦,却无力帮她,只能一面压制住沈漪,一面不断呼唤着沈漪的名字,企图用旧日回忆帮她找回自己。 第169章 “沈漪,漪漪……你最喜欢我这么喊你了,我从前害羞,总要你央求再三才肯吐露一句,往后…往后你想听什么我便叫你什么,只要你回来……” “呃啊——” 沈漪双手被压在两侧,简含之又在坐在她腰间,只能不断挣扎大喊,喘着粗气,仿佛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魔种的意识似乎侵占了上风,猩红色在双眸中卷土重来,沈漪犹如魔怔了一般,低喃着什么。 “沈漪,你还欠我一场合籍大典,不能就这么丢下我一个……” 话音方落,沈漪像是被惊道,“合籍……大典?” 眼见有效,简含之忍住兴奋到险些夺眶而出的眼泪,连连点头。 “对,合籍大典,你答应了我的,会同我办一个盛大的合籍大典,向所有人介绍我们的关系,你还记得吗?” “虽然…虽然我们先前是师徒,可师徒契早就解除了,不会影响我们禀明天地,等办完合籍大典,我想同你走遍九州……对了,你不是喜欢七星村孙婶做的烤鱼吗?我们再去一次七星村,若是孙婶还在,我们便央她再给我们做一条,若是…若是……那便问问她的后代,有谁继承了她的手艺。” 简含之思绪混乱,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但哪怕说的事情乱七八糟她也丝毫不敢停下,生怕一停下,沈漪便会被那魔种占据身体。 直到烦琐小事都说完了,简含之再度开始表白。 或许是因为太过慌乱害怕,言语与往日的含蓄差了十万八千里,不假思索地说出深藏了许久的情话。 “沈漪,漪漪,我…我第一次那么心悦一个人。光是看见你笑我都觉着心口发痒,想跟着你笑,想拥抱你,想吻你,想与你亲昵……” “我总觉得这世间的风光虽是好,但跟我没关系。我想要乐观,可世事总是难料,总有些意想不到的意外将我的希望打破……在遇见你以前,我害怕相似的事情再次发生,于是学会了减少自己的情感需求。我以为我已经可以做到漠然对待世间万物,再也不用在怀抱美好时揣揣不安失去的痛苦。” “爱上你是意料之外的幸运,我没有一刻不觉得自己幸福极了,光是喜欢你这件事就让我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再多的艰难险阻,只要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沈漪,回来好不好?别留我一个人……” 疯狂的眼神不知何时逐渐镇定下来,沈漪怔怔地盯着简含之,直到简含之最后一句,脑中仿若有一道警钟敲响。 铛…… “咳咳咳……”沈漪被喉中的血腥味呛得难受,咳得脸颊通红,半眯着眼,视线舍不得从简含之脸上挪开一秒。 “沈漪!”简含之惊喜地笑了一声,而后眼眶在霎那间红了,她仍是不敢相信地试探唤了声,“沈漪?” “……之之。”沈漪抿着唇笑,目光在简含之脖颈处顿了下,抿着的嘴角向下撇了撇。 她手腕挣了挣,简含之就连忙松开她的手,正要起身,颈子便被沈漪拉住。 拉近,唇贴了上去,是死里逃生后的慰藉。 一滴滚烫的泪落在沈漪脸颊,她眸光温柔地望着简含之。 忽地发觉了什么动静,凛然的眼神往某个方向睨去,杀意四起。 滚。 第97章 乌泱泱的人群围在寒剑宗大门之前,为首的几个老者周身散发着不俗的修为气息。 如此大阵仗自然引起了寒剑宗门人的注意,对待这帮明显来势汹汹的不速之客,寒剑宗弟子也没什么好脸色。 一寒剑宗弟子警惕发问,“你们是谁?围在我寒剑宗前做什么?” “这事儿你还是问你们的宗主去吧,这儿不是你们能说话的地方。” “你!” 冲突还没开始,就被打断。 一阵迫人的灵力威压镇住在场所有人,身着玄色劲装的中年男人凌空而行,眉压着眼,绷着脸,瞧着便不怒自威。 正要恼怒的寒剑宗弟子顿时敛容,拱手行礼。 “见过宗主。” “嗯。”宗主颔首应下,望向对面的人。 那些人里面有不少熟悉的面孔,尤其是前首那几个,都是修仙界有名的宗门长老。 乾一门,流花派,正麒宗…… 几乎排得上号的都来了,短短一日便能集结这么多人,想来不是刚知道沈漪的事。 只是先前不确定,又顾虑着沈漪与她身边的大能,所以才没轻举妄动,直到现在才急忙上门。 当年魔血造成的灾祸并非只有寒剑宗知道,那如同蝗虫过境一般收割人命的邪修实在是修仙界所有人的噩梦,几乎是消息确定后没多久,这群人就以惊人的速度集结在一起了。 