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青梅》 第1章 [台湾小言]《富贵青梅》作者:简璎【完结】 文案: 寄人篱下还拱走人家娇养的家花……穿越者都这样吗? 陆浅平:非也,娘子可是我的解语花亦是我心灵的救赎。 当初他为了实现治河的理念,奋发向上,努力考功名, 取得解元头衔后又娶了娇妻,夫妻俩手牵手到地方为民服务,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的成果会这么快引来皇帝和王爷的赏识, 不仅破格将他从地方上的小官提拔成三品京官,还热烈招待…… 哼,从皇帝看他娘子的目光就知有什么歪心思! 不过他可信任他娘子了,毕竟为了追求他,她可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从言语引导到手写告白板,再到伙同好友和家人推波助澜, 这姻缘来得不容易,他跟她才不会简单就放弃, 可谁知他奉旨与荣王府二公子一起去治河,却遭遇生死大关, 为了不可言说的野心,二公子趁夜开启水闸想淹死百姓…… 第一章傻子不傻了 裴班芙端着药碗推开陆慕娘的房门,陆慕娘病恹恹地坐在床头,看见裴班芙,她挤出了一抹笑。 “大娘,该喝药了。”裴班芙轻快地走到床边坐了下来,笑吟吟地道:“不烫口,都吹凉了,一口喝下刚刚好,喝得快些就不觉得苦了。” 陆慕娘苦笑一记,她向来怕苦,没想到后半生竟是日日与汤药为伍,嘴里的苦涩味道怎么都去不掉。 “好,我一口喝下便是。”陆慕娘接过药碗,皱着眉头,忍着反胃,缓缓将汤药喝下。 “来,啊——”裴班芙跟哄小孩似的拿出一颗糖,眼眸笑得像弯月。 陆慕娘从善如流地张开嘴,含着裴班芙送进她嘴里的糖。 糖冲散了苦味,她的眉头慢慢松开了。 裴班芙一脸的叹服,“我们大娘好棒,把药都喝完了呢,这是怎么做到的?换做是我,肯定没法子。” 陆慕娘笑了,“你这孩子,真把大娘当孩子哄了。” 她很喜欢这个女孩子,分外的懂事,性格又开朗,总是笑吟吟的,从不怨天尤人,即便是三年前她娘亲和兄嫂一块过世时,也很快就抹去了眼泪,努力生活,认真照顾着一双侄儿,将他们教得懂事又贴心。 他们这一家人都是好人,即便在水患来时,人人自顾不暇,也不曾丢下他们母子俩。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拉住裴班芙的手,眼里流露出情真意切的恳求,“芙儿……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浅平他、他……” 裴班芙不等陆慕娘说完便反过来轻拍她的手,“大娘放心好了,浅平哥是爷爷的救命恩人,也是我们一家的恩人,只要我们有一口气,就一定会照顾浅平哥 第2章 她大步走进去,直接在陆浅平对面坐下。 陆浅平正在给自己斟茶,他淡淡的抬眉看了裴班芙一眼,“不躲了?” 她露出一排珠贝似的牙齿,“你知道我跟踪你?” 陆浅平不置可否地道:“你的衣裙一路在我身后飘来飘去的,能不知道吗?” 裴班芙嘴角挑起了几分,“那你还不回头揭穿我,害我跟得好累。” 陆浅平闲适的喝了口茶,道:“没那个必要,你想跟就跟,我不介意。” “我看到你在跟余掌柜交易……”裴班芙蓦地拍了下桌子,“你老实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浅平微感好笑,她这是在拍惊堂木吗? 他看着裴班芙,巴掌大的雪白瓜子脸,柳叶般的双眉,配上清亮如水的杏眼和微翘的菱唇,不脱稚气,却又有份聪慧机敏。 这个姑娘挺有趣的,好像从他一醒来就知道他不是原主,一直在暗中观察他,忍了一个月才开口质问。 只是,她为何会认定他不是原主?其他人都当成他傻太久,行为奇怪一些也不以为意,可只有她朝“他芯子换了”这方面去想。 除非她也是魂穿之人,否则不可能想到那里去。 裴班芙见他久久不语,半眯起眼眸,眼也不眨地盯着他道:“你不要想瞒我,我都看在眼里。” 这时,伙计端着一盘玫瑰酥模样的茶点走过去,她的视线忍不住跟着飘,便忘了要讲的话。 陆浅平好笑地道:“你想吃吗?要不要点一盘?” 他早注意到了,她跟她侄子康儿的注意力都很容易被吃的吸引,凡是有人送好吃的来家里,他们姑侄二人就会同时迎上去。 裴班芙坐正,不置可否地道:“你要请客当然好。” 陆浅平笑着叫住经过的小二,加点了玫瑰酥,又让小二将店里招牌的点心都送上来。 见状,裴班芙防备地道:“你等等可不要说没银子,让我先垫,我可是身无分文。” 陆浅平笑了笑,“身无分文就出门,你倒是心大,难不成是走来的?” 裴班芙被他调侃的笑弄得脸颊微微发热,他们住的彩虹村距离半月城至少要走上一个时辰,她绝不可能是走来的。 “咳。”她清了清喉咙,脸不红气不喘地道:“我只带了雇马车的银子,多的没有。” 事实上,她不久前才从余掌柜那里收到一笔丰厚的酬劳,打算存到城里最大的钱庄再回去。 “我也并没有说你有。”陆浅平戏谑地看着她,她那点小心思很容易就被他看穿了,就如同她知道他的秘密,他也知道她的。 裴班芙被他看得不自在,索性自己倒了茶喝,一口喝完将杯盏搁下,手握拳,在唇边虚掩咳了一声,认真地道:“言归正传,你不要想瞒我,我都看在眼里。”她又接回方才的话题,且说的一字不差。 陆浅平不由得莞尔,这个姑娘挺有趣的,她的心机也不令人讨厌,她用自己的心眼把一家老小照顾得好好的,她是坚毅的。 他笑道:“我没有想瞒你,我确实不是陆浅平。” 裴班芙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怔了一下才道:“你居然承认了?” 闻言,陆浅平好笑道:“不是你要我说的吗?” “是没错。”裴班芙润了润唇,“可是、可是你好歹吞吞吐吐、犹豫一下啊,这么一来,我怎么接着说下去?” 陆浅平更觉莞尔,“你原本想说什么?我有闲暇,可以听你说一遍。” 裴班芙立刻比手划脚起来,“就是你抵死不说,我威胁你要告诉大家,你便要我发誓,绝不把你的秘密说出来你才肯说……” 陆浅平搓着下巴做恍然大悟状,“小丫头,原来你喜欢狗血剧啊。” 裴班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好奇心比较重一些。” “既然我都坦白了,那你没有疑问了吧?换我问你了。” “你问!我最喜欢有人问我问题了,我娘说的,那是思考的机会!” 陆浅平颇为玩味地看着她,“你为何会认为我不是原来的陆浅平?”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裴班芙理所当然地道:“你傻了十八年,突然不傻了,不但如此,还识字、懂礼貌、有常识、会画画,这定是芯子换了,你的魂魄借了浅平哥的身子活过来,而真正的浅平哥死了,肯定是这样!” 她还有没说的,他那深邃的目光还有刚毅的神情,一个傻了十八年的傻子即便清醒也不会有的,而他表现出来的行为,不但不像一个傻了十八年的人,更不像一个乡里人。 “确实言之有理。”陆浅平浅浅一笑,“不过,你为何会知道世间有魂魄附身之事?” 裴班芙左右看了看,突然靠近他,压低了声音道:“因为我娘就是跟你一样的人。” 陆浅平微愣,原来她娘亲是穿越者。 他没有原主的记忆,可即便有也无用,因为原主是个傻子,记忆等于一片空白。 自醒来后在这里生活了一个月,他知道裴班芙的娘亲三年前在水患中罹难,她经常把娘亲挂在嘴上,似乎相当崇拜她的娘亲。 他盯着她问道:“是你娘告诉你的吗?” 穿越者都深怕被当成鬼怪,守口如瓶都来不及了,如何会告诉别人?即便那个别人是自己女儿,应该也很难将此天大秘密说出口。 第3章 “当然了。”裴班芙很骄傲地道:“我跟我娘无话不谈,天南地北,什么都可以聊,我们跟朋友似的。” “这件事,只有你知道?”陆浅平神情严肃地问。 “怎么会?”裴班芙一双清澈的眼睛眨了两下,“我爷爷知道,我爹知道,我过世的兄长也知道。” 陆浅平一时无语了,那位倒是坦荡荡啊,将自己的秘密告诉了这里的家人。 “既然你跟我娘一样是魂穿者,那你知道加拿大吗?”裴班芙兴致勃勃地问。 陆浅平再度怔住,从一个古人口里听到加拿大三个字太违和了。 他问道:“你娘说她是加拿大人吗?” 所以是外国人穿越到了大岳朝?这样语言能通吗? 裴班芙摇头,“不不,我娘是新加坡人,她在加拿大留学,你知道留学是什么意思吧?我娘因为太喜欢那里了,毕业后便在那里定居找工作,我的名字就是我娘取的。” 陆浅平点头,“所以你娘住在班芙小镇。” 这也解开了为何家里的大黄狗会叫做麦可,他原本以为只是他们凑巧取的名字,如今看来也是她娘的手笔。 裴班芙很兴奋,“我娘说那是个人气萃聚、座落在山谷中的童话小镇,有翠青的湖水,葱茏茂盛的丛林,构成了如诗如画的美景……” 陆浅平看她流露出一脸向往,便知道她娘一定常常跟她说起班芙小镇的点点滴滴。 这么说来,裴家老爷子裴一石和裴家男主人裴再思对他大病一场,幸运没死,醒来之后不但不傻了还正常万分从没有质疑过,是因为他们也跟裴班芙一样,认定他是魂穿者吗? 他打量兴高采烈的裴班芙片刻,终于问道:“你跟爷爷和裴大叔讨论过我的事吗?” 裴班芙摇头,“没有。” 陆浅平面容严肃,“那么……” 裴班芙抢先开口说道:“我知道!你放心,我口风很紧,我不会跟他们说,你对我承认你不是浅平哥的事,这件事是我们俩的秘密,除非你要我说,不然我绝不会说!” 闻言,陆浅平露出笑容,“那么一言为定,你替我保守秘密,我替你保守秘密。” 这话一出,裴班芙奇怪地看着他,不解地问:“我有什么秘密,我怎么不知道。” 他听了,挑起嘴角一笑,“你卖什么给余掌柜,爷爷和裴大叔不知道吧?” 裴班芙心惊了一下,瞪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他又露出一笑,“如同你观察我,我也会观察你。”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们帮彼此保守秘密,食言的是小狗。” 陆浅平愉快一笑,“一言为定,食言的是小狗。” 夕阳西下,陆浅平和裴班芙一块回到家,陆慕娘在门口张望,神色有些焦急,似乎等很久了。 “大娘,您怎么出来了?”裴班芙三步并做两步地跑过去扶住陆慕娘。 反观陆浅平,他步履如常,缓步走近陆慕娘。 他还不习惯把这位四十出头的美妇人当成自己娘亲,叫一声娘,实在别扭。 “浅平出门好几个时辰了,我担心他出什么事……”陆慕娘解释。 裴班芙笑嘻嘻地道:“唉哟!我的大娘,浅平哥已经完全好了,不傻了,能出什么事?以后浅平哥也会常常出门,大娘不要再自己吓自己。” “芙儿说的不错。”陆浅平亦是正色道:“娘,我已经好了,不是傻子了,自己出门也不打紧,以后不要再为我等门。” 陆慕娘连忙应允,“好,娘知道了,娘也知道你好了,只不过心里还有些不踏实,才会出来看看。” 裴班芙挽着陆慕娘的手进门,一边道:“别在门口说话,都快到饭点了,我回来的太晚了,要赶紧去做饭,晚了,康儿这只小吃货又要哇哇叫了。” 进了门后,她便二话不说往厨房里钻,她手脚俐落,不到半个时辰便端上了五菜一汤和一锅白米饭。红烧肉是早上就烧好的,炖足了火候,她另外做了一个蒸鱼、两个素菜和一个凉菜,锅里是萝卜排骨汤。 这做饭的手艺是裴班芙自己琢磨出来的,以前她娘和她嫂子在的时候,根本轮不到她做饭,她们不在之后,为了不让瑛儿、康儿羡慕别人家的伙食,她咬牙和隔壁刘大婶学做饭,三年来厨艺已大有精进。 晚饭时间,裴家和乐融融,穿堂的大桌子坐了满满一桌,裴一石从学堂回来了,裴再思和叶东承也从村尾回来,加上九岁的裴元瑛和七岁的裴元康,以及裴班芙和陆浅平、陆慕娘母子,可说是热闹极了。 “我最喜欢姑姑做的红烧肉了,肥而不腻。”裴元康筷子挟了一块赤酱浓香、色泽油亮诱人的红烧肉,配着米饭,一口吃进嘴里,满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裴元瑛哼了哼,“姑姑做的菜,你哪道不喜欢了?你再不忌口,小心以后会长成大胖子。” 她虽然只长弟弟两岁,却是早熟又懂事,会帮着挑菜喂鸡、洒扫厅堂、整理家务。 “你才会。”裴元康反击。 裴元瑛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会。” “你会!”裴元康丢了块肥肉进他姊姊碗里,“快吃掉!若你不吃掉就是不爱姑姑!” “你这小子好卑鄙。”裴元瑛把肥肉挟起丢回弟弟碗里,“你自个儿吃,我才不上你的当!” 第4章 他挟起肥肉仰头就丢进嘴里,边吃边含糊不清地道:“我吃就我吃,我爱吃得很哩。” “看看你,肥油都流出来了,脏死了。”裴元瑛蹙眉嫌弃的看着弟弟,受不了的掏出帕子帮他擦嘴角。 姊弟俩斗起嘴来就会没完没了,也为餐桌增添了许多热闹,几个大人都噙着微笑看他们抬摃。 裴班芙这时才想起来早上的事,问道:“对了,爹,您和东承哥早上匆匆赶去那间新开的羊肉铺子,可是出了什么事?怎么柳大叔、郭大婶几个人会气急败坏的来咱们家找您去主持公道?” 裴再思是彩虹村的村长,在大岳朝,村长的俸给挺不错,因此裴家虽然人多,生计上也不成问题。 至于叶东承,他父母在八年前的水患死了,裴再思可怜他一人孤苦无依,便收养了他,他除了跟裴一石学认字读书外,近年来也跟在裴再思身边,帮忙打理村里的大小事,性子越发沉稳。 除此之外,家里需要男人做的粗活,举凡砍柴、修缮屋子,夏天除草、冬天铲雪,叶东承都抢着做,他的兴趣是打猎,也常上山打些野味回来加菜。 “这事还是不要吃饭时说。”裴再思蹙了蹙眉头。 裴班芙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充满了好奇,“什么事啊,为何不能吃饭时说?” “是啊,爷爷,到底什么事啊?”裴元瑛也跟着好奇起来。 裴元瑛和裴元康的性子不像他们爹娘,倒随了裴班芙较多,一个随了裴班芙的吃货本色,一个随了裴班芙的好奇心重。 “咳。”叶东承咳了一声,道:“吃完我再告诉你们。” 好奇心是没法等的,裴班芙不死心,又想再追问时,坐在她旁边,一直低头吃饭不发一语的陆浅平忽然不动声色的以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迅速写下三个极小的字。 裴班芙看到后顿时瞪大了眼睛,还用力吞了口水,闭着嘴巴不再追问,当裴元瑛还要问时,换她阻止了裴元瑛,转移了话题。 吃完饭,裴班芙迅速洗好碗筷,待收拾好厨房,她马上跑去找陆浅平。 裴家是个二进的院子,共有二间正房、三间东厢房、三间西厢房,房间都不大,一家人住刚刚好,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有座秋千,有张石桌和几张石凳。 每年中秋,院子会飘满沁人心扉的桂花香气,他们一家人就坐在院子里吃月饼、赏月,她娘亲还说中秋一定要烤肉,那是裴班芙觉得最幸福的事了…… 只是那幸福在她娘亲和兄嫂走了之后缺了一个角,每到中秋,当她仰望着月亮,总有一抹淡淡的感伤。 “叩叩叩,叩叩叩!”裴班芙心急,连敲了两次门。 “进来。” 一听到回应,她立即推开了房门,只见陆浅平正坐在书桌前,小油灯点着,桌上什么都没有,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怎么知道羊肉摊子掺了老鼠肉在卖?” 陆浅平淡淡地道:“以前听过。” 这种事在前世时有所闻,有些不肖烧烤餐厅会在高价的羊肉里混进老鼠肉来鱼目混珠,赚取暴利,因此他看裴再思凝重的神色,研判是类似的事,也因为恶心,他们才不想裴班芙在用饭时细问。 裴班芙在桌边坐了下来,好奇地看着他,“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陆浅平看了她一眼。 她知道他明白“以前”是什么意思,她娘亲说,在她生活的那个地方,她的差事是室内设计师,就是布置屋子、修缮屋子的工匠,所以她娘亲很有巧思,常缝制靠垫、窗帘那些东西,也会画图给她爹做家俱,会木雕,还会在家俱表面用漆画图,把屋里布置得跟村里其他人家都不同。 就因为她娘亲是那么的与众不同,她才会想知道,眼前这个陆浅平在他生活的那处是做什么的,会不会也像她娘亲那样多才多艺。 兴许是因为他与她娘亲是同乡,今日确定了他的来历之后,裴班芙对他格外有亲切感,她想听他多说点那个她娘亲熟知、而她不知道的世界。 她兴致勃勃地看着陆浅平,等他回答。 他却不冷不热地道:“说了你也不懂,况且你也没有知道的必要。” 陆浅平不想讲,是因为讲了没有用。前世他的理想、他的抱负都因穿越灰飞烟灭了,他再也不能做他想做的事,他探访过的河道、做的研究、看的资料和花费的精神、体力,最终靠自身实力进入首屈一指的泛亚工程顾问集团,也开始施展他的抱负了,可那些努力如今都白费了,他也无法令自己回到现代。 在古代的他要做什么?能做什么?要在这个不知名的村庄终老吗?要一辈子和这个家、这些人绑在一块吗? 他感到茫然,打从他醒来后就一直在思考他的人生,至今没有个答案,偏生裴班芙还来问他前世的工作,顿时感到一阵烦躁。 “我怎么不懂了?”裴班芙眼睛亮晶晶的,“你说说看,我娘也是跟我说说我就懂了,我娘还教我英文跟阿拉伯数字哩。” 陆浅平蓦地看着她,“所以呢?你学英文跟阿拉伯数字有什么用吗?能跟别人说吗?能派上用场吗?” 裴班芙一愣,“你、你这是在生气吗?” “与其说生气,不如说我怪老天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我跟你不同,你可以将学英文跟阿拉伯数字当成消遣,反正你日后也会跟别的姑娘一样,相夫教子,以夫为天,你不用去想别的事,也犯不着想。而我却是失去了我的一切,过去的努力全成了泡影!”说到这,他又不悦地说:“再说了,我的工作是什么,对你来说重要吗?你为何要问?只因为你想知道,所以我就必须要说?” 第5章 他真的是疯了,竟然对个小丫头抱怨起命运来,即便她的娘亲是穿越人,她对他那个世界的了解恐怕也不足百分之一,更显得没头没脑对着她抱怨的自己很是可笑。 裴班芙并没有因为陆浅平对她胡乱迁怒而生气,相反的,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发现他脸上情绪变化好多。 这么大的情绪起伏让她联想到了一件事,她润了润唇,柔声问道:“浅平哥,你在想你的家人吗?” 陆浅平抿着唇,前世的他也叫陆浅平,但没有人会叫他浅平哥,她却叫得自然无比。 他有些疲倦的闭上眼睛,“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他不想他的家人,因为很少联络,他的父亲是个实业家,性格严肃,一年笑不到三次,母亲是唯唯诺诺的家庭主妇,唯夫是从,他两个哥哥都是成功人士,大哥是医生,二哥是政治人物,但他们平常很少交流,家庭情感相当淡薄,说不定他们还不知道他出事了呢。 即便知道,在他的灵堂上恐怕也很难挤出泪来,父亲还可能将他的死归咎于他的不听话,不肯乖乖接下他的事业,偏要去搞水土保持、环保治河等等无用的东西;母亲可能会为他的死偷偷哭泣,但也仅止于此了,他向来不是个贴心的儿子,又怎么期望她会有多悲伤? “好,那我出去了。”裴班芙还是有眼力见儿的,她看出他的颓丧,心想还是让他自己一个人静一静的好。 她起身,走到门边却没有立即开门,她想了一下,没有回头,忽然说道:“浅平哥,我不是你想的没心没肺,我只是……只是不想家人担心,也不想影响了瑛儿、康儿,不想让他们想起他们是没爹没娘的孩子,所以才整天笑嘻嘻的……其实我很内疚,我一直抱着愧疚的心在过日子,为了救我一个人,娘、哥哥、嫂子都死了,我的命是他们用命换来的,我没有资格活得不好,不但不能不好,我还要过得比任何人都好,这样才对的起我娘我兄嫂。” 说完,她开了门,默默的带上房门出去了。 看着被关上的房门,陆浅平说不出心里头是什么滋味。 她总是笑得很用力、很大声,原来背后,有那么大一块伤口…… 他突然懊恼极了,他怎么能把命运对他的捉弄迁怒到她身上?就算有人该对他此刻的处境负责,那也绝对不是她。 第二章离家探访灾区 一夜无眠,陆浅平的脸色明显不好,他寻思着要向裴班芙道歉,他不该把气出在她身上,她没有欠他什么,相反的,若是没有裴家人,原主和陆慕娘就无家可归了,是裴家给了他们母子一个能够遮风避雨、安身立命的地方。 “有什么事吗?” 一早,陆浅平便看到院子里裴一石、裴再思和叶东承在整理干粮,一袋一袋的往推车上放,裴班芙也在帮忙,手无缚鸡之力的陆慕娘则在旁边看着,柳眉深蹙。 听到陆浅平发问,陆慕娘忧心忡忡地道:“岐州水灾,死了好多人,你裴大叔他们要去捐物资,也不知道大水会不会再来,会不会影响到咱们崇州……” 裴再思道:“老天要把雨下在哪里,雨势会有多大,谁也不知道。” 裴一石叹气道:“若能提前知道,百姓也能提前撤离,就能免于灾难了,即便保不住身家,也能保住性命。” 裴一石有秀才功名,在镇上开了“初心学堂”,很受村民敬重,当年他原本前景看好,不料乡试那日却高烧,病了几年,他不得已放弃再考。 说也奇怪,他放弃科举之后,病却不药而癒,他便断了念想,当自己与举人无缘,开起学堂,当起授课解惑的夫子。 裴再思忧心忡忡地道:“这些年,死于水患的百姓逐年增加,因水患流离失所的难民也越来越多,朝廷不仅束手无策,赈灾的官银还大半都进了贪官污吏的口袋,没有帮助到真正需要的老百姓,再这么下去,只怕会……唉。”叹息一声,把“官逼民反”四字咽了回去。 一边听着他们的谈话,陆浅平一边看着劳动中的那四人,神情却若有所思起来。 裴班芙的娘亲和兄嫂死于水患,叶东承的爹娘也是在水患中丧生,大岳朝似乎有严重的水患问题,而眼下还无人解决的了,水患问题肯定令掌政者如芒刺在背。 “所以才会有治河皇榜呀。”裴班芙把两袋玉米推好,心有所感地道:“谁要能治好东河,谁就是咱们大岳的大英雄。” 陆浅平挑了挑眉毛,“治河皇榜?” 裴一石瞅了他一眼,道:“皇上贴出了皇榜,召请天下名士整治东河,若能令东河不再泛滥,加官进爵不在话下,不过那皇榜贴出已整整两年了,至今未有人揭榜。” 陆浅平心里一动,他似乎找到他穿越来这里的理由了。 