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劣囹圄》 第一章 初识高岭之花 九月,盛夏炽热的热浪席卷大地。天地仿若巨大的蒸笼,金灿灿的落日余晖倾泄在偌大的校园,将整个附中都笼罩。 南方教学楼的东面的露天连廊被粉刷成炽炎的灿色,热潮盛不过校园里少年们的洋溢热情与活力。 因汗浸湿白色衬衫的三五成群的学生们站在连廊下趴着栏杆,肆意享受着太阳的照耀。 结束了开学的第一次月考,余恙紧绷的脸终于浮现一丝放松。 他为了这一场考试已经熬了近一个月,尽管以他平时的成绩拿第一也是绰绰有余。 聒噪的蝉鸣惹人心生烦躁,他有些心不在焉地睨着桌上的练习题,白皙纤长的手指懒洋洋的转着指尖的笔。 眼下是上午物理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的类型题,他只写出了前面两问,第三问想了六分钟画了三个辅助图还是没有解题思路。 扫一眼题目又在脑子里模拟了一遍小木块的运动轨迹,木块合力与分力的夹角可用余弦公式计算,那么木块的合速度与分速度也可以通过余弦公式求解…… 抬手,落笔。 他在上午发的草稿画了大概模型,板正清隽的字体跃然纸上。代入公式,终于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他有些疲倦的捏了捏眉弓,松了松平柔的墨眉。 教室窗帘突然被拉开了一半,拉开的部分阳光刚好照到了他的侧脸。 他漂亮得似乎连日光都对他偏爱有加,优越的侧颜被直射进来的阳光照在邻桌整理好的书立上。 他不适地微微眯眼,尽管狭长上挑的眼尾下两抹青黑清晰可见,却丝毫不减他淡淡冷清的气质。 的琥珀色瞳孔在阳光照耀下镀上一层流金,鸦黑卷翘的睫低垂看不出情绪。 岑子瑾站在教室后门和别班的同学说话,一边说着一边看见了靠窗的同学拉开窗帘这一幕。 热辣的余晖霸道的直射进教室,本就有些闷热的空间仿佛被蒸腾炙烤。 透过后几桌同学堆在桌上厚厚的书,他看见了坐在中间的余恙,合身的白衬衫下他的背直挺挺。 刺眼的阳光照拂,似乎要将少年的清瘦的身体灼烧出一个洞来。 顺着岑子瑾的视线,他看见余恙细碎柔顺的头发耷拉在后脑勺上,侧耳微红。 清冷的气质即便是面对热浪也半分不减,倒是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多了几分慵懒的意味。 岑子瑾连忙告别同学走进教室,走到正趴着窗户边和别班女生说八卦的短发女同学的桌前。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许莉,你能把窗帘拉上吗?”他指了指窗帘,顿了顿:“太晒了,照到其他同学会不舒服。” “噢噢,好的班长,不好意思。”许莉和窗户边的朋友干巴巴的对视了一样,又对岑子瑾讪讪一笑。 岑子瑾敏锐地察觉到许莉偷偷瞥了一眼他身后的余恙,然后才一边拉上窗帘。 她自以为很小声地对她朋友摇了摇头说,没办法,看不了了。 岑子瑾眉头微动,侧身让路。许莉兔子一般地飞奔出教室,继续找她好友聊起了八卦。 感受到没那么刺眼和灼热的岑子瑾松了口气,他上前将没拉好的窗帘理笼好。 在确保没有一束光渗透进教室后,他转过身,同时也看见余恙抬眼。他淡淡地扫了岑子瑾一眼,干燥的薄唇看起来有些苍白。 “谢谢班长。” 余恙的声音有点小,语调也平平淡淡的没有起伏,岑子瑾却觉得他的声音清澈如浸润在山泉涧隙流淌的清泉,温润清凉,让他感觉有种莫名其妙的舒心。 “没事的,余同学,这是我作为班长的本分。”岑子瑾笑着说,眼看着余恙对他微微点头一副没有其他什么可说的样子,岑子瑾心底有些失望。 他们不是讨论过很多问题吗?为什么现在对他这么冷淡?如果余恙把他当成朋友,应该会有其它话想对他说吧? 除非……余恙一直以来都没有把他当成朋友看。 作为班长,他平时要和同学老师交流的时间并不少,但是开学一个月以来,却没有和余恙说过几句话。 余恙成绩好,长得也好看,整个人淡淡的独有一份清冷的气质,引得不少女生来教室门口偷看他。但他却始终置若罔闻地坐在位置上看书写作业。 班里一些男生觉得余恙装,故意钓女生胃口又不拒绝,以此彰显他很有魅力。 只有岑子瑾知道他们是在嫉妒余恙,余恙明明比任何人都要努力,他知道余恙是真的一心只在学习上。 他上课认真专注,脊背挺直,下课也不和别的同学一样趴着桌子上补觉,不是在思考练习题就是在看书。 思绪飘远,岑子瑾默默回想起第一次和余恙说话的场景。 虽然当时闹了个大乌龙弄的他尴尬得无地自容,但是后来他和余恙的关系突飞猛进,说的话也变多了,他以为他们已经是朋友了。 在没认识余恙之前,岑子瑾早已在心底默默敬佩余恙。看着月考成绩单上余恙班排第一,校排第三的好成绩,远远拉了班里第二名五十多分。 他咂咂嘴,又看看自己,只能勉强算中等偏上。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岑子瑾揣着成绩单,有些愤懑的看了一眼余恙的背影。 也许是因为大课间,余恙有些懒散的侧着身子支起手肘撑头,青筋微突的右手翻着一本看天下杂志。 岑子瑾瞥到那本书熟悉的封面,是他放在教室借阅处后橱窗供其他同学传阅的,不知怎的传到了余恙手里。 岑子瑾想到自己曾经在那本书里的某一页画了一只很丑的猪头,不禁觉得有些尴尬。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有点不想让余恙看见他的“杰作”。 