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 楔子始 妈妈说过，一九九九年到二〇〇〇跨年那夜，是世纪的交接，千禧年的开始。 小nV孩站在窗边，大大的圆眼睛映着外面世界的灯红酒绿。那些穿着漂亮的哥哥姐姐在街上缩成一个个小点，围在一起玩，吵吵闹闹的。 只有她的家里静悄悄的。 去年跨年，爸爸妈妈还带她去肯德基吃炸J腿，但今年却没有。 今年爸爸走了，小nV孩听妈妈说，爸爸不要他们了。 妈妈说话时，哭得好伤心，於是小nV孩不知为什麽，也跟着哭得好伤心。 电视还在放歌，大概是今年b较特殊，新闻台格外热闹，有妈妈喜欢的男演员，也有爸爸喜欢的nV歌手。 唉，要是爸爸在家就好了。 小nV孩想着，肚子突然叫了一声。 她从窗边慢吞吞地爬回来，一不小心把妈妈晾在外头的手帕踢下去了。白绢在空中飘啊飘的，飞了好久才被雪花卷走。 那条手帕妈妈最喜欢了，拿着它擦了好多眼泪，妈妈会不会骂她呀？ 如果爸爸在就好了，爸爸一定会保护她的。 可是她现在找不到爸爸，就只能靠自己了。妈妈说过做错事就要承认，承认得早，她就不会生气了。 这麽想着，小nV孩捏了捏拳头，慢慢地爬了过去。 小nV孩现在才两岁，还不太会走路，走不了几下就要摔倒，好痛好痛。 好不容易爬到床边，她却不小心撞倒妈妈的白sE小瓶子。 小nV孩看了看，发现妈妈没有把盖子盖好，落出几颗白sE的糖。 等等她也要吃几颗！她在心里想。 刚才妈妈吃了好多都不给她留一点！ 「妈咪、妈咪??」终於爬ShAnG，她发现妈妈已经睡着了。她摇了摇nV人的手，「妈咪，我饿了??」 妈妈却没有回答她，一动不动的。 怎麽回事啊？一定是妈妈太累了。 爸爸走了以後，妈妈一个人照顾自己，要帮她洗澡还要煮饭给她吃，一定很辛苦。 小nV孩这麽想着，点了点头，决定这次换她帮妈妈煮吃的！ 她替妈妈盖好被子，再m0了下妈妈的手，她的手好凉。 小nV孩跌跌撞撞地来到厨房，拖了张椅子站到那个会燃火的东西前，然後学着妈妈的样子，压下去，打开火—— 嗯？怎麽没有火呀？ 「妈咪??」小nV孩转过头，想叫妈妈起来看，「妈咪??」 却怎麽都没有人回应。 窗外又在放烟火啦，好漂亮，像星星洒在天空一样，真想抓一把呀??可惜妈妈在睡觉，不然看到一定很高兴。 不知望着窗外多久，小nV孩隐约闻到一GU好奇怪的味道，但她不想去找是什麽味道，夜好深了，她突然好困啊?? 「妹妹！妹妹！」 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脸。 小nV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妈咪??」 却不是妈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脸很脏的叔叔。 不过他长得很好看，眼睛大大的，有红光在他的眸中闪烁，和脖子上挂着的一抹银白一样，闪闪发亮。 「妹妹，我是消防员，现在你们这栋公寓发生了火灾，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叔叔急促地说着，抱着她在黑漆漆的走廊里奔跑。 「妈咪、妈咪在睡觉??」 一瞬间，小nV孩有些害怕，火灾好像是一个很坏的词。 想到妈妈被火灾抓住了，她瞬间吓得大哭，也把抱着她的叔叔吓得很慌张。 看来火灾一定很厉害，呜呜呜，这样妈咪怎麽办啊?? 「妹妹！不要怕！」 那叔叔抱紧她，躲过一个又一个塌陷下坠的木板，喘着气往前面的黑暗冲，再对着肩头的黑sE小方块说了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什麽还有人，什麽救援，什麽可能有二次爆炸?? 她贴在叔叔的x口，还想问叔叔，什麽是二次爆炸，却才张口—— 「轰！」 突然，侧面的一扇门涌出一GU热浪，一片寂静中，小nV孩只看见一大片凶猛的红sE，方才黑得不见五指的走廊瞬间大亮。 嗡嗡嗡嗡嗡—— 发麻的双耳喧嚣不止，她缓慢眨了眨眼，再次看清那个叔叔的样貌。 他紧紧皱着眉，脸sE惨白，有汗珠滑落下巴，闪烁着，像她睡前在天空望见的星辰。 真好看啊。 陷入昏迷之前，小nV孩还在脑子里念叨着—— 长大了我一定要嫁给他。 01大运 早上七点的K城是很嘈杂的。 学生、上班族都在这时纷纷出门，赶去一整天要待的地方，走路声、通话声、车声??各种各样的声音将整个城市灌满。 六月的夏风顺着摩托车的速度拂过脸颊，贝映舒适地眯起眼睛笑了，不由自主地贴近前面的司机几分。 他戴着蓝sE的头盔，贝映没办法听清他在说什麽，因此他的背影在她的世界里尤为安静，一如周围在喧嚣中沉默的背景板。 贝映紧了紧手里的袋子，里面的包子还冒着烟，给眼前的人笼上一层缥缈的白sE。 车停了，前面的人下车，取下头盔。甩了甩覆在额头的短浏海，何允湛目光认真地盯着她，一边b手语一边说话：「小映，今天是你第一天上班，万事小心，有人欺负你就回来告诉我，我帮你出头。」 第五遍了，从今天早上起床见到他，不过一个多小时，这句话已经是贝映听他说的第五遍了。 何允湛很婆妈，明明职业是英勇的消防员，却总在生活中唠唠叨叨。贝映有时觉得他根本不像她的朋友，更像她妈。 但这也算是一种弥补空缺，感谢上帝让她在失去妈妈以後，又遇到何允湛。 我知道啦！你都说好多遍了，我要是能听见，耳朵都要长茧啦！一边用唇形说着，贝映激动地对他b手语。 何允湛叹了口气，「要不是你现在没助听器能戴，我也不会那麽紧张。」 看他C心的模样，贝映无奈一笑。 两岁时，她家发生了一场火灾，烧得煤气爆炸。在那场火灾後，她的听觉只剩下左耳的两成，右耳则是完全听不见了。 加上那时年纪太小，说话学得慢，听又听不清楚，於是某天一觉醒来後，她也不会说话了。 贝映听医生说，这是心理的问题。 好在她很幸运，妈妈去世後，她被舅舅收养，舅舅也待她如亲生nV儿一般。现在科技也很发达，有助听器她也能隐隐约约听见别人说话，靠手语、手机和纸笔，她也能和别人G0u通。 贝映很满足，也很幸福。 不要担心啦，我那麽大个人，而且表姐都说了，我的工作不需要常常跟人交谈的。你不是也会来接我下班吗？我都被你们照顾得那麽好！ 「我就说了重新买一个助听器，你现在那个都用多久了，不如直接买最新出的那款，杂音会少一点，你听着也没那麽辛苦。」 像个小朋友站在摩托车旁被何允湛念着，贝映觉得自己在他眼中根本不是已经二十二岁的大人，而是还会吃着手指头流口水的小妹妹。 何允湛是她的邻居，他是一个很好的消防员，也是一个很好的哥哥。 他们家和舅舅家是世交，後来何父何母移民去了加拿大，何允湛因为工作的缘故，便留在了K城。 於是顺理成章的，留守儿童何允湛就和她舅舅一家搭伙吃饭了。 又不用等多久，两周就修好了，不用花那麽多钱。我才刚工作，哪有那麽多钱！ 「我有钱啊，我买给你！」 唉，看看，这麽多金大方又帅气的男人，怎麽就是没有nV朋友呢？ 贝映在心里叹息，继续b划：把那麽多钱用在我身上，你还不如好好收拾你自己去找个nV朋友！你看伯父伯母都盼儿媳妇多久了！ 贝映赶紧阻止他一长串的碎碎念，手语b得像在跳舞。 要让何允湛不继续唠叨，必杀技就是搬出和另一半有关的话题，此招百试至少有九十九次灵。 果然，她手语才b到一半，何老妈子的脸sE就不像之前那样好了，清俊的面容黑了一半。 要我说上次来聚餐的同事就很好，上上次伯母介绍的那个nV生也不错??喂你别走啊！ 留下一句她听不见的「我去上班了」，何允湛骑着摩托车一溜烟便离开了。 贝映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蓝sE的头盔随着摩托车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她才微微一笑，转身走进身後的唱片大楼。 这份工作是贝映的表姐帮她牵的线，表姐是星石唱片的企划总监，而贝映呢，就是当个小小的造型助理，打个下手。 星石唱片是K城最大的一家唱片公司，贝映记得以前总会在电视和网路上看到这家公司艺人的新闻。 虽然在确定要进来工作前就做了很多功课，但现在真正走进这间公司，贝映还是紧张得手心冒汗，心跳也莫名加快起来。 走进电梯前，她对着镜面悄悄整理一下仪容，才踏了进去。 许是在上班尖峰期，电梯里人很多，但贝映一眼就看见了这公司里的其中一个艺人。 表姐跟她说过，艺人愈红，绯闻愈多。 按照表姐这说法，那她今天算是走了个大运，撞见了一个大红星。 贝映时不时就能在网上看见他流连夜店、耍大牌，或是在公共平台口出狂言之类的新闻。 但奇妙的是，这一切都没有被证实，反而让他人气更盛。 那人戴着墨镜，头发染成红sE，穿着及膝的黑sE长风衣，脖子上挂着一个银白sE的金属坠链，墨黑的耳钉在发间若隐若现，身形很高，在满电梯里的人群中高出一个头，想不看见他都难。 贝映总觉得他有些眼熟，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见过。 大脑忽而一闪，她想起曾在手机上看过他演唱会的照片，男人拿着一把电吉他，头发一样是红sE的，汗水凝在发梢，还有一些落在睫毛上。他仰着头，闭着眼，好看的眼眸点缀着闪亮的星星碎片，像坠入人间的银河。 新闻上说，他叫段星野，艺名Tiger，是现在国内TOP级别的摇滚歌手。 当时她有些好奇，究竟他弹的，是什麽歌呢？ 贝映悄咪咪地用余光看他，而正安静敛着眸的男人突然皱起眉，张唇。 「明天的回诊我不去了，象棋那麽大颗药丸，不是要噎Si我就是要把我睡Si。」 贝映听不清他说了什麽，不过他说话的声音应该很大声，因为周围的人一听见他说话都皱起了眉。 「放松？放什麽松？昨天我吃完又睡了一整个下午，怎麽做事？舞还没练完，收录曲也没着落，怎麽？是只要我像个Si人一样躺在那，曲子就会蹦起来，自己把自己编好吗？」 「睡觉是Si了之後才做的事，除非你能看得见鬼，不然自己去吞象棋去吧。」 男人依然大声说着，丝毫不在意别人投来的目光。 他身边的经纪人低着头拉了拉他的袖子，男人却依然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反倒继续说着，像陷入一种莫名的亢奋。 「叮。」 突然，电梯开了，又挤进来一群人，贝映被迫缩到电梯门口边。 一旁那个高大的男人也被人群挤到她身後，贝映依稀听见他在说什麽「J」、什麽「y」、什麽「正点」。 「??」 贝映皱眉，总觉得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就不是很正经。 下一秒，那男人又往前挤了挤，和她靠得很近。 然後，贝映忽然感觉後腰被什麽东西抵住，热热的、软软的?? 02问题 贝映的大脑当机了一秒。 何允湛送她来之前才叮嘱过，这种唱片公司的写字楼潜规则最多，要小心sE狼。遇到这种事情，她一定、一定要说不。 心脏直往上吊，她僵着身往前挪了挪。谁知电梯门一开一关，身後那个男人又贴了上来。 混蛋！贝映捏紧拳头，在心里骂。 可她得冷静、镇定。她这样的情况，能找到一份T面的工作已经很不容易了。表姐不知帮她说了多少句好话，才换来这次机会。 她不能让表姐失望，也不能再给舅舅添麻烦。 贝映咬着下唇，将自己SiSi抵在电梯的按钮处，不愿和那个人再接触一分。 可惜天不随人愿，当她紧张地低头看地时，後头的人又靠近她几分，那团火热也不知廉耻地再度贴在她的手腕。 接着，一根手指从後面伸到她面前，按下她楼上一层的按钮。 额头紧张得冒了汗，贝映闭紧双眼。 「叮。」 终於，她的楼层到了。 逃离电梯的那一刻，贝映匆匆回头看了眼，只见那个男人取下墨镜，露出了一双深邃的桃花眼。 很好看，真的很好看。她给很多人画过妆，见过很多双漂亮的眼睛，但眼前那双一定是最漂亮的。 真是可惜了，长在他身上。 电梯口有热风，吹到眼睛时，掀起一阵酸涩，贝映捏了捏手指，连看着男人的视线都变得模糊。 然後，叮的一声，电梯关了。 虽然以後要在同一家公司上班，但此刻贝映希望，能和他愈少接触愈好。 来到表姐提及的办公室，贝映刚踏进门，就看见表姐江蔓的身影。 照理说表姐身居高位，接待新人这种事根本无须她来做。贝映想，大概是不放心她吧。 她刚被舅舅收养时，江蔓八岁，可以说是看着她长大的，因为可怜她幼年丧母，听不见又说不了，江蔓一直都很照顾她。 这次也不例外。 江蔓工作忙，带她熟悉环境的过程中，乾脆也告诉她一些公司里的人情世故，b如谁脾气差、谁不好对付、谁总Y着坏，看见时就自动在脑门上备注一个h牌警告。 跟她交代完服装部的职场生态，江蔓带她到楼上。走出电梯时，nV人看向她，「对了，公司里的Tiger最近在筹备新专辑，前几天化妆部跟你们服装部都走了几个人，所以现在人手紧缺，你也会化妆，常常过去帮忙是一定的。」 Tiger？