深夜,一抹修长身影在桌上留下一封书信,吹熄了烛火,无声推门而出,刚毅的面孔上,他的眼神炯炯发亮,不像一个夜半还未入睡之人,正是白日里动心起念的陆浅平。 他要去岐州看看,虽然知道当地目前水患严重,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唯有到了岐州才能真正了解问题所在。 这些日子以来,他攒了些银子,这些钱足够他来回了,可首先他得去镇上雇辆马车。 他转身带上房门,夜已深沉,小庭院里寂静无声,只有洒落的月光,等到天明,有人发现他不在时他已经出城了。 第6章 蓦地,他身后的衣襦叫人拉住,他吃了一惊,还未回头,便听到一个甜甜的声音轻快地问道—— “浅平哥,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不要说去茅房哦,大半夜的,哪有去个茅房穿这么整齐还带包袱的。” 陆浅平蹙眉,要命,是裴班芙! 他慢慢的转过身去,她也顺势松了手,对上了她的脸,就见她明灿的脸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眸笑吟吟的望着他。 他挑起眉,瞬也不瞬的看着她,问:“大半夜的,你又为什么不睡?” “我睡不着,起来走走。”裴班芙眼睛滴溜溜的直往他的包袱看,又问:“浅平哥,你不会是要离家出走吧?大娘虽然不是你真正的娘亲,可做人不能这样,你不能抛下大娘自个儿远走高飞,大娘会哭的。” 陆浅平义正辞严地道:“我不是要远走高飞,我是有事要去办,办完自然会回来。” “哦,什么事?”裴班芙摸着自个儿光洁的下巴,“什么事不能正大光明的出去办,要半夜偷偷摸摸的去办,是去做贼吗?” 陆浅平看着鬼灵精一般的裴班芙,知道她不好打发,不管说什么理由,她都不会相信,他索性叹了口气,道:“你能不能当做没看见我?” 他的第六感向来很准,此刻他有个不太好的预感,这丫头不会只是拉住他那么简单。 “能!”裴班芙笑咪咪的看着陆浅平,“只要你带上我一起去。” “你又不知道我要去哪里,怎么就想跟我去?” 裴班芙像个世外高人一般,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我娘说的,但凡偷偷摸摸的事一定是有趣的事,碰上了,要多多参与,丰富自个儿的人生。” 听见这番话,陆浅平想抚额,她那个来自现代的娘亲究竟都教了她什么啊? “你听好了。”看着她充满期待的眼神,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道:“我是要去岐州。” “去岐州?”这答案倒是出乎裴班芙的意料,清澈的眼眸眨了两下,问:“你去岐州做什么?那里水患,正乱着呢。” 陆浅平不置可否的哼道:“我就是想去看看水患是怎么发生的。” 闻言,裴班芙忽然灵光一闪,眼睛一亮,“难道你会治河?” 陆浅平却避重就轻地道:“只是去看看。” 这里毕竟是古代,各项条件太差,他不想将话说满,可能到了现场一看,他也无能为力,到时只能无功而返。 “既然你要去岐州,更非要带上我不可了。”裴班芙拍了下他的肩膀,毛遂自荐道:“浅平哥,你才醒来不久,从来没有离开过半月城,又不是我们这里的人,我好歹是这里土生土长的,路程、风土人情什么的都比你熟悉,带上我,你不吃亏。” 陆浅平蹙眉,这丫头,动手动脚的,不懂什么是男女授受不亲吗?他还以为古代的姑娘都很含蓄,不过她的话也不是没道理,自己这身子里装的是现代魂魄,一不小心就会穿帮,若有她在身边确实便利许多。 陆浅平沉吟片刻,问道:“你要怎么跟裴大叔他们交代你跟我同行?” 裴班芙微微一笑,“你怎么交代,我就怎么交代罗。” 最后,裴班芙在陆浅平的留书下方签上自个儿的名字,并强调自己是“保护”陆浅平出门的,至于两人要去哪里,信上则只字未提。 隔日,裴家人发现也来不及了,他们早离开了半月城。 此行,裴班芙把自个儿攒的私房都带上了,她深信钱银并非万能,但没有钱银万万不能,况且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至理名言肯定不是没道理的,多点银子傍身准没错! 原本,两人的想法都是雇辆马车到岐州,不料没有马车夫肯做这笔生意,即便他们肯付两倍车资也没人愿意,理由都是岐州这会儿因水患正乱着,许多山贼趁火打劫,他们可不想为了多赚点银子赔上性命。 最后,陆浅平买下了一匹马,一匹棕色的骏马。 “我不会骑马。”裴班芙没料到她只是排队打算买下几个包子路上裹腹,他就买了一匹马。 “我会。”语毕,陆浅平轻巧的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目瞪口呆的裴班芙。 前世他在英国留学,为了融入当地,他学了骑马、射击和剑道,而为了在白人的社会保护自己,他学了泰式拳击来防身。 “那我要怎么上去?”裴班芙愣愣地抬头看着他,她两手各拿着一个点心袋子,看起来有些呆呆的。 他那翻身上马的动作也太英姿飒爽了,害她心里漏跳了半拍,还久久回不了神。 “给我。”陆浅平弯身拿走她一手的点心袋子,另一手伸向她,“上来。” 裴班芙被动的把手交给他,他似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她拉上了马,一眨眼,她人就坐在他的身前,她的脸上腾起一股热意。 陆浅平拉住强绳,轻轻挟了下马腹,说道:“适才我已经打听好往岐州的路径了,往官道走便可以,我会骑慢一点,你想吃东西就吃。” 她感觉到自己心跳加速,某种陌生的感情正在微妙的发芽,这难道就是她娘说的心动? “你不是饿了才买那么多吗?快吃啊!”陆浅平催促道。 面对他的“体贴”,裴班芙只想掐死自己。 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可能还吃得下东西?现在她嫌手上的点心袋子多余,很想扔了,幸好他什么都没察觉,只专心在驾马。 第7章 三个时辰后,在日落之前,他们抵达了奉安镇,找了间客栈投宿。 裴班芙生平第一回坐那么久的马,屁股颠得生疼,到了客栈,赶紧向小二要了盆热水沐浴,洗去一身尘土,沐浴后,肚子也饿得咕咕叫,她饥肠辘辘的去隔壁敲陆浅平的房门,想找他一块出去觅食。 房门开了,陆浅平一身白色锦衣、高挺俊逸的出现在她眼前,眩惑了她的眼,顿时让她反应不过来。 呃,为什么无缘无故的打扮得这么俊帅啊? “你、你这身行头哪里来的?”她结结巴巴的问,在家里时可没见他这么穿过。 “我不懂这里的服装,也穿不惯原有的,便让布庄掌柜随便挑了几身,没想到那掌柜净挑这种公子哥儿穿的衣裳,应该是想要卖我比较贵的衣服。” 裴班芙眼也不眨地看着他,看他如芝如兰、玉树临风的模样,想来那布庄掌柜并非只是想卖他高价,肯定也是认为这类型的衣服适合他才会卖给他。 在他还是傻子时,他的衣物多半是她爹的衣裳改的,只因寄人篱下,陆慕娘也不好意思开口要给儿子裁制新衣,她爹便将一些不太旧的衣裳给了陆慕娘去修改,况且他一个傻子,哪儿也不去,要新衣裳做什么呢?所以他一直都是穿粗布衣裳,而现在,与她娘来自同一处的他,肯定穿不惯那些有补丁的陈年旧衣。 “咱们这样……”她吞了吞口水,指指他又指指布衣的自己,“看起来会不会像是公子与丫鬟?” 她也有很多漂亮衣裳,是她娘和她嫂子做给她的,只是想到要远行,在收拾包袱时,她便挑了些朴素方便、不引人注意的衣裳,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陆浅平笑了,他揉了揉她的头,“确实挺像的。” 裴班芙翻了个白眼,朝他没好气叫了声,“公子。” 他眼里绽开一抹笑意,从善如流道:“芙儿。” 裴班芙朝他扮了个鬼脸,“走吧,公子!” 两人出了客栈,裴班芙饿极了,她不由分说的拉着陆浅平先在一间生意极好的面馆坐了下来,点了两碗热呼呼的汤面和几样小菜饱食一顿。 陆浅平看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笑问:“瞧你饿的,要不要再加一碗面?” 裴班芙摇头,“留点肚子,待会儿还可以吃点别的,我娘说的,女人有两个胃,一个是用来吃正餐,一个是用来吃点心,尤其是甜点,我娘在饭后总要来份甜点,才算用完了一餐。” 经过柜台买单时,陆浅平给了一锭银子,指指角落里坐着分食一碗汤面的两个孩子,对掌柜说道:“再给他们送碗面,余下的银子给他们日后上门吃面。” 掌柜收下银子,笑吟吟地道:“公子心善。” 出了面馆,裴班芙一脸惭愧,“你什么时候注意到那两个孩子的?我忙着吃,都没看到。” 陆浅平闻言只是一笑置之,“你饿了,眼里自然只有食物,这也是人之常情。” 裴班芙愣愣地看着他,这一刻,他真的就像个富贵人家的公子,那谈吐、风采,那俊朗刚毅的五官和身姿,那份乐于助人的胸襟…… 等等,她在想什么,怎么会从他帮助两个孩子想到俊朗五官和身姿去? “站住!” 一声喝令,两个不知从哪里跳出来的小混混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这两人一脸横肉,明显就是市井无赖,此时拦住他们,要对他们做什么简直不言而喻。 “浅平哥……”裴班芙下意识就往陆浅平身边靠去,她生活在纯朴的小城镇,从来没遇过拦路打劫这种事。 陆浅平将她护在身后,他冷静却睥睨地看着那两个混混,“你们找错人了,现在走还来得及。” 听到这话,混混甲笑了起来,“哈哈哈,他叫咱们走耶!” “我们没找错人,正是公子没错。”混混乙贼头贼脑的嘿嘿笑着,“我们在面馆都看到了,公子的钱袋挺有分量的,公子既然好生慷慨,又让我们兄弟给瞧见了,不如借点银子给我兄弟花用,也是美事一桩。” 陆浅平表情冷峻,淡然地道:“我身上的银子是很多,只不过不给畜牲用,你们有本事尽管来拿。” 裴班芙暗暗叫苦,她急忙扯着陆浅平的衣襦,“浅平哥!” 现在逃走都来不及了,他怎么反倒说话刺激他们、还承认自己身上有很多银子,这不是让他们更加置身于危险之中吗? 说真的,她虽然不是那种任人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姑娘,可她并无功夫,要是他们有拳脚功夫或是亮出刀子,他们就死定了。 “你在骂我们兄弟是畜牲?”混混甲眯起了眼睛。 陆浅平表情十分倨傲,笑说:“畜牲还听得懂人话,也算难得了。” 若不是情况危急,裴班芙真想笑出来,他胆子也太大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拐着弯骂人,他当真不怕这两个凶神恶煞吗? 混混乙嚷了起来,“大哥,这家伙在挑衅咱们!” 混混甲碎了口唾沫,从怀里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刀,咬牙切齿道:“你是不见棺材不流泪是吧?今天老子就弄死你!” 那把尖锐的刀让裴班芙倒抽了一口气,她心头一颤,脑子里顿时乱成一团,只听到陆浅平低声道—— “立刻去旁边躲好!”他说完就推了她一把,跟着身形极快的掠到那两个混混面前。 第8章 裴班芙管理不住自己的表情,她吃惊地张着嘴,因为她都还没看清陆浅平是如何出手的,那两个混混就已经倒在地上哀嚎了。 陆浅平走过去,一脚踩住混混甲的手,冷声问道:“还要银子吗?” 混混甲痛到快断气了,“不、不要了……不、不是不要,是不敢了……公子饶命、公子饶命……” 回客栈的路上,裴班芙秀眉飞扬,叽叽喳喳地追问,“浅平哥,你会功夫?你那是什么功夫,怎么能同时摺倒两个人又毫发无伤?” 陆浅平并没有在他的功夫上着墨太多,他的眸光笼罩住她,正色道:“你只要知道,既然我把你从家里带了出来,就一定会毫发无伤的将你送回家,我能保护你,这样就够了。” 这话说得裴班芙心里一动,她蓦然想到她娘说的——将来要找一个让她有安全感的男人,一个能保护她的男人,如果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那就不算男人了。 她仰望着陆浅平,眸光闪了闪,芳心直跳。 她娘说的有道理,此刻在她看来,陆浅平不是浅平哥了,他就是个男人,能让她有安全感,保护得了她的男人! 救命啊……救命…… 水,都是水,四周都是水,她逃不出去,水要淹过她的口鼻了,她不能呼吸了…… “娘!救我!” “哥哥……嫂嫂……救我……” 不一会儿,她的面前出现了三具用白布覆盖住的遗体,那是为了救她而丧生的娘亲和兄嫂,跪在地上大哭喊着爹娘的是元瑛、元康。 “不!”她哭喊,痛彻心扉的哭喊,“我不该向你们求救,我情愿死的是我!” 陆浅平蹙眉,他用力摇晃裴班芙,“芙儿,你醒醒!” 究竟是什么梦,她竟然猛捶自己胸口,并且在梦中哭得不能自已,看那大片湿透的枕头,便知道梦里发生的事令她多心痛了。 裴班芙从恶梦中惊醒,看到眼前的陆浅平,她一时怔忡,不知身在何处。 “你作恶梦了。”陆浅平在床沿坐下来,动手将她面颊上凌乱的发丝挽到耳后,她眼里还挂着晶莹的泪水,他问道:“要不要坐起来?” 裴班芙神情呆滞,眼神空洞的盯着房项,木然的点点头。 陆浅平将她扶起,发现她衣襟也湿了大片,他蹙眉道:“你梦到了什么?” “水患……水患那夜……”裴班芙眼里还有浓浓的恐惧,她打了个哆嗦道:“我醒来,看到房里都是水,我大喊着救命,哥哥冲进来把我抱起来,可是哥哥却死了……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哥哥不会死……” 当她看到她娘亲和兄嫂的遗体时,她彻底崩溃了,连着几日不吃不喝,整个人精神失常,是她爹打了她一巴掌,将她给打醒。 她爹痛心疾首的说,若她不好好活着,才是对不起她死去的娘亲和兄嫂。 从那时开始,她不再提起那场水患,她努力过日子,用心拉拔瑛儿、康儿。 当她想起逝去的亲人想哭时,她便抬头望向天际,想像他们三人在天空的那端对她微笑,她也会对他们绽放一记微笑,告诉他们,她过得很好,要他们不必担心,她一定会好好的过,也一定不会再失去所爱的人! “都过去了,不要再想。”陆浅平把颤抖不已的她拥进怀里安慰,他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从她的泣不成声中感受到她的悲痛。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到了甄景。 甄景性格要强,从不示弱,彷佛稍微示弱就会失去自我一样,即便两人交往了五年,也已同居多年,在她父亲的丧礼前后,她都不曾在他面前掉一滴泪。 她从不表露情绪,从不倚靠他,令他无从对她交心,也使得他们越走越远…… 而现在,和他说不上熟的裴班芙却毫无保留地在他面前流露情绪,对他倾吐内心的恐惧,间接说明了她对他的信任。 在她心目中,他一定是值得信任的人,她才会无所顾忌地表露自己。 他和裴班芙才认识多久?她就如此信任他,而交往多年的甄景却不信任他,让他觉得感慨,到底是裴班芙太容易相信人,还是甄景太不容易相信人? 这个问题,他没有答案,但他知道,他和甄景的相处越来越累,早失去了交往初时的甜蜜,也没有规划过未来,彷佛彼此不在对方未来的蓝图中,只是都不想当提分手的那个人,拖着就看谁先提分手。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想起甄景,又为什么会把裴班芙和甄景做比较,明知把她们两人做比较是不恰当的,可他偏偏不由自主地比较起来。 “我知道都过去了,可是我好怕,我好怕水患会再来,水会在我睡着之后淹进来……” 说着,她冷不防地打了个激灵。 “有我在,你不必怕。”陆浅平扶她躺好,替她盖好被子,“我在这里守着,你安心睡一觉。” 裴班芙拉着他的衣角,犹不放心地说:“浅平哥,你答应我,我睡着之后你不能走。” 陆浅平点头,“我不走,我一直在这里,等你睡饱了,睁开眼睛的时候,仍旧会看到我。” 裴班芙松了手,“那我就信你了。”说罢,她闭起了眼睛。 知道旁边有个人真的安心许多,她原先就因为恶梦没睡好,现在一放松,便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第9章 这回,她没再作水患的恶梦,而是作了个美梦,在开满小白花的山谷里和陆浅平一块放风筝,她嘴角扬得高高的,笑声传遍了山谷…… 她也不知道放个风筝为什么会那么欢喜,但只要跟他在一起,她就觉得开心。 当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一转头,却看到陆浅平坐在床沿,双手抱肘在怀,头靠着墙,眉头还蹙着,似乎睡得不安稳。 她悄悄坐起来,心跳莫名加速,她细细端详他的眉眼,越看越觉得他长得好看,俊朗的脸庞、剑眉星目、英挺的鼻梁…… 其实以前他也是长这样,只是没有神采,套句她娘亲说的,是个没有灵魂的人,整日痴傻的笑着,就是个好看无害的傻大个儿。 一个没有灵魂的人是没有吸引力的,而如今他有了灵魂,这才吸引了她…… 所以,她被他吸引了? 她摸着心口感受,在心中默默地道:好像是的。 突然间,她想知道前世的他有没有家室,有没有妻儿…… 想到这,她的脸倏然一热,要命!她干么想知道他有没有妻儿?她怎么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被人知道了,肯定要笑话她不害臊。 为了让自己不再想入非非,她决定把陆浅平摇醒,“浅平哥,你醒醒,天亮了。” 陆浅平睡的并不深,裴班芙一摇他,他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裴班芙对他展颜一笑,“浅平哥,你怎么真没走?整个晚上靠着睡肯定很累吧?” “我答应了你,自然不能走。”陆浅平起身,舒展了筋骨之后看着她,“你怎么样,睡得好吗?有没有再作恶梦?” 她不敢说出口她没有作恶梦,而是作了美梦,跟他倘佯山谷的美梦。 “我睡得很好,没有再作恶梦了,只不过……”她眨了眨眼,不好意思的指指肚子,“肚子饿了。” 两人洗漱后,收拾了包袱到客栈大堂用早饭,听到同样投宿的客人在谈岐州的水患。 陆浅平用心聆听,裴班芙同样拉长了朵耳听得仔细,听到洪水滔天、河道堵塞、灾民百万等等,她看到陆浅平眉峰蹙得极深,她也不由得跟着忐忑起来。 她小声问道:“浅平哥,岐州的情况听起来很严重,咱们还要去吗?” 陆浅平点头,“要去。” 究竟是什么原因致使河道堵塞,要看了才知道。 裴班芙润了润唇,“可是听他们的说法,灾民都变成了流民,沿路抢食……” 陆浅平冷不防地道:“你在这里等我,我自己去。” 一听这话,裴班芙急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岂是贪生怕死之辈?要去就一起去,我跟你一起去!” “急得江湖用语都出来了?”陆浅平笑了,可随即正色道:“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是我听了情况觉得不妥,你是姑娘家,不宜前往灾区,让你自己回去我也不放心,此地安全,你在客栈等我……” 但裴班芙不等他说完便猛烈摇头,“我不要!我要跟你一起去,我不要自己留在客栈里,万一我再作恶梦怎么办?谁来唤醒我?” 陆浅平想到她昨夜发恶梦的样子,不禁迟疑了,再想到流民可能不久后便会来到此地,那么将她留在客栈里也并不是全然的安全。 最后,他松口道:“那好吧,一起走。” 裴班芙松了口气,她打从心里不想跟他分开。 上路前,陆浅平去喂马,裴班芙到点心铺子打包了十个肉包、十个菜包,也备好了水,自觉这样就万无一失了,只要在日落前找到客栈就行。 两人一骑往官道走,一路上果然遇到许多流民,许多人拖儿带女、形容憔悴,基于大岳朝律法严正,民风也并不剽悍,加上不时有官兵由官道而过,流民便也不敢造次。 他们乞讨,但并未抢劫,之前在客栈那些人说的,可能是盗匪假扮成流民趁火打劫,真正的流民都神情疲惫,哪里还有精力能抢劫呢。 见此情况,裴班芙真正放下心来,也庆幸自己坚持跟着来。 两、三个时辰后,两个人都有些疲惫,也要让马歇会儿,于是陆浅平找了个阴凉的树下休息。 大树下也有好些个人在休息,他们全都面露倦容。 裴班芙拿出包子来,给陆浅平三个,她自己则拿了个白胖的肉包子吃得很香,正吃着,却发现对面两个衣衫槛褛的小女孩瞬也不瞬的盯着她看,时不时地吞一下口水。 敢情是饿了啊! 裴班芙和善地递了两个肉包子给她们,两人马上接过手,狼吞唬咽的吃了起来。 女孩们的娘亲感激地道:“她们一天没吃东西了,多谢姑娘心善。” 裴班芙也递了个包子给孩子的娘,顺口问道:“你们要去哪里啊?” “我们要去锦州城。”妇人千恩万谢的接过包子,说道:“朝廷的钦差大人说了,让我们能走的往锦州城走,那里的知府会安顿我们,只要我们到了锦州城,生计不成问题。” 裴班芙坐了下来,小声对陆浅平道:“锦州是安南最富裕的城镇,有好几个大型码头,专门跟邻近的齐朝、宁朝、荣朝做生意,土壤肥沃,物产丰富,土地也最大,最重要的是,离岐州并不远,走个十来日便能走到。” 陆浅平听的仔细,心道:虽然无法根绝水患,但皇帝的办事效率极高,已经派达了钦差,妥善安排了难民的去处,如此一来,难民便不会随处乱窜,形成治安问题。 第10章 眼下是大岳天隆五年,皇帝姓宁,单名袭字,登基五年来,治国有方,国泰民安,唯有水患令他束手无策,但他仍是个令人称颂的称职皇帝。 若自己能找到治水的方法,必定能在大岳朝的历史上留下一笔,那也不枉他魂穿而来。 等陆浅平回过神来就发现,才一会儿功夫,裴班芙已经把所有包子都发完了,她自己才吃了一个。 他失笑道:“你把包子都送人吃了,咱们自己怎么办?” 裴班芙掩唇发出一声轻笑,“我受不了他们肚子饿的眼神嘛,至于咱们……咱们快点找到客栈就行啦!” 陆浅平却反问,“如果找不到客栈呢?” 裴班芙一愣,愕然道:“应该……不会吧?” “所以啊,帮助别人之前要先想到自己。”陆浅平揉乱她的头发,“行有余力才能助人,不由分说就去助人,那是给自己找麻烦,明白吗?” 裴班芙轻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明白。” 