正想着,余恙好像察觉到他火辣辣的视线,回头看了他一眼。 突然对上余恙的视线,岑子瑾心虚地撇开眼假装无意扫视,心里却扭成了麻花。被抓包到偷看正主了,他有些尴尬得无地自容。 余光里瞥到余恙拿着他的杂志好像朝他走了过来,岑子瑾僵硬地抬起头,鼓起勇气和余恙对视。 余恙身长腿长,一身白衬衫和黑色校裤明明和他穿的一摸一样,岑子瑾却觉得较起自己,余恙更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闻到了余恙身上淡淡的清新淡雅柑橘混杂清冽雪松,是干净的少年的味道。 岑子瑾刚刚因为紧张生出的焦躁,因为这好闻清爽的味道变得平静了许多。 这个人明明透露着一股子淡漠,接近他的时候却又让人感觉心旷神怡。也许……他并没有看上去那么难以接近。 岑子瑾抬头打量眼前的余恙,他恍然惊觉余恙真的很高很瘦。 但他自己似乎比余恙更壮一点,肩膀也比余恙宽。想到这他心里莫名生出一点底气,没有那么怕了。 “怎么了?余同学?” 看着余恙举着书在他面前站停,岑子瑾突然有点发怵,惊悚地想:余恙不会要问,他那个猪怎么画的吧? 可恶!等余恙把书还回来,他一定要用修正带把那只猪头遮得严严实实的,太丑!太尴尬了! 余恙垂眸看见岑子瑾面部紧绷,说话时嘴角不自然的抽了一下,滑稽的样子惹得他轻轻发笑。 他看了一眼岑子瑾,举着手中的书,笑着问:“这本看天下是你的吧,班长?” 余恙笑得如沐春风,差点把岑子瑾的下巴惊掉了。 即便身为同性,岑子瑾也没想到他有一天也会被另一个同性的笑容惊艳到。 但是一想到余恙可能是因为看到他画的猪头才笑的,被惊艳到的奇异之感瞬间烟消云散。 岑子瑾有点难受,他甚至开始赌气的想,干脆直接骗余恙,说这不是他的杂志算了。 唉,没办法,谁叫他是余恙呢。 岑子瑾吃瘪的撇了撇嘴,避开余恙的笑脸,面色难看:“余恙,你想笑就笑吧。我知道我不擅长画画。” 噢,原来如此。 怪不得岑子瑾看起来那么奇怪,连一点好脸色都没有了,余同学也不叫了,直呼他本名。 余恙眼眸轻眨,长长的睫毛让他看起来十分人畜无害。 “不是,班长你……误会了吧?我是想问你有没有这本杂志的第十四期,我不是来笑话你的。” 就像一杯被搁置的红酒杯,红酒液顺着杯壁灌满杯子。岑子瑾感觉自己的脸从下往上倏地烧了起来。 人家压根就没往那边想,倒是他跟个莽撞的自爆卡车一样。余恙一个平a,他把大招全放了,被骗的苦茶子都不剩。 “啊!哈哈,有的有的,我昨天刚拿回来的,我现在就给你找……我记得放在抽屉里的……” 岑子瑾尴尬一笑,红着脸胡乱地把手伸进抽屉里翻找。 他摸到一团揉皱的纸团,疑惑的拿出来,看了一眼顿感头皮发麻,又猛的塞回抽屉。 注意到旁边余恙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岑子瑾咽了口唾沫,慢吞吞地说:“考场废纸,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余恙不可置否地挑眉,原来物理答题卡也能算考场废纸吗? 颇有耐心地等待岑子瑾找了好一会儿才把杂志递出来,余恙接过杂志,扫了一眼封面上写的是“第十二期”。 算了,反正这本他也没看过,第几期对他来说其实也无所谓了。 看岑子瑾那副失魂落魄呆愣的样子,余恙不指望他能找到第十四期了。 “谢谢班长,那这本是要直接还给你还是给你放回借阅处?” 岑子瑾连忙把桌上的杂志抱在怀里,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了不了,直接给我就行。” 余恙点了点头,拿起新换来的杂志,意味深长地看了岑子瑾一眼。 岑子瑾被余恙看得心里有点发毛,他总感觉余恙想对他说点什么。他嗫嚅道:“怎么了,余同学?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这次物理试卷确实有点难度,一开始我也有好几题没想到解题思路……不过后来看到了几道类型题,大部分都弄清了。班长要是有不会的题目,可以来问我。” 余恙微微弯腰靠近岑子瑾,一边轻轻地说。他身上淡淡清爽的柑橘味萦绕在岑子瑾鼻尖,被压低的声音沉稳清晰,一个字一个字蹦进岑子瑾的耳朵里。 岑子瑾直勾勾盯着余恙,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是一个成绩贼好的大佬主动来找你,说要帮你补功课,你会有什么反应? 岑子瑾脑子迟钝地花了两秒钟思索余恙的话,瞬间瞪圆了眼盯着余恙。 他欣喜若狂过头了,整个人突然变得鲜活热情了,他动作比嘴快,连忙站起来抓住了余恙的手臂。 “真的吗余同学?你愿意帮我那可真是太好了!我物理真的很差,我怎么学都学不会,答案解析看也看不懂。” “问老师老师还嫌我这不会那不会,搞的我都不敢去问了。要不是这次物理拖后腿才得了四十二,我早就上班里前十了……” 岑子瑾突然大变活人,从之前唯唯诺诺只敢礼貌轻声说话变得夸夸其谈小嘴叭叭个不停。 他自顾自的说了一堆有关这次期中考他物理题哪里不该丢分的地方,时不时愤懑地拍大腿说自己考完了才想到怎么解,时不时又搓搓下巴自夸起哪里侥幸蒙对了。 岑子瑾说的太急,突然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他脸色突变拍着胸口咳嗽。 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左手还拽着余恙的手臂死死不放,余恙一副“你没事吧”的关切模样激了岑子瑾一雷。 