想起自家大长老让自己尽量拖住他们的嘱托,宗主心中有了些思量。 他心里如明镜一般,面上却不曾先表露出什么,眉间紧皱,脸上的困惑与不满恰到好处。 “诸位不请自来,又如此气焰嚣张地堵着我宗的大门,是否有些不妥?” 对面几位长老互相对视一眼,最后由乾一门的长老出面。 “我们来是为了什么,你们不清楚吗?” “长老何出此言?我一时竟是有些听不懂。” “你们寒剑宗向来是修真界诸多宗门的榜样,莫要在这样的大事上犯糊涂啊。” 乾一门长老的言辞恳切,看得出都是真心话,不过宗主置若罔闻,仍旧打着太极。 第170章 “我寒剑宗与乾一门素来无龃龉,平日教导弟子也都是叮嘱他们要与人为善,从未听过我寒剑宗门人有对不住诸位的地方。诸位何故扣一个‘糊涂’的帽子在寒剑宗头上?” 乾一门长老没料到自己都如此言之谆谆,对方却依旧听之藐藐,拧着眉头心中微恼。 “你是真不清楚还是假不清楚,我好言相劝你却不肯悔过,那就莫要怪我们手下无情了。” “把沈漪交出来!” 气氛一瞬间降至冰点,宗主眯了眯眼,沉声道:“沈漪是寒剑宗的人,你们若是想动她,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可笑!你真当我们吃素的吗?你寒剑宗是势大,可再大也大不过近乎大半个修仙界宗门吧……” 响彻天地的龙吟骤然从天边传来,打断了他的话。 血脉中带着的压制感让所有人心中一悸,纷纷看了过去。 云层间矫健的游龙穿梭无影,不消片刻便出现在寒剑宗门人身后,龙口大张,一双海蓝色的龙眸显出精光。 有了朝昭坐镇,寒剑宗门人的士气顿时大涨。 这可是龙族! “龙族前辈,此事乃我人族族内之事。”乾一门长老脸色难看。 若非必要,谁也不想同这种神秘的种族发生摩擦,何况朝昭现在是人间唯一一条成年龙族,也是除妖族那位老祖宗外,唯一经历过万年前绝地天通的生物。 哪个修士不想得道升仙?换而言之,谁不期盼着能得她几句提点,哪怕没法子飞升,可对于悟道的好处也是不言而喻。 可惜,这只龙族是沈漪的契约伙伴。 朝昭:“族内事?沈漪是吾的契约伙伴,她的事,无论是族内族外,吾都要管。” “那就莫要怪我们冒犯了!”乾一门长老信手一招,一柄古朴的大刀出现在他手中。 朝昭自然不会怕他,一声长啸天空霎时暗了下来,滚滚乌云翻涌着,紫色闪电显出几分压迫感。 对面是集结了几乎整个修仙界大大小小数十个宗门的敌人,并不好对付,寒剑宗虽有朝昭相助,但终究是敌众我寡,巨大的人数差距让寒剑宗弟子们心中都有些忐忑。 正是此时,远处一片急速而来的飞行法器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力。 不,不止飞行法器,还有……妖族?! 数量与乾一门一众相差不多的妖族大军声势汹汹,熊咆鸟鸣声在霎那间传到众人耳中,与雷鸣声作伴,似有排山倒海之势。 来者不善?不,是援军。 寒剑宗门人在瞧见妖族时眉间紧蹙松了些,看清了大军最前面的那人时,禁不住欢呼声。 “是大长老!” “大长老带着援军回来了!” “太好了!哼,现在看看谁人多啊!” 瞬息之间,上下之势异也。 宗主看着缓缓而来的叶玲,目光又顺势在她左右的李悠锦和蓝梦槐脸上转了两圈,心中松了口气。 “大长老。”宗主紧压着眼的眉舒展了些。 叶玲点了点头,转身看向对面,朗声道:“诸位带着这么多人来是要以多欺少?那本尊喊些外援来,应当不过分吧。” 不等那些宗门的领头人说话,跟着叶玲一起来凑热闹的年悦就先笑嘻嘻开了口。 “怎么会过分呢?你们人族不是最讲究道义了吗?我们这群妖族跟着过来,你们应当还松了一口气吧,免得你们背上恃强凌弱的骂名。” 她身后的九条狐尾悠闲地一荡一荡,凌空悬于半空,双手环抱,难以忽视的强大气息铺展开,一双狐狸眼中满是戏谑。 “是呀是呀,再说寒剑宗有难,我妖族怎能不出手相助?我们妖族不晓得什么礼数,可最是有情有义,寒剑宗往日助妖族良多,若是此时不挺身而出,实在是有些狼心狗肺了。话说……寒剑宗素日与你们人族宗门,似乎关系也甚是不错来着。” 蓝梦槐唇角微勾,笑眯眯地说着戳人心窝子的话。 “没错。”鹿长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皱着眉头严肃道,“再者说昭华尊上从未害过谁,谁又有资格来讨她的命?” 三个妖族你一言我一句,将对面的人说得脸红脖子粗。 乾一门长老又羞又气,握着大刀的手都有些犹豫,只盯着叶玲道:“叶玲,你应当晓得轻重!