陆浅平不以为意地拍拍身边的空位,道:“坐下吧,再歇会就要启程了,这样才能确保天黑前找到客栈。” 裴班芙在他身边坐下,她单手抱着膝,把下巴搁在膝上,随意拿起一枝树枝画着地,突然道:“浅平哥,彩虹村遭遇水患那时,我们饿了两天两夜,好不容易才等到半月城的首富雷老爷子发放米粥。虽然那只是一碗清粥,可我至今记得那碗粥的味道是那么香、那么甜,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那是世上最好喝的一碗粥……我想,将来他们也会跟我一样,永远记得今天那包子的味道。” 陆浅平看着她迷迷蒙蒙的眼眸、好似有一簇火光在他眼里闪烁,这是这个女孩子第二次让他心中五味杂陈又说不出话来。 她看起来总是大刺刺、漫不经心,但她不是个鲁莽的女孩子,事实上她心细如发,能够推己及人却又多愁善感,在她面前,他时不时就会变得渺小,她经历过的,都是他无法想像的,她宛若坚韧的木槿花,若是易地而处,他可能没有她那么坚强。 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里,前世他从来没有反省自己的想法,但此刻他深刻的自省着。为何他看事情都只看到表面呢?是什么让他失去了柔软的心?而裴班芙这个女孩子,为何历经了世间最剜心的分离、最悲痛的死别,还能保有柔软的心? 半晌后,他低声说道:“天黑之前咱们会找到客栈。” 裴班芙一愣,她看着他,“浅平哥……” 他明白她在说什么是吗?好像是……他好像真的明白。 倏然间,她毫不保留的对他展颜一笑,“嗯!一定会。” 第三章想做人上人 三日后,陆浅平两人到了岐州,大水已退,但四处仍流淌着泥水。陆浅平到了河段沿岸观看一番,心里已有定见。 裴班芙没有吵他,她安静的在他身边待着,放眼望去,树皮、树叶都被剥光了,只剩下口生生的枝干,还有成群结队的野狗在乱坟岗上找屍首。 这副景象令人心惊,但她并不陌生,彩虹村也历经过如此人间炼狱。 她蹙着眉心,心痛的问:“浅平哥,你能治河吗?” 陆浅平不发一语。 裴班芙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好希望出现一个能治河的人,不要再有人眼睁睁看着亲人被冲走……” 陆浅平眨了眨眼,“咱们先回客栈。” 回到客栈,陆浅平向掌柜借了笔墨纸砚,他画了一张岐河河流、闸口的详图,虽比不上他前世画的精密水形图,但也足够让看的人明白了。 他带上亲自画的河图,和裴班芙一起去求见知府大人。 衙门外,衙役狐疑的上下打量着他,“你要见我们大人?你会治河?” 陆浅平点头道:“不错,在下要向知府大人说明治河方法,劳烦通传。” 衙役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别在这里瞎说了,快走吧!” 陆浅平面沉如水,蹙眉问道:“你为何认为我在瞎说?” 衙役不屑地看着他,“这些年来,多的是像你这种贪图赏金的招摇撞骗之徒,将治河的法子说得天花乱坠,就是想要眶骗我们大人。告诉你,我们大人不是那么好骗的,眼下大水才刚退,事情多,我也没空拿你们问罪,你们快走吧!” 陆浅平却是寸步不移,沉声说道:“只要知府大人听了我的说明,便会明白我并非骗子。” 衙役撇了撇嘴,“我们大人现在一个头两个大,光是处置灾民都分身乏术了,哪有空闲听你说话,你们还是快走吧,别给我闹事。” 见衙役怎么都不通传,裴班芙拿走陆浅平手里的图,笑吟吟地递给他,“那么请大爷将此图交给知府大人可行?若是大人有意召见,我们就落脚在来富客栈,姓陆。”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那衙役勉为其难地将河图收下,打发两人道:“好吧,这图我会交给大人,你们快走吧!” 只是两人在客栈等了三日却始终没有消息,他们不死心,又再次前去府衙。这回衙役换了人,但同样将他们拒于门外,甚至一句话都不让他们说便将他们轰走。 “太过分了!”裴班芙气得直跺脚,“看他们的态度,怕是知府大人都没收到河图,被蒙蔽了。” 陆浅平却是不发一语,眼眸盯着告示牌。 “浅平哥,你在看什么?”裴班芙凑过去,看到贴着招人告示,上面写着府衙要清理泥沙,在招临时工,男女不拘。 第11章 她的视线兜回陆浅平脸上,问道:“浅平哥,你想做什么?”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陆浅平微眯了眯眼,“我猜想,知府大人总要去现场巡视吧,若是咱们在现场,至少有机会见到知府大人,也比傻傻在客栈里等好。” 裴班芙打了个响指,眉开眼笑地道:“这主意不错!” 说着,陆浅平看了看两人的衣着,又道:“不过穿这样可不行,回去乔装一番再来。” 两人回到客栈,向店小二买了两套旧衣,又刻意将脸涂黑,装成一副庄稼汉和农家娘子的模样,随即往招募清淤工人那边而去。 清理河道泥沙是大工程,当地百姓遭逢巨变,多数家里都死了人,办丧事和伤心都来不及,鲜少有人去应征清运工人,因此两人很容易便得到了差事,随着工事领班和其他人一块儿来到岐河河道。 他们很幸运,第二日上工便听到知府大人来了,陆浅平两人对看一眼,伺机而动,不着痕迹地往知府大人休息的亭子里移动,有树木掩护,加上工人多,少了两个人也没人发现。 亭子里,除了身着官服的知府外还有两个人,三个人正在交谈,因为不知在商议什么要事,他们也不好贸然跳出去求见,便在树后等候时机。 “恭喜大人,这回朝廷拨下来的赈灾银两足足有二千万两,其中一千万两做治河用,已经全数搬进大人的私库中,其余的,下官会看着分配。” 知府满意地捋着胡子道:“如此甚好,切记要人人有份,才不会东窗事发。” 那人陪着笑脸,笑得很是殷勤,“下官明白。” 另一个留着两撇胡子,师爷模样的人说道:“大人,前几日有个傻子呈了张治河图要见大人,说是有极好的治河方子要向大人说明。” 语毕,三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知府笑呵呵地道:“本官哪里需要什么治河法子,唯有年年治河,年年治不好,尔等才有油水可分,本官也才能过得滋润快活。” 不远处的陆浅平听见这番话,唇抿得死紧,手也攥得紧紧的。 看来他是白走一趟了,当一个父母官只想贪墨,他纵然有再好的治河法子也是枉然,因为正如那无良知府所说的,他并不想治河,治河只是他们贪污的掩护。 裴班芙简直不敢相信她听到的,“浅平哥,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陆浅平沉着脸摇了摇头,裴班芙会意,也噤声了。 一会儿,工班领头来请知府过去视察,等他们走后,陆浅平拽起她的手转身离开。 “走吧,无须再待下去了。”他目如寒星,头也不回的说。 裴班芙眉头几不可见的蹙了蹙,“浅平哥……”她也对知府很失望,可是就这么回去她又有些不甘心。 难道他们什么都不能做?知道了知府贪墨的事,就这么放过那帮人?治河的一千万两全入了知府的口袋,那百姓怎么办? 她越想越气,越气便越不想就这么离开。 陆浅平当机立断道:“那些人都是一丘之貉,良心早被狗吃了,在这里多停留也是无用,回去再找别的法子。” 两人回到镇上,神情显得疲惫,疲惫中还带着一丝沮丧。 陆浅平牵着裴班芙的手走进茶栈,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起便握着她的手,借着两人要落坐之际,他才不着痕迹地松开。 裴班芙的耳根子蓦然一热,脸也微微发红,其实一路上,她都很享受被他牵着的感觉,一点都不觉得他牵她的手是在冒犯她,或吃她豆腐。 她对他的感觉和来时已大不相同,她觉得他们亲近了许多,虽然谈不上冒了什么险,但就是有种共患难的感觉,这或许就是她娘亲说的革命情感。 她看着坐在对面的陆浅平,他正看着窗子外,眉角微挑。 她喝了口茶,偷偷打量着他,半晌后忍不住问道:“浅平哥,你在想什么?” 陆浅平回过神来,他正色地看着她道:“我找到我要做的事了。” 裴班芙一对眸子灵光闪动,好奇地问:“你要做的是什么事?” 陆浅平喝了口茶,道:“我今天明白了人微言轻的道理,我若想要治河,得先求功名。” 闻言,裴班芙脸上闪过一抹错愕,“求功名?”她压根没想到他要做的事是考科举。 陆浅平眼底毫无一丝波动,他平心静气地道:“如果我成了知府,那么我就能决定要如何治河,也能把那些贪官污吏治罪。” “啊?”裴班芙瞪圆了眼,心里一阵咯噎,“你的意思是,你要做知府?” 这这这……套句她娘亲说的,天方夜谭!他怎么能在顷刻间便决定要考名功、做知府? 他这目标会不会太不切实际了一些? “不一定要是知府。”陆浅平眼眸里波澜不惊,最终道:“总之,必须是个有功名在身上、说得上话的人。” 裴班芙润了润唇,“浅平哥,考功名会不会太、太耗费时间了?” 考功名岂是那么简单的,若功名那么好考,她爷爷学富五车,又怎么会一辈子都考不上?因为要治河而考功名的做法根本是旷日费时、本末倒置。 “除非考试是五年、十年才举行一次,否则哪里会浪费时间。”陆浅平气定神闲的说。 前世他是学霸,还有令人嫉妒羡慕的过目不忘本领,为了补强看书的速度,他学了速读,可以一目十行,他有信心可以过关斩将,拿到他要的名次。 第12章 “浅平哥,你好像太乐观了,科举不是那么好考的,就算五年才举行一次,就算你足足准备了五年之久也未必考得上。”裴班芙苦口婆心地道:“你还是快点打消考功名的念头,想想有什么其他办法可以参与治河比较实在。” 陆浅平对她大泼冷水的态度不以为意,反而问道:“你说说这里的考试制度,我做个参考,也好制定往后的读书计划。” 裴班芙见他油盐不进的样子,有心要他打消念头。 她将椅子拉前,整个身子往前倾,瞬也不瞬的瞪视着陆浅平,“浅平哥,你听好了,大岳朝的科举考试有四级,院试、乡试、会试、殿试。要取得科擧资格要参加童试,童试分为县试、府试、院试,院试合格取得秀才资格,我爷爷就是秀才,这只是入学考试,只是入学考试啊!” 她爷爷是开学堂的,她对大岳朝的科举制度自然有所了解。 陆浅平看着她夸大的肢体和表情,有些想笑,他端茶喝了一口掩饰笑意,一本正经道:“我明白,跟我们那里的制度差不多,你继续说。” 裴班芙蓦然有些泄气,她娘亲说,他们那里的百姓从小考到大,且不分男女,还不是为了求功名而考试,考试只是为了有学堂可上,每个人最基本都要读书十二年以上,每个人都会断文识字! 既然陆浅平是从那里来的,自然习惯了考试,她的恐吓还会有用吗? “不说了。”她意兴阑珊的靠向椅背,“你若真要参加科举考试,详细的回去问我爷爷便可,他老人家肯定会很高兴为你解说。” “怎么突然丧气了?”陆浅平饶富兴趣的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莫名的想捏一下。 裴班芙嘴角一勾,“你想做的事我阻止不了你,就如同我想做的事也不会被他人所左右一样,所以我不说了。” 陆浅平一笑,“咱们明日便回半月城。” “嗯。”裴班芙自然同意,出来这么久,家里肯定急死了,而且,她心中另有盘算。 等回了家,听到她爷爷讲那一关又一关的科举考试制度,竞争之激烈……嘿嘿,他肯定就会自己放弃科举的想法,也不必她在这里多费唇舌了。 两人离家半个月,回家自然被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加一通训。 陆慕娘连忙护着他们,“裴大哥,人平安回来就好,就别骂他们了。” 裴再思蹙眉道:“你们倒是说说,出去这么久是去哪里?去做什么?” 陆浅平道:“去岐州。” 裴班芙道:“去散心!” 两个人同时说出口,但答案却是不同,所有人都看着他们,脸上浮现问号。 裴班芙一颗心几乎要蹦出喉咙,她瞪了陆浅平一眼,连忙陪笑道:“我们是去岐州散心!” 真是的,浅平哥怎么可以实话实说?要是她爷爷和她爹知道他们跑去因水患正乱着的岐州,肯定又会再挨一顿骂。 “你这丫头在胡说什么?”这下子连默不作声的裴一石也皱起了眉头,“怎么会去岐州散心?不知道岐州眼下是什么情况吗?” 裴班芙眼珠子飘呀飘的,顾左右而言他,“就……就是去走走看看……而已。” 裴再思板着脸,忍无可忍的拍桌,“裴班芙,你给我从实招来,你们究竟去了哪里?” 眼看裴再思动怒了,裴元瑛有些害怕,她扯了扯裴班芙的衣袖,小声道:“姑姑你就快说实话吧,别惹爷爷生气了。” 怎么连瑛儿也听得出来她在说谎啊?裴班芙讷讷地苦着脸,伸手摸了摸鼻子。 哎哟!都要怪浅平哥,他没说出岐州两字就没事了,如果说去锦州玩还能圆得过去,可浅平哥都说出口了,这下要怎么办才好? “不是去散心,是去看岐河。”陆浅平突然出声,眼眸中甚是坦荡。 裴班芙惊讶地抬眼看他,敢情他要实话实说? “看岐河?”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陆浅平,神色皆讶异不已。 裴再思蹙眉不解地问:“浅平,你为何要去看岐河?” 从他们留下的纸条,可以看得出来芙儿是跟着陆浅平去的,那么主张要去岐河的人自然是陆浅平了。 陆浅平淡定地道:“我想看看岐河发生水患的原因。” 他不想遮掩了,而且接下来他要做的事也遮掩不了,不如坦诚告知。 “哦?”裴一石来了兴趣,“浅平,你怎么会想看岐河发生水患的原因?” 陆浅平道:“我想了一些治河的法子,想看看是否能派上用场。” 闻言,裴一石的眸光动了动,“你想了治河的法子?” 陆浅平点头,“是的。” 陆慕娘面色一变,急急拦道:“浅平!想什么治河的法子,快别胡说了!” 裴一石看着正色的陆浅平,倒是不置可否,“所以呢?派上用场了吗?” 陆浅平蹙眉摇头,“并没有,当地知府根本不想治河,只想从中贪墨,唯有治不好河,方可年年贪墨。”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水患为何不能根治?原因众说纷云,但官员贪墨是其中很大的问题,只是没人敢去触碰,在这个民不与官斗的时代,明哲保身才是王道。 陆慕娘忧心忡忡地看着儿子,“浅平,你就不要管什么治河了,那不是你该管的事,现在你病也好了,就跟着你裴大叔和东承学学怎么修缮房屋或者种田打猎,不然就到镇上的打铁铺谋个差事……” 第13章 陆浅平正色道:“不,娘,我已经想好了,我要考功名,考了功名,当一个说话有分量的人才能治河。” 陆慕娘听得大惊失色。“你这孩子为什么一直说治河?你会治什么河了?挡人财路,弄不好要杀头啊!” 陆浅平平静地注视着陆慕娘,轻声但坚定的道:“娘,因为畏惧强权,就要任由每年河水泛滥,带走无数生命吗?” 听到这话,裴班芙愣愣的,她的心跳莫名加速,她突然觉得陆浅平身上有道光,让他整个人闪闪发亮。 虽然他这套理论她已经听过了,当时她还一心想阻止他,可现在,他说得那么正气凛然,神情看起来那么的刚正又神圣不可侵犯,彷佛任何要他打消念头的人都该感到羞愧。 “浅平。”陆慕娘惊愕地看着他,不由得语塞了,一时间,她有种这孩子好像不是她的孩子的感觉…… “浅平,没想到你竟有如此志向,实在叫我太惭愧了。”叶东承一脸折服。 就在众人或惊愕或叹服之际,裴一石却突然鼓起掌来,他看着陆浅平,眼中流露着激赏,“好!这孩子有出息,说得太好了。” “裴老爷子。”陆慕娘欲言又止地看着裴一石,“浅平他根本不会什么治河,您也知道他傻了多久,他现在说的这些话都不能当真。” 裴一石玩味地看着陆浅平,“可是他现在不傻了,不是吗?” “不错,浅平哥他不傻了,不但不傻,还聪明的很哩,要考功名,绝对不成问题!”裴班芙在不知不觉间,变成第一个跳出来声援陆浅平的人,早把她想借助众人之力打消陆浅平考科举的计划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浅平,你真的有心想考取功名?”裴再思端正了神色问道。 “是的,裴大叔。”陆浅平没有一丝犹豫,答道:“我要考取功名,进而治河。” 裴再思目光在他坚定的脸上掠过,他点了点头,淡淡地道:“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了,那么就坚持到底,莫要半途而废。” 陆浅平神色严肃而认真,“我不会让您失望的,裴大叔。” 裴一石笑呵呵地道:“那你可要早点着手准备了,距离童试只有半年的时间,只怕你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了。” 陆浅平道:“所以了,爷爷,我想请您做我的老师,请您指点一二。” 裴一石笑容更深了,“我很乐意!” 陆慕娘情绪激动,有些生气地道:“你们、你们怎么回事?明明阻止他都来不及了,怎么反过来支持他?” 裴班芙对陆慕娘眨眨眼,“大娘,您不觉得浅平哥很帅吗?” 很帅是裴班芙她娘亲在世时常说的话,但指的不是长的帅,而是行为与众不同。 如果今天换成任何一个人说这番话,陆慕娘也会觉得很帅、觉得佩服,可那是她的儿子,她最不情愿的就是她的儿子和官字扯上边,让他有任何一丝会上京的可能。 他绝不能去京城,绝对不能!可如今,好像不是她能阻止得了了……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裴家所有人走路都轻手轻脚的,所有人在陆浅平房门口经过相遇,都会不自觉地抬手放在唇上嘘一声,彼此提醒小声点,不要打扰了读书中的陆浅平。 陆浅平前世是学霸,可裴再思并不知道这一点,不过他很快就发现陆浅平“是读书的料”,还断言他一定考得上童生,但他从不问陆浅平是如何会识字、写字的,只指点他该背什么。 对于裴一石的预言,陆慕娘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她的儿子不傻了,甚至还有读书的潜质,有乃父之风;忧的是,再这么下去,万一“不小心”过五关斩六将,进到了殿试怎么办?他那肖似他父亲的脸庞,很容易会引起怀疑,乃至于为他招来杀身之祸…… 可想到这,她又觉得自己太看得起自己儿子了,进入殿试哪是那么简单的事,她不需要太过杞人忧天,自己吓自己。 于是陆慕娘不知不觉间也认同了陆浅平要考功名之事,她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她给陆浅平缝衣纳鞋、煮消夜做点心,整个人都鲜活了,脸色也较之前红润许多。 “浅平,你休息一下,把这碗补汤喝了。” 夜已深沉,陆慕娘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羊肉汤到陆浅平房里,关切儿子的心意溢于言表。 陆浅平接过托盘,随口道:“娘身子才好,有空就多歇着,不需要为我张罗这些,我若饿了,自己会去厨房找东西吃。” 他觉得陆慕娘跟他前世的母亲颇为相似,就是个恪守本分的小妇人,小小的变化就足以让她心惊胆颤,他倒是有些好奇,这样的妇道人家怎么会带着他寄人篱下,她的夫家、娘家呢?都去哪里了?他又何以从母姓? “娘也不能帮你读书,替你做些夜消,心里也踏实,你就不要管了,只管吃就是。”陆慕娘微笑地看着他道。 陆浅平拉着她的手道:“娘,您坐,我有些事要问您。” 陆慕娘面容慈祥地坐了下来,“什么事呀?” 他面色一正,注视着陆慕娘,冷不防地问:“娘,我爹呢?我爹在哪里?咱们又为何会在这里生活?” 突然听见这个问题把陆慕娘吓了一大跳,陆浅平以前是傻的,所以从来没有问过她这个问题,她也就没有想过要怎么回答,如今他好了,会想知道自己的父亲也是人之常情。 第14章 这可怜的孩子,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父亲,这都是她的错,都要怪她…… 她语带苦涩地道:“浅平,你爹他……”她想说死了,可她又不想诅咒那个对她来说极其珍贵的人。 “你爹他、他……”她实在不会说谎,不由得语塞了。 陆浅平蓦地按住她的手,“娘,您有苦衷,不想说便不要说,无须给我找理由,您只要告诉我,我爹是恶人吗?他是罪犯吗?” “绝对不是!你爹他绝对不是坏人!”陆慕娘拼命的摇头,涩声道:“他是个好人,世上再无他那么好的人了,他也对我很好,若是他看到你,不知道会有多开心,若是……他能见到你……”说到后来,她的声音渐小,眼里已隐隐泛泪。 陆浅平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我明白了,您不用再说了,我也不会再问的。” 见她不能吐实,他已主观地认定了陆慕娘是第三者,而他的身分极可能是私生子,甚至,他的父亲未曾见过他,可能还不知道他的存在。 裴班芙就站在陆浅平房门口,裴一石原本让她拿两本书过来给陆浅平,可到了门前,见房门半掩,里头母子俩的交谈声传了出来,她悄悄听了一会儿便安静地走开。 以前她从没想过陆浅平的身世,因为自小时候起,她的生活里就有他们母子,他们就像她的家人一样,所以她没想过他们有真正的家人,也没想过他们的家人在哪里。 可现在看来,陆慕娘说得隐讳,让她也想知道陆浅平的爹在哪里,若是他们的家人找来,他们是不是就得离开彩虹村了? 想到陆慕娘和陆浅平可能会离开,她的心里不是那么好过……好吧,是很难过,她不希望他们离开,一点儿也不希望。 那有什么方法可以让他们不要离开? 让她爹娶了陆大娘?哎哟,不成不成!她爹和陆大娘十几年来都像兄妹一样相处,陆大娘喊她娘嫂子,她怎么可以让哥哥去娶妹妹呢?因此她很快否决了这个馁主意。 那么,除了这个方法之外,还有什么方法可以留住他们? 如果要用姻缘的方式留住他们,那她……嫁给陆浅平? 她没有立刻否决自己脑中冒出来的想法,可她的脸却热了起来。 她能嫁给陆浅平吗?她有资格吗?她配得上吗? 他要考功名,而且她爷爷说他一定能金榜题名,而她是被退亲的大龄姑娘,今年都二十了,村子里像她二十了都还没嫁人的姑娘根本没有。 想到这里,她有些忧郁起来。 陆浅平不知道她被退过亲,若是知道了,不知会怎么看她? 第四章好友的提点 叩叩!叩叩! 天未亮,陆浅平已经起来读书了,这时听到敲门声不禁有些讶异,谁这么早? 他打开门,看到一脸神清气爽的裴班芙站在门外。 “早啊浅平哥。”裴班芙冲着他一笑,抬高了手里拎着的东西。 他瞪着她手里的东西,“这是……”她手里拎着的是运动鞋,虽然做工不甚精细,但看得出是运动鞋。 “运动鞋。”