贝映皱眉，瞬间想起早上在电梯遇见的那个很高的男人。 抓住她的手臂，江蔓拉着她靠近自己，压低声音，「我不是跟你说，有些人你一看到就要在脑门标h牌警告吗？」 「如果那些人是h牌警告，那你遇到段星野，就要直接当开车遇上测速照相一样，除了自求多福，还要打起十二分JiNg神。」 「他脾气时好时坏，m0不透，别用常规的思维去猜测他。」 拉着贝映在办公室门外低语，江蔓看着nV孩子认真而蒙懂的神情，担忧她看不清自己的唇语，於是凑近她的左耳，抬手指了指脑子，「他啊，这里有问题——」 话还没说完，江蔓忽然一抖，慌张地转头看向身後的会议室。 贝映没听见声音，但也跟着看了过去，透着百页窗的缝隙，依稀能望见一个高高的男人正在摔东西。 观察一下那头的动静，江蔓皱眉摇了摇头，回过头来握紧她的手，「他要是发起脾气来，谁都拦不了。」 「不过你说不了听不了，也是好事，专心做自己的事，其他和你无关的都不用管。只要不犯错，碰到逆鳞的机率就降低一大半了。」 贝映默默听着，抿住下唇，脸sE逐渐变得沉重。 Tiger，段星野——耍大牌、sE情狂、暴力狂。 第一天上班不到一小时，这个高个子的男人在她心中的形象，一下子「伟岸」起来。 贝映记X不是很好，很多小贴士转眼就忘了，未免这个最重要的贴士被她抛诸脑後，她连忙拿出随身准备的笔记本，慎重地翻开新的一页，一笔一划地在上面写下—— 【老虎打不过，逃命第一名！】 江蔓离开後，贝映回到楼下，小心翼翼地坐到自己的岗位上。不过多久，造型部的学姐过来给她一个名单，让她在今天内把上面那些人的三围数据都核对一遍。 一长串的人名，第一眼看下去最先看见的就是段星野，那三个黑T字就像他本人一样突出。 但是??啃不下的臭骨头不如放到最後再啃。 蹙着眉在心中把他的名字从第一放到最尾，贝映拿起皮尺和本子就出了办公格。 来到指定地点的更衣室，团T伴舞的几个nV孩正在里头闲聊着，贝映轻轻敲了敲门，举起皮尺和本子向她们示意，nV孩们便配合地让她量尺寸。 站在一个nV生身後量着x围，贝映不经意抬眼时，就见nV生对面的人笑着动起嘴唇：「欸，你知道吗？那个Tiger??今天又发疯了。」 「呵，那动静，跟神经病一样，想不知道都难吧。」 两人先对今日的八卦主题做了个抛砖引玉，正想继续说，对面的nV生却神sE异样地看了贝映一眼。 瞧出她眼底的顾虑，正被量腰围的nV生往後瞥了眼，轻松一笑，「没事，听dy姐说，她又聋又哑，不知道我们在说什麽。」 闻言，对面的nV人松了口气，「那就好，不过真不知道星石请这种又聋又哑的来g什麽？就图她知道八卦也不会说吗？哈哈哈??」 灭去大半的笑声钻入左耳，贝映低下眸，不去看她们的唇形。 两颊的长发随着低头的动作垂落，遮住了耳朵，也盖住眼底的黯淡。 江蔓老是说她像一只胆小的兔子，被骂被嘲笑被羞辱总闷在心里不咬回去。但其实贝映觉得不是这样的，她只不过是有办法让自己不去接受那些不好的。 b如不去看他们的嘴形，b如摘下助听器，b如让头发盖住左耳，让自己的世界重新陷入一片寂静。 毕竟用手语她又吵不过人家。 把伴舞nV孩们的尺寸量完，贝映再次检查一遍本子上的数据，收拾完皮尺正要离开，方才那站在贝映对面的nV人忽然大叫一声。 隐约的叫喊传入耳中，贝映抬头看去，就见nV人脸sE大变，唇形在说：「我的内衣不见了！」 03奇怪 几乎是瞬间，贝映想起早上在电梯内那一坨抵在後腰，又热又软的东西。 「靠，怎麽会有人那麽变态啊??」 看着nV人和她的朋友慌张地翻找cH0U屉，贝映纠结地抿着唇，却想起江蔓的告诫。 捏了捏手心，她垂下头，又变回一只小兔子，装作不知情的模样把东西收好，直接走出更衣室。 刚出门，门外突然匆忙地跑进一个人，直接和她撞了个正着。 贝映定睛一看，是段星野的经纪人。 男人瞥了她一眼，道了声不好意思，便迅速进了更衣室，只留贝映愣在原地，跟着看了过去。 他那麽慌张g什麽？ 【@舅舅：小映今天怎麽样？】 【完全OK！】 【@表妹：表姐！有看到明星吗！】 把手机架在餐盘边，贝映看着萤幕上的讯息，纠结地抿了抿汤匙。 看是看到了一个，不过不是什麽好人。 她拿起手机回覆：【唱片公司最不缺的就是艺人，怎麽会看不到？】 【@表妹：谁啊谁啊？帅不帅？】 手指无意识地打下「段星野」这三个字时，贝映目光一滞，落在表妹後面那个问题。 脑海忽然浮现那头张扬又耀目的红发，还有那双她见过最好看的眼睛。 贝映惋惜地摇摇头，为了不打破表妹对偶像的美好幻想，赶紧把那三个字删掉，重新输入：【我其实没看清楚，人太多了。】 她刚传出，表妹就传来一个哇哇大哭的贴图。 【@表妹：表姐你记得帮我要Tiger的签名！】 见表妹的兴奋都要从文字间溢出，贝映想起这孩子昨晚g着她手臂撒娇要签名的模样，有些头痛。 【@舅舅：小映你别听你妹妹的，你姐姐都给她拿了好多了！】 【@表妹：签名不嫌多的爸爸！】 【没事舅舅，要一个不难的。】 应该??没问题的吧。 讯息传出，未免表妹又提出什麽上天的要求，贝映赶紧答应下班後大家一起吃火锅的事，便匆匆下了线。 然後，就看到何允湛的私讯。 刚才看何允湛在家庭群组里一直没有发言，贝映还以为他在工作，原来是等着她下线，私下来唠叨她了。 讯息内容和今天早上说得无二，不是叫她小心，就是让她如果被欺负了一定要告诉他，他在星石唱片有个朋友，可以帮她出头的。 为了避免何允湛继续唠叨，贝映连续传送好几个「好」过去，然後挖起一大勺员工餐塞进嘴里，趁何允湛刚已读没回覆的空档转移话题，询问起他今天的工作。 大概是因为小时候被一个消防员叔叔救过，现在长大认识了一个消防员，贝映对何允湛的工作总是很好奇。好在何允湛也不是不Ai说话的人，只要她发问，他就能说个不停。 照舅舅的说法，她和何允湛这相处模式，老了以後，就是能天天一起去公园蹓躂的姐妹。 她和何允湛聊得正欢，前方不远处忽然坐下两个人。 余光被拉扯过去，贝映一看，就望见段星野和他的经纪人。 怎麽就躲不过呢？她皱眉，赶紧加快吃饭的速度。 几公尺外的男人似乎跟早上是同一个状态，异常亢奋，说话时还会伴随着各种手部动作。 视线不自觉被他挥舞在空中的大手x1引，贝映眯起眼，想偷看他在说什麽。 而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什麽紧，什麽好sE，什麽y。 「??」 这什麽人啊！ 贝映在内心震惊地咆哮，然而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直接，正和经纪人侃侃而谈的段星野突然转过头，漂亮的眼睛直接撞上她的。 下一秒，男人皱起眉，歪着头，瞪大双眼，一副很凶狠的模样。 贝映肩膀一抖，本子上那条加粗加红的贴士立刻蹦进她的脑子里—— 老虎打不过，逃命第一名！ 猛地低下头，她匆匆扒了几口饭，就拿起餐盘逃离现场。 ?? 段星野觉得很奇怪，非常奇怪。 他瞪大眼睛，皱着眉，看着不远处双眼冒火瞪着自己的小姐，然後抬手，纳闷地抠了抠後脑勺。 他记得这个人，早上她也用差不多的眼神瞪着他。瞪得他心里发毛，J皮疙瘩掉一地。 喉结滚了滚，段星野小心翼翼地看向身旁讲完电话的男人，音量终於小了点，「Ethan，你说现在的nV粉丝表达Ai意的方式是瞪你吗？」 Ethan没看他，低头滑着手机里跟卖家交涉的讯息，「你今天又没吃药？」 「去你的，我这不是幻觉！」声音又炸了，段星野暴躁地扯了扯红发，指向前面的nV生，「你看！」 Ethan顺着他的食指望去，就见那个nV孩已经拿起餐盘，逃命似地急忙转身离开了。 两个人的视线跟随着那个小小的背影，直到她深栗sE的长发消失在餐厅门口，Ethan才m0了m0下巴，「你骗人财sE了？」 听到这句，脸上烦躁的情绪褪去些许，段星野低笑两声，长叹口气，抬手捋了捋红得耀眼的浏海，「唉，那我这张脸误伤别人也是常有的事??」 瞧他一脸自恋，Ethan翻了个白眼，放下手机，「我已经帮你把货退了。」 「跟你说了几遍，半夜不要逛购物网站，要是睡不着就看书写日记，没事买三箱的糖g什麽？你能吃吗？」男人碎念着，夹起他的糖醋排骨扔进自己的盘里，再把自己的清蒸排骨换回去，「你真别不吃药。」 「象棋那麽大颗的药也得吃。」 04老虎 下班前半小时，贝映看着桌上那张名字一条条被红笔划掉的名单，视线从下往上，落在那最突出的三个字上。 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地渡去，脑中是迅速囤积的排斥，她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拿起皮尺和本子，出了办公格。 抵达楼上的录音室，贝映y着头皮敲响了门。 门一开，她就看见段星野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眯着眼睛，一副sE咪咪的样子。 贝映闭了闭眼，打算早Si早超生，又敲了敲门提醒他。 「扣、扣、扣。」 清脆的敲门声落下，里头的男人猛然回神，看向她时，双眼瞪得像铜铃，连忙将手机盖住。 贝映在内心不屑地哼了声，不用小拇指想也知道，一定不是些正经东西。 「你、你要g嘛？」段星野盯着她站起身，头发因为在沙发靠着坐久了，蹭得有些乱，翘起一撮红sE的呆毛，衬得表情呆愣又无措。 贝映面无表情地拿出本子，给他看上面写着的字：【我是来量尺寸的。】 漂亮的眸子闪过一丝困惑，但男人没多问，点了点头，配合地自己张开双臂。 满脑都是速战速决，贝映也认真起来，站到段星野身後。 和量其他伴舞和nV艺人不同，段星野身高高，和她差了快两颗头，她踮起脚尖量，还是需要稍微扬着手。 量好腰围後，她将尺码记在手机上，不忘多检查一次，接着再次踮起脚，扬起双手，穿过他的x，吃力估m0着皮尺贴合处三指的距离，然後—— 身前的人突然抓住她的手，固定在x上。 心一惊，贝映瞪大双眼，猛地甩开他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她刚一退，男人就转过身，看了看她受惊的表情，满脸困惑，「怎麽了？」 怎麽了？他还好意思问！贝映在内心大叫，却不好表达，也不想多生事端，只好摇了摇头，认了这个哑巴亏。 见她神sE有异，段星野皱起眉，若有所思地顿了顿，然後凑近她一些。 贝映又往後退一步，而这次，他的嘴形，她看得很清楚—— 「你是不是??」 男人的唇有些厚，是nEnG红sE的，脸颊上也有点粉，而那些粉一路顺着染上眼梢，化成一片灵动的天然胭脂。 他说了那四个字就没说下去了，迟疑很久，yu言又止地张了张嘴，似乎在纠结用词。 「在害羞？」 贝映双眼瞠大，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变态！ 就算他有钱有势也是变态！ 他这麽一问直接坐实了他是变态的事实！ 贝映又想起早上他在电梯里说的话，还有中午在餐厅看到他跟经纪人说的，什麽紧，什麽好sE，什麽y??最後脑中浮现他经纪人在更衣室门口偷偷m0m0的样子。 那内K一定是他偷的！ 按捺住想直接报警的冲动，贝映深x1了一口气，实在没办法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於是把手机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拿起笔，唰唰唰地在本子上写下一串话，再递给他看。 【段先生，内衣虽然不值钱，但是偷窃是违法行为！希望你可以早日把内K还给人家！】 段星野低头看着本子上的那串话，先是愣住，然後忽然想到什麽，脸sE骤变，宛如吃了一卡车的屎。 他深x1一口气再吐出，接着用力扯了扯自己的红毛，x口起伏得厉害，叉起腰在录音室里走来走去，看了眼前的nV孩子一遍又一遍，整个人彷佛在爆炸边缘。 「你、你、你——」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段星野喉结滚了滚，皱眉低下头，瞪着贝映。 「你在说什麽？」 现实中的段星野和多媒T上的段星野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 贝映认为至少现在看来是的。 她在新闻上看到的段星野是非常不羁的，从来没有在哪一个影片中看清楚过段星野在说什麽。 大概是摇滚歌手的职业病，他的吐词除了被淹没在他五彩斑斓的发丝中，还会消失在他永远都是同一个嘴型的唇语里。 而现实中的sE情狂，此刻双手叉着腰，愤怒不仅让他的脸sE变红，还让他的吐词一个个清晰起来，现在贝映完全能看懂他在说什麽。 他在说她在放P。 真是粗俗！ 贝映也憋不下这口气，立刻埋头写字，又递到段星野面前。 【El说她的内衣丢了，我今天明明看见你的经纪人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更衣室！