你现在如此行事,那百年前你的所作所为岂不显得可笑极了?还是说,你原来是个恤近忽远之人!” “当年之事我不会辩解,是我对不住他们。”叶玲长睫掩下眸中神色,沉默一瞬后语气逐渐坚定,“但是沈漪还有救,诸位可否再等等,若是她最终还是没能扛过去……剩下的,我来。” “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若是真在意天下人,你便将沈漪交给我们,由我们来看顾。”对面见叶玲有弱下来的意思,便得理不饶人起来。 这下算是惹急了一直沉默着的李悠锦。 李悠锦将黑兜帽一掀,骂道:“乾一老儿,你莫要得寸进尺!叶玲不反驳,你们就真的觉得自己是清清白白不染尘埃的吗?别跟我说当年叶玲杀了那么些人以后,你们没在心里松一口气!都是千年的狐狸跟我玩什么聊斋,叶玲对不起死去的那些人,但对你们可没有一丝一毫的愧怍,得了便宜还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你们不臊得慌吗?” “再者说,你们如今能这么快赶到,那倚天道君和叶玲去堕神之地的事情想必也逃不开你们的眼线。我怎么没见有人上赶着代替他们两人献祭,让天下苍生从此得个安生呢?” 第171章 “李悠锦?!”乾一门长老没料到来人中居然还有消失已久的李悠锦,怔了片刻后企图辩解,“我们……我们……” “你们什么你们,叶玲好欺负,我可不好说话!”李悠锦挡在叶玲身前,横眉冷对,护短的姿态明显。 乾一门长老黑了脸,“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双方的沟通并没有达成一致,反而助燃了火焰,不知是谁先动的手,火星子一般在炸药中心点燃,彻底展开了混乱的战斗局面。 有了妖族的助力,又加之双方皆无太大的敌意,故而也算势均力敌,一时间竟僵持住了。 叶玲这边的人只求拖住他们,难缠极了,待乾一门长老挑开面前挡着的妖族后闪身往寒剑宗内去,却又在半路被叶玲截住。 长剑四两拨千斤一般挑开乾一门长老的大刀,长老郁气堵在心口,被这一挑激得彻底爆发。 一挥大刀,便要与叶玲认真比上一场。 他挥刀这一茬口,忽然一阵压抑的气息猛然炸开,在一瞬间仿佛将在场所有人拖进了黑暗的深渊。 顾不上再拦着乾一门长老,叶玲与李悠锦对视一眼,两人眼中满是担忧,急着往沈漪的院子赶去。 …… 滚。 魔种在下一瞬间被灵台排斥,几乎瞬息之间就被赶出了沈漪的身体。 守着二人的祸纨顿时精神起来,用脑袋顶了顶正在昏睡的两人。 沈漪面色苍白,仍在和体内的魔种做斗争,直到一口污血喷出,两人悠悠醒转。 醒来后的沈漪仿佛被吸走了大半精气一般,萎靡了许多,她先是下意识握紧了简含之的手,确保身侧人的安全无虞后,这才将目光落在地上那滩污血中。 浓稠到近乎发黑的血迹中,一颗足足有半个拳头大的血色圆珠仿佛心脏一般跳动着。 “沈漪。”简含之比她慢些醒来,醒来后便嗅见了古怪的味道,转头瞥见地上那颗圆珠,当即将沈漪护在身后。 祸纨守在二人之前,冲着那颗珠子龇牙。 视线中那颗血珠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下一秒,血色珠子轰然炸开,简含之迅速侧身将沈漪捞进怀里护住。 仿佛受到了无声的冲击,简含之咬牙承受着剧烈的耳鸣,意识仿佛被拉进了一片深黑的泥沼,无数戾气怨气袭上心头。 微凉的柔软紧攥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简含之仿佛落入一池清水,瞬间清醒过来。 “没事吧。”沈漪拉了拉简含之的手,余光瞥了眼那滩血迹。 魔种已经消失了。 “我没事,你呢?”简含之后知后觉,恐惧漫上心头,急忙查看沈漪的状况。 “我没事,只是那颗魔种……消失了。”还带走了她大半精血。 两人还未从惊慌中缓过神来,屋门便被人推开,叶玲与李悠锦冲了进来,瞧见两人还好好的,松了口气。 “你们怎么样?没事吧。”叶玲目光落在面如菜色的沈漪身上,眸子里划过惊喜,又被她强压下去,“你醒了。” “嗯。”沈漪颔首,只是可惜现在不是适合感慨重逢的时候,她简明扼要道,“魔种方才被我排斥出体内,在炸开后没了踪迹。” “消失了?”李悠锦蹙眉,心中多了些不好的预感。 简含之补充道:“是,方才它如同心脏一般跳动,越跳越快,随后我感觉到一阵仿佛被拉入黑暗般的感觉,清醒后它便不见了。” 