他好像……有点兴奋过头了。 每次一聊到让他感兴趣的地方他就忘了对方是谁了,人来熟一样拉着对方谈天说地。 其实对方根本就插不上他的嘴,只能尴尬的附和他,等他聊尽兴了才把对方放走。 岑子瑾知道自己这个的坏毛病,但是他改不掉。 当了班长才稍微收敛,平时不得不装出一副成熟稳重能堪大任的样子。话也说的少想让自己看起来沉稳一点,结果今天没刹住车。 而且被他拽着不放、听他滔滔不绝的对象还是刚刚说要帮他补功课的大佬。 完了,岑子瑾心虚了一下,太阳穴突突的跳。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余恙不会被他的坏毛病弄的不耐烦,放弃帮他补功课吧? “不好意思啊,余恙大佬,我太激动了一下子没收住。请你不要烦我!我以后会收敛的!” 岑子瑾双手合十一顿乱摇,嘴跟机关枪一样突突地说出一堆央求的条件:“你给我讲题我会认真听讲,除非你讲完我一句话都不会多嘴;我会买零食饮料犒劳你,你连去买饭都不用动脚。” “你累了我就帮你捶腿揉背,你想要看什么杂志我都买回来给你看;我、我还可以利用班长的职位帮你打发那些烦人的女生,让大佬你更加安心的学习……” “你想要的,只要我能做,我都会尽我所能的帮你。求求你!帮我补习我的物理吧!” 他可怜巴巴地盯着余恙,生怕对方说出拒绝的话。 余恙有些愣怔,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本来看见岑子瑾揉成一团的物理答题卡他并没有什么感觉,那是别人的事情,他没有兴趣也无权干涉。 但是岑子瑾借了他几本书,他觉得作为班长,虽然岑子瑾成绩不怎么样,但是人还不错的,于是没忍住就说出要帮他补物理的话。 仅此而已,他也没想要岑子瑾为他做其他的事情。 不过是岑子瑾自己对他感恩戴德地要帮他做事,何乐而不为? 他低顺的眉眼垂落在岑子瑾怀里的杂志上,看不出情绪。 沉默片刻,余恙才开口回复岑子瑾:“好啊,那劳烦班长多跑几趟书店了。” 余恙轻轻地笑了一下,抬眼看向岑子瑾。 得到肯定答案的岑子瑾也盯着余恙,准确的来说他是在看余恙浅色瞳孔里的自己,一副如释重负又开心摇尾的小狗样。 “明天中午十三点来图书馆,我给你讲月考的物理卷。你记得提前把卷子翻找出来,把不懂的地方标记好。” 岑子瑾重重地点了点头,高兴地答应余恙。 “谢谢大佬!我一定会认真听大佬讲题目,不让大佬浪费一滴口水!” “大佬有什么想看的书直接跟我说,我叔叔开书店的,你想看什么书我都能给你找出来。” 岑子瑾骄傲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他感觉自己与余恙突然拉近了一大段距离。余恙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冷漠和难以接近嘛。 “暂时还没有特别想看的,先等我把这一期看完再说吧。”余恙拿着杂志转身走了。 岑子瑾双掌并拢呈喇叭状靠近嘴对着余恙的背影大喊:“好的大佬!我明天一定会准时去图书馆跟你报道的!” 话音刚落,一本书朝岑子瑾的头部砸来,岑子瑾反应迅速双手挡了一下头才逃过一劫。 “靠!岑子瑾你有病吧?那么多人还在休息,你喊什么喊啊?” 周围热辣辣的视线和同学稀稀拉拉的咒骂声传来,岑子瑾尴尬地才意识到现在是大课间,同学们都趁着这短暂的十五分钟在桌上补觉呢。 “啊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岑子瑾心虚地坐回座位,面带歉意地扫了一眼周围的同学,也扫视到了因为动静回头看的余恙。 余恙面无表情地和岑子瑾对视了一眼,又若无其事转过身。 好像这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 靠!又被余恙看见他难堪的一面了! 余恙为什么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搞得好像刚才跟他说话的是别人,只有他一个人在对着空气自说自话一样。 经过这一连串的事情,岑子瑾打心底觉得,余恙肯定认为他是一个莽撞愚钝的人,他一定要通过明天的补习让余恙对他有所改观。 边愤愤地想着,岑子瑾扒拉桌上的杂志,翻到画着猪头的那一页。丑丑的猪头脑袋上多了一个清隽的“瑾”字。 靠!谁写的! 岑子瑾的脸气得红成了猪肝色,他脑袋一热直接把那一页给撕了泄愤,恶狠狠地揉成团,合上杂志压在抽屉最底层。 他再也不要把这本杂志放到借阅处了。 来日方长的友谊 “不是让你把没理解的题标记起来吗?蒙对的那些呢?” “这道题上午老师讲过解题思路,你给我再复述一下。” “这道题和我刚给你讲的类似,你重新做一遍给我看。” “记得标这个公式求解的是什么,这样你才能捋清思路,不会弄混。” 夏日正午,入眼是满目的绿,花青色大理石制的圆凳方椅旁歪歪斜斜的倚着两个书包,两个身着校服的挺拔少年随意地坐着,树叶落在摊开的草稿上。 树影斑驳,影影绰绰。香樟树的枝叶透出蓝天和日光,稀碎的光影投射在大地上。 午后的校园人烟稀少,蝉停居在纵横的枝桠前不断高亢。 明明树荫下很清爽,但岑子瑾还是觉得异常烦躁。他粗鲁地挠了挠凌乱的短发,拿着笔无从下手。 “先画图。”旁边的余恙用笔尖点点草稿提醒他,岑子瑾终于开始动笔,对着题目画受力分析。 