裴班芙微笑道:“你应该知道运动鞋吧?我娘教我做的,我娘说,运动有助记忆,浅平哥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记忆力,所以,咱们去运动吧!” 她把鞋递给陆浅平,浅浅一笑,“喏,换上,再换轻便些的衣裳,像我一样。” 陆浅平这才注意到她穿的很轻便,头发紮了起来,脚上也是一双运动鞋。 她说的不错,运动有助记忆,况且他要考功名,是长期抗战,更需要好的体力,因此他也就拿着鞋子,从善如流地进房去更衣换鞋。 鞋子一套上去他就觉得舒适无比,比他来到这里之后穿的任何鞋都要舒适,大小也刚刚好,他不禁露出一个笑容,小丫头还有这等手艺,叫他颇为意外。 一见他出来,裴班芙立即紧张的盯着他的脚看,“如何?会太紧吗,还是太松?” 陆浅平抬脚作势踢了踢,脸上挂着笑容,“不会太紧也不会太松,大小刚好。” 裴班芙的表情颇为满意,得意地道:“我就知道会刚好,我可是盯着你的脚看了好几天才下手做的。” 陆浅平眼眸泛着笑意,说:“你盯着我的脚看了好几天,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只盯着书看啊。”裴班芙哼了哼,“我猜想,在考上童生之前,就算你窗子外有十头牛跑过,你也不会抬头看一眼。” 听到这话,陆浅平不由得失笑,“我有那么专心吗?” 裴班芙重重点头,“心无杂念,非常专心。” 陆浅平读书的方式她看了都佩服,除了吃饭、洗漱、睡觉之外的时间都在读书,他很坚定,照着她爷爷开的书单读书,看得出是个自律性非常强的人。 两人并肩到了屋外,晨光熹微,天边露出了白光,依稀可见远处的青山。 陆浅平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不得不说,古代的空气确实很清新,各项空气污染的条件都不存在。 “你想做什么运动?”陆浅平问道。 在这古代,没有运动器材,能做的运动也有限,除非裴班芙那位穿越者娘亲连运动器材也有办法打造出来。 不想裴班芙却指着远处的山林道:“浅平哥,咱们慢跑吧,沿着玲珑山跑一圈。” 陆浅平眉毛一挑,“你说,要跑一圈?” 第15章 裴班芙歪着头看他,秀眉一挑,“你不要小看我,我自小跟我娘一块慢跑,我娘说我的实力都可以跑马拉松了。” 陆浅平眼里充盈着笑意,“是吗?” 他觉得很不可思议,他如今身在古代,而她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却时常用现代用语与他对谈,真不知这是什么样的缘分? 两人沿着玲珑山跑完一圈回到家时,天色已透亮,大黄狗麦可在院子里迎接两人,兴奋的围着两人打转。 陆慕娘已经做好早饭了,一家人在堂屋里围着饭桌,好不热闹。 “姑姑,今天村里的孩子都要进城去看放水灯,你带我们去好不好?” 裴班芙才一坐下,裴元瑛就提出要求,她和裴元康两双渴望的小眼眸期盼地看着她。 裴再思蹙眉道:“水灯节人多,你姑姑一个人怎么照顾你们两个皮蛋?万一走丢了,要上哪里去找人?” 裴元康马上保证道:“不会走丢!我们一定会紧紧牵着姑姑的手,绝对不会放开!” 叶东承惋惜道:“可惜我早上劈柴伤到了手腕,不然就可以陪你们去了。” 闻言,裴班芙转着眼眸思忖,她爷爷上了年纪,是不会去城里凑热闹的,她爹这几日染了风寒,精神不大好,陆大娘身子弱,就算跟去了也不可能帮忙照顾孩子,东承哥又伤了手…… 想着想着,她的眸光定在身强体健又有不知名武功能够保护他们的陆浅平身上,眼睛闪了闪。 她展颜一笑道:“浅平哥,你还没看过放水灯吧?不如晚上陪我们一块儿去看放水灯,吃吃小吃?” 听见这话,陆浅平不由得一愣,这段日子大家知道他要考试,谁也不敢打扰他,所以他没想到裴班芙会邀他去看灯。 更没想到的是,陆慕娘也接口道:“是啊浅平,你就陪芙儿他们一块去吧,努力读书的同时也要适时放松一下,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她这是有私心的,她的浅平已经不傻了,又已经二十六岁,早错过了婚期,现在的当务之急可不是读书,而是帮他找个媳妇儿! 在她看来,世上再没有比芙儿更好的姑娘了,若是芙儿能当她的媳妇,她死后不必担心浅平一个人留在世上无依无靠的,浅平也能永远留在这个家,成为这个家的一分子。 “年轻人是该出去走走。”裴一石摸着胡须道:“浅平,你就陪他们去吧,我对你有信心,即便少读一晚你也一定考得上。” “浅平叔,陪我们去嘛!”裴元康跳下椅子,他一溜烟地跑到陆浅平身边,拉着他的衣袖哀求。 裴元瑛则是道:“浅平叔,我们真的真的真的很想去!村子里的孩子都会去,如果我们没有去,我们会让人瞧不起。” “这么严重?”听到这话,陆浅平不禁笑了,他摸了摸裴元康的头,“好吧,我陪你们去就是了。” “耶!”两个孩子都发出了欢呼声。裴班芙看着陆浅平,唇畔泛着一抹微笑。 怎么回事,想到晚上要和他一块去看放水灯,她怎么会莫名的开心?这是她娘亲说的约会吗?但是有两个小萝卜头跟着,应该不叫约会吧? 一年一度的水灯节在半月城是大事,家家户户门口都搭起灯棚,悬挂各式花灯,各地来赶集的摊贩将城里几条主要大街都摆满了,吃的、喝的、玩的应有尽有。 游客把道路挤得水泄不通,除了半月城的居民,邻近城镇的居民也来凑热闹。赏灯的酒楼外,有许多人在猜灯谜,半月湖上,几百盏水灯缓缓顺水漂流,彷佛天上的银河落在河中,显得流光溢彩,两岸边上有民俗表演、舞龙舞狮和杂耍班子,还有戴着面具的歌舞妓载歌载舞,吸引着人们驻足观赏。 陆浅平看了看,觉得水灯节更接近现代的元宵节,且灯品制作也极富巧思和新意,连他这个现代人都觉得精巧。 “浅平哥,咱们先去张家面馆吃元宵,我和朋友约好了在那里见。张家面馆的元宵可是一等一的好吃,吃过才算不枉此生!”裴班芙拍胸脯打包票说道。 陆浅平莞尔笑道:“要不要这么夸张?” 裴元康认真的眨着眼睛,“是真的,浅平叔,张家面馆的元宵真的很好吃,我可以吃两碗!” 裴元瑛听了,敲了他一记,“你什么不能吃两碗?” 他朝姊姊扮了个鬼脸,“你下的面不能,太难吃了,吃不了两碗。” 姊弟俩斗嘴已是日常,裴班芙不理会,吆喝着领路去了张家面馆。 裴元瑛和裴元康去年吃过张家面馆的元宵后,今年说什么也要留着肚子吃元宵,所以他们全都没吃晚饭,就为了吃这一碗元宵! 四个人来到张家面馆,不大的面馆里已是座无虚席,裴班芙伸长脖子张望,正好瞧见王意菱也举手向她招呼,她连忙带着陆浅平、裴元瑛姊弟快步过去。 王意菱和弟弟王意君在位子上笑望着他们。 王意君笑道:“裴姊姊总是这么活力充沛,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 “晚上好!”裴元瑛、裴元康异口同声地问候。 “快坐吧。”王意菱招呼他们坐下,“我已经帮你们点好了,很快就能吃了。” 王意菱占了一张六人桌,他们六个人坐刚刚好。 “东承哥怎么没跟你们一块儿来?我以为他会一起来……”王意菱看着那随大伙坐下的青年,蓦地瞪大了眼睛,“这是浅平哥吗?” 第16章 眼前的青年明明就是她认识的陆浅平,可不知怎么搞的,那眼神、那神采,却又感觉不像他。 “他是浅平哥啊!”裴班芙笑了笑,“东承哥劈柴伤了手腕,所以没有一起来。” “伤到手腕?”王意菱声音都拔高了,她紧张的问道:“伤得严重吗?怎么那么不当心。” 裴班芙不以为意地道:“就是使劲大了些才伤到,幸好伤得不重,休息几天就会好。” 王意菱点点头,“那就好。”她没再追问下去,心里却打定主意明天要去看一眼才放心。 这时,王意菱的视线貌似不经意的从陆浅平脸上飘过,她以袖掩口,压低了声音问裴班芙,“浅平哥怎么会跟你们出来?你一个人要照顾三个,不吃力吗?” 裴班芙拉下王意菱的手,笑道:“浅平哥已经不傻了,他恢复正常了,所以你不必这样说话,是我拜托他陪我们来的。” “什、什么?”王意菱不断眨着眼睛,难以置信地问:“他……不傻了?” “这是真的吗?”王意君也很意外,“浅平哥可是看了什么名医?” “没有。”裴班芙微微一笑,“是天意,老天爷让他醒,他就醒了。” 一旁的裴元康小大人般地道:“我浅平叔还要考乡试哩!” “什么?”王意菱一听,又瞪大了眼珠子,“考乡试?真的吗?” “菱儿,你今天怎么这么一惊一乍的?”裴班芙转向陆浅平,介绍道:“浅平哥,这是我的好朋友王意菱,旁边是她弟弟王意君,王伯父在城里开茶行,他们两姊弟自小在我爷爷的学堂里念书。” 被好友这般提醒,王意菱不禁有些讷讷然,“我都忘了浅平哥不认识我们。” 她和裴班芙是闺密,自小就常在裴家走动,对陆浅平自然不陌生,她礼貌地喊他一声浅平哥,但他总是傻笑没回应,所以她没想过有一天他会不傻了。 这时元宵来了,众人才撇下话题,专心吃东西,裴班芙还要帮裴元康把汤吹凉,因此她比较晚吃。 裴班芙还没吃完,旁边王意君已经找陆浅平在攀谈了,片刻之后,王意君宣布—— “我决定了,我要跟浅平哥一起读书。” 王意菱又吓了一跳,“你说真的吗?你要跟浅平哥一起读书?” 陆浅平醒来是奇迹,他要考乡试是匪夷所思,而她弟弟要跟陆浅平一块读书是不是脑子被砸了一个洞啊? 王意君点头,“浅平哥的读书计划很完整,虽然时间不多了,我想拼一拼。” 他虽然才十五岁,可他很有想法,家里经商,茶叶生意做的大,难免要打点上下官员,他想成为家里的保护伞。 “你自己去问爹吧!” 王意君道:“爹肯定会赞同我的想法的。” 陆浅平微微一笑,“若是你征得家里同意,明日就过来吧,只要有起步,永远不嫌晚。” 听到这话,王意菱愣住了,这有条有理、口条清晰的青年真的是陆浅平吗?更不对劲的是,她发现裴班芙看着陆浅平的样子很不寻常。 只见他们俩一左一右坐着,把元瑛和元康护在中间,乍看之下颇像一对带着孩子的小夫妻……想到这里,她的心咯噎一跳,芙儿不会是喜欢上陆浅平了吧? 翌日,王意君来到彩虹村,王意菱借口要看麦可也跟着来了。 姊弟俩带了一些上好的茶叶做伴手礼,而除了茶叶,王意菱还另外带了一些补品,私心要给某人补补身子。 厅堂里,陆浅平微笑看着王意君,“看来你已经得到令尊的同意了。” 王意君恭恭敬敬的对陆浅平拱手一礼,笑道:“我爹让我好好努力,以后要请浅平哥多多指教了。” 裴一石乐观其成的看着,笑着对王意君道:“你这小子有前途,会看人,知道浅平非泛泛之辈。” 王意君也对裴一石施礼,“弟子会每日过来,要劳烦先生关照了。” 裴一石是他的启蒙老师,他相当尊敬裴一石。 陆慕娘却是有些不安,“王公子要跟着浅平念书,这是看得起我们家浅平,可若不能金榜题名,那……” 王意君笑道:“大娘莫要多想,我虽跟着浅平哥念书,但每个人资质不同,若我不能金榜题名,也没理由怪罪浅平哥,况且来日方长,再努力便是。” “是啊大娘!”裴班芙笑吟吟地道:“您就不要杞人忧天了,浅平哥能过目不忘、一目十行,这本事可不是人人都能学得来的,总不会跟着浅平哥一块儿念书的人都要上榜不可,那全村的人都来跟浅平哥念书,浅平哥光是收束修就能发财了。” 大伙哄堂大笑,一旁一直默然不语的王意菱悄悄扯了扯裴班芙衣袖,小声问道:“东承哥呢,怎么不见他人影?” 裴班芙不以为意地道:“可能在后院整理柴火吧。” 所有人继续在前厅说说笑笑,王意菱不着痕迹地寻到了后院,果然看到叶东承在整理木柴。 “东承哥,你伤势如何?” 叶东承见到她,很是惊喜,“你何时来的?令堂的身子好些了吗?” 王意菱原本常来走动,可前阵子她娘生了场大病,她忙着照顾她娘,已经有三个月没来了。 “已经都好了。”王意菱盯着他的手,道:“听说你手腕受伤了,怎么还在弄柴火?” “不碍事。”叶东承放下釜头,“你等我一下。”说完,他飞快进屋。 第17章 王意菱不明所以的等着,很快看到叶东承回来,手里拎着一只兔子花灯。 “去年你说想要白兔花灯,本来想昨日给你的,偏巧昨日手疼得厉害,才没去灯会。” 王意菱接过兔子花灯,心里感动不已,眼眶不由自主的湿了,“东承哥,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 叶东承温柔的看着她,“当然,只要是你说的,我都放在心上。” 他喜欢王意菱,可他知道无父无母的他高攀不上,王家在城里是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王意菱锦衣玉食长大,自己什么都无法给她,这份情愫也只能放在心底。 “你看看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我再给你做一个。” 王意菱打从心里道:“喜欢!当然喜欢!”她喜欢叶东承好久了,贝是她跟裴班芙同病相怜,都是被退亲的大龄剩女。 她十三岁定下亲事,未婚夫是城里林员外的独子,两家人是世交,本来说好她十六岁要过门,但对方祖父过世,好不容易等到孝期结束,祖母又病逝,他只能继续守孝,可不想他在孝期居然和表妹私通,弄到表妹有孕,两家退亲,也闹得几乎反目成仇,这件事在城中可谓人尽皆知。 因为被退过亲,她没问也不敢问叶东承的想法,想着如果他介意怎么办?因此她宁可将对他的感情放在心里。 “你们在做什么啊?”裴班芙笑嘻嘻地找到了后院,看到王意菱手里的花灯,她目光闪了闪,笑逐颜开地道:“东承哥把花灯送你啦?这可是东承哥做了一个月的成果,你要好好珍惜。” 王意菱却是充耳不闻,一把拉起裴班芙的手,一脸严肃地道:“你来得正好,我有话问你,咱们到你房里谈!” 叶东承一听,笑着要她们快走。 进了房,王意菱拉着裴班芙的手在床上坐下,劈头就问:“你这丫头,快跟我说说你跟浅平哥是怎么回事!” 这话说得裴班芙一头雾水,“我跟浅平哥有什么事?” “你休想瞒我。”王意菱认真地看着好友的眼睛,“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浅平哥的?快点从实招来!” 闻言,裴班芙不禁一愣,“什么?”她指着自己鼻子,莫名其妙的问:“我喜欢浅平哥?你这话是从何而来?谁告诉你的?” 王意菱拉下她的手,正经八百地道:“我看出来的。” 裴班芙听了是好气又好笑,“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王意菱语重心长道:“你自己认真想一想,你是不是喜欢浅平哥。” 她秀眉一蹙,下意识就要反驳,可想到自己这阵子对陆浅平的在意、欣赏、崇拜,跟他在一起总是会特别开心,还想过嫁给他…… 思及此,她瞅着王意菱,不置可否地道:“你说说,我喜欢如何?不喜欢又如何?” 王意菱仔细审视着裴班芙的神情,道:“芙儿,别怪我多事,咱们都是被退过亲的,年纪又这么大了,陆大娘虽然寄人篱人,但从她的谈吐,想来眼光也不会低,以前浅平哥傻着,没话说,现在浅平哥不傻了,还要考功名,你爷爷还言之凿凿的说他一定考得上,你说陆大娘会看得上你,让你做浅平哥的媳妇儿吗?” 这些裴班芙倒是没想过,因为她根本没想那么远,她只觉得每天能看到陆浅平就很开心了。 她又道:“可我跟大娘平时感情很好……” 王意菱凝视她,“感情好是一回事,没有哪个做娘的愿意儿子娶一个被退亲的姑娘,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讲到退亲这件事,裴班芙咬着唇,没好气地道:“王意菱,你为什么要打坏我的心情?” 闻言,王意菱叹了口气,“我是一片好意,不想你付出感情,结果一场空。” 不久后,王意菱离开,裴班芙跟着陷入深深的沉思里…… 第五章灾难不断 一晃眼,三个月过去了,陆浅平、王意君参加院试皆通过,陆浅平还是案首,陆慕娘相当激动。 “不愧是他的儿子,不愧是他的儿子……” 她喃喃自语着,没有人知道她在说什么,只认为她开心过了头。 “我就知道你们一定考得上。”裴一石自认慧眼独具。 裴再思也甚感安慰,“咱们彩虹村从爹之后就再无出过秀才,如今浅平是彩虹村的第二个秀才,恭喜你了浅平,也辛苦你了。” 陆浅平谦恭地道:“这都是有大家的帮衬,我才能顺利考取。” 裴班芙笑吟吟地瞅着陆浅平,“以后浅平哥跟爷爷一样,见到县太爷不必下跪了。” 陆浅平一笑道:“不必下跪不是我的目标,我的目标是有人对我下跪。”要人下跪,自然就要有官职。 听到如此雄心壮志,裴班芙发现自己内心对陆浅平的崇拜恍若河水泛滥,无法收拾,他的自信、他的光芒,都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 这可怎么办才好?难道真如王意菱所言,她喜欢陆浅平? “你是说?”裴一石看着他道:“你要趁胜追击?” “不错。”陆浅平点头,“以后还要仰仗爷爷继续指点。” 秀才只是最底层的功名而已,要成为举人才有选官的资格,因此他要参加隔年秋天的乡试,他不想浪费时间,虽然要和监生竞争几乎毫无胜算,但他也要拼一拼。 这个早上,几乎所有村民都过来道贺了,还有人自动自发买了鞭炮过来鸣放。 第18章 王意君也过来谢师,还送来一车满满的茶叶,价值不菲。 “家父说一定要送给浅平哥品尝,家里人都高兴坏了,这些茶叶还不足以代表心意呢。” 王意菱在旁边眨眼睛,调侃道:“何止呢,早上媒人几乎把我家的门槛踏破了,都想要给他说亲,这小子顿时成了香饽饽。” 裴再思笑道:“意君今年也十五了吧?是该娶媳妇儿了。” 听到这话,裴班芙心里一动,偷眼看向陆浅平,她怎么没想到呢?全村都知道陆浅平不傻了,如今还考上了秀才,未来可以教书,又一表人才,会不会也有媒婆蜂拥而来说媒? 思及此,她不禁又看向陆慕娘,就见陆慕娘眼里有欣慰、有感激、有踏实,还有隐隐的泪光,那泪光代表着苦尽甘来,代表儿子的出息。 裴班芙忍不住问自己,陆大娘会让儿子娶她这个大龄退婚女吗? 更何况,她还知道陆浅平画的一手好画,赚的钱足够过上小康生活,他要和陆大娘搬出去也绝对没问题,人家早就可以独立了。 唉,看来有问题的是她,她不能喜欢陆浅平,绝对不可以喜欢! 陆浅平决定放自己几天假再投入下一轮的乡试,他编了一套简单的拳法教裴元瑛、裴元康,要他们有自卫的能力,将来不受欺负,连叶东承也被吸引跟着学。 裴班芙性子活泼好动,静不下来,她原本也想学的,可她对自己下了命令,不可以喜欢陆浅平,她要疏远他,收回自己的感情,因此他们练拳时她便刻意躲开了。 原本没察觉自己喜欢他时,裴班芙的心情是轻松、飞扬的,可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后,刻意的闪躲让她感到痛苦煎熬。 明明喜欢他,却要闪避着他,这让她的笑容变少了,只是在人前她还是打起精神嘻嘻哈哈,因此无人察觉她的变化。 先前陆浅平答应了裴元瑛、裴元康,承诺院试考完,不管过关与否都要带他们出去烤肉,这一日天气晴好,便决定今天带他们出门。 对于烤肉,裴班芙一家都不陌生,她娘亲在世时就特别喜欢烤肉,食材又弄得别出心裁,经过她娘亲的巧手,似乎什么都能串起来上烤架。 这份本事裴班芙也全学起来了,她弄的烤肉食材在陆浅平眼里就跟超市里卖的差不多。 “这一定是你娘教你的。” 裴班芙虽然命令自己要疏远他,却又忍不住搭话,“你以前也烤这些?” 陆浅平笑着点头,“我们那里不需要自己弄,有贩卖的铺子。” “我知道!”裴班芙又不由自主的接话了,“我娘说,那叫超级市场。每到中秋就有满坑满谷的烤肉食材可以挑选,家家户户都会烤肉!” 陆浅平微笑道:“不错,家家户户都会烤肉。” 不过他没和家人烤过肉,每到中秋,总和同事相约烤肉,这两年则都是去烧烤店烤,免除了准备和善后的麻烦。 裴班芙他们一群人带着烤肉用具,浩浩荡荡的来到河床边,除了裴元瑛、裴元康,几个村子里的孩子也一块来了,他们都是平时和裴元康玩在一起的男孩子。 裴班芙手忙脚乱的烤肉喂饱他们,烤得满身大汗,叶东承在旁边造了个简单的窑要烤鸡和地瓜,陆浅平对造窑不在行,便给叶东承打下手。 孩子们吃过一轮烤肉全跑去玩水了,裴班芙扬声道:“小食怪们都吃饱啦,浅平哥、东承哥,你们也快来吃吧!” 两人把鸡放进烧热的窑里,正要过去吃烤肉时,河边却传来尖叫声—— “救命啊!” “不好了,元康掉进河里了!” 裴班芙听到,倏地起身,夹子一丢便拔腿奔向河边。 “鸣鸣……姑姑,怎么办?元康掉进河里了!”裴元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个孩子也都在。 河面上已完全看不到裴元康的身影了,裴班芙心中一急,忘记自己根本不会游泳,想也不想就跳进了河里。 后脚奔至的叶东承见状,急道:“芙儿不会游水!” 陆浅平一听,立即下水救人。 叶东承匆匆对裴元瑛道:“你看着孩子们,千万不能让他们再下水!” “我知道了……”裴元瑛哭着点头。 说罢,叶东承跟着跳进河里,他很快就找到溺水的裴元康,将他带上岸,幸好人只是吃了几口水,并无大碍。 裴元瑛松下一口气,可随即又满眼焦急地望着河面,咬着下唇道:“姑姑和浅平叔怎么还没上来?” 叶东承一听,把裴元康交给裴元瑛,“我再下去看看!” 说时迟那时快,就见陆浅平浮出了河面,他搂着情况不明的裴班芙上来了。 叶东承连忙过去帮忙,将裴班芙扶到平地躺着。 “姑姑怎么了?”看到裴班芙一动也不动,裴元瑛害怕得不停颤抖。 发现裴班芙已经失去了呼吸心跳,陆浅平立即对她进行心肺复苏术,他压住她的头,抬起她的下巴,捏住她的鼻子,往她的口中吹气,做了几次人工呼吸以及心脏按摩后,在众人热切的注视下,裴班芙终于醒了。 “姑姑!”裴元瑛带着哭音,奔过去给裴班芙拍背,泪水还止不住地落下。 陆浅平瞬也不瞬的盯着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裴班芙虚弱的摇了摇头,她脑子还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第19章 陆浅平语重心长地道:“以后不要这么鲁莽了,不会游水还跳下去救人。” 听到救人两字,裴班芙这才想到她是去救裴元康的! 她抬头,焦急不已地道:“元康!元康呢?” 裴元瑛连忙道:“康儿没事,姑姑别急,东承叔已经把他救起来了。” 闻言,裴班芙吁了口气,这才感觉到浑身泛力,而且很冷…… 叶东承不解地看着陆浅平,问道:“以前我看裴大娘用这个方法救过溺水的孩子,浅平,你怎么也会?是向谁学的吗?” 陆浅平醒来不过就半年的事,除了去一趟岐州,之后他便在家苦读,几乎足不出户,他是如何会这救人之法的?