她方说完,屋外传来阵阵失声尖叫声。 几人对视一眼,心中暗道不好。 叶玲和李悠锦进来还没一会儿,便又调转了方向往屋外赶去。 而简含之也从床榻上站起身来,扶着沈漪从床榻上下来,有些担心,可她也没说让沈漪留在此处的话。 因为她知道事关魔种,沈漪不会容许自己躲在这,等着其他人去面对。 外边的天幕已经完全黑沉下去,宛如深夜,远处的人群仿佛炸开了锅一般熙攘吵闹。 简含之揽着沈漪的腰,迅速掠身而去,眼前的一切让人瞠目结舌。 第98章 笼罩的阴云下,人群四散而逃,中心一道雾蒙蒙的身影散发着强大的气息,身影所到之处如同收割稻草一般掠夺着人命。 而被杀死的人,仿佛被吸干了血肉一般迅速干瘪,到最后只剩一张苍白的皮囊,落在地方任由他人践踏。 这便是魔物吗…… 沈漪倚着简含之,目光扫过底下一片片哀嚎着的人族与妖族,方才还势不两立的人族与妖族立马团结起来,共同抵御着这恐怖的魔物。 修为稍低些的,互相帮衬着躲避魔物的攻击,而修为高的,譬如叶玲,年悦还有乾一门长老等人,则竭尽全力攻击魔物,企图将其制服。 只是有些奇怪,他们落在魔物身上的攻击仿佛没有丝毫作用,根本无法伤到魔物。 不,也并非所有人的攻击都没有作用。沈漪定睛一看,发现了朝昭每次攻击都落到了实处,当真能伤到魔物。 显然其他人也发现了这件事,朝昭当即加大了攻击力度,矫健的身躯敏捷地在魔物四周盘旋,时不时来上一爪子。 有她牵制住魔物,剩余的人当即开始疏散修为较低的弟子们,好在带来的弟子不多,很快就只剩下几位长老级别的人物。 第172章 “这东西到底要怎么对付?”年悦有些嫌弃地看了眼那道雾蒙蒙的身影。 这东西看起来没什么神智,只有最原始的欲望,本能地渴望着汲取生命力与灵力。 抓不到弟子便开始祸害周围的灵植,被它触及之处,花草皆枯萎败落,不消多久便化为齑粉。 这不禁让沈漪她们为朝昭捏了把汗,同时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破局的法子。 正巧祸纨在一旁打了声哈欠,顿时周围一圈人将目光全部聚集在祸纨身上,让哈欠打了一半的祸纨顿住,有些疑惑地眨眨眼。 简含之眸光一闪,“祸纨,你去试试能不能伤到那魔物。” “嗷!”祸纨应声飞去,将简含之的叮嘱声远远甩在了后头。 “注意别被魔物伤了!” “……它听见了吗?”简含之有些担心,见此沈漪撑着身子,拍了拍简含之的手。 “没事,朝昭会护着它的。” “嗯。” 结果与简含之想象的相差无二,祸纨也能伤到魔物。 可惜二龙虽是能伤到它,可魔物汲取生命力修复自己的速度更是迅速,长此以往,怕是耗不过它。 还是得另寻法子。 祸纨与朝昭最大的相同之处便是……她们是龙族,是与仙界有着密切关联的生物。 恰巧魔种也是仙界堕神的精元。 那么想要战胜它的法子便很明显了,凡人的法术伤不了他,只有仙界术法亦或是飞升上神能消灭它。 可仙界早消失了万年,到哪去寻什么术法仙人?! “沈漪。”忽然有人喊了沈漪名字,众人循声望去,便发现是倚天道君。 他身上还有伤,此时应当被弟子们带走休息才是,怎的又来了这危险之处。 “沈漪,只有你能将它毁灭。”倚天道君面色比之前更苍白几分,隐隐透着死气,他颤抖的手中紧攥着三枚铜钱,几乎是说一句话就喘一口气。 脸色与他不遑多让的沈漪拧了拧眉,“我?可我现在这个状态……” 她精元被掠夺大半,莫要说消灭魔物了,在魔物面前连三秒都挨不住就得被它消灭。 “只有你,还是那个原因,我们伤不了它。” 简含之道:“可她现在这个样子怎么与那魔物对抗?” “我有办法。”李悠锦站了出来,她低头在自己的储物袋中掏着什么,抬眼瞥了一眼沈漪,“你先坐着。” 等沈漪直接盘腿坐在了地上,她也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她拿出个翡色玉匣,打开盖子,红色绒布上放着一颗白珠子,一瞧就知晓不是凡物。 “吞下去。”李悠锦将珠子递给沈漪,沈漪二话没说便将它吞了下去。 顿时火烧一般的感觉从五脏六腑升腾而起,沈漪方才还惨白的脸色立马红润起来,效果显著。 “这可是千年炎岩蛇的内丹,顶顶珍贵的东西,给你这个伤用都有些浪费了。”李悠锦一脸肉疼道。 说罢她转头看向年悦和鹿长生,“你们春玉楼应该会给我点赔偿吧。” 年悦:“从她的分成里扣。” “那就好。” 体内灼热的能量逡巡,虚弱的身体不断吸收汲取着这股能量,沈漪阖眸喘了口气,打坐专心吸收。 “我们不能只靠沈漪。”