早上在电梯里的时候，你也说什麽J、y又正点！还有吃饭的时候，你们明明在说什麽塞不进去，好sE！好y！】 那双因愤怒而发红的桃花眼在看到她这些字後瞪得愈来愈大，眼看就要变得两个黑洞。 【现在知错就改还来得急。】贝映不禁搬出以前妈妈教育她的名句。 【做事之前，要停一停，想一想，知道吗？】 贝映写完，理直气壮地看向段星野。男人依然SiSi瞪着她，铜铃眼冒出些微血丝，呼x1急促得像要爆炸。 她总算知道为什麽段星野要叫Tiger了，因为他生气的样子，真的很吓人。 但此时此刻，x怀满是英雄情结的贝映已经把妈妈的名言抛在脑後，不服输地也像他一样叉起腰，和他对峙。 他如果是老虎，那她就是武大郎他弟——打虎英雄武松！ 「叮咚。」 躺在桌上的手机突然亮起，贝映瞥了眼，是服装部职员们的工作群组。 【你们知道吗？El今天到处说她的内衣不见了，结果收工她一收拾，原来内衣被她塞在衣柜最下面，全是灰，平常光鲜亮丽的，没想到她那麽邋遢。】 看着那则讯息，贝映眨了眨眼，大脑懵了。 啊，粱山塌方了。 05失败 看着眼前脸黑程度唱包青天主题曲都毫无违和感的段星野，贝映呼x1一滞，被英雄情结填满的心脏像被针戳了下，瞬间虚得扁平。 她慌乱地把本子塞回口袋，大脑一片空白，也忘记对方不会看手语，自顾自地在空中凌乱地b划：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段星野沉默地看着她，许久後狞笑一声，抬起手—— 以为他要打她，贝映吓得闭上眼，缩起肩膀。 可等了会儿，痛感却没来。 心跳震如擂鼓，贝映缓缓睁开眼，只见一旁的桌子一片狼籍，她的手机和男人的掌心一同淹没在翻倒的冰美式里。 「既然你耳朵不好，听不懂我说的人话，那我不介意再解释一遍。」 被消去八成的低沉声线传入左耳，贝映呆呆地抬起头。段星野直视着她，面无表情，目光很冷，桃花眼底像淬了冰渣。 「第一，早上我在电梯里说的是那把Gibson的吉他音sE不够y，还有节拍要正点。」 「第二，我说的是我塞不进去，不是好sE。」 「第三，我说的是我要银sE，不是你那鬼想的Y1NgdAng。」 「第四——」他一字一句地说着，直接撩起自己的衣摆，露出K缘上银sE的内衬，「我是练舞的时候不小心把原本的内K绷坏了，才让我经纪人去偷偷拿一件换的！」 男人的声音不如贝映早上听见时大，但一脸愤怒，理直气壮中还带着些许莫名的亢奋，尤其是在把银sE内K边扯出来的时候。 被他的表情和举止震住，贝映唇瓣翕动，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语也没在b了。 与此同时，一直在隔壁工作室忙碌的Ethan听到动静，拉开录音室的门走了进来，看见眼前的场景愣了两秒，接着崩溃地大吼：「我靠！哪有你这种有理吵架还要同归於尽的啊！」 俗话说得好，错就要认，打就要站稳。 况且被人指着鼻子骂确实不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於是贝映紧抿下唇，双颊烫红，耳朵也发红，在这一刻只想要说对不起，手势因慌乱变得更加快速。 但因为太过慌张，她还是忘了段星野看不懂手语。 所以在她一阵乱舞般的手语後，她只看见男人依然愤怒的脸庞、冷厉的眼神，还有更夸张的口形：「b划有什麽用？道歉都不会说一句的吗？」 「星石什麽时候改行做慈善要请哑巴做事情了啊！」 喉咙发紧，贝映看到段星野在说：「耳朵不好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了啊！」 呼??呼?? 没事的，没事的。贝映深x1一口气，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骂了。 只是眼睛有一点点、一点点不舒服。 鼻子愈来愈酸，她再次看向眼前这只很凶、很凶、很凶的大老虎时，不自觉地，视线中的他已经变得有些模糊了。 「??你g什麽？」 见nV孩子眼睛红了，段星野一愣，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转瞬又板起脸，「我、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哭了，我就不会骂你了。」 顿了顿，语气弱了一点，「??下次别再这麽八卦了。」 泪水迅速囤积眼眶，贝映绷紧下颔，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因为知道自己没资格哭。 她内疚又羞愧，只知道一遍遍地b手语，接着连嘴巴也动起来，可惜都是无声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终於从她的动作和唇语里明白了什麽，段星野怔住，诧异地眨了眨眼，「你??你真是哑巴？」 他这话一落，一直站在旁边的Ethan忽然想到什麽，赶紧上前一步，拽住段星野的胳膊，「我听说，今天公司来了个聋哑人??」 这下段星野也呆住了，张着嘴想说什麽，却又说不出来。 密闭的空间一时寂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满频尴尬的回音。贝映垂下头，两颊的发丝掩住白皙的脸蛋，唇瓣颤抖，心里唯一的想法只有逃走。 她终於想起她的纸笔了，急忙从口袋掏出写下一串话，便放到被咖啡浸Sh的桌上。 【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 最後本子也忘了拿走，贝映拿起泡在水里的手机，就径直离开了。 走出录音室，身後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皱起脸，豆大的泪珠终於掉了下来。 贝映也尝试过在悬崖边拉自己一把。 十岁出头的年纪里，她也很配合语言治疗师和心理医生治疗自己无法发声的问题，认为自己不可能一辈子说不出话——但後来，每一次都是失败。 失败多了，她就认为，这是命中注定。 在电梯里抹掉眼泪，她回去自己的楼层後，跑到厕所洗了把脸，试图让眼睛看起来没那麽红肿。 「叮咚。」 手撑在洗手台上，贝映拿出手机，看着萤幕又闪又灭地跳出两则讯息。 【@何允湛：下班了吗？】 【@何允湛：我在你公司楼下。】 好在她还有舅舅一家，还有何允湛。 拿了包飞奔下楼，贝映就看见那个倚在摩托车上的人。 余晖照在男人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他正双手cHa兜，也没在滑手机，只是低着眸，专心致志地在等着什麽。 直到余光被朝他走来的nV孩拉去，何允湛才扭头看来，扬起一个明朗的笑容。 贝映来到他面前，何允湛把手从口袋cH0U出，将头盔递给她，笑问：「今天过得怎麽样啊？」 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贝映向他b手语：非常好！ 何允湛看了看她，视线扫过她Sh润的浏海和被水染成深sE的白T恤领口。眼底笑意微褪，他问：「你怎麽是Sh的？」 太热了，公司冷气坏了。 盯着她弯成弦月的双眼，何允湛没说话，又看了她好一会儿，黑白分明的眼睛来回打量着她。 贝映有些心虚，目光闪躲了一下。 何允湛轻叹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像个温柔的大哥哥，「贝映，我说过——」 有事一定要告诉你嘛。看来他是得不到一个答案不罢休了，贝映赶紧又b起手语，对何允湛莞尔一笑。 我手机坏了，你帮我修修？ 贝映从会记事起，就知道何允湛这个哥哥。 以前舅舅舅妈工作很忙，没有时间照顾她，她和江蔓又差太多岁，贝映上学放学都是和何允湛在一起的。 小学时，她因为戴助听器又不会说话，在学校被嘲笑欺负，因为不想给舅舅添麻烦，没有告诉任何人，便过了一段任人宰割的生活。 直到小学三年级，她某天照样去上课，却发现同学们像变了个人，忽然都不笑她了，甚至对她友善起来。 於是贝映并没有像很多电视剧或里有身心障碍的主角一样，度过一个不幸的童年，反而获得一个快乐的学生时代。 这样平静的日子一直持续到高中毕业，那年新年，舅舅在年夜饭上喝多了，她才知道原来小学三年级时，何允湛私下告诉了舅舅她被霸凌的事情。舅舅便瞒着她，从小学到高中，每当她重新分班，就会亲自去学校拜访她的导师，拜托他们好好照顾她。 她和何允湛一起吃早餐的铁板面从三十五块吃到现在的七十块，有无数个清晨，贝映第一眼见到的都是何允湛——这个大她四岁的哥哥。 吃完火锅，修好手机，已经很晚了。 贝映总吃了就犯困，在沙发坐了会儿，还没等手机修好就睡着了，直接倒在沙发上，很乖地闭着眼，怀里抱着谁高中时送给她的抱枕。 轻轻把手机放到茶几上，何允湛来到沙发前，低头看着nV孩子的睡颜。 她微r0U白皙的脸颊贴着沙发，光滑的深栗sE发丝顺着躺姿滑下，扫到眼睛时，睫毛轻轻颤抖，像一只无声展翅的蝴蝶。 忽地，何允湛感觉心底有一块地方塌陷了下去。 柔柔的，软软的，泛着酸。 他知道贝映一定在公司发生了什麽，不过他也知道，贝映决定不说，就不会告诉他，就像小学那时一样。 她从小到大都很乐观、很坚强，但也一直都很胆小、很自卑。 所以只会报喜不报忧。 「真是个笨蛋。」 低声念了一句，何允湛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nV孩子从沙发上抱起，来到卧室。 把人放到床上，他替她盖好被子，有一瞬间，她柔软的手轻轻蹭过他的。 呼x1突然急促一下，即使这样的肌肤接触在十多年来共同的生活里已发生了无数次——但是，这种奇怪的心悸只在最近才有。 何允湛将这一切归为——小妹妹长大了。 「晚安。」 夏夜微凉的风从半敞的窗吹进来，拂过nV孩的脸颊。 一切都无b安静，一如往常。 「叮铃铃——」 却突然，手机响了，刺耳的铃声在静谧的空气中划破一道口子。 何允湛一惊，连忙接通电话，手下意识捂住发声孔，生怕吵醒床上的人——即使她根本就听不见。 走出房间，何允湛关上门，「喂？」 电话对头很吵，依照来电人的名字，地点不出意外是在酒吧。 下班没？出来玩。 06讨厌 走进酒吧，何允湛如往常走到最角落的吧台，一头被鸭舌帽压住的红发就映入眼帘。 背影隔绝了身後张牙舞爪的灯光，身着黑sE夹克的男人独自靠在吧台边，双手压在玻璃台上，拱着背，头垂着低低的。 「你喝酒？」何允湛在他身边坐下，皱起眉，伸手就要拿走他手里的酒杯。 段星野躲开他的手，「别，Ethan管着我也就算了，你别管我。」 声音闷闷的，他垂着眸，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何允湛没理他，直接抢过酒杯，「你身T是什麽毛病你自己清楚啊。」 说完，见段星野一脸不爽，他叹了口气，跟调酒师点了杯苏打水和一杯水，再要了个玻璃杯。 把半杯水倒进杯子再混了点酒，何允湛晃了晃杯身，还给段星野。 瞧他这番C作，段星野嘴角一cH0U，嫌弃地把那不像样的东西推回去，「早知道就不叫你了。」 何允湛的师父是段星野的父亲，因此两人关系很好。 前几年段父去世，何允湛也跟着去帮忙打点了些身後事。 而要不是亲眼所见，何允湛真没想到，他那严厉肃穆的消防员师父，竟然会有一个Ga0摇滚、思维跳脱的儿子。 可後来他才知道，段星野不是思维跳脱那麽简单。 何允湛无奈一叹，「你有糖尿病，为了你身T好，少喝点。」 段星野失笑，挑了挑眉，「我JiNg神科医生还说我有躁郁症呢，不喝心情不好，你怎麽不为我生命着想？」 年轻的只有年纪，衰老的是全身。 这就是段星野，他老是觉得自己很倒霉。 才不过二十五岁，就要每天吃药打针了。 Si去母亲遗传的躁郁症，工作累出来的糖尿病，他觉得自己的日子每天都在倒数。 有时候他很害怕看不见第二天的太yAn，但有时候他又会疯狂地希望——马上就Si掉，不要再受任何折磨。 他没有什麽好留恋的。 最多，就是演唱会上摇晃闪烁的红sE灯海，还有无数人一齐叫他名字时的心悸。 何允湛看着他沉默许久，yu言又止，最後却还是叹了口气，「??我说不过你。」 「今天我又做错事了。」 正要拿起苏打水抿一口，这道沉声却从左方飘来，何允湛一顿，看向段星野。 想起贝映今天Sh着走出公司的样子，不知为何，他直觉这两个人有关联。 手松开杯子，何允湛迟疑地问：「怎麽了？」 诉苦者垂下头，咬着唇，原本的nEnG红sE都被咬白了，十分懊恼的模样。 躁郁症又名为双相情感障碍，主要分为第一型和第二型。两者的临床表现都是躁期和郁期交替出现，但前者躁期症状较严重，躁期和郁期的摆荡也b较剧烈，情绪通常处於极端值。後者则以轻躁期和郁期为主，情绪波动较平缓，轻躁期症状b较温和，但郁期通常更明显且持续时间较长。 