他紧锁的眉豁然开朗,拍了一把大腿惊喜地说:“怪不得之前我都要把题目盯出洞了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我都忘记还要画图了。” 在有了之前的辅导和练了几道类型题之后,岑子瑾感觉对物理的理解瞬间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他心里沾沾自喜,幻想自己能在下一次的考试突飞猛进,一鸣惊人。 “哎呀,其实物理也没那么难嘛。” “余恙你看我是不是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物理天赋的?之前没有人教什么都不懂,就很讨厌物理,现在你给我讲得我都有点喜欢物理了。” 岑子瑾咂咂嘴,一副满足回味的表情说:“特别是把思路捋清套公式写出答案的那一刻,真是满满的成就感啊。” “嗯,你学的很快。” “哪里哪里,还是得余老师教导有方啊!不过也有我头脑转的快的功劳。” “别奉承我了,直接叫我余恙吧。” 余恙缓缓开口,岑子瑾有时候大咧咧的,大佬什么的直接往外蹦。张扬得令余恙有些不适,干脆趁现在纠正一下对他的称呼。 “好啊余恙,那你也直接叫我岑子瑾吧。”岑子瑾大方的拍了一把余恙的肩,没注意到余恙有些僵硬的表情,转身去翻自己的书包。 他掏出两瓶褐色的罐装可乐,递给余恙一瓶。 汽水还带着冰凉清爽的温度,拂去因为气温蒸发在罐上的水珠。 将汽水握在手心里,夏日里这一抹冰凉让人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岑子瑾直接把汽水贴在脸上,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啊——爽飞了。” 他迫不及待尝了一口,喝得太急,液体顺着他的下巴流了出来。 岑子瑾抬手抹了一下唇角流出的可乐液,见余恙盯着手里的汽水发呆。 “快尝尝,我看是新品特地买的,香草味的。” “我觉得还挺好喝的,你喝过吗?” “没有。” 余恙摇摇头,修长的食指勾开拉环。清脆的“刺啦——”声响起,他仰头灌了一口可乐。 入口是碳酸汽水特有的刺激,被冰镇后更是有一种辣的口腔仿佛被碳酸腐蚀爽感。可乐甜腻的糖浆味黏在齿舌和喉管间,后调是甜蜜的香草。 见余恙因为喝可乐抬颈喉结滚动,岑子瑾也灌了一口。 爽翻了,他在心里又感叹了一句,然后去看余恙的反应。 余恙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依旧是淡淡的。岑子瑾自己很喜欢这个口味,他不知道余恙是否喜欢。 “怎么样?” 岑子瑾小心翼翼地开口,这毕竟是他答谢余恙的第一件礼物,总不能第一件就踩别人雷点上了。他还希望今天能让余恙对他有所改观呢。 “还不错。”余恙说完又灌了一口。 得到了余恙的肯定,岑子瑾松了一口气,对余恙绽开一个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 “哎呀,我还以为不合你胃口呢,你喜欢就好。” “谢谢。” “客气啥,你今天帮我补功课了,一瓶汽水不算什么。” 岑子瑾摆摆手,香草香甜的味道流连唇齿,他似回味般的咂咂嘴。 一阵轻风徐徐拂过,夹杂着一股子凉意和淡淡的桂花香。香樟树被吹的沙沙作响,婆娑的树影摇曳,抖落枝丫的树叶,阳光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都吹的稀碎。 岁月静好,安然若泰。 余恙和岑子瑾都默契的没有说话,沉默着喝手里的可乐。他们将手里的可乐喝完,随手将可乐罐扔进沥青路旁的垃圾桶。 “咳咳,余恙。那个……以后我还能找你补习吗?” 许是气氛安静的令岑子瑾有点尴尬,他有点无措,不知道除了补习还能和余恙聊什么。 “嗯。” “反正也没什么事干,你也不难教。以后有不会的问题可以来问我。” 余恙低头收拾桌上的纸笔,“回教室吧,午休时间快要结束了。” 话音刚落,余恙直起身子,懒洋洋的将书包一边的带子斜挎在左边的肩膀上,自顾自地走了,只留给了岑子瑾一个后脑勺。 “噢噢!好的!” 岑子瑾连忙将桌上的卷子和笔扫进书包,草率地拉上一半拉链,步履狼狈地去追余恙的背影。 “唉,你等等我啊。” 岑子瑾追上去,张开双臂重重地搂过余恙的肩膀靠在他身上。 “余恙,你这个人真不够意思。”岑子瑾愤愤地说,“既然你选择帮我,我们以后要接触的时间肯定也更多,不如……我们当朋友吧?” “可以。” 余恙面无表情地拍了岑子瑾的手臂,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岑子瑾,你先放开,我们的关系还没亲密到可以随意打闹的地步。” “噢,不好意思啊,是我太大大咧咧……”岑子瑾尴尬地收回手,他的笑容僵在脸上,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抱歉,余恙……我只是太高兴能拥有和你成为朋友的权利,毕竟你那么优秀,还愿意帮助我。刚刚是我越界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没事。” 见岑子瑾小心翼翼地样子,余恙压下心里的不适感,语气软了几分,“我只是不习惯和陌生人接触,我们刚认识不久。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 “嗯……我知道了余恙”岑子瑾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拾起情绪对余恙展开一个颇有少年感的笑。 “来日方长,以后我多来骚扰你。” 沉默片刻,余恙最终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没有回答。 见余恙好似默许自己随意的玩笑话,岑子瑾的心情晴朗了不少。 他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下意识伸手想去拍余恙的肩。 却又突然意识到不能这样做,僵硬地收回假装向教室的方向挥了两下。 “好了,我们别愣在这里了。午休铃快响了,我们回教室吧。” 话毕,余恙低着头迈开了步子,岑子瑾盯着余恙的鞋后跟紧紧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向教室。 在即将迈入教室时,余恙突然顿住了脚步,岑子瑾差点撞上余恙的后背。他连忙止住身体向后仰,差点把腰闪了。 吼,好险,差点就撞上。 要是又踩到余恙的雷点,他怕余恙以后再也不理他了。 “怎么了?” “没什么。”余恙轻轻地摇头,岑子瑾疑惑地盯着余恙的后脑勺思考余恙怎么突然不走了。 他刚刚应该是收住脚步了吧? 岑子瑾先是听到余恙似乎轻轻地笑了一声,轻得他都以为是他自己幻听了,还没来得及开始惊讶,就看见余恙侧过脸看着他,脸上挂着好看的微笑。 “你说得对,岑子瑾,我们来日方长。” 燥郁的夏季绵长闷热,枯燥乏味的讲课声、读书声随着一次又一次地铃声轮番在教室响起,带着困倦与疲惫的日子于余恙而言一如既往。 在学校的日子平平淡淡的一天天过去,唯一的变化……自己好像被某个死脑筋的人缠上了。 余恙无奈地捏着眉弓,闭上眼打算无视岑子瑾。 自从帮岑子瑾补习那日以后,余恙破天荒地答应了岑子瑾愿意跟他当朋友,岑子瑾几乎每节课下课都要来骚扰他。 最开始还好,就是单纯地来问物理题。估计是刚刚考完试被激励得打鸡血,励志要好好学习的“三分钟热度”。 余恙并没有在意,每次都耐心的帮岑子瑾解疑答惑。 再后来岑子瑾慢慢开始转向其他科目,数学化学生物地理甚至是语文,越来越过分,屁大点事也要来找余恙问他对这道题的看法。 余恙被他烦的受不了,拒绝回答岑子瑾除了物理题的其他。记得当时岑子瑾举着语文作文无辜地对他说,我这不是为了更了解你嘛。 余恙无语地扶额,很难得地表示,要了解他不一定要通过科目,可以聊点生活或者别的什么处事方针之类的。 岑子瑾方才恍然大悟,意识到自己的攻略的方向错了。 他拿着作文作思索状低着头慢吞吞地往自己座位腾,迎面撞了一个人被对方骂清醒了才回过神。 第二天大课间下课铃一响,老师刚迈出教室,岑子瑾“唰”地就冲到余恙的座位旁边把余恙拽出教室。 余恙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趔趄地差点没跟上岑子瑾的步伐。身后好像有同学的惊呼声,余恙感觉如芒在背。 他试图抽出自己的手没抽出来,面色难看地任由岑子瑾把他拽到走廊四方柱子的阴影下面。 “你干什么?”余恙狠狠地甩开了岑子瑾的手,脸上的表情冷冷的,眼睛也不带任何温度的盯着岑子瑾,“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这么大动干戈?” 岑子瑾看到余恙的表情才意识到自己又冲动了,原本激动的脸上也在听到余恙的话后仿佛被泼了冷水。 不过在这几天在余恙那受冷眼的事也不少,长久以来他莫名其妙的已经习惯了。 算了,反正热脸贴冷屁股的事他也做的不少了,贴都贴过了怎么着也要硬着捂热了再说! 调整好情绪,岑子瑾一本正经地开口道:“余恙!昨天我很认真的思考了你的话,我觉得你说的很对,我应该从你的生活慢慢了解你。我以后不会再去打扰你,问你乱七八糟的题目了。” 就因为这个? 不过既然岑子瑾这么说,想到自己以后再也不用被逼问各种各样的看法了,余恙的脸没那么黑了。 他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岑子瑾,沉默了一会才用柔和不下来又生硬的语气说:“随便你,不要跟之前一样就行。” “好呀,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岑子瑾点点头。 “答应什么?”余恙一愣,没听明白岑子瑾的意思。 “答应今天中午跟我一起去食堂吃饭呀。” 岑子瑾看见余恙蹙了一下眉,若无其事地说:“我好像都没见过你去食堂吃饭,你是走读生吧,每次都回家吃饭吗?那为什么几乎每天中午最后一节课你都要到饮水机旁边接热水,你不会每天中午都回家吃泡面吧?” 压根没想到岑子瑾会注意到这种细节,余恙怔愣片刻,才慢吞吞地回答:“我中午有喝冲泡咖啡的习惯。” “得了吧,谁大中午喝咖啡。”岑子瑾轻轻地笑了一下,“咖啡喝了是为了提神,你中午从来不带作业,只能是回去休息,这不是矛盾嘛。” 余恙诧异地看着岑子瑾,明显被噎住了。他张了张嘴又说不出话,他没想到岑子瑾会关注自己到这个地步。 感觉……好奇怪。 “……是,我回去吃泡面了。” “你不是走读生吗?你家长不回来给你做饭?” “我在学校附近租的房子,我父母很忙。” “那你为什么不去食堂吃饭,天天吃泡面不腻吗?” 余恙垂下眼睑,长长的眼睫颤了一下,“人太多了,我不习惯。” “怎么可能……”岑子瑾刚想拆穿余恙,余恙根本就不是会因为人多而怯场的性子,明明前不久还作为学生代表在讲台发言呢。 