实在令人不解。 陆浅平心里一凛,知道自己漏了破绽,避重就轻地道:“在岐州时,一个江湖郎中教我的。” 他并没有和裴班芙套好说辞,但他相信,知道他来历的裴班芙会帮他圆谎。 闻言,裴班芙心中怦然一跳,叶东承的话让她想起她娘亲是怎么救回那落水的孩子的,难道……难道适才陆浅平也是那样救她? 老天……那他不就、不就将嘴唇贴在她的唇上,然后往她的嘴里…… 想到这里,她不冷了,不但不冷,还热极了! “姑姑,你怎么了?怎么脸这么红?”裴元瑛觉得不对劲,伸手摸她的额头。 她的话提醒了叶东承,“快点收拾收拾回去了,芙儿和康儿都要请大夫来看看,不然只怕他们会落下病根。”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不过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回到家中,裴再思听闻原因,连忙去请大夫,待大夫诊断过确定并无大碍他才放心。 虽然没有事,但大夫还是开了怯寒汤药,陆慕娘连忙去熬了药,让四个进到水里的人都喝下一碗。 不过,她也有疑问,“浅平,你从来都没学过游水,是怎么会游水的?” 她当然很高兴儿子救了裴班芙,可儿子会游水太奇怪了。 “在岐州学的。”陆浅平淡定地道。 “浅平哥是在岐州学的!”裴班芙认真的瞪着眼睛,“我亲眼看到的!” 两人几乎是同声说道,只不过裴班芙刻意的强调就显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去岐州学了游水这是很奇怪的事,不过没有人打破沙锅问到底。 裴一石呵呵一笑道:“没有人出事就好了,会游水是好事,可以救人也可以自保,芙儿也该学一学才是。” 一场意外有惊无险的过去,裴班芙以为当晚自己会很好睡,可是并没有,她反而辗转难眠,脑中浮现的都是陆浅平对她口对口的画面,怎么都无法让脑子不去想。 终于,她有点睡意了,睡着之前,她模糊的想着,这就是她娘说的初吻吗?虽然她这个当事人昏迷着没有任何感觉,可是他们的嘴唇碰着了,那就是初吻对吧? 几日过去,裴班芙见到陆浅平都有些不自在,更要命的是,见到陆浅平,她的心跳就会加快,脸颊还会发热,眼神会避开他,免得自己脸更红,泄漏了心事。 她的不对劲,陆浅平察觉到了,她反常的瞥扭举止令他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这个小姑娘是喜欢他吗? 前世甄景与他同年,他们尚且不能沟通,到最后变成了相敬如冰的局面,面对裴班芙,他们两人又有着现代与古代思维的巨大差异,他们能克服吗?能相处吗? 可说到现代与古代的差异,他从不觉得自己无法与她沟通,反而因为她娘亲的缘故,她很能融入他的话题,她也不是一个只知道做饭、家务和只懂三从四德的古板姑娘,相反的,她是一个热情、热心、慧黠、活泼、坚毅、细腻的姑娘。 她坚定的守护着她爱的家人,但也不吝啬对陌生人伸出援手,她常笑脸迎人、活力十足,彷佛什么都能与他侃侃而谈,不管跟她说什么,都不用担心她会泼冷水…… 在这一瞬间他明白了,原来在他的心目中,裴班芙有这么多优点,他看不到她的缺点,一个都看不到! 当你看不到一个人的缺点的时候,是不是代表着已经喜欢上那个人了?才会有情人眼里出西施的说法…… 他的视线罕见的离开了面前打开的书卷,定定地看着窗外出神。 在这里喜欢上一个女孩,他该如何自处?若是有一日,他的灵魂又忽然穿越回去了,他又该如何调适再也见不到她这件事?他思念她时该怎么办?他再也见不到她时又该怎么办…… “浅平叔!”门外传来裴元瑛、裴元康十分兴奋的喊叫,还有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他回过神,连忙起身去开门。 房门外,站了裴元瑛、裴元康,他们的身后还有裴班芙,她有些瞥扭的看着他,解释道:“我说了不要打扰你,他们偏生要来……” 他定了定神,语气和神态尽量维持寻常模式,温和的问:“无妨,有什么事吗?” 裴元康笑嘻嘻地道:“浅平叔,我们要去林里抓兔子,你一起去吧。” 裴元瑛也难掩兴奋地道:“是啊浅平叔,咱们一起去抓兔子,肯定很好玩。” 他看到裴班芙眼眸一直看着别的地方不看他,也不怂恿他一块去,想来若是他去了,她一定很不自在。 他对两个孩子一笑,“浅平叔要读书,不能陪你们去,你们路上小心点,抓到白兔再带来给我看,我帮兔子画张画。” 第20章 “浅平叔不去啊……”两人都很失望。 “咳!”裴班芙又咳了声,她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肩膀,“好了,我就说你们浅平叔要读书,你们偏不死心要来问,现在得到答案,可以走了吧?再不去天就黑了。” 裴元瑛姊弟虽然失望他不能一起去,可也知道眼下读书对他是至关重要之事,先前为了带他们去烤肉已经耽搁他一日了,现在可不能再任性吵着要他陪。 “那好吧,我们自己去。”裴元康认真地说道:“浅平叔,你等我抓兔子回来,一定要画张兔子图给我!” 陆浅平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没问题!” “走吧走吧。”裴班芙赶小鸡似的催促他们,她觉得再待下去,她就要熟透了,还是趁没被他看出来之前闪人的好。 每次看到他都不由自主的会脸红,这实在很恼人啊,唯一办法就是在面前时不看他,或者,干脆避开他。 裴元瑛、裴元康欢呼着随裴班芙出门,陆浅平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才回房,可他却静不下心来,一个字都读不下去。 他不禁苦笑,早知如此,他应该跟他们去的。 到了掌灯时分,陆慕娘做好晚饭了还不见裴班芙和孩子们回来,偏偏裴一石、裴再思和叶东承都不在家,她有些不安,便去敲陆浅平的门。 “还没有回来吗?”陆浅平很是诧异,“他们出门也有两、三个时辰了吧?没理由去那么久。” “就是说呀。”陆慕娘忧心忡忡,“尢其康儿又是个忍不了饿的,到了饭点应当会回来才是。” 陆浅平转身拿起外衣,道:“娘,您待在家里,我去找找。” 天色已经微暗,陆浅平取了一只灯宠往后林寻去,只是找了老半天都没见到人影,思索一番,他往竹林更深处寻去,走了好一会儿,终于听到隐隐约约的哭声。 “怎么回事?”他急忙奔来,正看到裴元瑛、裴元康跪在一处峭壁前,两个人都在啜泣。 “浅平叔!”两人见到他如见救星,同时哭着奔进他怀里。 陆浅平连忙抱住他们,安抚道:“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姑姑呢?” 裴元瑛抽抽噎噎地道:“浅平叔,姑姑掉进洞里去了,不管我们怎么喊都不应声,姑姑会不会……会不会死掉了?” 裴元康嚎啕大哭,泣不成声,“都是我不好,那兔子往洞里跳过去,我非要让姑姑去帮我抓那只兔子……鸣鸣,姑姑要是死了怎么办?” “你们先别哭了,我去看看。” 陆浅平安置好两个孩子,把灯笼给他们,自己慢慢抓着比较粗的藤蔓,缓缓走下去,可天色已然黑暗,加上草湿路滑,他竟然也落进了悄壁下方的山洞里。见状,裴元瑛、裴元康同时惊跳起来,惊慌道:“浅平叔!” 他朝上面喊道:“瑛儿,你快点带康儿回去,让你们东承叔带人来救我们。” 裴元瑛急得不得了,忙道:“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说罢,两个孩子提着灯笼,跌跌撞撞的回去搬救兵了。 陆浅平转身,就着微弱的月光看到了昏迷在地的裴班芙,他连忙将她扶起来,“芙儿、芙儿,你醒醒!” 她可能掉下来时碰到了头,失去了意识,他努力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将她唤醒。 “浅、浅平哥……”裴班芙一睁眼就看到陆浅平的脸庞近在眼前,以为自己在作梦,“我一定是在作梦……” 陆浅平失笑道:“你不是在作梦,你们太久没回去,我来找你们,瑛儿、康儿说你掉进洞里了,我下来找你,自己却也掉了进来。” “原、原来如此。”发现自己靠在他的怀里,裴班芙期期艾艾地道:“那瑛儿、康儿呢?我们都在这里,他们在上面一定怕极了。” “你别担心,我把灯笼给他们,叫他们回去找人来帮忙。” 裴班芙放心了,这片后林他们从小玩到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只要有灯引路,他们绝不会迷路。 “浅平哥,真是对不住,我们又害你不能读书了。” 在黑暗里,她不担心自己脸红被他看见,可以放心的跟他聊天,感觉不瞥扭了。 陆浅平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老实说,你们走了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我也读不下去。” 她差点就冲口而出说我也是!虽然她带着孩子来这里玩,可是她的心没有跟来,她的心一直留在他房门口,徘徊不去。 这么说有点对不起瑛儿和康儿,可若是她能选择,她想要留在他的房门口,就算罚站也好,她想待在离他近一些的地方。 咦?等等!她想待在有他的地方,所以来了这里也心不在焉,那他们离开之后他为什么会无心读书,理由……难道跟她一样? 想到这个可能性,她润了润唇,试探着问:“浅平哥,你为什么会读不下去?” 陆浅平很坦白地道:“我也不知道。”他并没有去分析自己的心情,或者说,他不敢去分析。 黑暗中,裴班芙小心翼翼的声音又传来,“浅平哥,你有想过你为什么会这样吗?” 他心中怦然一跳,半晌后才沙哑地道:“没有。” 闻言,裴班芙垂下秀致的眉,默然不语。 陆浅平见状,暗自松了口气,心想着,若她再问下去,自己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可就在他放心之时,裴班芙又咬咬嘴唇,说道:“浅平哥,你要不要想一想你为什么会这样?” 第21章 听到她幽幽试探的声音,他有种想要拥她入怀的冲动,但他不能,他已经决定要与她保持距离,那么他就不能忠于自己的感情,不能对她的试探有所回应。 他淡淡地转移了话题,道:“你睡一下吧,待会就有人来救我们了。” 听到这话,裴班芙心里一沉,他摆明了是不想跟她谈心,她觉得一定是因为她被退亲过的关系,她的名声已经被打坏了,他在嫌弃她…… 当她泪水滴落在陆浅平的手背上时,陆浅平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在哭,她哭得隐忍,几乎无声无息,若不是落下的泪,在这黑暗之中,他不会察觉。 他的心蓦然一紧,“怎么了?怎么哭了?” 是不是他装傻的行为伤了她的自尊心,所以她才会难受的哭了? 裴班芙吸了吸鼻子,胡蔼道:“可能掉进来时碰到了头,现在很痛,痛得想哭……” 陆浅平皱眉,“哪里?我帮你揉揉。”痛到想哭,撞得不轻呀!她眼里的泪花还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倔强的回绝了,“不用了,这里暗,看不清,回家我再热敷。”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个人都没说话,裴班芙一脸的萧索和沮丧,她自尊受创,筑起了自我防护墙,陆浅平则是认为不说话比较好,孤男寡女在黑暗的狭小空间里独处,很容易擦枪走火,他不想再说什么话引发暧昧氛围。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好不容易,他们终于听到了纷至沓来的奔跑声,裴再思和叶东承来了,裴元瑛领着他们来救人,裴元康和陆慕娘待在家里。 裴再思领着人来,用着带来的粗大绳索,很快就将两人救了上来,裴再思也没说什么,只叮嘱他们日后要小心点。 回到家后,两人都深感疲惫又饥肠辘辘,他们洗漱的期间,陆慕娘也把饭菜热好了,催促着两人吃,却敏锐地感受到两人之间异常沉默的气氛。 平常他们在饭桌上都是有说有笑的,怎么今天两个人都一声不吭? 她看着着实不安,忍不住问道:“你们……吵架啦?” “没有啊大娘,我们怎么会吵架?”裴班芙疲倦地朝陆慕娘笑了笑,“就是掉进山洞里太久,累了,没力气说话。” “那吃好你们就快去歇着吧,这一晚也够折腾了,明儿个得熬只鸡给你们补补才行。”裴班芙冲着她一笑,“谢谢大娘!” 好不容易吃完了饭,裴班芙回到房里,她往床上躺下,瞪着天花板,回想在山洞里两人的对话,确认了一个事实——陆浅平对她没意思,她在自作多情。 丢人!好丢人、好丢人,丢脸丢到姥姥家去了!她居然还想引导他去探索自己的感情,简直搞不清楚状况。 想到这,她羞得拉过被子一把盖在自己脸上,两脚悬空踢个不停,直到听见叩门声和陆浅平的声音时,她还以为是自己幻听,确认真的有人在敲门,她整个人猛地停住了,连忙跳下床去开门。 看着门猛地被拉开,再看门后的裴班芙驼红的脸颊和微喘的呼吸,陆浅平微感诧异,“你在发烧吗?” “我吗?”裴班芙摸自己额头,“没有啊。”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道:“但是你的脸有点红。” 裴班芙一愣,这才想到自己刚刚在床上折腾了好一会儿,支吾道:“哦……我刚刚在运动!” “运动?”陆浅平显然很是意外,关切地问:“你头不痛了吗?可以做运动?” 裴班芙一头雾水地看着他,反问他,“我的头为什么会痛?” 陆浅平疑惑了,“在山洞时,你不是头痛到哭了吗?现在不痛了?” 裴班芙一愣,随即想起,她都忘了自己编的借口了! 她连忙道:“现在不痛了,已经完全不痛了。” “是吗?”陆浅平的眸光还是带着怀疑,他不置可否地道:“我提了热水来,原本想让你热敷,看来现在派不上用场了。” 裴班芙这才看到门墙边有个木桶,里面的水还冒着热气。 陆浅平提起木桶,道:“既然不痛了,我把水提去倒掉。” 裴班芙连忙阻止,“不要倒掉!我、我可以泡脚,今天走了很多路,我想泡泡脚。” 这是他专程提来给她的热水,她舍不得就这么倒掉。 “泡脚吗?”陆浅平觉得这样也行,“我帮你提进房里。” “好!”说着,裴班芙让开了身子。 看陆浅平提着木桶进了她的房间,她心里忽然有些苦涩,她连忙告诉自己,他对她这么体贴,那是因为他们是家人! 对,他们是家人,没别的了,她可不要自作多情,再弄得自己难堪。 “谢谢你了,浅平哥。”她送他到门口,心里仍是五味杂陈。 陆浅平叮嘱道:“若是觉得不对劲,比如头晕、想吐,即便是半夜也要立即告诉我,我去请大夫。” “我知道。”裴班芙垂下眼眸,低声说道:“我娘说那情况叫做脑震荡,可大可小,不得轻忽。” 陆浅平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微微一笑,“你娘说的不错。” 他的手触摸到她时,她浑身战栗了一下,这震颤的本能反应陆浅平也感受到了,他僵了一下才若无其事地说:“进去吧。” “浅平哥!”她的心神在飘荡着,她的脸发烧,整个胸口都热烘烘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鬼使神差的,她喊住了他,却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要说什么。 第22章 陆浅平转身,他直视着她,在他眼中,她看起来可怜兮兮、失魂落魄,甚至还有些手足无措。 他的心一揪,尽可能不带情绪的问:“怎么了,还有事吗?” 裴班芙忽然有了怯意,她含糊不清的说:“没什么事,谢谢你的热水……” 她喊住他想说什么呢?不是说好了,不要再让自己难堪,她到底还抱着什么希望? “早点歇息。”陆浅平不着痕迹的看了她一眼,接着转身离去。 一等他走远,裴班芙像失了全身的力气一般,有气无力地回到房里,盯着那桶热水,一颗心彷佛都要胀满了。 她自己也说不清此刻的心情,但她知道,要收回付出的感情谈何容易?既然喜欢上了,就不可能由自己掌控着不去喜欢。 她已经二十岁了,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喜欢的人,要这样放弃吗? 认为他的回避是嫌弃她退过亲,但这只是她的臆测,她要因为自己的臆测就错过他吗?她要等媒人上门对他提亲才捶胸顿足吗? 她娘亲常说的,不要错失了才来懊悔,那神仙也难救。 至少她要试一次,她要知道他的想法,若是他亲口拒绝她,那她也会死心,不会再纠结于他。 第六章告白被拒 隔天卯时初刻,一夜难眠的裴班芙就起来洗漱梳妆了,她很用心的装扮了自己,将自己打扮得清清爽爽的,想为自己的告白多争取些分数。 她会选在天才刚亮的时间告白,是因为这个时间家人都还没起身,她不想告白被人发现,她也想好了,若是告白失败,她也会继续与他做兄妹、做家人。 她带着连夜做好的告白手板,飞快地来到陆浅平房门口。 站定后,她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吁了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正要举手叩门时,门却自己开了,她一愣,手还举在半空中。 这……这不在她计划之中呀! 陆浅平走了出来,看到她也很是讶异,“你怎么在这里?” 裴班芙一愣,要命!他突然出现,打乱了她所有计划! “你找我吗?”陆浅平打量着她一身像要外出的装扮她直觉就想否认,想随便丢个理由然后逃之夭夭,可她心里有个声音冒了出来,那声音告诉她,若是她现在不告白,她就永远没机会了! 她一咬牙,默不作声地退了一大步,举起手板面向他,耳根微微发热。 陆浅平诧异的看着手板,这前世人们常用的告白手板,肯定是她娘亲教她的。 她一页一页的翻,他一行一行的看,那六张手板上写的是—— 你是牛郎,我是织女;你去做饭,我来淘米;你去耕田,我来拉犁;愿为树枝,在天连理;愿做鸳鸢,水中嬉戯;无忧无虑,只为有你! 这是个大胆的告白,这是在对他做出相守一生的邀请,这是她白头偕老的承诺! 他的眼中有两簇火苗跳动,呼吸变得急促,他满心震顒,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她,“芙儿,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裴班芙定定地回视他,挺起胸膛,不闪不避地道:“我当然知道!” 陆浅平摇了摇头,“我们不可能,对我而言,你太小了。” “我不小了!”她抬眼瞅着他,坚定地道:“我已经二十岁了,我们才差六岁。” 他苦笑道:“前世的我已经三十多岁了,在我心里,你都可以叫我叔叔了,所以我们是绝不可能的。” “就因为年龄?” 陆浅平无奈的说:“当然不是。” 裴班芙润了润唇,“那么是因为我被退过亲罗?你嫌弃我?” 陆浅平诧异了,“你退过亲吗?和谁?” 这下换裴班芙惊讶了,“你不知道我退过亲吗?” 他摇头,“不知道,没人跟我说过。” 裴班芙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什么跟什么?他根本不知道她退过亲,她还一直认定他的回避是嫌弃她退过亲,但幸好她今天鼓起勇气来告白,不然误会可就大了。 “那好,我现在告诉你,我被退过亲。”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自揭疮疤,“如果你会介意,你现在就明明白白的告诉我!” 她那故做坚强的模样让他无比心疼,他目光停在她小巧的面庞上,稳住了自己的情绪,道:“退亲不就是解除婚约的意思吗?只是解除婚约,我为何要介意?” 他是要断了她的念想,但不是要让她自卑,断她念想的方法有很多种,其中绝不包括让她觉得被他嫌弃。 “是你自己说的,你不介意。”她唯恐他后悔似的指着他说道。 看着她的动作,他不禁失笑,“对,我说的,我不介意。” “那我们之间还有什么问题?”她耸眉,嘴巴翘了翘,“年龄吗?那根本不是理由,我娘亲说,在你们那里,男人跟男人都可以光明正大的成亲了,区区年龄算什么?我不能接受这个理由。” “你必须接受。”他心里顿时掠过几百种念头,但最后,他语气低沉而萧索地道:“我有我的理由,你不知道比较好。” 她不想逼问他那理由是什么,反而对他调皮一笑,“反正我已经告白了,你不必现在回答我,我可以等你,等你考虑好了再回答我,若到时你的答案仍然一样,我也不会勉强你,我们像以前一样,像家人一样相处就可以了。” 陆浅平苦笑,谈何容易? 第23章 她太天真的了,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又怎么能当做家人? 转角处,陆慕娘忍住心头的讶异,悄声离开。 她今天起的特别早,原本沏了杯人参茶过来要给陆浅平提提神,不想却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这个傻小子,芙儿这么好的姑娘喜欢他,这是求也求不来的美事,他居然拒绝? 浅平醒过来后的性格比较严谨,读起书来更是一丝不苟,自我要求很是严格,而芙儿活泼有朝气,正是他的良配啊,虽然她不懂浅平说自己是三十多岁的人是什么意思,但她很肯定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不行,她得想想法子把他们送做堆,若再让浅平把芙儿推开,日后他会后悔的! 晚饭时,陆慕娘特地做了一桌子好菜,裴一石见到满桌的菜,兴致一来便开了壶酒。 “来,大家一起举杯,祝浅平乡试也能顺顺利利,成为咱们彩虹村第一个举人老爷。” 陆浅平微笑道:“承大家吉言了,我定全力以赴,不负众望。” 陆慕娘有意无意地道:“浅平若是真能中举,到时也要张罗他的终身大事了,功名虽然重要,娶妻更是重要,尤其他也老大不小了,得要赶紧操办起来才行。” 叶东承笑道:“大娘不必担心,据我所知,村里子的媒人婆都在打浅平的主意,肯定不怕娶不到姑娘。” “是吗?”陆慕娘故意眼睛一亮,佯装兴致满满地问:“你可不要骗大娘,真有姑娘看上我们家浅平了?” “何止一个两个,现在怕是全村姑娘的心都系在浅平身上呢。”