而段星野正是第一型的那款，这类躁郁症病人在躁期发作时病识感较差，相b第二型更容易觉得自己根本没病，於是段星野确诊三年到现在还是认为，这个JiNg神疾病是医生的误诊。 在躁期时，他觉得自己思维快速得像赛车、JiNg力旺盛到不需要睡觉、创作灵感源源不绝像开了水龙头，甚至觉得自己b平常人聪明十倍，那麽完美，哪里不正常？ 但在郁期时，他就觉得自己思考迟缓得像生锈的铁器、全身懒惰散漫像灌了铅、嗜睡不醒却睡不深，糟糕得一无是处，连呼x1都是错的，哪里都不正常。 例如前天半夜失眠上网，他看到喜欢的牛N糖就直接买了三箱，但现实是他因为糖尿病根本吃不了一点甜的。 再例如现在，何允湛的问话已经过去了三分钟，垂头丧气的大老虎才迟迟反应过来，接着随手拿起一个杯子，灌了一大口。 过了半分钟，段星野皱起眉，「啊，怎麽那麽苦。」 何允湛看了看他，再确认一下那个杯子，他喝的是自己的苏打水。 「怎麽了，今天？」何允湛又耐心地问。 段星野长叹一口气，闭上眼，双手抱住头，「??我弄哭了一个人。」 「??姓贝？」 没理他的问题，段星野脸皱成一团，嗓音低哑，「我也不知道为什麽，那时候就是很想发泄、很想骂人。」 「我本来在打日记，结果她突然来了，我就顺便骂了。」他顿住後话，思考片刻，声音又蔫了几分，「又，我又弄哭了一个人。」 好了，他现在已经思维混乱了。 不适合谴责。 打算等等再跟他说贝映的事，何允湛喝了口刚才从他手里抢来的酒，「那你因为什麽骂她？」 「??她说我偷人内K。」声音闷得委屈。 悬在空中的手僵住，何允湛双眼微瞠地看向他，「??你偷她的了？」 「没。」段星野说，接着乾脆趴在吧台上。 来自身後的电子音嘈杂喧天，明明是这样喧嚣的环境，男人却慢慢闭上眼，好像很久很久没那麽困过了?? 头顶翘起的呆毛轻轻晃动，大老虎睫毛颤了颤，泛白的唇还在嗫嚅着，何允湛依稀能看见他在说什麽。 「对不起??」 ?? Tiger，因为你病情的关系，我建议你可以试试看写「情绪日记」。就像写日记那样，把每天的心情和发生的事简单写下来，也能顺便记一下你睡了多久、药有没有按时吃，还有给当天的情绪打个分数，从一到十分。 不需要有压力，你想什麽时候写都可以，早上醒来、晚上睡前，只要你觉得舒服或想抒发心情，你就能通过这个方式来发泄自己的情绪。 记得，想到什麽就写什麽，脏话也没关系，重点是诚实面对自己的感受。 ?? 【大老虎日记】 2020.6.25，Y。 情绪分数：烦躁8／10，愤怒8／10，愧疚9／10。 睡眠：昨晚3小时，但不觉得累。 用药：早上忘记吃锂盐了，可能就是为什麽今天会这样。 今天我被一个nV生冤枉偷东西了，明明错的是她，但是我把她一个nV孩子骂哭了?? 我也不知道怎麽的，那时脑子里像有炸弹爆炸一样，就把人家骂哭了。 段星野你真的很讨厌。 而且，她又不是那麽方便的人，你这样戳别人痛处，真的很讨厌、很讨厌、很讨厌。 明天??明天就去道歉！一定要！ 还有，今天喝了酒，明天要多跑三公里。 早上起床的时候，发现肚子又紫了一圈，应该是打胰岛素打出来的。 好烦，好想吃牛N糖。 什麽时候才可以不用打针啊。 我就只是想当个正常人而已啊?? 啊，真的好讨厌这样的自己。 明天，会更好吗？ 07对不起 二日一早，贝映进公司前，先去隔壁的咖啡店买了一杯冰美式。 她喝不惯这种苦的，这是要给段星野的。 她想着他们艺人早上都会喝这种苦的消肿，也记得昨天进录音室时，他桌上摆的是冰美式——虽然最後因为她的关系，翻倒在了桌上。 想起昨天乱冤枉人的事蹟，贝映提着咖啡，咬着唇垂下头。 为什麽要那麽冲动啊?? 错就要认，逃避不是办法。段星野筹备新专辑的工作她也得去帮忙，根本避无可避，唯一能做的就是勤快点，认错态度也诚恳点。 贝映这麽想着，脑海却又浮现昨日恶虎咆哮的模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管怎麽样，总之加油吧。 深x1一口气，她走进公司大门。 同样的时间点，同样是挤电梯，而好巧不巧，那只红发大老虎也同样屹立在人群中。 贝映收回偷看他的视线，下意识想往电梯边缘躲，可手里沁着水珠的咖啡告诉她——她必须面对，毕竟确实是她，让人家受委屈了。 她紧张地抬起头，就见段星野站在电梯的另一侧，直愣愣地看着她，一时之间看不出什麽情绪。 他在想什麽？是不是??还在生气？ 贝映低下眸，提着咖啡的那只手往背後掩去，不知现在去向他道歉，是否合适。 老实说，她其实不太敢跟段星野说话，在经历昨天之後，她有点怕他。 於是在电梯不断往上攀升、人一个个走出空间的时间里，贝映都缩在角落不断自我鼓励。 她垂着头，满脑都是一个轻举妄动後，自己再被他劈头盖脸地骂一顿，然後被赶出这个公司，再然後??表姐和舅舅就会失望的。 直到电梯从人满为患到只剩下她和段星野，贝映才偷偷看了他一眼。 也许是今天身边没有经纪人，段星野今天格外安静，和昨日亢奋的他形成鲜明的对b。 男人垂着眸，背却是紧绷的，腰杆挺得笔直，攥着拳头，眉头也SiSi皱着，整个人像被拉成一条绷紧的弦。 目光落在他看不清表情的侧颜，贝映这才发现段星野有一对尖耳朵，耳尖染着微微的红sE。 看起来像个脾气不太好的JiNg灵。 许是长久的安静给了她一点信心，贝映深x1一口气，转身看向他。 手伸进口袋，她小心翼翼地将昨天那张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後JiNg炼成两句话的小纸条递给他。 段星野被她的动作惊到，JiNg灵耳在看见纸条後，突然向後收了下。 然後，他接过纸条。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咖啡赔罪。」 段星野念了出来，眸子流过一丝惊讶，看向她。 心跳快得不行，贝映匆匆把冰美式塞进他手里，随即低下头，两颊的头发又像兔耳朵一样垂落。 下一秒，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头顶飘下，隐隐约约地钻进左耳，像JiNg致的磨砂，细细刮过耳道的神经。 「希望你不要生气。」 剩下三层楼了。 贝映瞥了眼楼层显示板，余光同时瞟见大老虎的头顶。有些乱的红发上立着一搓呆毛，在空调口下摇摇晃晃，像个打醉拳的小人。 她看得正入神，忽然，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 贝映视线一挪，回到那对桃花眼上。 「昨天??」男人依然皱着眉，粉sE的唇也紧抿着，暴露情绪的耳尖愈来愈红，像有什麽难以开口的话要说。 贝映仰头盯着段星野，他的唇犹豫地启阖，然後溜出一串很不明显的唇语。 「昨天骂你对不起。」 大老虎在舞台上唱歌念词的功夫重出江湖，後面那句话说得很快，贝映眯着眼猜了猜，才大概判断出他的意思。 而段星野看着她顿了几秒，抬手抠了抠後脑勺，歪着头自言自语：「??她能听到我说话吗？」 男人澄净的眸子眨了眨，眼巴巴的，亮晶晶的。不像大老虎，像一只加菲猫。 贝映和他四目相对着，抿了抿嘴角，压下唇边的笑意。 「叮。」 电梯门开了，她的楼层到了。 来不及用手机打字，贝映对段星野b划一个手语，便匆匆走出电梯。 对不起。 下午工作时，贝映拿出昨天的名单，打开手机备忘录准备把段星野的尺码填进去，却发现昨天在录音室量的数据全都没了，只能再去拿一次。 来到楼上的录音室时，贝映发现段星野正在录音。 她收回正要敲门的手，悄悄从门外的透明小窗探出头，看着里头的男人。 她记得在新闻上看过，段星野两年前是乐团的主唱兼吉他手，但後来忘了是什麽原因，乐团解散了，五个成员各奔东西。从那时起，段星野便消失在演艺界，直到今年才在网路上发布个人回归的消息。 所以这张专辑，除了是他solo的出道专辑，也是时隔两年多的回归之作。 既是两年沉淀後带来的全新作品，也是以新人之姿重返乐坛的唯一机会。 他会不会很紧张？ 录音室里的男人一手扶着耳罩式耳机，闭着眼，在圆形的收音器前唱得入情。彷佛一门之隔内，是只属於他一个人的世界。 而贝映在门外的另一个世界看着他，默默地想。 在确定要进来星石上班前的某个晚上，因为受到表妹对段星野各种花式示Ai的影响，她用了她现在拿去送修、只能帮助她恢复五成听力的助听器，在房间偷偷听过段星野的Live。 但助听器会放大太多杂音，声音变得又吵又刺耳，听不到半分钟，她的左耳就开始疼了，只好把手机上还没播三分之一的影片关掉。 在她模糊得不能再模糊的印象中，段星野唱歌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些沙哑，像肌肤在耳廓摩擦，沉稳且朴实，很特别。 贝映还在走神，突然，录音室里的男人一曲终了，睁开双眼，往小窗这里看来，目光直接撞上了她的。 08没关系 心一跳，贝映立刻低下头，装作自己才刚来的样子，接着敲了敲门。 门一开，段星野就取下头上的耳罩式耳机，拿着一个笔记本凑近她，「你昨天忘记带走了。」 贝映定睛一看，那是她昨天慌张放在桌上忘记拿走的，纸页染了一片深sE的水渍痕迹，像被人用吹风机吹乾一样，有些皱褶。 她接过笔记本，翻开，就看见用红笔标红加粗再加粗的一排字—— 【老虎打不过，逃命第一名！】 感觉大脑瞬间热得像个蒸笼，贝映赶紧把本子塞回口袋，点开手机，习惯似地不停输入那三个字：【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垂下头，不去看段星野的唇形，以免自己又被骂。 岂料，男人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早上在电梯时一样，轻轻的，温温的。 贝映抬起头，就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 段星野低头看着她，这次唇形放得很慢，清晰地显示出那三个字：「没关系。」 忽然，贝映脑子短路了下，像有什麽东西撞了下心脏。 她还来不及寻思那种感觉为何而来，眼前的大老虎就抓起一旁桌上还冒着烟的包子，咬了一口。 贝映愣愣地看着他，呆了好久才反应上来，那昨天在电梯里，抵着後腰，又热又软的东西是什麽了。 对不起。 她自责地垂下眼，又在内心说了一句。 而段星野咽下一口包子，看回她，「你来找我要g嘛？」 贝映在手机输字，给他看：【昨天帮你量的尺寸，都没了，所以今天要麻烦你再量一次。】 在今天下午以前，贝映绝对不敢妄想大老虎会配合她补量尺寸。她以为他会像昨天那样，恶狠狠地教训她，然後把她赶出录音室，或这个公司。 可事实上，现在的大老虎看到她萤幕上的字後，便点点头，把吃了两口的包子放到一边，接着来到她面前，张开手，甚至微微张开腿站着，自动把身高往下减了些。 全程都很乖很乖，任她摆布，完全不会提什麽意见。 省去昨日踮脚的吃力，贝映很快量完他的x围和腰围，接着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转过身，於是段星野又乖乖转过来，面对着她。 他头顶那个红sE的醉酒小人又在摇晃，将他整个人衬得笨拙又可Ai。 然後他喉结滚了两下，大概是在说话，贝映不禁猜想—— 他唱歌的时候，到底是什麽声音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段星野solo的企划如火如荼地进行中。 这段时间，公司忙着拍摄段星野的录音室现场版影片，作为专辑的预热宣传。 贝映的工作愈发繁忙，像协助确认段星野的演出服、记录每套服装的搭配清单，或到各个部门送制作进度表和造型确认单?? 只要是不用特别需要说话的杂事，基本上最後都会落进她手里。 辛苦是辛苦，不过很充实。 最後一次的录音拍摄在周五，从早上一路拍到下午。 站在录音室外，贝映隔着透明窗望着里头，段星野站在录音室中央，背着一把深棕sE的电吉他，周围是他的伴奏乐团。 男人穿着简单的白T搭着深sE衬衫和牛仔K，个X而清爽。他闭着眼，左手在琴颈上俐落移动，右手捏着金属拨片，修长的手指随着节拍在琴弦上游走，一边对着身前的立麦唱歌。 贝映直直地看着段星野，听不见他唱了什麽，直到一曲像来到ga0cHa0，他右手猛地向下一扫，手臂肌r0U紧绷，拨片与弦摩擦出激烈的声响，一连串快速的单音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男人皱起眉，抬手扯下左耳的耳返，倾身向前靠近麦克风。 他跟着韵律忘情地点着头，红sE的发丝在空中形成细细摆动的流苏，侧颈的线条在灯光下格外分明，脖子的青筋随着口形一起一伏。 睫毛一颤，贝映一时看走了神。 「OK，收工！」 摄影老师们收拾着设备，直到周围的人影一一散去，贝映才往录音室门内探了探头。 