那么从容不迫、意气风发,他才不信余恙就因为食堂人多这个理由才不去吃饭。 岑子瑾抬头刚想说些什么,余光注意到有两个女生路过的时候在身边停留打闹,视线偶尔飘过来看他们,他也噎住了。 大课间时间长,大家一般都会选择在大课间来补觉。再加上现在天气热,太阳毒辣,他们的教室在西边迎光,经常会被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晒得汗流浃背叫苦不迭。 下课来走廊的人就更少了,现在反而有点热闹。 虽然不想承认,但岑子瑾大概明白余恙什么意思了。他不想得到过多的关注。 余恙很少出教室,别班的人总会偷偷来教室走廊看他。余恙能避则避,减少去厕所的次数,甚至连食堂都不愿意去了。 不去食堂,就能避开那些关注的目光和热情的搭讪。 岑子瑾眼神有些复杂,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他有点心疼余恙了,看来太优秀也是一种烦恼。 “没事的余恙,你中午跟我去吃饭,我帮你挡着,你什么都不要管,看着我就行了。” 岑子瑾刻意压低了声音,煞有介事的样子,“食堂二楼的滑蛋饭巨好吃,打饭的阿姨和我混的老熟了,每次都给我加根肠,我让她也给你加一根。” 余恙抬眼看岑子瑾,琥珀色的眸子闪着片刻的迷茫,似乎是在犹豫,嘴巴紧紧绷着抿成一条线,依旧什么都没有说。 “而且我这不是为了你身体着想吗,现在是长身体的时候,天天吃泡面不好。” 见余恙有在犹豫松动,岑子瑾连忙放低姿态:“大不了你就坐在角落的餐桌,等我买饭回来,这样你就不会感到不自在了。” 岑子瑾觉得自己的想法简直两全,哦不,三全其美。 不但解决了余恙不自在的问题,还能让余恙吃饭,更重要的是,能和余恙拉近距离。他自己都佩服自己了,,下意识去看余恙的反应,都这样了他不能不答应了吧? “好。”余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挂着一丝奇怪的微笑。 “谢谢,那就麻烦你了。” 来日方长的友谊 “不是让你把没理解的题标记起来吗?蒙对的那些呢?” “这道题上午老师讲过解题思路,你给我再复述一下。” “这道题和我刚给你讲的类似,你重新做一遍给我看。” “记得标这个公式求解的是什么,这样你才能捋清思路,不会弄混。” 夏日正午,入眼是满目的绿,花青色大理石制的圆凳方椅旁歪歪斜斜的倚着两个书包,两个身着校服的挺拔少年随意地坐着,树叶落在摊开的草稿上。 树影斑驳,影影绰绰。香樟树的枝叶透出蓝天和日光,稀碎的光影投射在大地上。 午后的校园人烟稀少,蝉停居在纵横的枝桠前不断高亢。 明明树荫下很清爽,但岑子瑾还是觉得异常烦躁。他粗鲁地挠了挠凌乱的短发,拿着笔无从下手。 “先画图。”旁边的余恙用笔尖点点草稿提醒他,岑子瑾终于开始动笔,对着题目画受力分析。 他紧锁的眉豁然开朗,拍了一把大腿惊喜地说:“怪不得之前我都要把题目盯出洞了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我都忘记还要画图了。” 在有了之前的辅导和练了几道类型题之后,岑子瑾感觉对物理的理解瞬间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他心里沾沾自喜,幻想自己能在下一次的考试突飞猛进,一鸣惊人。 “哎呀,其实物理也没那么难嘛。” “余恙你看我是不是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物理天赋的?之前没有人教什么都不懂,就很讨厌物理,现在你给我讲得我都有点喜欢物理了。” 岑子瑾咂咂嘴,一副满足回味的表情说:“特别是把思路捋清套公式写出答案的那一刻,真是满满的成就感啊。” “嗯,你学的很快。” “哪里哪里,还是得余老师教导有方啊!不过也有我头脑转的快的功劳。” “别奉承我了,直接叫我余恙吧。” 余恙缓缓开口,岑子瑾有时候大咧咧的,大佬什么的直接往外蹦。张扬得令余恙有些不适,干脆趁现在纠正一下对他的称呼。 “好啊余恙,那你也直接叫我岑子瑾吧。”岑子瑾大方的拍了一把余恙的肩,没注意到余恙有些僵硬的表情,转身去翻自己的书包。 他掏出两瓶褐色的罐装可乐,递给余恙一瓶。 汽水还带着冰凉清爽的温度,拂去因为气温蒸发在罐上的水珠。 将汽水握在手心里,夏日里这一抹冰凉让人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岑子瑾直接把汽水贴在脸上,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啊——爽飞了。” 他迫不及待尝了一口,喝得太急,液体顺着他的下巴流了出来。 岑子瑾抬手抹了一下唇角流出的可乐液,见余恙盯着手里的汽水发呆。 “快尝尝,我看是新品特地买的,香草味的。” “我觉得还挺好喝的,你喝过吗?” “没有。” 余恙摇摇头,修长的食指勾开拉环。清脆的“刺啦——”声响起,他仰头灌了一口可乐。 入口是碳酸汽水特有的刺激,被冰镇后更是有一种辣的口腔仿佛被碳酸腐蚀爽感。可乐甜腻的糖浆味黏在齿舌和喉管间,后调是甜蜜的香草。 见余恙因为喝可乐抬颈喉结滚动,岑子瑾也灌了一口。 爽翻了,他在心里又感叹了一句,然后去看余恙的反应。 余恙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依旧是淡淡的。