叶东承笑道:“浅平学问好又一表人才,还是秀才公,哪个姑娘能不恋慕呢?” “听你这么说,大娘就放心了。”陆慕娘一脸的满足,她看着彷佛充耳不闻、刻意埋头苦吃的裴班芙,觉得自己第一步棋奏效了。 芙儿若是被动等浅平的回答可不行,她得刺激刺激、推动推动。 她咳了一声,刻意提高音量,道:“话说回来,芙儿的亲事应当比浅平更急吧?毕竟是姑娘家,还要生养,可不能任由时间蹉陀,裴大哥,你可有什么打算?” “咳咳咳。”裴班芙听到成亲的话题猛然转到她身上,不小心就呛到了。 同一时间,陆浅平也是脸色一滞。 裴再思停了筷子,啜了口酒,蹙眉道:“我也一直在苦恼芙儿的亲事,若是她娘在世还好办,可我一个大男人,真是无从着手。” 陆慕娘进言道:“裴大哥,不如托媒人留意吧,芙儿这样的好姑娘,肯定能找到好婆家。” 裴一石摸摸胡子,嘴角扬了起来,“我相信我们芙儿将来一定会遇到个如意郎君,所以不必托媒人留意了,姻缘天注定,有缘自会相遇。” 裴班芙连忙把嘴里的饭菜吞下去,附和道:“爷爷说得对,不用担心我,我会找人把自己嫁出去的!” 大伙都笑了,唯独陆浅平没有笑,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裴班芙,眼神是关怀又专注。这么好的女孩,因为什么被退亲? 裴再思听了却微微动怒,斥道:“你一个姑娘家,说这什么混话?不成体统,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 裴班芙淘气地吐了吐舌头,“不说就不说。” 这时,外头忽然敲锣打鼓、喧译了起来,有孩子在门口喊道:“元瑛、元康,快出来看海龟!” “海龟!”裴元瑛姊弟俩都两眼放光,同时放下碗筷,倏地起身。 裴班芙也瞪着眼睛,问道:“我有没有听错?他们是在说海龟吗?” 裴元瑛、裴元康重重点头,“是在说海龟!曾祖父、爷爷、姑姑,咱们也赶快去看。” “那当然。”裴班芙饭也不吃了,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屋内,陆慕娘则暗自懊恼那海龟来的真不是时候。 彩虹湖就在村外不远处,因为时不时就能捕捉到海鱼,所以村子里的人都说,湖底有条通道能通往大海。 明明是吃晚膳的时间,可全村的人都因为海龟出现的消息聚集在湖边,此时天色还未暗,可见湖里有只大海龟,而湖面上停泊着一艘船。 出现海龟是吉兆,因此得到消息的县令便领着一干官员在焚香祈福,好不热闹。 裴班芙眼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硕长身影,她蹦蹦跳跳地上前,拍了那青年的背一下,那青年转身,看到她时,眼里很是惊喜。 裴班芙笑吟吟的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青年扬着笑意,回她道:“昨日。” 裴班芙饶有兴致的问:“你这回出海有一年半了吧?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 青年微微一笑,“有趣的事没有,倒是带回来一些有趣的玩意儿,就在我舅舅的宅邸中,你若想看,我带你去看。” 闻言,裴班芙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因为她娘亲的缘故,她知道他们所在之地叫地球,而地球是圆的,除了中原,还有几百个国家分布在地球上,因此她对海外之事特别感兴趣。 距离他们不远处,陆浅平双手抱胸、微抬下颚的注视着他们。 聊得那么高兴,是很熟的人吗? 这里不是古代吗?未婚的姑娘家可以和男人那么亲近? 陆慕娘落后众人一步,这时才来到岸边,才找到陆浅平,就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发现他在看裴班芙。 他这样蹙着眉、勾着唇,一副不置可否又不以为然的观望态度,他是在吃醋吗? 第24章 若是他会吃醋,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表示他是在意芙儿的,她得推一把才行! 她不着痕迹地走到陆浅平身边,道:“浅平,你去问问芙儿和孩子们晚点要不要吃夜消,要的话,娘好回去准备。” 陆浅平点点头,他旋即朝裴班芙走过去,他们两个旁若无人的聊着,聊得很忘我。 他刻意忽略那年轻人的存在,不打招呼,也不等他们聊天告一个段落便幼稚的插话,“芙儿,我娘让我过来问你要不要吃夜消,她要回去准备。” 裴班芙和那青年同时一愣,那青年诧异地指着陆浅平,“他是……” 眼前这个人是陆浅平吗?是自己离开太久了吗,怎么感觉和从前截然不同,虽然面孔一样,可有种判若两人的感觉。 “不错!”裴班芙点了点头,“他就是浅平哥,不过他现在和以前不同了,浅平哥现在不但不傻,还考上了秀才,厉害吧。” “我听我爹说过这件事,彩虹村出了第二个秀才,原来是陆兄。”那青年朝陆浅平拱手,真心诚意地道:“许久不见了陆兄,恭喜你,不但恢复了神智,还考取了秀才功名,真是可喜可贺。” 陆浅平却并不领情,只淡淡地道:“芙儿,这位是?” 闻言,裴班芙拍额,“瞧我,我都忘了你记忆里没这个人。”她郑重介绍道:“他名叫林展廷,是县令大人的独苗,从前在我爷爷的学堂里读书,所以我们很熟。他这个人不喜欢束缚,喜欢云游四海,他舅舅是海商,他便顺理成章跟着四处跑,昨日才从海外回来。” 陆浅平轻轻的朝林展廷点了点头,连句客套话也不说,表现得很冷淡。 裴班芙疑惑的看着陆浅平,觉得他太反常了,一般他见到陌生人不会这样,之前见意菱、意君姊弟时,很快就熟络地聊开了,怎么他对林展延却这么冷淡,冷淡到近乎无礼,这不是他的作风呀! 正当裴班芙一头雾水时,陆浅平说道:“你们继续聊,我陪我娘走回去。” 等他走开了,林展廷看着他的身影,玩味道:“陆兄恢复神智之后便喜欢上你了,是吗?” 裴班芙吓了一大跳,“你不要这么语不惊人死不休,没有的事,你不要乱说。” 林展廷扬起嘴角,“我林展廷在海内外也谈了几场轰轰烈烈的感情,我不会看错的,陆兄喜欢你,他很在意你。” 裴班芙瞪他,问道:“你能为你现在说的鬼话负责吗?” 林展廷反过来问她,“怎么,难道你不喜欢陆兄?” 裴班芙无精打采地道:“我喜欢有什么用?我已经形同被拒绝了,他说不能接受我的感情,自有他的理由,而我最好不要知道那理由。” 林展廷笑了笑,“他说不能接受,而不是不喜欢你,不是吗?” “那又如何?”裴班芙蹙眉撇唇,“还不是都一样。” “怎么会一样?”林展廷摇着头,“裴班芙,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如此粗枝大叶,让我都想为你掬一把泪了。” 裴班芙哼道:“你就尽管嘲笑我好了,如果笑我能让你发财的话。” 林展廷大笑不已,“我可不会那么不够朋友,我这个人最够朋友了,所以了,我决定帮你这个不解风情的笨丫头一把。” 裴班芙很是意外,“你要帮我?” 他微笑点头,“当成做善事。” 闻言,裴班芙好奇了,“怎么帮?” 林展廷高深莫测地道:“只要你明日来我家就行了。” 翌日,裴班芙用过早饭就神清气爽的出门了,出门前说她要去林展廷家,看他从海外带回来的玩意儿。 裴一石、裴再思都没有反对,不但没有反对,还让她好好玩,看尽兴了再回来。 饭后,陆浅平如常地回房里看书,但他一直起来走动,并没有真正读进去。 好不容易,终于熬到了午饭时分,可他失望了,裴班芙还没有回来,算算时辰,她出门已经整整五个小时了。 陆慕娘看出儿子有些魂不守舍,她故意道:“裴大哥,我看林公子肯定是对芙儿有意,才会一回来便急着邀芙儿上门玩。” 裴再思淡淡地道:“芙儿和展廷原来就是旧识,林家是官家,我们怎么高攀得起。” 陆慕娘笑道:“只要他们彼此喜欢,是否门当户对也没那么重要,再说了,裴老爷子是秀才公,说裴家是书香世家也不为过。” 裴一石摸摸胡子,微微一笑,“那倒是。” 裴再思蹙眉道:“主要芙儿退过亲,一般人都不容易接受,更何况是官家,展廷又是独苗,家里不会让他婚配一个被退亲的姑娘,招人议论。” 叶东承听了却很是不平,“说起来,退亲又不是芙儿的错,是姓侯的那小子太坏了,平白毁了芙儿的名声。” 裴再思烦躁地道:“谁对谁错,事到如今说这些都没有用了,但芙儿的亲事迫在眉睫,若是不能帮芙儿寻到一个好婆家,我死了也没脸去见芙儿她娘。” 陆慕娘大胆地道:“若是裴大哥也觉得林公子是个好对象,那么只要让他们私订终身,林家也不能反对了,不是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陆慕娘,过去寡言又沉默内向的她,怎么思想如此惊世骇俗? 陆浅平忍无可忍地道:“娘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第25章 众人又被他吓了一跳,不懂向来事母至孝的他怎么会对陆慕娘发火。 陆慕娘忍着笑,故意不解的看着儿子,“娘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陆浅平眼眸眯了眯,“娘的意思是让他们生米煮成熟饭?这像话吗?” 裴再思咳了一声,脸上微红。 裴一石乐呵呵地道:“芙儿她爹娘当初就是先私订了终身,还怀上了芙儿她哥哥,我也只得同意他们的婚事了。” 陆浅平很是尴尬,他对裴再思歉声道:“对不住,裴大叔,我不是有意说您。” 陆慕娘帮忙打圆场,“我的意思是,若大家觉得林公子是芙儿的良配,那就帮一把,千万不要错过了,芙儿若能嫁进县老爷家那绝对是享福的,我们要多帮忙。” “齐大非偶。”陆浅平冷冷地道:“高门里都是两面三刀的人,芙儿能应付吗?”说完,他便起身了,“你们慢用,我去城里买些笔墨纸,傍晚回来。” 他一走,陆慕娘便忍不住笑了出来,裴一石同样笑着点头。袭再思不明所以,“爹、慕娘,你们在笑什么?” 陆慕娘热切的看着裴再思,“裴大哥,你觉得浅平做芙儿的夫君如何?虽然目前我们母子俩身无长物,但我相信浅平会有出息的,他肯定能给芙儿幸福。” 裴再思被弄糊涂了,“你刚刚不是还想撮合芙儿和展廷吗,怎么忽然换成了浅平?” 叶东承道:“大娘,难道浅平和芙儿他们两个互相喜欢?” 陆慕娘唇畔泛着一抹笑意,“你总算明白了。” 裴再思听了,面色一整,严肃不已的问:“慕娘,你说他们互相喜欢,可是真的?” 陆慕娘点头,“芙儿先向浅平说了自己的心意,可浅平这傻小子没发觉自己的心意,还傻得拒绝了。” “拒绝了?”三个男人异口同声,万分讶异。叶东承恍然大悟,“所以大娘才故意让浅平吃醋?” “是啊。”陆慕娘叹了口气,真心诚意的对裴一石、裴再思道:“裴老爷子、裴大哥,浅平肯定是认为自己配不上芙儿,才会拒绝芙儿的心意,我们现在的处境也确实没资格说要娶芙儿过门,那是委屈了芙儿,不过我敢保证,将来浅平肯定会有出息,他一定能给芙儿幸福,会一辈子对芙儿好,你们的意思……如何呢?” 虽然儿子没有说出口拒绝芙儿的确切理由是什么,但母子连心,她认为就是自己想的那样!毕竟他们母子长年寄居在裴家,吃裴家的、住裴家的,依靠着裴家生活,再上她身子弱,时常需要看大夫和买补品,欠裴家的恩情,他们一辈子都还不了,在这种情况下,儿子怎么敢说要娶芙儿过门? “这是好事一桩啊。”裴一石摸着胡子呵呵笑道:“如此一来,芙儿出嫁了还是住在家里,我们天天都可以看到她,岂不妙哉?” 陆慕娘比较在意裴再思的想法,毕竟裴再思才是裴班芙的爹,她润了润唇,有些紧张地看着他,“裴大哥,你呢?你意下如何?” 他们母子身边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若是论及婚嫁,她连分毫聘金都没有,要人家把女儿嫁给她儿子太为难人家了。 裴再思一脸的严肃,“慕娘,我跟你说这话,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 陆慕娘忙点头,“裴大哥你说,我绝不会误会你的意思!” 裴再思沉吟道:“我看浅平那孩子自恢复神智之后对自己颇有信心,身上也没半点自卑的样子,我认为他不接受芙儿,绝不是因为处境配不上芙儿,肯定有别的原因,需得把那原因弄清楚,免得帮倒忙。” 陆慕娘一愣,若不是因为处境,那会是因为什么? 不过仔细一想,裴大哥说得不错,浅平的样子确实不像是觉得自己配不上芙儿,因而不愿接受芙儿的心意。 所以,是她太肤浅了,是她不够了解儿子…… 她也确实不了解儿子,毕竟他一直是傻的,她无从了解,当他不傻了之后,虽然待她敬重,母子之间却像隔出了距离,亲近不起来,他总在做自己的事,从未与她商议过。 对于这点,她是有些失落的,她以为他恢复神智之后,他们母子两人会喜极而泣、抱头痛哭,就像那些失散重逢的亲人一样,就像那些找到幼年走失的孩子的人一样,虽然父母孩子根本不认识,但在重逢的那一刻都会激动的流下眼泪。 然而浅平恢复神智后并没有那样,她还记得他恢复神智的那一日,他好像一直在思考着什么,知道她是他娘之后,并没有喊她娘,而是对她点点头,就继续想他自己的,好像他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令她很是错愕。 当时她安慰自己,他又不是孩子了,难道还指望他像幼年似的,往她怀里磨蹭撒娇吗? 严格说起来,他傻了那么久,现在恢复了神智,但她这个娘亲跟旁人并无不同,对他而言都是陌生人,他们能有什么母子之情。 但不管怎么说,他终归是她的儿子,她自以为自己基于母子天性,应该是了解他的,可是经过裴再思这么一提醒,她得承认,她真的不了解儿子。 见陆慕娘蹙着眉头,显得心慌意乱、烦恼不已,裴再思语重心长地说道:“慕娘,你也别太烦恼了,静观其变吧!” 第七章女追男不害怕 进城后,陆浅平很容易就打听到了林县令的宅邸,他不由自主的走到了林宅,蹙眉凝望着高墙。 第26章 半晌之后,他走开了。 他来这里做什么?难不成想进去带走裴班芙,避免裴班芙和林展廷发生逾矩之事吗?可他都不打算接受她的心意了,又凭什么阻拦她跟别人在一起?他快步离开林宅附近,到画铺买了笔墨纸等物,雇了辆马车回彩虹村,恰恰好赶上了开饭。 “浅平,你要买的东西都买齐了吗?”陆慕娘温和的问道,其实心里想问他有没有去找裴班芙。 “买齐了。”陆浅平在饭桌前坐了下来,他给裴元瑛、裴元康买了几本话本和几样零嘴,这便取出来给他们。 裴元康贪心地道:“希望姑姑也带东西回来给我们!” 叶东承不经意地道:“芙儿也出门太久了。” 陆慕娘笑了笑,“芙儿跟林公子真是有话聊。” 陆浅平今天胃口差,吃的特别少,吃完饭便说要回房读书,只是他勉强看了几页书,心里却一直静不下来,根本读不进脑子里。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裴班芙依然不见人影。 此时已相当于现代的夜晚十一点,一个女孩子可以去男人家玩到这么晚不回来吗?再怎么熟的朋友也是男女有别,而且这里是古代,她这样夜不归家,成何体统? 他实在读不下去,索性阖上书,烦闷地走到外头。 陆浅平一个人独自站在廊下,天上星辰明亮,月光照着小院子,其他人都睡了,四周很是安静,忽然间,他很想抽根菸。 他会抽菸,但菸瘾不大,要思考工作上的事才会抽上两根,可今晚,他莫名的想来上一根菸。 廊柱转弯处,刻意迟归的裴班芙站在那里凝视着他的身影,一颗心扑通扑通的狂跳。 怎么办?还真让林展廷说中了,他说浅平哥会出来等她,若是看到他在外头等她回来,那么她就要进行第二步计划…… 她深吸了一口气,拍拍自己的胸口,跟着,她蹑手蹑脚、悄无声息的走到陆浅平身后,出其不意、用力拍了他的肩膀一下,敏捷地跳到他的身前,冲着他一笑。 “浅平哥!” 陆浅平的思绪老早飘远了,冷不防被拍了一下,整个人被吓了一大跳,何况她还变魔术似的变到他面前来,他一时有些错愕。 “我吓到你了?”裴班芙看着他咯咯直笑,眼里亮晶晶的,像星辰在她眼睛里闪耀。 陆浅平蹙眉道:“你喝酒了?” “嗯!”裴班芙重重点头,差点要跌倒。 陆浅平眼明手快的拉住了她,而她则踉跄了一下,顺势往他怀里靠。 他扶住了她的双肩,眉头蹙得更深,“你一个姑娘家,三更半夜的喝醉回来,成何体统?” 裴班芙笑着说道:“我跟林展廷许久没见面了,他又从海外带回来一大堆宝贝玩意儿,我一个一个问来由,他一个一个回答,又说起他在海外的见闻,我听得津津有味,聊得忘了时间才回来晚了,浅平哥,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在这里向你敬个礼、鞠个躬,向你说声对不起!” 说着,她便推开他,站不稳的朝他弯身,差点又要跌倒,陆浅平连忙又将她拉住。 裴班芙见状,心里乐开了花,她心满意足地靠在陆浅平的怀里,感觉像拥有了全天下。 酒是林展廷叫她喝的,他说喝了酒才能借酒壮胆,才能借酒装疯,但其实她喝的不多,醉的样子全是她演出来的。 林展廷说,只要她看起来醉得一塌糊涂,那陆浅平就会气得一塌糊涂。 “谁告诉你我生气了?”陆浅平板着脸,恼怒道:“我为什么要生气?因为你去男人家里把酒言欢又待到这么晚才回来吗?还是因为我会担心你酒后乱性,做出无法收拾之事?” 裴班芙笑嘻嘻地看着他那生气更好看的俊颜,“浅平哥,我说笑的,我知道你不会生气,你又不喜欢我,怎么会因为我跟谁在一起而生气?我有自知之明,才不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哩。” 他藏得好深,如果不是林展廷献计,她都不知道他那么在意她,就依他今天所有的举动,说他心里没有她,鬼才会信。 白天她到了林家之后,林展廷便派了小厮在门外守着,小厮看见陆浅平前来向他们回报时,她简直不敢相信。 他居然专程从村里到城里来找她,这样他还敢说不喜欢她? 当时她坐立难安,一颗心都系在他身上,直想飞出去找他,可是林展廷却拉住了她,告诉她还不是好时机。 “你现在出去,陆兄就看不清自己的感情了,可能还会狡辩他只是路过,你要给他时间,让他去体会对你的感情,让他去承认对你的感情。” 所以,她彷佛度日如年般,在林家待到了深夜,趴在桌子上茶不思饭不想的,看得林展廷好笑不已。 送她离开时,林展延语重心长地道:“既然确定了陆兄很在乎你,你自己加把劲吧!一个屋檐下,能做的事情很多,看你自己怎么努力了。” 她豪气地道:“林展廷,以后你要是有了中意的姑娘,要帮忙随时开口,这份人情我欠你了。” 林展廷摇头,莞尔道:“芙儿,你一个漂漂亮亮、干干净净的姑娘家,说话能文雅一些吗?套句我在海外听那些水手说的,女人味,一个女人就该有女人味,才会讨男人喜欢。” 她撇嘴道:“我不需要讨男人喜欢,我只要浅平哥喜欢就够了。” 第27章 “陆兄不是男人?”林展廷好笑地道:“是男人都想找个有女人味的另一半,你听我的准没错,学学怎么撒娇吧。” 撒娇她不会,但装醉倒是难不倒她,她推开了陆浅平,朝他挥了挥手,“很晚了,浅平哥,你也该睡了,我不打扰你了,我也要回房睡了。”她步履不稳的朝自己房里走去,看准了门,狠狠往门上撞上去。 “哎哟!” “芙儿!”陆浅平真会被她吓死,他飞快过去扶住了她。 “好痛……”裴班芙揉着额,感觉好像真的肿了个包,为求逼真,她撞得太用力了。 “以后不许你再喝酒!”陆浅平又气又心疼地推开她的手,揉着她的额。裴班芙整个人快融化了,能这样享受他的揉额,她就是把头撞破都值得。 陆浅平把她扶起来,推开她的房门,一把拦腰将她抱起来。 一瞬间,裴班芙感觉心脏要爆炸了,他竟然抱起她?她从来没有被男人抱过,还是她心仪的男人,这感觉如梦似幻,彷佛自己真的在作梦。 就在陆浅平抱着她走到床边,在床上放下她时,她不管不顾地搂住了他的颈子。 他整个人猛地定格住了,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她润了润唇,带着一股可怜兮兮的味道,“浅平哥……你真不喜欢我?不能接受我的心意?” 陆浅平两世为人,还没有在一个女孩面前这么不知所措过,他说不出违心之论,却也不能吐露真心。 半晌后,他把她的手轻轻拉了下来,柔声道:“你醉了,睡吧。” 裴班芙任由他将她的头放在枕头上,替她盖好被子,内心很是失望,他这样就要走了? 又要逃避了?看来林展廷猜错了,纵然他煎熬了一天,她也抛弃自尊心和羞耻心做到这地步了,他还是不肯对她敞开心扉,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 或许,她什么都不要再做对他才是最好的,也不会再令他为难。 她闭上了眼睛,打算等他走后再起来,可他并没有走,他在床沿坐了下来,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裴班芙内心的震惊无法言喻,她紧紧闭着眼睛,一动也不敢动。 若是往常的陆浅平,一定能察觉到她的不自然,可此刻他并没有察觉,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芙儿,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他的大手停留在她的脸庞上,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有一天我的魂魄又突然不见了,你要怎么办?万一我们已经成亲,也有了孩子,你该如何自处?到时候这具身子又恢复成过去那个傻子,你要一辈子照顾一个傻子吗?我想你肯定无法狠心丢下曾经为我魂魄所占据的这具身子,那么我的爱,将成为你一辈子的桎梏,一辈子的负担!” 他沉默了几秒,低叹一声,“所以,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永远不能……” 说罢,陆浅平深吸了口气,慢慢的站起来,又站着凝视她好一会儿才离开。 裴班芙强忍着内心翻涌的情绪,一直等到他离开了泪水才溃堤。 原来他不是不喜欢她,而是太喜欢了才会拒绝她,他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她! 翌日,裴班芙见人就问她额头怎么肿了个包,显然忘了昨夜之事。 