倚天道君又道,“我们需要帮她牵制住魔物,让她能够一击致命,否则她一个人也难敌魔物。” 说着倚天道君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片刻后一个阵法出现在地上。 他用树枝在地上的几个点上戳了几下,“你们两人一组去这几处地方充当阵法支柱,要施行这个阵法,兴许会耗光你们所有灵力,如果最后失败,也没有多余的力量逃离这里,只能被魔物充当养料。” 他说完抬起头,看了一圈众人,“有谁自觉做不到,现在便退出,若是阵法开启就走不了了。” 年悦看着不久前还在和自己切磋的几位长老,挑了挑眉,“几位长老有想要退出的吗?” “你什么意思!我等义不容辞,倒是你们几个妖族,若是害怕,趁早退出。” “那就不必多说了,直接开始吧。” 几人沉默着两人一组,往倚天道君指定的地方去,李悠锦刚要拉着叶玲走,便被倚天道君拦了下来。 “叶玲,你同我一道。”他又转头对简含之道,“你也留下,我有话与你讲。” 叶玲没多问便颔首应下,简含之也停下了原本要与年悦离开的脚步。 倚天道君先是看向简含之,“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要负责保护沈漪,无论成功与否,她必然会陷入昏迷,而你要做的便是唤醒她,用你之前进入她灵台的方法。” “一定要保护好她,谁都可以死,她若是死了,那世人便如刀俎上鱼肉,毫无反抗之力了。” 他那双苍白的眼瞳直直看着简含之,仿佛在交待后事,直到简含之认真应下,他才显出一点笑意,转头对叶玲说了句,“我们走吧。” “嗯。”叶玲目光在打坐的沈漪流连一瞬,转眼看向简含之,唇瓣微张,想说些什么,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只留了一句话。 “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 黑暗很快将两人的身影吞没,简含之收回视线。 没过多久,沈漪便清醒过来,她双目炯炯有神,与先前走两步就要喘一口气缓一下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第173章 与此同时,不同方位陆陆续续射出一道道灿金色的光线,光线在头顶的天空聚集起来,仿佛形成了一个灿金樊笼。 笼子越缩越小,将魔物的活动范围限制住,朝昭与祸纨身上都或多或少挂了彩,见援助来了,心中明了,迅速撤开。 樊笼逐渐缩小,紧紧箍住魔物,被困住的魔物挣扎起来,发出阵阵声波影响着人的神智 沈漪屏息凝神站起身,神色凝重,“这笼子怕是困不了它多久。” 最好要一击即中。 留给沈漪的时间不多了,忽然她神色一怔,茫然地向四周看去。 ——无需寻我,我不在此处。 沈漪又顿住了脑袋,简含之注意到她的异常,问道:“怎么了吗?” “我……”她刚想说,又闭上了嘴,摇了摇头,“没事。” ——按我说的做。 脑子里的声音再次出现,沈漪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了相信。 能够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传音给自己的人,修为必然高于自己,沈漪自己没法确保一击必杀,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给自己传音的这个神秘大能身上。 ——我现在传你一套术法。 脑中突然多了一整套玄妙深奥的术法,沈漪眸放精光,握着简含之的手紧了紧,恨不得连声赞叹。 在迅速参透后,她望向被困着的魔物,眼里满是势在必得。 “好了,到我出场了。”沈漪刚踏出的脚顿了下,转身仰头,蜻蜓点水一般的吻落在简含之唇边。 “等我回来。” “好。” 此时朝昭与祸纨正巧飞了回来,受了伤的祸纨哼哼两声,变小了身形蜷进简含之怀里。 朝昭也变作人形,身上不少地方受了伤,脸色也仿佛被吸了精气一般精神不济。 顾着魔物仍在,沈漪只是看了她一眼,便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瞬,沈漪飘然出现在百丈高空之上,她口中念念有词,手指翻飞结印。 禁锢住魔物的金色绳索上显出一条条晦涩的咒语,挤压的力度不断加大,魔物仰天长啸发出一声轰鸣般的长啸。 