段星野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手机，不是在忙的样子。 紧了紧手里的本子和咖啡，贝映轻轻敲了敲门。 「扣、扣、扣。」 敲门声落下，段星野抬头看向她，愣了下，把手机放到一边，站了起来。 「怎麽了？」男人凑近她，「有东西没拿吗？」 贝映下意识瞄了眼沙发，他的手机没关上，也没反盖着，萤幕上似乎是什麽新闻页面。 她收回偷看的余光，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给段星野看：【请问可以请你帮我签名吗？】 看她这句话，段星野先是一愣，接着笑叹口气，似乎嘟嚷些自恋的话。贝映没听清，只见他坐回沙发，把一旁的小桌挪到面前。 她见状，赶紧把手上的冰美式放到桌上，再把本子翻到已经写好表妹名字的最後一页，摆到他面前。 目光落在纸上的人名，段星野一顿，抬眼看向她，「不是你的，是帮别人要的？」 贝映慎重地点了点头。 看着眼前乖巧站着的nV孩子，段星野皱起眉，正想说什麽，却瞥见桌上那杯名为贿赂的冰美式。 顿时有些哑口无言，段星野又瞥了她一眼，挑起眉，「还懂得卖乖。」 贝映垂下头，耳朵红了。 果然都说人如其名，大老虎的签的名和他本人一样张扬又放肆，甚至差点没签到桌上。 「喏。」把本子交回给她时，笔记本在空中微微敞开，段星野瞥见前面那些页密密麻麻的字迹。 上次nV孩忘记把本子带走时，段星野记得她才写了两三页。才两周多的工作，她就写那麽多字了吗？ 贝映把笔记本放进口袋，唇角微扬，暗自庆幸替表妹完成要签名的任务。段星野看了她一会儿，蹙起眉，「你??」 「你一直这样写字，不累吗？」 细微的声音钻入左耳，贝映抬头就见男人正看着他。他刚才声音小，她没听清，双眼睁得圆圆的，盯着他，想让他再说一遍。 被她这麽盯着，段星野抿住下唇，往後缩了缩，自T形成的胭脂又从脸颊一路染到眼梢。 许久，男人伸出食指，指了指她的口袋，语气踌躇，「你从几岁??就这样，写字？」 从他放慢的口形读懂他的问题，贝映又拿出笔记本，写下两个字：【两岁。】 「两岁？」段星野一脸震惊。 看他这表情，贝映心一沉。 几乎是瞬间，脑海翻涌出从小到大身边的所有人，在知道她两岁起就得靠手语生活後的反应—— 「她在g嘛？为什麽不说话啊？要不要帮她？」小学同学围观她b手语时，像在观赏稀奇动物的眼神。 「小映，你有什麽需要帮忙都可以说喔。」楼上的邻居阿姨总这样笑着说，语调刻意放得好慢好慢。 「两岁？那麽小，也太辛苦了，你真的好坚强。」老师在课堂上那关怀又同情的复杂表情。 没有一个反应不是出自善意，但每每听见总让她感到不自在，就像第一天上班学姐弯腰凑近她耳朵说话时一样，好像她是个异类。 「好神奇。」 忽然，被消去八成的低喃传入左耳。 贝映一愣，cH0U出神。 大老虎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桃花眼直直定在她的脸上，脸上方才的诧异消失得一乾二净，只剩下纯净的赞叹。 男人的头发又被沙发蹭得翘起一搓呆毛，搭着他直愣愣的表情，再次显得笨拙又可Ai。 和段星野对视着，贝映双眼微微睁大，捏紧手心，心跳扑通扑通地加快。 「你——」 没来得及再听他说什麽，贝映迅速在纸上写下一句话再撕下塞进他手里，然後慌乱b了个手语，就转身走出录音室。 看着nV孩子急匆匆地离开，段星野垂下眸，手里的纸条上有两个娟秀的小字，是她刚才对自己b、但他看不懂的手势—— 【谢谢。】 呼?? 深呼x1，吐气。 何允湛骑车送她回家的路上，贝映坐在後座，不知为何，脑海一直浮现男人弹吉他唱歌时激情澎湃的模样，还有那三个字——好神奇。 无声无息的双耳热烘烘的，贝映在晚风中晃了晃脑袋，连同甩去x口那些密密麻麻的sU软感。 09神奇 晚上贝映把段星野的签名拿给表妹後，便迎来周休二日。 本来照上周规划，舅舅一家要先陪她去商场拿修好的助听器，再等何允湛下班一起去吃饭。不料过没几天，舅妈的亲戚结婚了，於是舅舅一家四口不得不在周六去C城吃喜酒。 接到电话後，舅舅的表情有些纠结，看向沙发另一端的她，「小映，你舅妈的表哥结婚了，他们那边说要请喜酒，我们乾脆一起去，过几天再去拿助听器？」 舅舅话一落，他身旁的舅妈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人家说的是阖府统请，小映也不是我们一家，多一个人多一份红包钱??」 细碎到不能再细碎的声音传入左耳，贝映捏了捏手指。 舅妈很节俭，是个很贤慧的nV人。她在内心这样告诉自己，抬眼看向舅舅，扬起笑容，没事，舅舅，我自己可以的。 C城太远了，我很容易晕车，就不去了。 舅妈愿意为你学手语，已经很好了。 她这两句手语落下，舅舅尴尬地yu言又止，不知该说什麽才好。许久，男人才凑近她，边b手语边说：「小映，你要是不开心可以说的。」 贝映笑了开来，没有啦，你放宽心。 见男人神sE依然内疚，她思忖几许，也靠近舅舅，笑咪咪地揽住他的胳膊，像nV儿对父亲撒娇一样，这样，舅舅我今天想吃糖醋排骨！吃了快三周的公司餐，总要吃点好的！ 这个照顾她二十年的父亲看了她很久，没再说话，只是抬手m0了m0她的头。贝映知道，他在安慰她。 「好。」 男人说完，隔壁正玩手机的表妹看了过来，也跑来抱住舅舅，「爸爸，你只喜欢表姐！表姐要吃什麽你就给她弄，爸爸你好偏心！」 男人瞬间笑弯了眼，抱住撅着嘴的小姑娘，「那你想要吃什麽啊？」 「又是想吃炸猪排了吧，你这孩子每次就馋这个。」舅妈笑着说，走去厨房穿起围裙，一边拿起锅子和锅铲。 贝映看着笑着的三人，他们一家闹成一团，好幸福。 内心有不明的情绪升腾，有羡慕、失落，甚至还有嫉妒。即使她知道，这所有不开心的情绪，都不是现在应该有的。 舅舅一家对她都很好，从小到大，他们都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nV儿和姐妹。 她应该感恩。 吃完晚餐，贝映坐到卧室书桌前，用笔电搜着关於摇滚的一切。 跟这段时间拍的录音室预热片不同，之後要做的不是只有日常穿搭，而是真正要上场拍摄的摇滚造型，她对摇滚一窍不通，不如多做点功课。 而搜着搜着，萤幕中又出现了那只大老虎。 那是一个一小时的影片，明明听不见声音，贝映还是不由自主地把鼠标移到连结上，点开。 一片舞动的红sE海洋里，他和他的乐团被聚光灯簇拥在正中央，亮得刺眼的光芒从他们身上四散开来，铺展在那些一张张兴奋又震撼的人脸上。 段星野穿着黑sE无袖背心和长K，脖子上一样挂着坠链，腰间系着银sE链条，头发这次不是红sE，而是橘sE的，像一颗小橘子。 他背着一个电吉他站在舞台最前端，大掌握着麦克风，站得笔直，眉头微蹙，像在唱抒情歌，微闭的眼眸里盛着整个夜空的温柔，神sE和之前在录音室一样唱得入情。 过了两分钟，一曲落幕，似乎换了个曲风，男人的表情如冰雪消融般，从原先的沉静蓦地舒展开来，眉心的皱褶瞬间平复，弯起的眸中落出几颗流星，粲然澄澈。 下一秒，他拿起水瓶，突然冲到人群前，猛地往上空抛水，空中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 好神奇。 贝映瞳孔一动，心里不自觉跳出这三个字，莫名有些心悸。 忽然，手机震动着亮起。何允湛传来讯息：【明天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贝映拿起手机回覆：【你不是要值班吗？】 【我可以请假，我们去吃一顿海鲜大餐。】 【不过得先去拿助听器，你带着助听器我才放心一点。】 真是个C心大王。贝映叹了口气，敲上键盘：【不用了，你不用听舅舅说的那些，我没有怎麽样。】 一定是舅舅告诉何允湛，他才特别传讯息来找她明天出门的吧，她想。 其实有时，她不是很喜欢他们这样特殊地对待她，她只是想成为一个正常人。 见聊天室左侧再度显示「正在输入中」，贝映连忙又传了讯息过去：【你还是去工作吧，我一个人可以的，真的。】 对面犹豫片刻，最後还是传来一个「好」字。 一阵如常的闲聊後，何允湛最後传来一则讯息：【小映，拿到助听器後，你想第一个听什麽声音呢？】 听什麽声音？ 贝映思考着，往四周看了看，正好看到前方萤幕上的段星野。 橘sE的头发被汗水微微浸Sh，JiNg致的眉眼被放大在舞台後的显示屏，他拿着麦克风笑着，另一手在空中挥舞，底下的红sE海洋随他韵律地波动，不知又在唱着怎样的歌。 贝映盯着他的唇形，又想起今天男人在录音室里弹着吉他「无声」唱歌的样子。 忽然，心中冒出一个答案——拿到助听器後，她想听，她没有听过的声音。 段星野唱歌时，听起来，到底是什麽样的？ 翌日。 七月的YAnyAn天，贝映拿着N茶走在街上，眉眼笑得弯弯的。 贝映第一次个人行达成！ 舅舅一家出门前，她就自己先出门了，原因是害怕舅舅用昨晚那个内疚的表情看着她。虽知道舅舅是好意，但那种眼神有时对她而言，就像一种枷锁。 时刻让她记得，她有缺陷。 一路咬着x1管，贝映悠哉地走进商场。 她之前戴的助听器不小心被表妹玩坏了，那款助听器是她三年前买的，有些零件不好配，但换一个新的又很贵。 当时她只在美容店打工，不是领固定薪水，没有那麽多钱，贝映不想麻烦舅舅，也不愿何允湛帮她付钱，於是简单修一修就继续用了。没想到杂音还是没消，耳朵疼了两个月才送到商场专柜处理，结果一修就修了快一个月。 幸好这两周多她很快就适应了听不见的日子，在公司除了和那只大老虎因此有了过节，其余工作都很顺利。 来到助听器的专柜，贝映戴上店员给她修好的助听器。 左耳先是听见一阵细微的电流声，接着被声音填满的世界才在她耳边盛开，有楼下小孩互相追逐的嬉闹声，人群说笑逛街的声响，还有四面八面商场音响传出的广播。 「合适吗？」 贝映对店员点了点头，笑着b了个手语：谢谢。 在商场又闲逛一会儿，贝映正准备离开，却路过一家唱片行。 余光被橱窗里一张sE彩鲜YAn的专辑封面x1引过去，她停下脚步，看向店门透明玻璃内的第一排货架，那只熟悉的大老虎就映入眼帘。 10越轨 贝映看了会儿，不由自主地走进唱片行，凑近那层货架。 她想起昨晚查的资料，这是段星野作为摇滚乐团的第一张正规专辑。说来好笑，他的乐团叫Tiger，乐团的专辑叫Tiger，他的名字也叫Tiger，真不是一般的自恋。 专辑货架上挂了一张大大的海报，里面的男人穿着一件绣着斑斓刺绣的白衬衫，头发Sh润，水珠顺着红sE的发丝落在挂在肩上的电吉他。 他站在乐团的中间，是最高的那一个，也是最耀眼的。 ——小映，拿到助听器後，你想第一个听什麽声音呢？ 贝映看着海报里的段星野，忽然，脑中飘过何允湛昨天问她的那个问题。 现在??她的答案，似乎也没有变。 视线落回专辑上，贝映拿起它，仔细看上面的解说。 主唱吉他手：段星野。 不知怎的，就这一排字，她看了好久，脑中再度映现出男人在录音室里忘情唱歌的样子。 他这次的新专辑，究竟是什麽样的呢？ 「欸，你看，那个nV的耳朵上是什麽？」 忽然，一阵隐约的细语传入左耳。 四周环境太吵，贝映听不太清，循着声音的源头看去，就见两个穿着校服的高中nV孩，手上也拿着Tiger的专辑。 「那是助听器吗？」一个nV孩兴奋地笑，「我之前在连续剧里看过。」 贝映心一沉，别过脸，再垂下头。 她把绑好的马尾放下来，遮住左耳的助听器，声音一下子变得更小。 这种情况时常发生，不过她已经习惯了，并有了应对方案——那就是她从小到大留着的这头及腰长发。 「欸欸欸，她遮住助听器了，会不会是听见了啊！」 「拜托，她是聋子，我们隔那麽远，怎麽可能听得到？」 来自後方的两道目光和嘻笑声如针一根根刺上後脑勺，贝映抿住下唇，脸颊泛热，双耳也逐渐通红起来。 她捏紧手心，不再去看、不再去听，拿着手上的专辑，就要转身结帐走人。 「欸，你看她在买专辑欸！哈哈哈??聋子也喜欢我们Tiger吗？」 羞耻心像一个沉重的巨石，将头压得愈来愈低，贝映放下专辑，咬唇加快步伐，就想走出唱片行—— 却突然，有人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那人的手很大，一下子就圈住她的手臂，甚至留下些微缝隙。 他的掌心很厚，全是老茧，贴着她肌肤时，贝映下意识挣扎一下，那人却箍得更紧了。 双眼有些红，贝映抬头看去。 眼前是一个很高的男人，戴着黑sE口罩，穿着黑sE衣K，黑sE的鸭舌帽将一头夺目的红发压住，从头到脚都是黑sE的。 贝映愣看着他，而段星野低头瞥了她一眼，再转头望向那两个穿着校服的nV孩。 美YAn的眼尾Y冷一片，不加分毫sE彩，与昨晚她看的那个影片差之千里。 他似乎动了动唇，口罩上下挪动。贝映看不见他的唇形，只靠左耳的两成听力和助听器，听到四个加重语气的字：「多管闲事。」 原来他的声音b记忆中还要低沉。 心脏骤然跳得飞快，贝映垂眸，视线从他握着自己的手转移到另一只手上，发现他正提着一个透明的袋子，里面是一本绿sE的书。 