陆浅平沉默的用早膳,一个字都没开口。 裴再思忍不住训道:“你这丫头,一个姑娘家,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不成体统!” “我今天还会更晚哩。”裴班芙笑容浮在眼底,笑嘻嘻地道:“林展廷这回带回来好多宝贝,昨天没看够,我今天还要去看。” 陆浅平不自觉的放下手中的碗筷,蹙眉沉声道:“不行!” 一瞬间,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他,他知道自己失态了,裴一石、裴再思都没说话了,他在不行什么?他有什么立场限制裴班芙的行动? 裴班芙故意不解地望着他,问道:“浅平哥,你不想我去林家吗?” 这下,所有人都齐齐看着陆浅平,等他回答。 除了两个孩子,几个大人昨天都密商过了,知道这两个人现在是什么情况,因此对于陆浅平的回答格外紧张。 “咳!”陆浅平重重一咳,“上次因为你溺水,草草结束了烤肉,我答应瑛儿、康儿要再烤一次,今天天气不错,就今天去吧!” 裴班芙状似心无城府,率直地道:“烤肉随时都可以,可林展廷带回来的宝贝很快就要运到南方他舅舅的庄子去了,我要赶快去把玩一番,晚了就没机会了。” 陆浅平有些赌气地道:“我除了今天得闲,往后每天都要读书,一定要今天去烤肉。” “哪有这样的!”裴班芙眼里闪过一抹光芒,嘴里很是不以为然,“难道从现在开始到科考,你连一天都抽不出来?” 陆浅平点头,“嗯,一天都抽不出来。” 众人看看裴班芙又看看陆浅平,眼见两个人僵持不下,裴再思忽然道:“早上康儿有些闹肚子,烤肉恐怕是不成,芙儿若是想去林家就去吧,不过切记,不要再那么晚回来了。” 裴元康听得一愣,他有闹肚子吗?没有啊,爷爷为什么要说他闹肚子? 虽然不明白,但他聪明的没有开口,还很配合地皱着小眉头,抱住肚子,佯装肚子疼。 既然裴再思都开口了,陆浅平再不愿意让裴班芙出门也无计可施。 第28章 这一日,裴班芙依然晚归,而陆浅平一样心神不宁,一个字都读不下,他莫名地想起几句诗词——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前世他有几次恋爱经验,但从来没有这种感觉,交往都是职场上的同事,两个人对彼此产生好感,自然而然的在一起,然后同居,几乎是朝夕相处着,因此他从来不知道相思为何物,不知道记挂着一个人是这种抓心挠肺的滋味。 说也奇怪,他和裴班芙也是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他更非情窦初开的情场菜鸟,他为什么会陷入这种不能自拔的相思病? 为了不让裴班芙再妨碍他的思绪,不让自己去想她和林展廷在做什么,他早早喝了几杯酒睡了。 在酒精的帮助下,他睡的很好,他不知道裴班芙是什么时间回来的,翌日见到她时,他也没有问起。 他认为自己克服了,他成功的战胜了自己的情感,他的理智驾驭了情感,他是一个理性的现代人,他的理性大过于感性,因为他来自现代,他是文明人,他不会被情感给左右。 是的,没错,只要他有意志力,他就能做到,感情也是可以控制的,只有意志薄弱的人才会被感情给控制。 经过一番自我勉励后,他都几乎要给自己拍手喝采了。 庆幸的是,裴班芙也消停了,她搂住他颈子的嗫嚅追问像是没有发生过,她没有再做出任何越矩、情不自禁的行动,虽然他松了口气,心中却若有所失。 “芙儿最近常往林公子家里跑,若是两人能成事那就太好了,你裴大叔也能了却一桩心事,毕竟芙儿退过亲,比较难找婆家。”陆慕娘来送热茶点心,有意无意的说道。 陆浅平皱眉,“娘,芙儿是怎么退亲的?” 闻言,陆慕娘想了想,儿子以前是傻子,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便娓娓道来,“芙儿的前未婚夫姓侯,他家里穷,可你裴爷爷觉得他有天赋,便不收束修,让他在学堂里念书,因此他和芙儿原来就相识,后来你裴大叔也认为他人品好,便让他与芙儿定了亲。 “当时那姓侯的可说是喜出望外,毕竟像侯家那样一贫如洗的穷苦人家,能和村长的女儿订亲,那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更不说芙儿又水灵又聪颖伶俐,你裴爷爷还是村里唯一的秀才公,对侯家来说绝对是高攀了。” “姓侯的和芙儿订亲后,你裴爷爷更用心指点他课业,他也不负众望,先考得秀才,后又中了举人,跟着又在会试取得会元,人人都说他是板上钉钉的状元郎,前途一片光明。没想到他却是只白眼狼,因为半月城的首富雷老爷子要将女儿嫁给他而毁婚,他先给雷家下了聘,才来通知我们和芙儿的亲事不算数。” “想当初他赴京师会考时,都是你裴大叔在照顾他的寡母和妹妹,可他母亲和妹妹竟然也连成一气,翻脸不认人,说芙儿配不上侯家,叫芙儿要有自知之明,不要自不量力。” “你裴大叔气急败坏的上门理论,侯家却扔了一百两银子要打发你裴大叔,说是欠裴家的情,一百两银子应该够还了,说侯家很快会和雷家结亲,若是裴家敢再闹事,雷家的势力会让裴家吃不完兜着走,让你裴大叔连村长都没得做,让你裴爷爷学堂开不下去,还要把裴家赶出彩虹村、赶出半月城!” 说到后来,陆慕娘已是义愤填膺,想到当时的情况,她还气不打一处来。陆浅平眼底划过一丝冷光,脸色铁青,拍桌而起,“岂有此理!” 这根本就是渣男和渣男一家,简直是欺人太甚! 陆慕娘叹气道:“芙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却反过来安慰你裴爷爷和裴大叔,说还好她还没嫁给姓侯的,他们那么忘恩负义,若她嫁过去,将来姓侯的更有出息,要另攀高枝时,冋样会不择手段把她休了,所以她不怨,她反而庆幸。” 听了这话,陆浅平神色复杂,她被渣男背弃,又在他这里感情受挫…… 陆慕娘接着道:“芙儿是个好孩子,娘真的希望她早日遇到她的良配,能有个如意郎君好好疼爱她……” 说完,陆慕娘带上门出去了,而陆浅平却被懊恼情绪所包围着。 若是他早点知道她的经历,他的做法会有所不同吗? 他觉得会,肯定会!因为他一定舍不得她再受到第二次的伤害。 王意菱过生辰,邀请了裴班芙、陆浅平、叶东承到城里做客,她在城里最好的酒楼—— 满月楼,豪气的包了一间雅间给自己庆生。 王意君年纪最小,不胜酒力,第一个喝醉,毫无悬念的趴在桌上睡着了。 裴班芙见王意君醉倒了,马上朝王意菱眨眨眼,转眸对陆浅平道:“浅平哥,我想到外面透透气,你陪我去。” 她看起来也是微醺了,陆浅平当然不可能让她自己出去透气,便点了头。 裴班芙起身时眼眸闪了一下,对叶东承道:“东承哥,意菱好像有点醉了,你好好照顾她哟。” 叶东承的注意力原本就一直在心上人身上,自然应下。 出了酒楼,裴班芙盈盈水眸瞅着陆浅平,她俏脸微微浮现着红晕,“浅平哥,咱们不回酒楼了,回家吧,今儿个月圆,我想走回去,你肯陪我疯一下吗?” 陆浅平听得微愣,“不回酒楼了?咱们自己回去,东承呢?” 裴班芙笑吟吟地道:“意菱今日要向东承哥告白,所以咱们就不做那电灯泡了,我娘说的,妨碍他人美事的白目就是电灯泡。” 第29章 陆浅平看着一脸慧黠活泼的裴班芙,问道:“王姑娘喜欢东承吗?” “看不出来吗?”裴班芙眨了眨眼,“不觉得意菱经常到咱们家里走动吗?她是为了看她的心上人呀。” 陆浅平一想,确实如此,他原以为王意菱大老远到彩虹村是为了找裴班芙谈心,原来不是,再细细一想,每当王意菱出现,叶东承不是急着去抓鱼就是去猎山鸡,说是要给大家加菜,现在想来,应该是为了她。 这么说来,他们是双向暗恋?他没来由地蹙眉道:“王家在城里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即便两人两情相悦,要得到王家的允许应该也不容易。” 裴班芙笑逐颜开,“浅平哥,你还不知道意菱与我一样吧,我们都是少数被退亲的大龄姑娘。” “王姑娘也是吗?”这件事他是真不知道,因此语气颇为惊讶。 “意菱也很惨,我们的遭遇可说是半斤八两啊。”裴班芙用自我解嘲的语气道:“意菱的未婚夫在守丧期间和表妹私通,那表妹还有了身孕,表妹不肯为妾,便把事情闹大了。表妹寻死觅活的,男方只好退了意菱的亲,娶那表妹为妻,如今已经做爹了,而意菱为了等他孝期满了好成亲,等成了大龄姑娘,家世虽好也乏人问津,再无媒人上门说亲。” 陆浅平心里一动,“你的意思是?” “不错,就是你现在脑子里想的那样。”裴班芙感慨地道:“天下父母心,意菱的父母已经不再坚持门当户对了,他们向意菱透露,只要她喜欢,对方人品也不错,懂得疼惜她,那么家世低一点也无妨,反正王家有的是钱,他们再让意菱带着丰厚嫁妆嫁人就是,也不怕她会过苦日子。” 两人边说边往城外走,裴班芙歪着头,饶有兴致的笑着问他,“浅平哥,你猜东承哥会不会接受意菱的心意?” 陆浅平心绪蓦然有些郁结,语气有些闷闷的,“我不知道。” 裴班芙拔了根野草玩,有些怅然地道:“虽然东承哥也对意菱有意,但东承哥可能会因为自身的处境而拒绝意菱,没有栖身之处,也没个正经差事,他哪会让意菱跟着他吃苦。” 听到这话,陆浅平身体忽然僵了僵,过了一会儿才道:“若东承这么想也无可厚非。” 不想裴班芙忽然快走几步到陆浅平前头,转过身跟他面对面的倒着走,笑叹一句,“你们男人就是这么不懂女人的心意,若是喜欢一个人,哪里会怕吃苦,吃苦也会当做吃补。” 见她这般,陆浅平皱眉拉住她,“你走好。” 银白月光洒落在她身上,今日一身湖蓝衣裙的她像个仙子,夜风拂动她额前的刘海,今晚的她格外动人。 裴班芙笑嘻嘻地道:“放心吧,我常这样倒着走跟瑛儿、康儿玩,不碍事。” 陆浅平才不管她怎么说,硬是将她拉到自己身边,让她走好。 他板着脸道:“在这里跌倒,有得你疼的。” 裴班芙满足地看他一眼,语气里透着高兴,“浅平哥,我喜欢你这样关心我。” 闻言,陆浅平却是沉默良久,他又不笨,自然知道裴班芙表面上在说叶东承和王意菱,实则在说他们两个。 他沉吟片刻道:“不管接受与否,东承永远不会消失,他会在这片土地上和王姑娘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并生活着,我想这样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他未说破,但也暗示得够清楚了。 裴班芙深深吸了口气,她不想听他那套理论,耍赖道:“浅平哥,我累了,走不动了,你背我。” 陆浅平叹了口气,这个不按牌理出牌的女孩和他前世认识过的女孩都不相同,她总能打破僵局,若是跟她在一起,必定不会冷战,她不是一个能冷战的姑娘。 他和甄景同居后,两人经常为了一点小事冷战,几天不说话到几个星期不说话、零互动,后来甚至超过三个月以上不说话,冷爆力很伤感情,他出事穿越来此之前,两人已形同陌路良久,也分房睡了。 甄景很是倔强,她从来不会求和,每次冷战都一副要与他战到底的态势,都是他想着男人不该和女人计较,主动破冰,但这样的情况久了,他也很心累。 然而裴班芙不同,她总能很快转换话题、转换心情,连带着在她身边的人都会变得轻松起来。 他蹲下身子,道:“上来吧!” 裴班芙毫不客气地攀上他的背,搂住他的颈子,这令陆浅平想到了那一夜,她搂住他的颈子,问他是不是真不喜欢她…… 他背着裴班芙,轻轻松松地起身,对他来说,她的体重不算什么。 “浅平哥,你说,如果东承哥拒绝意菱,她会怎么样?” 裴班芙很自然的把下巴搁在他宽厚的肩上,就像在他耳边说话似的,令他心神一荡,差点冲口而出,要她不许再让别人背,太容易招人心猿意马了! 但幸好他及时回神,深吸了口气,淡淡地道:“我不知道。” 裴班芙低叹着,幽幽地说:“我想意菱肯定会哭整晚,就像我一样。” 陆浅平步履一顿,神情一暗,一时之间不知要做何反应。 所以,那一夜在他走后,她醒过来哭了整晚吗? 他的脸色有些沉重,低声说道:“芙儿,你不要把感情放在我身上。” “浅平哥,我咽了……”裴班芙打了个呵欠,做出睡意朦胧的模样。 第30章 她应该没有听清楚吧?他莫名的庆幸,“你睡吧!” 她似乎是趴在他背上睡着了,均匀的呼吸声传来,陆浅平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更深露重,怕她着凉,他加快了步伐,像行军似的。 一个时辰之后,他们到家了,因为事先已得知他们要为王意菱庆生,会晚归,所以家里人早早都睡了,无人等门。 陆浅平将裴班芙背到她房里,点起一小盏烛火,转身将她轻轻“卸”了下来,他温柔的把她的头放在枕头上,把黏在她脸颊的发丝拨好,又替她盖好了被子,这才凝视着她的睡颜,他的内心若有所动,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蓦然,他从沉思中回神,怕自己会情不自禁越矩,于是稳住情绪,转身要走,可应该在酣睡中的裴班芙却开口了,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浅平哥,有句话是我娘教我的,我想送给你。”她的声音很温柔、很诚挚,“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就算哪一天你的魂魄可能离开,我也不会后悔,因为曾经拥有!” 第八章众人来助攻 几日后,王意君有课业问题要向陆浅平请益,王意菱也跟了来,不想,傍晚却刮起了狂风暴雨,风势太大了,裴再思让两人留下,他们便从善如流的留下。 天色渐渐暗了,裴再思见风势比雨势大,实在担心村民的安全,坚持要去巡村。 众人都很了解裴再思,他身为一村之长,有他的使命感,叫他不要去是不可能的,因此没人开口劝阻他。 陆浅平看到裴班芙的小脸快要皱成一团了,便毅然起身道:“裴大叔,我陪您去吧,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叶东承也连忙起身,“那三个人总比两个人好,我也一道去!” 裴再思却是摇头,“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你留在家里照看着,我和浅平去就好。” 裴班芙忙不迭地道:“我也一起去!” 裴再思斥道:“胡说什么?你去能帮什么忙?别添乱了。” 陆慕娘也很是担心,但她并没有阻止陆浅平,只道:“小心点,要是风太大了就立刻回来,浅平,你要好好照看你裴大叔。” 看着两人戴上斗笠穿上蓑衣出门后,裴班芙立即坐立难安,起来走来走去的,转得王意菱眼都花了。 “芙儿,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不能!”裴班芙焦虑地张望着外头的雨势风势,脸上全是忧虑,“在我爹和浅平哥回来之前,我都不能安心!” 叶东承劝道:“芙儿,你也不要太担心了,大叔对村子熟门熟路,只要确定堤防没事,他们就会回来了。” 裴班芙仍是紧锁着眉头,“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 他们一直以来都在经历大大小小的水患,哪知道有一天会带走她娘亲和兄嫂的性命,水在她眼中成了洪水猛兽。 不管众人如何劝,裴班芙仍是坚守在门口,一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她才终于把她爹和陆浅平等回来。 两人一身湿,狼狈得很,斗笠、蓑衣显然都不管用。 叶东承连忙去烧热水要让他们泡澡,陆慕娘也赶忙去煮姜汤给他们祛寒,裴班芙见他们回来,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她二话不说去做饭。 晚饭是热腾腾的排骨肉粥,香味弥漫在穿堂里,每个人都吃得很香,有说有笑的,一碗接着一碗。 看着这场景,裴班芙眼眶忽然一热,她最爱的家人,以及她最好的朋友都在身边,大家都好好的,都说平安就是福,只要她爱的人平安就好,她不应该再贪心了……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蓦然与陆浅平的视线相撞,她微微一愣,连忙朝他露出一记笑容,心中却很是疑惑,怎么回事,难道他一直在看她吗? 入夜之后,风雨渐歇,王意菱和王意君都留宿了,王意君和叶东承一块睡,王意菱自然是和裴班芙一块睡,但两个女孩子睡不着,饶有兴致的在廊下煮茶赏雨。 “不是信誓旦旦要向东承哥告白,居然临阵脱逃!”裴班芙很是讶异,她还以为王意菱是告白成功了,今日才会跟着王意君一起来。 王意菱叹了口气,“我怕万一东承哥拒绝,那以后我连你家都不能来了,也不能再看到他,想到这里我就怯步了。” “那倒是……”裴班芙蓦然抬头直视着王意菱,严肃道:“可是你也明白东承哥的想法,若是你不主动,东承哥是不可能主动的。” 王意菱笑容里有丝苦涩,“我当然知道,他觉得自己高攀不上我,他不可能主动对我说仆么。”叶东承为什么止步不前,她心里敞亮得很。 “那么我问你!”裴班芙有些激动的问:“你不敢主动,东承哥不能主动,你们要这样到什么时候?等到你们变成老头子老太太、等到你们牙齿都掉光的时候再来告白吗?” 王意菱噗哧一笑,“说什么牙齿掉光啊,多煞风景。” 裴班芙却是一脸正色,“还笑?我是替你急,不要等到哪天村里有姑娘看上东承哥,且不计较东承哥的一切,愿意嫁给东承哥的时候你再来后悔,除非你有把握东承哥心里有你,一辈子不会娶妻!” 闻言,王意菱拿着木枝拨弄着炭火,沉默了。 裴班芙自顾自地蹙眉道:“这还不是最糟的情况,若是有家世不错、人品也不错的公子不计较你退亲之事,登门求亲,你说你爹娘能不欢天喜地的答应吗?到时父母之命,你违抗得了吗?” 第31章 想到这,王意菱不禁倒抽了口凉气,她抬头,眼里有着惊疑不定,“芙儿,我不想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 “我也不想啊!”裴班芙皱着眉头喃喃自语,“忽然间就要和一个陌生人做夫妻,那多恐怖,我娘亲说的,需得和一个人有感情了才能做夫妻,彼此要先了解才能做夫妻,咱们这里是本末倒置。” 王意菱脸上好生迷茫,“你娘说的话,总是有道理的,我也爱听。” 裴班芙一脸苦恼地说:“要是我娘在就好了,肯定能给我们最正确的忠告。” 听到这,王意菱神色落寞地道:“芙儿,你也当心点,哪天裴大叔把你嫁给上门求亲的陌生人,长得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裴班芙朝好友扮鬼脸,“你爹才会把你嫁给一个又长又细的人,脸上还长满了毛,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王意菱听了不禁噗哧一笑,“脸上长毛是什么啦?” 虽然互开彼此玩笑,但两人心情实在低落,尤其在这样的雨夜里,格外多了几分萧索,明明她们都有心上人,却都无法打破僵局,未来都不知该何去何从。 在大岳朝是没有终身不嫁娶这回事,除非是去当尼姑、和尚,不然若是过了三十岁还没嫁娶,县令就要给婚配了,这是确保子民繁盛的律法。 两个女孩的午夜谈心全被房里还没睡的陆浅平给听了去,因为夜里安静,他耳力又特别好,所以听得格外清楚,于是也跟着陷入了长长的沉思。 若是他推开了裴班芙,让她嫁给了别人,还是个不知是圆是扁的人……他肯定不好受! 翌日,村里犹如风灾过境,王意菱、王意君怕家里担心,一早便赶着马车回去城里。 裴家很幸运,连片屋瓦都没掉,但其他人家可就没那么幸运,经过狂风暴雨的摧残,树木东倒西歪,到处都是落叶,农田更是惨不忍睹,然而村民们没有悲伤的权利,努力打起精神来收拾家园。 裴再思领着叶东承、陆浅平出去帮村民收拾善后,裴班芙坚持要出一份力,也跟了去,她带着一大篮子一早起来捏的小饭团,希望可以帮村民止止饥。 “大家当心点,尤其是芙儿,不要粗心大意,留意脚下……” 裴再思还没说完,就见前方一株大树快要倒下,树若倒下,压到的肯定是距离最近的陆浅平,可他丝毫没察觉到危机,低头不知在纸上记录着什么。 “浅平哥!”裴班芙不假思索地冲了过去,大树也在这时轰然倒地,好在她及时把陆浅平推开了,可她也被粗壮的树干压住了腿。 “芙儿!”裴再思吓得魂飞魄散,与叶东承火速上前查看。 陆浅平死里逃生,若不是裴班芙把他推开,现在被压住的就是他了。 待他回过神来,同样飞身奔去看裴班芙的情况。 “我没事。”裴班芙被压在树下,却反过来安慰他们。 三个男人合力把树干抬起来后,陆浅平小心翼翼地把裴班芙的腿拉出来,没看到血迹,他松了一口气。 他二话不说就把裴班芙抱了起来,“裴大叔,村里可有大夫?” 裴再思点头,“在村尾,咱们快去!”说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前方领路。 陆浅平抱着裴班芙健步如飞,叶东承跟在他们身后。 突然间,裴班芙冷不防地开口问道:“浅平哥,两个一样高、一样重的小朋友在玩跷跷板,你说结果会如何?” 他扳着脸,疾步快走,“不知道。” 裴班芙笑道:“当然是会玩得很开心啦!” 闻言,陆浅平撇唇,蹙着眉,没吭一声,步履不停。 裴班芙仰脸看他,“浅平哥,有对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兄弟,哥哥的屁股有颗痣,弟弟没有,可当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时,还是有人立刻知道谁是哥哥谁是弟弟,你觉得那是谁?” 陆浅平心下烦躁,他挑起眉毛,似乎要发作,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不知道吧?”裴班芙神采奕奕,得意的咯咯笑,“是他们自己!” 陆浅平蹙着眉没有任何反应,裴班芙不死心,她笑得调皮,再接再励地问:“浅平哥,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小玉从八十八楼跳下,为什么没事?话说,这世上真有八十八层楼的房子吗?我娘说有,我倒是想亲眼看看。” 陆浅平脸色紧绷,语气阴沉地道:“你嘴巴不累吗?还不闭上。” 