长啸瞬息之间波及方圆千里,几乎足以让人在瞬间发狂,沈漪心头一紧,当即加快了念咒的速度。 魔物挣扎的幅度越发大了起来,只是因为它一开始被沈漪驱逐出灵台,孵化时便先天不足,又因着朝昭祸纨吸引它的注意力,剩余人迅速驱散了人群,是而并没有汲取太多力量。 即使如此,沈漪的鼻尖还是沁满了汗,眉间紧锁。 忽地阵法某个方向的光线猛然茁壮许多,绽出刺眼的光芒来,沈漪顿时如有神助,她眸中绽出金光,复杂的梵语在眸中旋转。 只听天空中“嘭”一声巨响,乌云被巨大的气流掀飞,魔物死前的长啸戛然而止,困住它的金色绳索瞬间碎成一片片,如同柳絮一般飘散在空中,又在触及阳光时悄然泯灭。 天亮了,明媚的阳光落在沈漪身上,她提起唇角,莞尔一笑。 下一秒便两眼一翻昏了过去,疾风在耳边掠过,沈漪半昏半醒的意识没有一丝焦急,直到落进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 长睫颤动几下,随即彻底安静下来。 第99章 半昏半醒之间,脸颊蓦然被一只柔软的手抚了抚,随之是淡淡的熟悉香气,沈漪下意识往那手心处蹭了蹭。 “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如石击水般的清越嗓音在耳畔轻柔询问,沈漪纤密的长睫微微颤动,从鼻腔浅浅哼出一声。 像是被沈漪的动静可爱到了,女人低声轻笑了一声。 心脏瞬间被击中,酥麻了一片,沈漪努力睁开眼,望着坐在床沿的简含之。 她正侧坐在床沿,光线顺着肌肤每一寸边缘勾勒出精致的侧脸轮廓,注意到沈漪醒来看着自己,简含之微微歪了下脑袋回看过去,眸子里盛满了温柔。 沈漪一不小心看呆了眼,直到简含之捏住了她的鼻子晃了晃,才清醒过来。 “问你呢,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沈漪仔细感觉了一下,“没有,就是身上没什么力气。” “这没事,李姨说了,你这是正常现象,因为灵力耗尽造成的短时虚脱,休息几日便好了。” 沈漪乖巧地点头,又想起了什么,抬头问,“之之,魔物死了吗?” “死了,以后也不会出现了。” “那就好……大家都还好吗?有人受伤吗?” 简含之愣了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弯了弯眸子,“有,叶玲长老和倚天道君。” “嗯?他们两个?!” 沈漪想了一圈也没想到是她们两个,毕竟这两人算是昨日那群人里面修为最高的,按理来说不该啊。 不等沈漪问,简含之便先给她解释了。 “昨日那阵法,叶玲长老和倚天道尊所处的方位是阵眼,需要的灵力支援远远大于其他方位,若是想真正启动阵法,怕是需要两位前辈献祭方才足够。” “啊?”沈漪大惊,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那……那后来呢?” “恰巧岐然尊上云游至此,彼时两位前辈已经快要支持不住了,幸好岐然尊上及时赶到救了两位前辈一命。”说着简含之淡然一笑,“岐然尊上刚走,那位妖族闭关的老祖宗便来了一趟,给了我一颗丹药,让我喂给你。” “给我?” 第174章 “嗯,她说你灭魔的术法对本元的伤害极大,唯有用了那颗丹药后再好好静养,才可以避免留下暗伤。” 她怎么知道…… 莫不是那时突然出现在自己脑海里的声音,其实就是她? 也是,若说这世上还能有谁想得出灭魔的法子,大概也只有那位妖族的老祖宗了。 只是这魔物竟然就这么被消灭了,沈漪心中还有些难以置信,她眨了眨眼,望着简含之,心间忽然说不出的柔软。 她抿着唇冲着简含之柔柔一笑,“简含之,结束了。” 简含之也弯着眉眼,“是啊,结束了。” 两人深情对望,气氛正好,眼见着距离越来越近,气息互相交缠时,屋外的骂声由远及近,很快就冲到了门前。 简含之眉心一跳,当即坐正身子,下一秒屋门被人推开,隔着门听不清晰的骂声也瞬间明了。 “我再说一遍,别跟着我!我现在要去看看沈漪,你不许进来!” “哐当!” 屋门被狠狠摔上,李悠锦转过身,看见两双盯着自己的眼睛,挑了挑眉,最后落在沈漪身上。 “沈漪醒了啊,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就是有点累。”沈漪将说过的话再重复了一遍。 “正常。”