有点眼熟，她在哪见过呢？ 从唱片行离开，贝映一路跟在段星野後面，看着他没有被帽子遮住的两个尖耳朵。 贝映莫名奇妙地想起住家附近的流浪猫，甚至想伸手m0一m0。 她看得太入神，完全没注意到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後地走着，一句话也没说，气氛一时陷入只有某只大老虎的尴尬。 而当她直盯着他的耳朵，陷在自己的世界不能自拔时，前方的大老虎突然转过身，气势汹汹地，大步朝她走来。 捏在手里的外套口袋不停撞着右腿，脖子上的金属坠链晃呀晃的，男人来到她面前时，皱起眉，凶狠得像要把小动物拆解入腹。 贝映呆呆地看着段星野，双眼微微睁大。 他在生气吗？她又惹他生气了吗？ 贝映迅速把今天偶遇他的事在脑中复习一遍，确定没有做出任何惹他不快的举动，就眼巴巴地盯着他。 见她这模样，段星野眉皱得更深，口罩动了几下。 他话说得很小声，贝映听不太清，眼底染上困惑，惹得他更烦躁了，直接把口罩扯到下巴挂着。 唇角微微下压，俊美的脸庞写满懊恼，像故意迁就她一样，段星野这次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很清楚：「还在难过？」 她难过什麽？ 贝映满脑问号，思考片刻，意识到他应该是在说刚才在唱片行的事。但她不会因为这种事难过的，毕竟也不是第一次了。 「那你眼睛怎麽那麽红？」段星野又问。 闻言，贝映用手背擦了擦Sh润的眼睛，应该是天气太乾燥的关系。她有沙眼，风一吹或太乾，都会有眼泪。 段星野盯着她看了会儿，像在确定她有没有说谎，接着叹了口气，从外套口袋掏出一包面纸，没拆过的。 「喏。」把面纸递给她，男人皱着眉，嘴里还在不耐地碎念：「就没见过这麽Ai哭的，第一次见你就在哭??」 贝映想解释她其实是沙眼，不是Ai哭，可段星野不由分说就扯开面纸，塞进她手里，再凶凶地瞟了她一眼，「别指望我帮你擦啊。」 拿着他的面纸，贝映傻傻地盯着他。 而这位，传闻中凶猛无b的大老虎，看着眼前快矮他两个头的小姐，伤心得痴痴呆呆，连眼泪都不会擦了，又重重叹了口气。 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纸，段星野弯下腰，伸手，一点一点地，就要靠近她—— 却连面纸都还没碰到nV孩子的脸颊，大老虎忽然愣住，又像骤然清醒过来，觉得好莫名其妙。 就算是对她心存内疚、或是照顾，又或是?? 总之，都不应该这样。 额角cH0U跳了下，段星野咬了咬牙，恢复大老虎该有的样貌，凶神恶煞把纸巾用力塞回她的手里。 「我不管你了。」扔下这句，段星野把口罩拉回来，再次遮住半张脸，转身就走，只留下一个潇洒不羁的身影。 只要没人看见他此时内心的慌乱，他就依然是那个我行我素—— 全世界最酷的大老虎。 呼?? 男人的身影在视线中逐渐变小，贝映终於能呼x1了。 心跳好快，像是Si了一次，又活过来一样。 她大脑一片空白，站在原地看着男人愈走愈远，x口泛起一丝莫名的害怕，甚至留恋他刚才待在她身边。 怎麽会这样?? 忽然，那走了很远的黑sE身影顿住，回头望了过来。 段星野皱着眉，又大又漂亮的双眼写满了不爽，再次扯下口罩，对她张了张唇。 贝映知道，他在说—— 「喂，你还不快点跟过来！」 抱着怀里的专辑，贝映向他跑去时，偷偷地想，如果她再多发呆一会儿，他继续走远，走到尽头时，他会不会回头呢？ ??贝映，你好像越轨了。 11两个世界 下雨了。 走出商场时，原先YAnyAn高照的天sE大变，灰蒙蒙的，整个世界像被笼上一层冷sE的纱。 雨滴很大，从屋檐斜着坠落，用力砸在地面的水洼，溅出一圈圈漂亮的水花。 两人被大雨挡在商场门口，段星野抬头看了看暗sE的天，拉下口罩，看向身旁的人，说：「你有伞吗？」 贝映仰头看着他，摇头。 「你搭公车来的？」 贝映很乖地点头，下一秒，大老虎皱起眉，烦躁地摘掉鸭舌帽，捋了把红发，指缝扯下几根发丝，很用力。 把专辑夹在胳膊下，贝映从口袋掏出笔记本，写下一排字，给他看。 「你有急事吗？」段星野微微倾身，眯眼看着纸上的那句话。贝映发现他看字时，都会不自觉跟着念一遍。 「没有。」段星野回答。 忽然，天空一阵轰鸣，雨下得更大了，像上帝在灌水下凡一样。看样子一时半会停不了。 不知为何，贝映竟有些愉悦，好像这突如其来的雨是一个礼物。 【你开车来的吗？】 贝映知道他应该是没有的，毕竟如果有他早就去地下停车场了，但未免她心中的快乐表露得太明显，她故意这麽问。 果然，段星野念完字後，摇头，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怎麽好像永远都是气鼓鼓的？ 【放轻松。】 贝映不禁安慰，垂眸写字，颊旁偶尔落下来的碎发随风摆动，刮着脸颊，有些痒。 她写完後，抬头，就直接撞进那双桃花眼。 段星野直愣愣地看着她，像走了神。 贝映觉得奇怪，歪头，对他晃了晃手。 脑中像有根筋被弹了一下，段星野猛地回神，耳尖红了。 他眉头紧锁，往左边退了一步，「多管闲事。」 贝映一愣，心骤然凉了半截。 他刚才对那两个nV生说的，也是这充满敌意的四个字。 ??他是不是其实，还是很讨厌她？ 没有再写字，贝映低眸看着手里刚才被她r0u成一团的面纸。 这是刚才段星野给她的，拿了许久，还带着一GU淡淡的花香味，和她从小到大用过的面纸都不一样。 贝映，你和段星野，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如果不是因为表姐，你根本没有机会认识这种人。 天与地、山与海，这就是你们的距离。 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nV孩素净的小脸在雨雾朦胧中更显苍白，连带整个人都像褪了sE的水墨画。 把笔记本收回口袋，贝映抱着专辑，也往右边退了一步。 雨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迹象，两人站在一条线上，却像相隔两个世界，沉默永无止境地蔓延。 好在，这样的安静没有持续多久，一辆计程车就停在了他们面前。 贝映真的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幸运的人。 好像因为上帝拿走了她两样东西，所以也给予了她平凡生活中的一些礼物。 b如被舅舅收养，b如何允湛陪她度过一个美好的童年，再b如每一次，在她需要时，总会有好人出现。 坐公车睡着了，会有人帮她按下车铃。在学校合作社买早餐，明明什麽都没抢到，但当她要走出门时，合作社阿姨就会悄悄拉住他的手，把一份刚烤好的巧克力吐司塞给她。 不过最神奇的是，每次只要下雨，不过多久，就会有一辆计程车出现在她面前。 前几年司机都是不同样子的，可近两年却是同一副面孔。那个人和她一样有生理缺陷，他不能说话。 缘份天注定，贝映相信她和这位司机伯伯一定很有缘份，在一千多万人的K城中，她竟能刚好遇到一个同样会b手语的陌生人。 hsE轿车停在眼前，贝映正要侧头看向段星野，不料手腕率先被他拽住。 心跳漏了一拍，她微微睁大双眼，接着，左耳听见他的声音—— 「车！」 低沉，沙哑，像一座大山。 贝映顺着胳膊上的大掌看上去，不知何时，那只手的主人已经离她很近了。 那麽近—— 「碰！」 坐进计程车，贝映靠着右侧的车窗，接着段星野挤进来，沾着水珠的膝盖不经意撞上她的，把Sh润渡给她一些。 趁男人随手整理头发时，贝映不自在地往车门贴近一些，偷偷看了他一眼。 她觉得奇怪，明明段星野手上有本可以勉强挡雨的书，可刚才他从商场门口跑进车里时，却是将书抱在怀里的，像很紧张这本书。 「你看什麽？」注意到她的目光，男人将书抱得更严实，连点书封都不露出来。 贝映在本子上写字，给他看。 「这是什麽书？很好看吗??」念出她的字後，几乎是瞬间，段星野脸一红，喉结轻滚，耳尖向後收了收，别过头，不再看她一眼。 随後又是那一句：「多管闲事。」 ??好吧。贝映也别过头，再也不想理他，看向後视镜里的司机。 这位司机伯伯叫威叔，年纪b贝映的舅舅大了很多，看起来也b舅舅瘦弱很多。大概是因为生活辛苦，男人两边鬓角生着明显的银丝，不过就这样看去，骨相和五官还是很不错的。 他年轻的时候一定很帅，贝映常这麽想。 後视镜里的威叔对她笑得很和蔼，双眼眯起，鱼尾纹展开，嘴咧得很大。 车在一个红灯停下後，他抬手对贝映b划：和男朋友吵架啦？ 贝映目光一闪，脸颊无法克制地发红。她抿了抿唇，很快b了一个手语回去：没有。 她说了违背良心的话。 好在段星野看不懂手语。 贝映想着，目光偷偷移到段星野身上一点，又在发现他也在看她时仓皇别过脸。 他不是我男朋友。她对威叔补了一句手语。 「你们在说什麽？」 安静的车内响起男人低沉的声线，贝映看向段星野，就见他皱着眉，一脸困惑。 直球回答有点尴尬，贝映思忖片刻，想起他刚才送她的那四个字，於是撕下一张纸，在上面写下：【多管闲事。】 车在雨中平稳地行驶，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贝映看向萤幕，来电显示是舅舅，应该是来问她情况的。 小映，拿到助听器了吗？拿到了就敲敲手机。 贝映曲起手指，在萤幕上敲了三下。 对头的男人松了口气，小映，C城这边的雨下得太大了，你舅妈的表哥让我们在这里住一晚，隔天再回去。 你今晚就好好照顾自己，注意安全。 舅舅刚说完，舅妈似乎在电话那头说着什麽，尖锐的声音横cHa进来，男人似乎被吓了一跳，匆匆挂掉电话。 看着通话结束的萤幕，贝映点开通讯软T，给舅舅传了一条报平安的讯息，顺便让他们回来时注意安全。 「怎麽了？」 隔壁的大老虎像一刻也静不下来，在车里左看右看，十分烦躁，见她说完电话立刻看了过来，像发现什麽新的事物。 12叩叩叩 见男人神sE好奇，贝映正要回答，却想起在商场门口告诫自己的话，於是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她动作刚落，大老虎眼底的光就暗了下去。 脾气似乎又上来了，男人抿着嘴，好不容易才舒展开的眉头再次紧皱。 「贝映，我之前就不该给你签名。」抱着怀里的书，段星野皱眉瞪着她，话说得飞快，每个字却都重得很，「我就不该今天去商场，就不该今天出现，就不该和你上同一台车。」 x膛因话音急促起伏起来，忽然，他像是想到什麽，眼底流过一丝受伤。 「你是不是其实，还是很讨厌我？」 男人的情绪转变得飞快，贝映有些m0不着头绪，也不明白他为何会这样想，或者说怎麽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却像受了天大的委屈，难过得紧。 见她不回答，段星野冷哼一声，别过头，不再看她。 PGU往前挪了挪，他贴近左边的车门，像非常不愿意接触她的样子。 心底有些酸涩，贝映无声张唇，伸手想拍拍他的肩膀解释，可手刚伸出，就僵在空中。 贝映，你是什麽人，段星野是什麽人？ 其实这样，才是正常的。 她垂眸，收回手，像他一样也挪了挪PGU，贴近右边的车门，再用余光偷偷看了他一眼。 大老虎紧抱怀里的书，眉头紧锁，腮帮子微微鼓着。 贝映家在市中心，段星野则住在要再往前、地势更高一些的别墅区，她要b他先下车。 临走前五分钟，她还想和段星野再说点什麽，b如让他别生气或向他道歉，可直到她下车，他还是一直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玻璃窗映出男人皱眉的表情。 他一定很讨厌她。抱着印着大大「Tiger」字样的专辑，贝映垂头想。 蹲在家门前，贝映突然很後悔传给舅舅那则报平安的讯息。 因为在她把包里所有东西都倒在地上时，还是没找到一个像钥匙的东西。 贝映皱起脸，长叹口气，认命地坐在冰凉的地板，背靠着门，看着外头下不完的大雨。 何允湛今晚值夜班，舅舅一家今天又在C城，不回来。 难道她今天就只能在门口蹲一晚上了吗？ 即使这栋公寓保全很过关，但此刻她还是无法避免地胡思乱想，像是午夜屠夫、雨衣暴露狂，要往灵异一点，就是穿着红sE绣花鞋的nV人，或没有尽头的楼梯。 把身T缩成小小的一点，贝映打了个寒颤。 其实她有想到某个人，那人刚才还用一个气呼呼的後脑勺告别她。 ??想什麽啊，贝映！ 贝映猛地摇头，把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从脑袋擦除，双手环膝，把身T缩得更小。 脑海又浮现刚才车里那双瞪着她的老虎眼睛。 乱糟糟的，一切都乱糟糟的。 明明今天，是她第一次自己出门的日子啊。 为什麽连这种事都做不好，带钥匙这种小事都会忘记，还让别人因为自己生气，想解释却不能说话?? 明明想要像一个正常人一样，不靠别人，自己。可是为什麽就是做不到。 