岑子瑾自己很喜欢这个口味,他不知道余恙是否喜欢。 “怎么样?” 岑子瑾小心翼翼地开口,这毕竟是他答谢余恙的第一件礼物,总不能第一件就踩别人雷点上了。他还希望今天能让余恙对他有所改观呢。 “还不错。”余恙说完又灌了一口。 得到了余恙的肯定,岑子瑾松了一口气,对余恙绽开一个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 “哎呀,我还以为不合你胃口呢,你喜欢就好。” “谢谢。” “客气啥,你今天帮我补功课了,一瓶汽水不算什么。” 岑子瑾摆摆手,香草香甜的味道流连唇齿,他似回味般的咂咂嘴。 一阵轻风徐徐拂过,夹杂着一股子凉意和淡淡的桂花香。香樟树被吹的沙沙作响,婆娑的树影摇曳,抖落枝丫的树叶,阳光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都吹的稀碎。 岁月静好,安然若泰。 余恙和岑子瑾都默契的没有说话,沉默着喝手里的可乐。他们将手里的可乐喝完,随手将可乐罐扔进沥青路旁的垃圾桶。 “咳咳,余恙。那个……以后我还能找你补习吗?” 许是气氛安静的令岑子瑾有点尴尬,他有点无措,不知道除了补习还能和余恙聊什么。 “嗯。” “反正也没什么事干,你也不难教。以后有不会的问题可以来问我。” 余恙低头收拾桌上的纸笔,“回教室吧,午休时间快要结束了。” 话音刚落,余恙直起身子,懒洋洋的将书包一边的带子斜挎在左边的肩膀上,自顾自地走了,只留给了岑子瑾一个后脑勺。 “噢噢!好的!” 岑子瑾连忙将桌上的卷子和笔扫进书包,草率地拉上一半拉链,步履狼狈地去追余恙的背影。 “唉,你等等我啊。” 岑子瑾追上去,张开双臂重重地搂过余恙的肩膀靠在他身上。 “余恙,你这个人真不够意思。”岑子瑾愤愤地说,“既然你选择帮我,我们以后要接触的时间肯定也更多,不如……我们当朋友吧?” “可以。” 余恙面无表情地拍了岑子瑾的手臂,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岑子瑾,你先放开,我们的关系还没亲密到可以随意打闹的地步。” “噢,不好意思啊,是我太大大咧咧……”岑子瑾尴尬地收回手,他的笑容僵在脸上,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抱歉,余恙……我只是太高兴能拥有和你成为朋友的权利,毕竟你那么优秀,还愿意帮助我。刚刚是我越界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没事。” 见岑子瑾小心翼翼地样子,余恙压下心里的不适感,语气软了几分,“我只是不习惯和陌生人接触,我们刚认识不久。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 “嗯……我知道了余恙”岑子瑾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拾起情绪对余恙展开一个颇有少年感的笑。 “来日方长,以后我多来骚扰你。” 沉默片刻,余恙最终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没有回答。 见余恙好似默许自己随意的玩笑话,岑子瑾的心情晴朗了不少。 他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下意识伸手想去拍余恙的肩。 却又突然意识到不能这样做,僵硬地收回假装向教室的方向挥了两下。 “好了,我们别愣在这里了。午休铃快响了,我们回教室吧。” 话毕,余恙低着头迈开了步子,岑子瑾盯着余恙的鞋后跟紧紧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向教室。 在即将迈入教室时,余恙突然顿住了脚步,岑子瑾差点撞上余恙的后背。他连忙止住身体向后仰,差点把腰闪了。 吼,好险,差点就撞上。 要是又踩到余恙的雷点,他怕余恙以后再也不理他了。 “怎么了?” “没什么。”余恙轻轻地摇头,岑子瑾疑惑地盯着余恙的后脑勺思考余恙怎么突然不走了。 他刚刚应该是收住脚步了吧? 岑子瑾先是听到余恙似乎轻轻地笑了一声,轻得他都以为是他自己幻听了,还没来得及开始惊讶,就看见余恙侧过脸看着他,脸上挂着好看的微笑。 “你说得对,岑子瑾,我们来日方长。” 燥郁的夏季绵长闷热,枯燥乏味的讲课声、读书声随着一次又一次地铃声轮番在教室响起,带着困倦与疲惫的日子于余恙而言一如既往。 在学校的日子平平淡淡的一天天过去,唯一的变化……自己好像被某个死脑筋的人缠上了。 余恙无奈地捏着眉弓,闭上眼打算无视岑子瑾。 自从帮岑子瑾补习那日以后,余恙破天荒地答应了岑子瑾愿意跟他当朋友,岑子瑾几乎每节课下课都要来骚扰他。 最开始还好,就是单纯地来问物理题。估计是刚刚考完试被激励得打鸡血,励志要好好学习的“三分钟热度”。 余恙并没有在意,每次都耐心的帮岑子瑾解疑答惑。 再后来岑子瑾慢慢开始转向其他科目,数学化学生物地理甚至是语文,越来越过分,屁大点事也要来找余恙问他对这道题的看法。 余恙被他烦的受不了,拒绝回答岑子瑾除了物理题的其他。记得当时岑子瑾举着语文作文无辜地对他说,我这不是为了更了解你嘛。 余恙无语地扶额,很难得地表示,要了解他不一定要通过科目,可以聊点生活或者别的什么处事方针之类的。 岑子瑾方才恍然大悟,意识到自己的攻略的方向错了。 