李悠锦走过来仔细看了看沈漪,又捏着她手腕给她把了个脉,垂眸感受,“嗯,没什么大事了,注意这段时间不要同人切磋,少使用灵力。” “好。” “我给你开几个药方,按时喝,对你休养身体有好处。” “好。” “平日里注意一下饮食,不要嘴馋什么都吃,你现在是恢复期,那些凡间吃食能少吃就少吃。” “好。” “可以多晒晒太阳。” “好……嗯?” “多喝热水。” “……” “还有……” “等一下。”沈漪算是看出了点不对劲,她眯了眯眼,“李姨,你这是想赖在我屋子里不出去了?” 怎么多晒晒太阳,多喝水这种话都出来了?怎么听怎么像是没话找话。 被戳穿的李悠锦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干笑了两声。 沈漪躺也躺累了,让简含之扶着自己坐起身来,半靠在简含之怀里,舒舒服服叹了一口气,用一种仿佛过来人看透一切的语气劝着李悠锦。 “李姨啊,两个人相爱已是不易,你们都这把年纪了,就不要再搞一些没有意义的你逃她追的虐恋火葬场剧情了。” 李悠锦脸黑了,“这把年纪?” “重点不是这个。”沈漪眨了眨眼,企图蒙混过关,“重点是后半句啊。” 李悠锦虽是明白她大概意思,还是拉不下脸,哼一声撇开头,“听不懂。” “还是个傲娇。”沈漪挑了挑眉,又偏头看了眼偷笑的简含之,嘀咕了一句,“一脉相传。” 简含之:“?” “哎呀李姨,你也知道叶姨她这人就是这样,有点英雄情结,总是幻想着一个人顶起全世界的天,又是个闷葫芦,八棍子打不出一句话来。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她了,是吧?” 沈漪心中清楚这两人还是很在乎对方,否则李悠锦不会那么生气,所以才敢放心劝。 而听她这一席话,李悠锦的神色也有些松动下来。 沈漪悄悄朝着简含之轻扬了下眉梢,再次发动三寸不烂之舌,将李悠锦忽悠地迷迷糊糊,最后冲着人挥手告别。 “慢走啊李姨,你们要好好相处哦。” 这次的闭门声比起上次要温和不少,屋外传来细碎的说话声,很快渐行渐远,消失在屋外。 简含之终于忍不住笑道:“你这一套一套的,都是哪里学的啊。” “没吃过猪肉,我还没见过猪跑吗?话本子里随便挑出来一段都够那两个人消化好一段时间的了。” 闻言简含之顿了顿,眼里划过一丝促狭,“哦?是吗……那你在话本子里学的东西有用到我身上过吗?” 沈漪向后仰着脑袋,修长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柔美的曲线。 她仰着头看简含之,“你想知道?” 简含之的目光从她白皙的脖颈往下,落进松散的衣物里,微不可察地咽了咽喉咙。 “想。” “自然是有的,不过……用在你身上的画本子比较特殊。” “特殊在哪里?” 沈漪笑得暧昧,“特殊在只有两个主角,一抹月色,一室安静,一床狼藉,甚是……欢愉。” “简含之。” “嗯?” “想让我用在你身上吗?” “……想。” 无需多言,双唇缓缓紧贴,灵魂仿佛都颤栗起来,简含之一手撤开束起来的床帏,一手轻推沈漪的肩头,将人推到在床榻之上。 凌乱的呼吸声在微微晃动的床帏后绵绵不息,间或一两声闷哼将气氛越推越热。 …… 翌日清晨,年悦听闻沈漪醒了,招呼了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去了沈漪的屋子。 路上,鹿长生看着身后跟着的一群陌生人,无一不是满眼的期待,跟在年悦身后像是鸭妈妈带着一队小鸭子一样。 鹿长生被自己的想象逗得乐了一下,随后有些忐忑地凑近年悦。 “姐姐,恩人现在还没痊愈你就拿她挣钱,真的好吗?” 第175章 年悦瞥她一眼,“她吃了李悠锦那颗内丹,又吃了妖族王室私库里的珍贵药丸,现在李悠锦和琉梵都在找我讨债呢,你怎么不心疼心疼我?” “话虽是这么说,但恩人灭了魔,是大英雄,我们现在把她当作什么法器一样供人参观,不太好吧……” “她要不是大英雄,还没人想看她呢。别管!这是她欠着我的,你知道李悠锦和琉梵从我这拿走了多少吗!那可都是我攒了好久的,全没了!全没了!” “好好好,嘘……姐姐你小点声。” 此时身后的一队“小鸭子”里其中一只小鸭子出声问道:“年掌柜,还没到吗?” 年悦顿时笑容满面,“快了,越过这道门便是了。” 她侧首对鹿长生道:“去,推院子门去。” “啊……这……” “快点。” “哦……” 鹿长生磨磨唧唧蹭到院门旁边,敲了敲门,见没动静,大声喊了声,“恩人!我和姐姐带着想探望你的人来了!我们进来了啊!” 说完她缓缓推开门,露出了空荡荡的院子。 