为什麽，就是说不了话啊?? 无力感如风雨袭来，大脑一片混沌，鼻子突然有点酸，贝映r0u了r0u眼睛，把脸埋进膝盖。 「嗡嗡嗡——」 突然，手机震动起来。 双眼有些Sh红，贝映看向手机，是一串陌生号码。看着那串号码踌躇几许，她接通电话，把萤幕贴到左耳。 是贝映吗？ 听见这道特殊的沉声，贝映一愣，眼泪瞬间收了回去。 段星野怎麽会有她的电话号码？ 可不待她思考，对头的人又出声：你听得见就敲敲手机。 他学着刚才在车里看到的方式和她G0u通。 唇角无意识g了g，贝映x1了x1鼻子，曲起手指敲了敲萤幕。 那边安静许久，传来一道别扭的沉声：你回家了吗？ 没有，但是贝映不知如何回答。 自卑是上帝在她两岁时就在她T内种下的一颗种子，二十年过去，现在这颗种子已经生长成了参天大树。 愈靠近太yAn，植物就会生长得愈发茂盛。 似乎远离他，才是保护自己最好的方法。 尤其是在她意识到，在某个瞬间，她觉得这个人很好，好到经常想与他待在一起。 贝映又敲了敲手机，看向公寓走廊墙外灰暗的天空。 一道闪电骤然划破天际，紧接着，左耳隐隐听见乌云深处的怒吼。 你还在外面？ 不在就敲敲手机。 贝映抿紧下唇，犹豫很久，最後还是再次弯曲手指，在萤幕敲了三下。 「叩、叩、叩。」 对面的男人深x1一口气，好，那我挂了。 听到耳畔的挂断音，贝映唇瓣轻颤，仰头把後脑勺砸在铁门上，门抖了抖。 PGU愈来愈凉，最後她乾脆用段星野的专辑垫在PGU下，闭上眼。 「嗡嗡嗡——」不知过了多久，手中的手机再度震动。 贝映红着眼看着那串号码，犹豫片刻，再次接起电话。 你走到墙边。 贝映呼x1一滞，心跳又开始乱节奏了。 电话对头的人似乎有些不耐烦，快点。 雨声从他那边传到她的耳里，贝映一想起他皱眉的样子，眼眶又酸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走到走廊墙边，往下一看—— 雨中停着一辆hsE计程车，那抹hsE在灰暗的环境中尤为显眼，还有那个站在车旁，打着红sE雨伞的男人。 他抬起头。 大老虎果然又在皱眉，桃花眼装着浓浓的怨气。 贝映望着他，心想他一定觉得认识她是一件很倒霉的事情。 又要被误会是偷内K的变态，又要气到委屈，又要淋雨，自从认识了她，他就不太走运。 马路边的男人已经露出全脸，他仰头望着她，唇形在说—— 因为今天午後下的暴雨，K城北区那一段地势较低的贫民区已经淹到了膝盖。 出任务前，何允湛看着同事们都在打电话向家里报备、嘱咐安全，他忽然想，自己是不是应该也打一通电话呢？ 但是，要打给谁？ 父母远在加拿大，此刻多l多天气晴朗，他没有必要打电话去让家人担心。 「老婆，今天雷打得厉害，我回不去了，你睡觉前记得把电源总匣关了。」旁边和他一同值班的同事吃下便当的最後一口饭，说。 何允湛盯着他，接着想到什麽，也拿出手机。 他也有在意的人——那个和他一起长大、总是让他很C心的??妹妹。 这一刻，他很想听听贝映那头的声音，哪怕是她敲敲手机的声音也好。 二话不说，何允湛站起身，打过去。 窗外的雨声愈来愈大，几乎要掩盖手机里的声音——接通了。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候再播??」 有时候，有些事情，就是差了点缘分。 b如此刻，何允湛这边忙音中，那边的贝映看着楼下的那抹红sE身影。 「快下来，骗子。」 大老虎在雨中，他拿着的伞很小，大半截肩膀都Sh透了。 贝映见状，顾不得那麽多了，只知心里内疚得厉害，毕竟是她害人家被雨淋成那个样子。 也害怕他又生气，她迅速挂掉电话，红着眼睛，懵懵傻傻地向段星野点头，连忙奔下楼。 手中紧握的手机又震动一次，可贝映毫无察觉。 只有脚步声在雨中，愈发响亮。 13雨 段星野的家和他鲜YAn张扬的个人特质完全不同，是非常简单的黑白sE调，连家具也很少，客厅沙发更是只能一人坐的小沙发。 再来就是随地可见的乐器，吉他、电吉他、贝斯、鼓?? 站在这些乐器前，男人似乎有些不自在，双耳冒红，烦躁地摘掉帽子和口罩，看向从入门以来就畏畏缩缩的nV孩子，再瞥了眼那张单人沙发。 「你、你随便坐。」 贝映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张沙发，双眼睁圆，慌张程度不亚於对段星野领她回家这件事。 头摇得和波浪鼓似的，贝映又往後缩，满脸写着三个字「我不敢」。 瞧她这模样，段星野又看了眼唯一的那张沙发，忽然明白什麽，暴躁地抓了抓头发，转身去卧室拿出一个枕头。 贝映还愣着，段星野就把手上装书的袋子扔在地上，将枕头垫上去，再一PGU坐下去，高大的身T瞬间缩成一个小球。 「让你坐你就坐！」 蜷成一团的大老虎发出怒吼，贝映眼巴巴地看着他几许，小心翼翼地坐进那个沙发，生怕再莫名其妙惹他生气。 外头的雨还在下，贝映抿着唇，双手叠放在膝盖上，挺直背脊，坐得端端正正的。 一旁的段星野则抱着膝盖，蜷着身T，把整个人限进地上的枕头，头顶又翘起一搓红sE的呆毛。 两人就这麽一个坐在沙发，一个坐在地上，不约而同地望着窗外，安静看着下不停的雨。 「哈啾——」 直到大老虎打了一个喷嚏，整个虎躯都抖三抖。 贝映侧头看向段星野，这才发现他的脸上染了些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也变得有些迷蒙。 对了，他刚才在雨里站了那麽久，回家也没有冲个热水澡，就一直在客厅守着她。 贝映一下子着急起来，顾不得会不会惹他生气，下了沙发就凑近段星野，伸手要量他的额温。 见她突然过来，段星野一愣，本能地往後躲，「别、别碰我。」 贝映拉住他的手，对他摇头，示意他要乖乖的，可男人还是不停摇着手。 「我没事——」男人推辞的动作被她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尽力张开两只小臂，贝映抓住段星野的双手，再将下巴抵在他的额头上。有点烫，应该是发烧了。 她松开他，低头看向大老虎，他正瞪大双眼盯着她，喉结滚动两下，脸变得更红了。T温似乎升得更高了。 你回家为什麽不先去洗澡呢？ 贝映b划着，直到看见段星野困惑的神情，才意识到自己又忘记他看不懂手语。 她懊恼地拿出口袋的笔记本，写下一行字。 「你家有没有退烧药？」段星野一样念出她写的字。 「??没有。」神sE有些闪躲，段星野低声说，别过头，不再看她，「睡一觉就好了。」 把病号扶进卧室，贝映帮他盖好被子。 喔，在扶病号时，病号PGU一挪，贝映就看见他一直坐在PGU下的，之前不让她看见的那本绿sE书封的书——《手语指南》。 原来他刚才一直坐在那里，就是为了不让她看见他买的《手语指南》吗？ 贝映忍俊不禁，而段星野见她笑了，表情更凶恶了，像秘密被戳破後的虚张声势。 「怎麽了？」 贝映憋笑，摇了摇头。 「贝映，我这叫多学一门技能——」 段星野还义正严辞地解释，贝映就强迫X安置他到床上，把温度计塞进他嘴里叼住，再将被子盖到他的脖子。 男人皱起眉，十分不安分，摘下温度计就踢被子，不过几秒，被子就被他踢到x口处。 这可不行啊。贝映抓住他的手，皱眉对他摇头，把他的双手放进棉被下盖好，顺便瞥了眼温度计上显示的度数——三十八点四。 直接把被子盖住他半张脸，她抬手，在空中b划起来，用最简单的肢T语言告诉他：盖好被子，睡觉，汗水流下来，人就健康。 把讯息传达完毕後，贝映拍拍x口，再笑着对他b了个大拇指。这样是人都知道是什麽意思了吧？ 被子里的大老虎盯着她看了会儿，接着似乎动了动唇，贝映不知他在说什麽，只看见那双眼睛突然染上很浓很浓的笑意。 段星野临睡前，再三叮嘱她，不要到处乱走，乖乖待在他家避雨，等他休息完就做晚餐给她吃。 贝映看着他红彤彤的脸蛋，怎麽好意思再让病号C劳。於是她假装答应，等他睡着便离开卧室。 走出房门时，贝映不经意瞥了眼他卧室的壁挂台子，发现上面有一个倒置的相框，上头覆了一层灰。 来到厨房，她熬了一碗白粥。 之所以是白粥，是因为段星野的冰箱里要什麽没什麽。不过贝映在他的冰箱里发现了一个医药箱——满满的一箱，红瓶子、h瓶子、绿瓶子，好多颜sE，甚至还有针管。 他生了什麽病？ 而且明明??就有退烧药啊？ 贝映拿起其中一个绿瓶子看，上面标示三个字——胰岛素。 胰岛素？ 很久以前舅舅亲戚过世时，那个NN也有这种瓶子和针管。说是糖尿病要用的，每天都要打上一针，才能控制好血糖。 轻轻捏了捏手中的瓶子，贝映蹙起眉。 所以，大老虎有糖尿病？ 14Berceusedutigre 段星野醒来时，第一眼看的是窗外。 停雨後的夜晚除了有温柔的晚风，还有十分清晰的星星和月亮。 因为躁郁症带来的失眠多梦，还有糖尿病造成夜间频尿的关系，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得那麽安稳了。 男人望着夜空，伸手抚上x口的金属圆形，用指腹摩挲吊坠边缘，一下又一下地轻摩。 忽然，段星野忆起临睡前，某个小小的nV孩在他面前，手舞足道哄他睡觉的样子。 眼梢染上笑意，大老虎叹了口气，不知为何，心里甜滋滋的。 他睡前甚至给那个哄睡的舞编了个曲子，歌词也在梦里想好了。 乖宝宝，睡觉觉，盖盖被子，m0月亮?? 脸倚在枕头上，段星野看着窗外的月亮，思忖着撇了撇嘴——这曲子要叫什麽名字好呢？摇篮曲？老虎宝宝？ 哎呦，他都那麽大个人，为什麽还要人哄睡觉啊，要是别人知道不得笑Si他。 他得取个西语名字，这样摇篮曲的本质才不会那麽明显。 定下结论，大老虎打算去谘询一下这首歌的另外一位主创。 环顾卧室，发现没人，段星野皱眉，抬手抠了抠後脑勺。夏夜的晚风从半敞的窗吹进来，红sE的发丝在男人的头顶乱舞，有一种乱糟糟的可Ai。 男人翻身下床，忘了穿拖鞋，却记得在衣柜里m0出一件黑sE大棉袄。 段星野来到客厅，发现那个小小一只的人已经窝在沙发睡着了，前面的玻璃桌上放着一碗白粥。 好安静，她连睡觉都不发声的。 明明知道她听不到，男人还是不受控制地屏住呼x1，甚至踮起脚尖，无声无息地来到她面前。 怎麽会有人睡觉连呼x1的声音都没有呢？ 段星野歪头想着，视线划过她长长的眼睫毛，再看向那张红红的嘴。 nV孩子的唇是樱桃的颜sE，抿成一条线，轻浅温热的呼x1会从这里流出来，应该是香香的。 感觉心脏深处软了一块，段星野小心翼翼地弯下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现在的动作有多轻柔、多滑稽。 老虎爪子轻轻将外套盖在nV孩身上，还细心地将她的脸蛋露出来，以便人家呼x1。 ??等等。 段星野皱眉，打量那件盖得整整齐齐的外套。 会不会太刻意了？这样她醒来一看就会发现这是他JiNg心盖上去的。 尴尬。 耳尖往後收了收，段星野烦躁地咬牙，伸手抓住棉袄，随便扯了下。 好了。 看着歪七扭八盖在nV孩身上的棉袄，大老虎点点头，这下子就不像是刻意的了。 不过，风吹进来时，大老虎觉得有点冷。 段星野看了看nV孩露出外套的两只小脚。 有一种冷叫大老虎觉得很冷。 於是，男人再次猫起身子，小心翼翼逮住棉袄的一角，拉到nV孩的脚，严严实实地盖住。 这样不会冷着了。大老虎很满意，心里开心地哼起梦里写的那首曲子，桃花眼弯弯地看着眼前睡着的人。可忽然，脑子闪过什麽，老虎眉毛又皱了。 不过，贝映就这麽没有防备心的吗？ 云霄飞车一样的心情，从顶点一下子落到谷底。 万一他是别人，贝映会不会傻呼呼地跑到人家家里，就这样呼呼大睡？ 那太危险了?? 大老虎突然有些生气，却说不清气从何来，大概??是因为他不清楚，贝映是不是谁都那麽信任。或者，如果她遇到别人生病了，会不会也要给别人跳舞？ 完蛋，这下刚才想的〈老虎摇篮曲〉也不香了。 吵醒她！ 大老虎在内心咆哮，而确实也这麽做了。 再次伸出虎爪子，指尖轻轻戳了戳nV孩子的脸颊，一下子陷进她的酒窝里。 好软，就像心脏撞上了一团棉花。 他愣看着nV孩乖巧的睡颜，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沙发上人倚着靠手的头一滑，往下掉，整个人就要摔下来—— 段星野一惊，瞪大双眼，倾身，伸手托住nV孩的脸蛋。 她微r0U的面颊贴着掌心，被迫微微撅起的唇轻沾指腹，像一团软糯的温感面团。段星野抿住下唇，憋着呼x1，然後轻轻地、轻轻地，维持着这个僵y的姿势，把nV孩挪回安稳的睡姿。 再小心翼翼、极其温柔地，把手从她的脸颊和沙发间cH0U出来。 直回身子时，男人呼x1有些乱，耳尖冒了红，眼底满是别扭。 手心残留着她的温软，段星野低头看着仍熟睡的nV孩，忽而想起睡前她用下巴帮自己量T温的样子。一瞬间，心脏扑通加快，後续的节奏都乱序。 x口又酸又软，他也不知为什麽，从来都没有过。 好像一觉醒来，满脑就只有nV孩子给他跳舞哄他睡觉的样子。 好笨，笨Si了，他从来没见过那麽Ga0笑的舞。 