裴班芙表情很是无辜,“我这是在分散注意力啊,这样我才不会意识到腿疼。” “很疼吗?”陆浅平一听,瞬间心疼了,“你再忍忍,我走快一点。” 因为到处都是泥淳,他无法用跑的,只能尽可能走快。 裴班芙抬眸,瞬也不瞬地看着他,“浅平哥,要是我的腿有什么事,你可千万不要因为内疚说要对我负责。” 陆浅平皱眉,睨了怀里的她一眼,“你想得美。” 裴班芙笑了,“我娘说过一个故事,主角的名字叫小甜甜,她喜欢一个青年,可有个姑娘为那青年伤了腿,成了残废,那青年只好对那姑娘负责。” “你闭嘴。”陆浅平沉了脸,“谁让你把我推开了?我宁可自己受伤。” 裴班芙眨了眨眼,看着他道:“我也是宁可自己受伤啊!” 闻言,陆浅平心里五味杂陈,没再说话了,不管裴班芙怎么逗他,他就是不发一语。 第32章 村里只有一个老郎中,看了看裴班芙的情况,说了句得接骨,就把裴班芙整得哇哇叫。 裴班芙的腿脚被包了起来,眼下看起来是没法走了,裴再思想要背她回家,陆浅平却向前一步,道—— “裴大叔我来,芙儿这伤是因为我才受的,理该我背她才是。” 裴班芙笑道:“是呀,爹,我很重耶,您腰骨不好,万一扭伤了可怎么办?” 进了家门,陆慕娘便慌忙地道:“出了什么事?芙儿这是怎么了?” 裴一石摇头叹气道:“我就知道芙丫头跟出门会闯祸。” “我没闯祸!”裴班芙中气十足地道:“爷爷,我是为了救浅平哥的性命给大树压伤了,不碍事,大概休养个三、五载就会好,您无须担心我。”她大声强调性命两字。 裴一石笑说:“谁担心你了,野丫头,看你还往不往外跑,腿断了,可有你受的了。” 陆慕娘却是吓得不轻,她手紧紧抓着衣襟,惊呼道:“三、三五载才会好?那么久?” 裴再思瞪了裴班芙一眼,斥了她一句,“都什么时候了还开你大娘玩笑?” 裴班芙吐吐舌,认错道:“我看大娘太紧张了,想让大娘放松放松嘛。” 裴再思板着脸说:“浅平,快把芙儿放到床上去歇着。” 陆浅平点了点头,背着裴班芙往她房里去。 “姑姑疼不疼啊?”裴元瑛、裴元康也前呼后拥的跟上去,很是心疼他们的姑姑。 陆慕娘急道:“裴大哥,芙儿是伤到腿骨吗?我去买只猪大骨回来给她补补。” 叶东承一听,忙道:“外头泥淳难行,大娘还是别出门了,我去城里买,顺道再买些干粮杂货回来。” 一个时辰后,叶东承买了猪骨回来,同时也带回了一个人——林展廷。 他在南北杂货行碰见了林展廷,得知裴班芙受了伤,特意前来探病,还带了好些吃的玩的来逗她开心,让她解闷。 林展廷一一问候,最后一个是陆浅平,他微笑拱手道:“陆兄,又见面了。” 陆浅平反应冷淡,只点了点头,还了他一礼,连句客套话也没说,这种待客之道非常无礼,可裴班芙看在眼里,忍不住暗自窃喜。 林展廷这是来助攻她的呀,得知她受伤就马上跑来推她一把,真是她的好朋友! 她清了清喉咙,朝门外喊道:“林展廷,我没法出去,你到房里陪我说话吧。” 于是林展廷当着陆浅平的面前进了裴班芙房间,虽然他没有把房门关上,但陆浅平也不能跟进去监视他,又不想在门口听他们谈天说笑,索性就到前堂去,反正房里还有裴元瑛姊弟,他们也不可能做什么越矩的事情,没想到到了前堂,林展廷这三个字依旧阴魂不散。 “林公子真是有心。”陆慕娘对裴再思说着悄悄话,声音却是堂中所有人都听得到,“可见很是看重芙儿,才会知道她受伤就连忙跑来了。” 裴再思很配合的点头认同,“看来确实如此。” 陆慕娘喜道:“我看裴大哥快有个乘龙快婿了,家里终于有喜事了。” 闻言,陆浅平蹙眉,眸子越发深沉,不过是来探个病就讲到了喜事,会不会太扯了? 当晚陆慕娘做了满满当当的一桌子菜,像要招待女婿似的。 裴再思留林展廷一起用饭,他也不推辞,爽快的坐下来一同用饭了。 陆慕娘把鱼肉都往林展廷面前摆,微笑道:“都是粗茶淡饭,林公子吃惯了山珍海味,可别嫌弃。” “大娘手艺这么好,我怎么会嫌弃,吃三碗都可以。”林展廷也回以一笑。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而席上,只有陆浅平一人没笑容,由头至尾都板着脸。 稍晚,林展廷告辞,陆慕娘满脸的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的样子,“裴大哥,林公子举手投足落落大方,又没有世家公子的纨裤气息,对芙儿还那么体贴,我看林公子真是芙儿的良配。” 叶东承也道:“我听说林公子身边一个小妾都没有,也从来不跑花柳之地,十分洁身自好。”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讲得好像亲事抵定了,对陆浅平来说却格外刺耳,他们怎么不想想裴班芙的伤是为谁受的,竟还无视他的存在,拼命的要把裴班芙和林展廷送做堆。 他心里无端光火,去给裴班芙送药时,他挑眉,抱着胳膊站在床边看着她喝药,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像在思考着什么。 裴班芙慢吞吞的喝完了药,皱着眉头道:“浅平哥,你没有带糖来吗?药好苦。” 陆浅平这才放下胳膊,打开手掌,掌心有颗糖。 裴班芙见了,迅速拿起含在嘴里,享受地半眯起眼,一边含糊不清地道:“我就知道大娘肯定会给我准备糖。” 看她这模样,他心里忽然就柔软了下来,也觉得自己想找她发脾气十分没道理,他不接受她,难道也不许林展廷对她示好吗? “浅平哥,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裴班芙眨了眨眼,故做不解地问。 他这是吃醋了对吧?一定是吧? 陆浅平蹙着眉,神色严肃地道:“我在想,小玉从八十八楼跳下,为什么没事。” 裴班芙一愣,他眸光深沉如墨,真的只是在想她的谜语? 她轻轻叹了口气,道:“因为小玉是只鸟。” 他瞬也不瞬地看着她,“看来你娘教了你不少谜语。” 第33章 裴班芙垂了眸,她意兴阑珊地躺了回去,拉起被子盖住了头,“浅平哥,你出去吧,我要歇息了。” 陆浅平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消极的方式表达抗议,自己做的太过分了吗? 确实,他是太过分了,他伤到她的心了。 裴班芙一直到听见房门关上这才拉下被子,她还没有放弃,她还没有死心,她会试试林展廷提供的最后一个方法,如果还是无用,她才会考虑要不要死心。 裴班芙腿伤复元的很快,几天之后,她便可不拄着楞杖走了。 一可以自己走路,她就说要去林家看其他还没看过的宝物。 正好前天林展廷打发小厮来传话,说是有另一艘船回来了,又带回了许多西洋玩意儿,要她腿好了就快点去观赏把玩,晚了就看不到了。 这一日,王意君专程来与陆浅平一起读书,陆浅平教他速读,他已经快要学会了,今日他是特地拿自己整理的笔记来给陆浅平过目,整理笔记的方法也是陆浅平教他的,他拿来,是想问自己整理的及格与否。 可他很快就发现了陆浅平的心不在焉,他与往常不同,几乎无法专注在书本上。 “浅平哥,你是有什么着急的事吗?我看你坐立不安的,好像没心情读书。” 陆浅平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无法专心,早上裴班芙就出门了,她要去林家,林展廷还派马车来接她,十分体贴、周到。 他打从心里不想她去林家,但其他人都一直鼓吹,好像巴不得她快点出门似的,摆明了要让她和林展廷培养感情,可他却无法出声阻止,只能沉默地看着她出门。 而现在,虽然他人在这里,但心不在,脑子里各种想像让他心浮气躁。 林展廷已经二十六了,一个正常的成年男人,面对着心仪的女孩会做什么事…… “浅平哥,若是你有急事就去办吧,明日我再来向你请益。”王意君温和地道。 半晌后,陆浅平神色复杂地说:“你要回城里吗?我跟你一起进城。” 王意君一愣,点了点头。 于是陆浅平搭了王意君的便车,很快进了半月城,在王家门口道别后,他快步走到了林宅前,可忽然之间,他又止步了。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要她死心,他却又沉不住气地追到这里来,若是被她知晓了,他的心意不就昭然若揭,到时他还能让她死心吗? 正当他在懊恼自己行事太过冲动时,大门开了,裴班芙奔了出来,她神色仓惶,甚至有些花容失色。 他原本不想现身,可她的样子显然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他瞬间就把一切顾虑都抛到九霄云外,想也不想地一把捉住了她。 裴班芙抬起头,很惊慌的看着他,“浅平哥!” 陆浅平目光沉沉看着她,问:“发生什么事了?林展廷对你做了什么吗?” 裴班芙瞪大了眼,道:“没有,他没有对我做什么。” 林展廷再次料事如神,陆浅平真的又来了,听到守门的小厮回报后,林展廷立即让她惊慌失措地跑出来。 “那你怎么吓成这样?”陆浅平眼眸深沉的盯着她,追问道。 裴班芙很想投入他怀抱,然而大庭广众之下她只能用力克制着自己的情感,可这阵子以来累积的情感真的让她快要忍耐不住了…… 她润了润唇,期期艾艾地道:“是……林展廷他有事离开一会儿,我自己手痒,打开了一个他吩咐绝对不能打开的箱笼,顿时有好几条蛇跑出来,我这才吓得魂飞魄散……” 听见这话,陆浅平当下脸色就不好看了,“所以你这模样是被蛇吓的?而且是你自做自受,自己去把装蛇的箱笼打开?” “嗯……”裴班芙看到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她又润了润唇,小心翼翼地问道:“浅平哥,你怎么在这里?你……是来找我的吗?” 听出她话中的期盼,陆浅平彷佛被电到似的,当即松开了她的手。 裴班芙见状,不禁垂下了眸子,“我知道,你只是路过这里,绝对不是来找我的,我不会误会,你放心好了……” “我是来找你的。” 她话还没说完,陆浅平的声音就从头顶上方传来,她惊愕的抬眸,怔怔地看着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听清楚吗?”他的目光停在她的面庞上,一字一顿地道:“我是来找你的。” 裴班芙有些激动,呼吸变得急促,“浅平哥,你是说真的吗?你是真心的吗?” 他们都明白,他这句“来找她”代表了什么意义。 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我不会再逃避自己的感情了,逃避太痛苦了,想像你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太折磨人了。”他声音有些沙哑,说明他也在压抑自己的感情。 “那以后你不会再推开我了?”裴班芙心中掠过一阵喜悦,她看着他,眼神闪闪发亮。 他低语道:“不会了。” “浅平哥!”她不管不顾地冲进陆浅平怀里,双手一伸便抱住了他的腰,用充满感情的声音喊他,脸上洋溢着藏也藏不住的喜悦。 绕了那么一大圈,她终于等到他对她敞开心扉,这着实不易,若是她没有做这些努力,那么她永远也等不到他。 所以了,皇天不负苦心人,努力终将会有所回报。 陆浅平也不自觉地伸手揽住她,摸了摸她的头,道:“接下来的日子,我可能没太多时间陪你,要专心准备乡试。” 第34章 裴班芙连忙道:“我不需你陪!你也知道的,我很会自得其乐,你尽管用功读书,我不会吵你,绝对不会吵你。” 陆浅平沉默了一会道:“虽然我没法时时陪你,但也不乐意你再上林家来找林公子。” 原来交出自己的心并不可怕,心里反而得到了平静,不再躁动不安。 原来他比自己以为的要更喜欢她,之前的抗拒都是无用,他根本战胜不了自己的感情! 感情,是世间唯一无法买到,无法教也无法勉强的…… “浅平哥,这点你可以放心,林展廷又快出海了,短期内我不会再来了。”她笑瞅着他,最重要的是,她已经得偿所愿,当然不必再来林家。 两人雇了马车回彩虹村,对于一同进门还手牵手的两人,家里人都大大的惊讶。 陆慕娘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们,“浅平、芙儿,你们……” 裴班芙脸上有抹女儿家的羞涩,她支支吾吾的还没想好要怎么说,陆浅平已经坚定的牵着她的手率先开口了—— “我和芙儿已经确认了彼此的心意,乡试后,我便会向芙儿求亲,到时还请爷爷、裴大叔答应,我定不会辜负芙儿。” 陆慕娘像在作梦,顿时喜出望外,“这是真的吗?太好了,太好了!” 裴再思却是满眼的严肃,“浅平,你可想清楚了?若是你中了举人之后反悔,或者抛弃芙儿,我绝不会饶你!” 裴班芙急道:“爹,浅平哥不是那种人,他绝对不是!” 陆慕娘也急忙说道:“裴大哥,你会有这层顾虑也是情有可原,我很明白,若是浅平有了出息却做了那负心之人,不必裴大哥你出手,我这个做娘的第一个就不会饶他,更不会再认他这个儿子!” 气氛顿时因为裴再思的不苟言笑而有些凝结,裴一石笑呵呵的打圆场道:“你们怎么回事?你们信不过浅平的为人吗?我倒是百分之百的相信浅平,你们等着看,浅平不但会中举,也会对咱们芙丫头很好很好的,你们就只管祝福他们小俩口吧。” 裴班芙急切地道:“是啊爹,浅平哥一定会对我很好很好的,娘说的,您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 闻言,裴再思瞪了她一眼,“还没嫁人呢,这么快就帮着未来夫婿说话了?” 这“未来夫婿”四个字,等于认同了陆浅平的身分,裴班芙喜上眉梢,迫不及待的接口道:“爹,等我跟浅平哥成亲之后,定然生个大胖孙儿给您抱!” 裴再思听了,不禁摇了摇头,“你是姑娘家吗?真不害臊。” 陆浅平看着裴再思,郑重道:“裴大叔,我向您保证,这一生,绝不负芙儿。” 裴再思定定地看着他,“希望你言而有信,给芙儿幸福,那我就别无所求了。” 叶东承真心诚意的说:“浅平、芙儿,恭喜你们了,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和和美美、白头偕老。” 裴班芙眨了眨眼,别有深意的说:“东承哥,你一定也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不要忽略了身边的人,可能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 叶东承听得一愣,沉默了,即便那人伸手可及,却也不是他能触碰的人…… 裴元瑛歪头听着大人说话,见他们说了一段落,她兴奋地问:“所以姑姑要和浅平叔成亲了吗?浅平叔要当我们的姑父了吗?” 裴元康立即调皮的朝陆浅平一个鞠躬,拉长了声音道:“姑父好!” 大伙都笑了,陆慕娘拭着眼里喜悦的泪水,看到儿子找到能够心灵相通的另一半,她也可以真正的放心了。 当年,性格深沉、有点偏激的荣王妃令荣王极为不喜,夫妻俩相敬如冰,而她身为荣王妃的陪嫁大丫鬟,她并不完美,经常会犯点小失误,又自来熟,喜欢说笑搭话,因此走进了荣王的心…… 记忆飘得太远了,她定了定神,拉回眼前,唇畔不由得露出一抹欣慰。 她的儿子身边不需要能够助他功成名就的人,只需要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在他累的时候能递上一盏热茶,静静的陪伴在他身边,那就够了,她相信那个人就是芙儿。 如今,能在有生之年看到儿子清醒,又找到能够相伴一生的姑娘,她再没有所求了。 第九章她的钱路子 时序入冬,陆浅平专心读书,他那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本领让他轻松许多,他只要把在前世没有念过的书补足背牢就行了,余下的时间便勤练书法。 聪明人本来就做什么都特别容易,写一手工整飘逸的字也难不倒他。 一对恋人,初初告白确定了彼此的心意就要压抑感情也着实不易,但若是两人不管不顾的热恋起来,那肯定是没有心读书了,陆浅平明白这点,他很是克制,除了用饭时间,他几乎不踏出房间。 同样的,裴班芙也明白事有轻重缓急,现在可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眼下最重要的是陆浅平的功名,因此她天天对自己耳提面命,不要在陆浅平的眼前悠晃,他们就在一个屋檐下,平时到了饭点还是会见面,她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日村里落下初雪,陆浅平依旧挑灯夜读,可他一直觉得窗子外有什么,使得他无法专心,索性起来出去查看。 他的直觉是正确的,裴班芙就在廊下,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小脸都冻僵了。 看到他突然推门出来时她明显一愣,随即装没事的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睛又清又亮,闪耀着光彩,对他打招呼道:“嗨!浅平哥。” 第35章 “嗨什么。”陆浅平摸了摸她冰凉的小脸,蹙眉凝视着她,“你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不敲门?” 裴班芙瞅着他,明眸里笑意点点,“我怕打扰你嘛,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敲门,谁知道你就出来了,这是不是叫做心有灵犀一点通?” “什么心有灵犀一点通?”陆浅平眉毛一皱,眼睛一眯,“有个影子在窗外晃来晃去的,我以为外面有鬼,所以才出来看看。” 裴班芙蹶嘴跺脚,嗔他一声,“浅平哥!” “说笑的。”陆浅平忙摸摸她的头安抚,接着视线移到她手里提着的茶壶上,“你也泡茶来给我吗?我娘半个时辰前才提了壶热茶来,还没喝完呢。” 说实在的,他不是那么习惯喝茶,他是留学生,在国外喝惯了咖啡,甚至当成水在喝,对茶就没那么爱了。 “这个嘛……”裴班芙露出神秘一笑,“进屋去,我再告诉你。” 进了陆浅平房间,她把茶壶往桌上一放,笑咪咪地道:“浅平哥,你猜猜这壶里是什么?不过我想你肯定猜不到的,我告诉你,这是咖啡。” “咖啡?”陆浅平很是意外,“这怎么可能?哪来的咖啡?” “其实也不算真正的咖啡啦,我没喝过咖啡,像咖啡这话是我娘说的。”裴班芙笑吟吟的看着他,“我娘在后山发现了一种她说像咖啡豆的树,采了豆子,花了大把时间,细心地炒豆子,炒好的豆子捣碎磨粉后再用药材滤布来冲泡。她说味道很像咖啡,她喝得津津有味,叫我也喝看看,只是我喝一口便嫌苦,便不肯再尝试了,倒是我爹说好喝,每次我娘只要有泡,我爹也会来上一杯,但我觉得我爹根本是投我娘所好,哪里是真的爱喝咖啡了。” 陆浅平微笑道:“你爹这是爱屋及乌。” “那是一定的。”裴班芙灵动眸子看着他,兴冲冲地道:“今日我忽然想到我娘说的,你们那里的人有一半都喜欢喝这种苦茶水,所以就去窖里把我娘以前炒好的豆子找出来,磨成了粉,学着我娘的方法泡了一壶,你喝喝看,像不像三分样,就算没有一百分,应该也有七十分吧。” 陆浅平动手倒了一杯,微啜一口,立刻感觉到咖啡香在口中散开,不由得赞道:“真的很像咖啡。” 他觉得他喝的就是咖啡,裴班芙的娘亲可能是发现了咖啡树,只不过品种和现代的不同,但咖啡的香气还是很足的。 裴班芙听了精神一振,“真的吗?你也觉得很像吗?” 这时陆浅平已经喝完了一杯,但他还意犹未尽,又倒一杯,“我没想到还能喝到咖啡,这绝对是惊喜。” 裴班芙见他喝个不停,也打从心里开心,总算有她能为他做的事了。 她抿嘴一笑道:“你喜欢的话,我天天给你泡咖啡,我娘说,喝这苦茶水能提神醒脑,赶走瞌睡虫,让人精神百倍。” 陆浅平点头笑道:“不错,咖啡确实是提神的好物。”想到日后待在大岳朝的日子都能喝到咖啡,这事还挺叫人振奋的。 裴班芙堆起一个笑容,“我冲了一大壶,一会儿凉了,还能在炭炉上加热,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专心念书吧。” 说罢,她转身要走,陆浅平突然拉住她的手,“都专程过来找我了,还想去哪里?” 裴班芙一愣,抬起的眸子里满是不解,“浅平哥?” 陆浅平若无其事的轻巧一带,就将她带向了床边,深沉内敛的双眸直勾勾地看着她,轻轻咳了两声,“你就留在这里陪我。” 闻言,裴班芙一颗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她愣愣地看着神色如常的陆浅平,他这是要她在这里睡?跟、跟他一起睡? “想到哪里去了?”陆浅平弹了她的脑袋一下,笑道:“我看我的书,你在这里看着我,两全其美。” 裴班芙有一丝迟疑,“我真能待在这里?不会打扰你看书吗?” 陆浅平回道:“打扰是一定会打扰的,一个大活人在我房里,怎么能丝毫不打扰到我,何况还是一个我极喜欢的姑娘,不过只要你别说话就影响不到我。” 裴班芙听了,眸里顿时有激动之色,“我不说话,我保证不说话!” 两人目光相对,暧昧的气氛将他俩笼罩,陆浅平喉结动了一下,他眼眸轻眯,眼底划过一丝火光,“在那之前,我要先做一件事。”他声音微哑,“闭上眼睛。” 裴班芙听话的闭上眼睛,感觉到陆浅平将她拥进了怀里,两人的身体紧紧贴着,她浑身紧绷,一颗心不受控制的狂跳,跟着,陆浅平灼热的气息袭来,他的唇堵住了她的唇,双臂也更紧地抱住她。 火热的唇舌交缠,陆浅平的舌尖在她口中翻搅,一下子吸吮,一下子放松,裴班芙的鼻端满是男人阳刚的气息,她被吻得脑袋发晕,却下意识笨拙的回应。 终于,陆浅平气息不稳地放开她,他怕再吻下去会无法把持住自己,虽然跟女朋友在两情相悦之下发生关系是自然而然的事,可这里是古代,古代可没有婚前性行为这回事,他必须明媒正娶才能行夫妻之礼。 他深吸了口气,“坐下吧!” 裴班芙被他撼在床上坐了下来,脸上还染着红晕,有几分女儿家的情态,陆浅平很明白那是情欲之色,自己撩动了她,幸好他节制的停了下来。 “我要读书了。”他用沉稳的语调道。说完,却感觉这话颇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自己爱的女人就坐在自己的床上,谁能专心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