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她疑惑地“欸”了一声,噔噔噔跑到房门前敲门,敲了老半天也不见反应,犹豫一瞬后她轻轻推了推门。 房门没有一丝阻力的被推开,露出了干净整洁但一样空荡的房间。 鹿长生一愣,心中却是悄悄松了口气,她回过头对年悦挤眉弄眼,递眼色。 而年悦完全没接收到鹿长生的眼色,自顾自带着“小鸭子”们进来,介绍道:“这就是大英雄平日里住的院子,可以看到我们左手边的秋千,这是大英雄最爱的秋千,十个上品灵石坐一炷香时间,先到先得啊。” “我我我!我先!” “我来我来!” 除去争抢的人,还有些只想一睹英雄芳容的人催促道:“昭华尊上在哪里呢?怎么半天还没见到。” 年悦:“就在屋里啊。” 鹿长生立马挡在门前,可禁不住有人走到窗边瞅了一眼,当即发现了真相。 “这里没人啊!你是骗钱的!” “什么?没人?!退钱!” “退钱退钱!!!” 方才还兴致勃发的小鸭子立马翻脸不认人,一窝蜂地往外走,年悦拦都拦不住。 “你们等等啊!我没骗人啊!” 眼见大势已去,年悦头疼地捂住脑袋,“完了,我在江湖上的名声啊……” 鹿长生拍了拍她的肩头,安慰道:“姐姐,我们以后好好做人。” “……去去去。” 她嘶了一声,“话说,沈漪她们人去哪了啊?” “溜出去云游了。”朝昭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屋顶上,年悦和鹿长生抬头一看,发现她正坐在屋顶晒太阳,脖子上还挂了一条祸纨。 “云游不带你们?”年悦有些不信。 朝昭耸了耸肩,“可能嫌我们煞风景。” 年悦顿时有些可怜她们,“啧,真惨。” “还好,没你惨。” “……” …… 而此时被众人记挂着的沈漪和简含之已经瞒着所有人,偷偷到了七星村。 此时夕阳西下,后山上的茅草屋被两人修整了一番,又可以住人了。 溪水潺潺,沈漪光着脚在水里踩来踩去,手臂上的衣服也挽了上去,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她双眸满是认真严肃,忽地闪过一丝光。 就是现在! “噗”一声双手扎进水里,翻腾的水花溅到她脸上,沈漪眯着眼用力往岸上一抛。 “啪”一声,一条肥美的鱼在石子地上不断扑腾,又在下一秒被长剑钉在地上。 “这条鱼肥啊。”沈漪踩着水趟到岸边,看了一眼鱼又抬眼对刚走过来的简含之感慨。 简含之有些无奈,“你重伤未愈,不能碰凉水。” 怎么自己离开一会儿,这人便下了水,当真是孩子心性。 “我都是修仙大能了,你让让我吧。”沈漪小心翼翼看她,见她无奈一笑,顿时也跟着笑。 “之之,你快点把她烤了!我要吃烤鱼!” “好。”简含之拉长了声音宠溺道,“但是你先把鞋袜穿好。” 她朝着沈漪伸出手,“上来。” 沈漪牵着简含之的手上了岸,刚想去穿鞋袜,又被简含之拉住。 “先坐下,我给你擦一擦。” 说罢简含之从怀里掏出帕子,等着沈漪坐在地上了,才握着她瓷白的脚踝小心放在腿上用帕子擦净,再给人将鞋袜都仔细穿好。 被爱人像是照料珍贵的瓷器一般细心对待,沈漪心中忍不住冒起了粉红色泡泡,嘴角上扬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她凑上去轻吻在简含之唇上,末了再傻呵呵地笑了两声。 简含之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抿着唇有些腼腆,“穿好了,我去烤鱼。” 这还是在户外,沈漪就没多逗简含之,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看着她处理鲜鱼,捡柴,点火,再将鱼放在火上烤。 等到鱼烤好之时,天边早被余晖渲染成浪漫的橘黄色,金黄色的烤鱼都被染上一层滤镜。 简含之将烤好的鱼递给沈漪,盘腿坐着,放松得看着她吃得香甜。 沈漪忽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简含之:“怎么了?” 第176章 沈漪眼眸弯起,像是一轮月牙儿,笑得甜蜜又幸福。 “简含之,有你真好。” 简含之也忍不住相视一笑,用帕子擦了擦她唇角沾上的油渍。 “我也觉得,有你真好。” ——完——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