但是也好可Ai。 让他想起最喜欢的牛N糖。 ?? 【大老虎日记】 2020.7.4，雨。 情绪分数：开心8／10，满足8／10，放松9／10。 睡眠：昨晚睡了五小时，下午又睡了三小时，很久没睡得那麽安稳了。嗯??应该是因为发烧T力消耗大加上放松的关系。 用药：今天所有药都按时吃了。 〈Berceusedutigre〉 大老虎，睡觉觉～ 盖盖被子，m0月亮～ 小兔子夸我好宝宝～ PS这首歌就叫〈Berceusedutigre〉，低调大方，不失内涵。 反正也不会有人真的去搜这串法文是什麽意思。 15elloKitty 身T暖得发热，脸颊有些痒，贝映睡眼惺忪地睁开眼，就撞进那双桃花眼中。 段星野正看着她，一瞬不瞬，俯着身子，像看走了神。 男人的五官在眼前放大，贝映眨了眨眼，甚至能看见他肌肤上的绒毛，还有r0U眼可见变红的脸颊。 他的耳尖收着，压着沙发的手不受控制地攥成一团。 贝映呆呆地和他四目相对，忽然，感觉心尖一阵酸胀，像被触碰到某根不得了的神经。 下一秒—— 她瞪大双眼，猛地往後缩，中断两人痴愣的对视，别过头，盯着地上，偷偷换气，让跳得像要Si亡的心脏复苏。 良久，在贝映以为她和段星野要在这种尴尬下度过一夜时，一根手指碰了碰她的袖子。 贝映抬头看向段星野。 男人仍直愣愣地看着她，唇踌躇地张了张，脸颊红得像要滴血，「你、我??刚才??」 贝映不知他要说什麽，而段星野似乎自己也解释不了，於是烦躁地用力扯了扯头发。 贝映想阻止他这个习惯X伤害头皮的行为，可手刚抬，又怕被说多管闲事，於是落了回去。 沉默蔓延，直到段星野突然想到什麽，伸手，贝映这才发现他手里攥着一团纸巾，很皱，显然已捏了很久。 「你、你擦一擦你的脸。」段星野嫌弃地瞥了眼她的额头，「满头的汗。」 汗？贝映看着他的嘴形，将信将疑地接过纸巾一擦，确实有些Sh润。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 谁在大夏天还要盖大棉袄的？ 她推了推身上的外套，余光就见坐到地上的大老虎身子一抖，像有什麽话要说。 贝映盯着他，想看他要说什麽。男人被她看得愈来愈不自在，凶凶地瞪了她一眼，「看、看什麽看？」 贝映指了指身上的棉袄，微微一笑，想跟他道谢。 盯着她的笑容，段星野脸更红了，眉头也拧得更深，「不是我，不是我给你盖的。」 这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不是他是谁盖的？ 贝映笑咪咪地看着段星野，像要把他看出一朵花来。 「你这样看着我g什麽？」依然是凶狠的表情，但贝映这次不怕了。 谢谢。她笑着对他b手语。 「我都说了不是我！」段星野瞬间炸了，他这次动嘴巴的弧度很大，应该是很大声的。 贝映觑了眼睡前她摘下来放到茶几上的助听器。唉，如果她没有摘下助听器摘，现在就能听见大老虎的这声恶虎咆哮了。 不过??大脑忽而闪过什麽，贝映连忙翻出口袋的本子，写字後递给段星野看，好奇地盯着他。 「你怎麽知道我那个手语叫谢谢??」段星野习惯X把她写的字念出来，却愈念脸愈红，最後连声音都软了下去。 脸上布满羞赧的红，段星野烦躁地咬牙，一把抓过她的纸条，起身，撞上桌子，一个踉跄，大步冲进卧室，「碰」的一声，用力关上门。 落．荒．而．逃。 只留下一本翻开的《手语指南》，躺在他刚才坐着的地方。 ?? 清晨，贝映睁开眼时，大脑还有些迷蒙，最先发挥的是嗅觉，一GU乾净柔软的清香流入鼻腔，是段星野身上的薰衣草香。 段星野?? 想起他昨日发烧，也不知现在如何，贝映连忙起身，身上的棉袄落了下来。 又是段星野昨晚盖上的。 一GU暖意瞬间涌上心头，贝映抚m0外套柔软的质料，脑中浮现出那双时刻紧皱的眉目。 虽然看起来是凶了点，但他内里，应该是很温柔的。 大老虎不是大老虎，就是个HelloKitty。 本想去敲卧室门，可贝映经过厨房时，却看见男人站在流理台前，不知在g什麽。 她凑近些，仔细一看，发现段星野正在打针。 所以昨天在冰箱看见的胰岛素应该就是他的。 男人撩着衣摆，露出腹部，低着头，红sE的额发垂落，眉头紧紧皱着。 段星野的身材保持得很好，几乎没有赘r0U，唯一的缺点就是腰上一圈未散的瘀紫，大概是他长期打胰岛素导致的。 贝映站在这里默默看着，心脏突然像被针刺了一下。 同时，段星野拱起背，咳嗽两声，身T抖了抖。 贝映捏紧手心，脑海映现他昨夜冒雨在楼下叫她的画面。那抹红sE，是昏天暗地的雨中，最明媚的一点。 ——喂，你还不赶快下来！ ——下雨天没事你不进屋里，站在家门口是在迎宾吗？ 他话说得粗，但加上他狼狈的样子，却显得可Ai又好笑。 「嘶??」 思绪被男人吃疼的声音唤回，贝映视线再次聚焦，就见段星野又咳了两声，腹部起伏，弄疼了刺入针头的肚皮。 他皱眉，把针从腹部cH0U出，手摁上肚皮，r0u了r0u。 贝映同他拧起眉，心里酸得一塌糊涂。 她想过去帮他做点什麽，什麽都好，只要不是待在原地看着他受苦，什麽都不做。 这是愧疚。当贝映向段星野走去时，这样告诉自己。毕竟他昨天好心收留了她，而且他着凉有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她。 来到段星野身後，贝映拍了拍他的肩膀。 段星野转过头，先是一愣，眼中随即闪过不明的情绪，有惊讶、错愕、尴尬，还有畏缩。 可下一秒，那些情绪很快被他一转瞳孔一扫而尽，全数化作无所谓的样子。 把针管掩到身後，段星野抬手抠了抠後脑勺，「你、你醒啦？」 贝映点头，直盯着他的肚子看，而段星野顺着她的视线看下去，随即反应上来，连忙把衣服拉下。 「你、你一个nV孩子，怎麽能随便看人家肚子，不知道羞吗？」段星野低头瞪着她，眉头紧皱，眼底是刻意显摆出的暴躁，看起来很能唬住人。 不过他是纸老虎。 贝映在内心定下结论，拉住他的手腕，直接去到浴室。 段星野错愕极了，身T往後倾，却因过於慌张，抵不住她的力气。 左耳的助听器让贝映能听见他的声音，十分慌乱，不停问她要g什麽。 「哗啦——」 贝映拧开水龙头，因为手机和笔记本放在客厅，只好发出「啊啊啊」的奇怪声音加上手势，希望段星野能明白她的意思——拿帕子，浸热水，捂在肚子上。 她b完，极为认真地看向他。 段星野愣住，落在她脸上的桃花眼一愣一愣的，唇瓣微微蠕动，似乎在说话，可动嘴的幅度太小，贝映看不出来。 唯一明显的是，男人愈来愈红的耳尖和脸颊。 似乎很是别扭，段星野低头抿了抿嘴，再抬眸看回她，双眸水盈盈的，「这不是你们nV生??那、那个的办法吗？」 缓解瘀青也是可以的。用简单的手势回应，贝映对他微笑。 段星野没再说话，注视她的笑容，视线许久未动。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低眸，噗哧一声，笑了。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眉眼弯成月牙，有细碎的星光从眼尾落出，他笑得很灿烂，像满天繁星的夜空。 贝映笑容微僵。 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她咽了口唾沫，感觉心脏瞬间像被人攥紧，酸酸麻麻的感觉灌满全身，发丝到脚趾都感受到心悸的触感。 然後，她听到他温沉带笑的声音—— 「谢谢你，贝映。」 16假装 经过一夜暴雨的城市，空气饱含Sh意，yAn光却已探出云层，照S在地面的片片水洼上。 因为身份的缘故，段星野不便送她下楼，於是贝映向他道谢後，便自己离开了。 害怕被人发现她是从段星野家里出来的，她特意观察楼道的状况，再三确认没有蹲点的记者或粉丝，才敢走出大楼。 ??她一定不能连累段星野。 这麽想着，贝映一路低头走出住宅区，来到马路边，正要拿出手机搜寻公车的到站时间，却看见一辆hsE的轿车。 段星野的别墅区大多都是有钱人，她还担心没有计程车可以坐——果然，她是很幸运的。 她走过去时，一个nV人刚好走向那台计程车，似乎也要坐车。可几秒後，nV人却出乎意料地转身，一脸失望地离开了。 不接客吗？贝映困惑，而随着nV人离去，车窗内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眼睛一亮，贝映扬起笑容，立刻走上前，威叔，你怎麽不接客？ 威叔对她笑了笑，示意她上车後，向後照镜里的她b手语：她cH0U菸，我鼻子敏感。 原来如此。贝映点头，而後将头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许是因为都身有残疾的缘故，每次坐上威叔的车，她都很安心。 车稳稳上路，到家时，手机震动了下。是舅舅传来的讯息。 【小映，我们快到家了。刚才在路上遇到了允湛，今天中午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吧。】 舅舅平时总说外面食物有很多味JiNg，很少提议要吃外食。大概是内疚昨天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贝映想。 【不用了，就在家里吃也可以。】她刚输入，却一顿。 她这样回答，舅舅心里会不会更不舒服？贝映轻抿下唇，把刚打好的字删除，换成一个「好」字。 「叩、叩、叩。」 讯息刚传出，左耳就听见三声敲窗的闷响，贝映侧头看去，就见表妹一脸兴奋地笑着看她。 贝映顺着表妹的身影往後看。舅舅一家人都在後头，还有何允湛。 她心喜一笑，打开车门，而前座的威叔正好转过身，要把找零交给她—— 「贝国威！」 突然，一道男人的怒吼打入左耳，满腔愠怒在脑中瞬间扩散。 贝映呆住，下一秒胳膊被舅舅用力拽住，男人粗砺的掌心扭着她的皮r0U，传来生生的疼。 车内那只握着零钱的手一松，钱币掉了一地，驾驶座的男人听到那三个字後，脸sE大变，眼眶倏地染红。 像个破布偶一样被扯出车外後，贝映踉跄地被舅舅抓住肩膀。 脸sE褪去往常的温柔和蔼，男人面sE铁青，眼底全是怒意，皱眉对她厉声质问：「你怎麽可以和这个人在一起！」 这个人？什麽人？ 手臂传来的疼痛剧烈，贝映皱眉，想扳开舅舅的手。一旁的何允湛见状，上前直接将舅舅拉开，再把她挡到身後，「江叔，你先冷静点，你弄疼小映了！」 「冷静？怎麽冷静！」舅舅被何允湛拦着，情绪却仍无法平复，又对她吼：「你怎麽能和他在一起！」 贝映大脑一片空白，慌乱看了威叔一眼。老人上前几步，似乎想阻止舅舅接下来要说的话，可在接触到男人愤恨的表情时，又往後退，无措地垂下眸。 瞳孔晃动，贝映无声地张唇，刹那间，心底冒出一个猜想，而下一秒，舅舅的怒吼接踵而至—— 「贝映，你这样对得起你Si去的妈妈吗！」 被各种杂音填满的世界，在瞬间，陷入了Si寂。 ——对得起你Si去的妈妈吗？ 二十年前，她的父亲出轨，离开了她和她的母亲。母亲在千禧年的跨年夜服药自杀，留她一个两岁的孩子待在家里，最後酿就了一场火灾。 在那片滚烫的猩红中，她失去了母亲、耳朵，还有嘴巴。 贝映愣怔地抬眸，看向垂头抿唇不语的威叔。 爸爸？ 或许他根本不配这个词，又或许，按照常理而言，她应该愤怒，应该立刻站在舅舅那边，和舅舅一起声嘶力竭地质问这个抛弃妻nV的男人，为何当初抛下了她们，现在还要回来找她？ 然後找到她後，又为何还要长时间假装成陌生人，不认她？ 无论是要用骂的，还是要揪住他的领子一顿痛殴，总之——一定要将二十年来所有委屈和忿忿不平在他身上发泄个彻底。 可当贝映真要这麽做时，当视线对上男人颤抖的嘴唇时，她的脑海却冒出一个无关的想法—— 他是不是为了她，假装成是一个哑巴？ 「江叔！你先冷静！」何允湛大声喝止，强行将舅舅揪住威叔衣领的手拉回来，而被松开衣服的老人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马路边。 他扶着车门，满头白发，脸上全是皱纹，身上衣服有好几处被洗到泛白的痕迹，看起来b贝映每一次在车里看见他时孱弱好多。 贝映揪眉看着他，心口有难以言表的酸。 终於，老人站稳，红着眼眶，脸sE苍白地看向她，唇瓣翕动，像有什麽话要说。 贝映有预感，那是一句，她等了很久、很久的话—— 「贝映，我们走！」 却在此时，手腕再次被人紧紧抓住，贝映被舅舅强行拉着往回走，扭过头，目光一直落在老人身上。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和她血脉相连的人了。 有时在梦中，她还会看见这个人，牵着自己的妻子、肩膀上坐着自己的nV儿，一家三口在夜市里走着笑着，再一起去肯德基吃炸J腿。 那是贝映最快乐，也最怀念的记忆。 「小映??」 老人望着她嗫嚅，贝映被舅舅拉进屋里，再也看不见他说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