他拿着作文作思索状低着头慢吞吞地往自己座位腾,迎面撞了一个人被对方骂清醒了才回过神。 第二天大课间下课铃一响,老师刚迈出教室,岑子瑾“唰”地就冲到余恙的座位旁边把余恙拽出教室。 余恙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趔趄地差点没跟上岑子瑾的步伐。身后好像有同学的惊呼声,余恙感觉如芒在背。 他试图抽出自己的手没抽出来,面色难看地任由岑子瑾把他拽到走廊四方柱子的阴影下面。 “你干什么?”余恙狠狠地甩开了岑子瑾的手,脸上的表情冷冷的,眼睛也不带任何温度的盯着岑子瑾,“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这么大动干戈?” 岑子瑾看到余恙的表情才意识到自己又冲动了,原本激动的脸上也在听到余恙的话后仿佛被泼了冷水。 不过在这几天在余恙那受冷眼的事也不少,长久以来他莫名其妙的已经习惯了。 算了,反正热脸贴冷屁股的事他也做的不少了,贴都贴过了怎么着也要硬着捂热了再说! 调整好情绪,岑子瑾一本正经地开口道:“余恙!昨天我很认真的思考了你的话,我觉得你说的很对,我应该从你的生活慢慢了解你。我以后不会再去打扰你,问你乱七八糟的题目了。” 就因为这个? 不过既然岑子瑾这么说,想到自己以后再也不用被逼问各种各样的看法了,余恙的脸没那么黑了。 他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岑子瑾,沉默了一会才用柔和不下来又生硬的语气说:“随便你,不要跟之前一样就行。” “好呀,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岑子瑾点点头。 “答应什么?”余恙一愣,没听明白岑子瑾的意思。 “答应今天中午跟我一起去食堂吃饭呀。” 岑子瑾看见余恙蹙了一下眉,若无其事地说:“我好像都没见过你去食堂吃饭,你是走读生吧,每次都回家吃饭吗?那为什么几乎每天中午最后一节课你都要到饮水机旁边接热水,你不会每天中午都回家吃泡面吧?” 压根没想到岑子瑾会注意到这种细节,余恙怔愣片刻,才慢吞吞地回答:“我中午有喝冲泡咖啡的习惯。” “得了吧,谁大中午喝咖啡。”岑子瑾轻轻地笑了一下,“咖啡喝了是为了提神,你中午从来不带作业,只能是回去休息,这不是矛盾嘛。” 余恙诧异地看着岑子瑾,明显被噎住了。他张了张嘴又说不出话,他没想到岑子瑾会关注自己到这个地步。 感觉……好奇怪。 “……是,我回去吃泡面了。” “你不是走读生吗?你家长不回来给你做饭?” “我在学校附近租的房子,我父母很忙。” “那你为什么不去食堂吃饭,天天吃泡面不腻吗?” 余恙垂下眼睑,长长的眼睫颤了一下,“人太多了,我不习惯。” “怎么可能……”岑子瑾刚想拆穿余恙,余恙根本就不是会因为人多而怯场的性子,明明前不久还作为学生代表在讲台发言呢。 那么从容不迫、意气风发,他才不信余恙就因为食堂人多这个理由才不去吃饭。 岑子瑾抬头刚想说些什么,余光注意到有两个女生路过的时候在身边停留打闹,视线偶尔飘过来看他们,他也噎住了。 大课间时间长,大家一般都会选择在大课间来补觉。再加上现在天气热,太阳毒辣,他们的教室在西边迎光,经常会被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晒得汗流浃背叫苦不迭。 下课来走廊的人就更少了,现在反而有点热闹。 虽然不想承认,但岑子瑾大概明白余恙什么意思了。他不想得到过多的关注。 余恙很少出教室,别班的人总会偷偷来教室走廊看他。余恙能避则避,减少去厕所的次数,甚至连食堂都不愿意去了。 不去食堂,就能避开那些关注的目光和热情的搭讪。 岑子瑾眼神有些复杂,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他有点心疼余恙了,看来太优秀也是一种烦恼。 “没事的余恙,你中午跟我去吃饭,我帮你挡着,你什么都不要管,看着我就行了。” 岑子瑾刻意压低了声音,煞有介事的样子,“食堂二楼的滑蛋饭巨好吃,打饭的阿姨和我混的老熟了,每次都给我加根肠,我让她也给你加一根。” 余恙抬眼看岑子瑾,琥珀色的眸子闪着片刻的迷茫,似乎是在犹豫,嘴巴紧紧绷着抿成一条线,依旧什么都没有说。 “而且我这不是为了你身体着想吗,现在是长身体的时候,天天吃泡面不好。” 见余恙有在犹豫松动,岑子瑾连忙放低姿态:“大不了你就坐在角落的餐桌,等我买饭回来,这样你就不会感到不自在了。” 岑子瑾觉得自己的想法简直两全,哦不,三全其美。 不但解决了余恙不自在的问题,还能让余恙吃饭,更重要的是,能和余恙拉近距离。他自己都佩服自己了,,下意识去看余恙的反应,都这样了他不能不答应了吧? “好。”余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挂着一丝奇怪的微笑。 “谢谢,那就麻烦你了。” 令人失魄的烟草和馥郁浓香 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节课,离下课还有一分钟。 只见得教室里已经有几个同学神游天外焦躁地盯着走廊提前下课的学生,还有几个跃跃欲试已经迈开腿一副铃声一下马上开始冲刺食堂的样子,窸窸窣窣的收拾书本的摩擦声、聊天声不绝于耳。 李钰故作镇定维持班级纪律,摆出师者威严冷声呵斥道:“再吵我就再拖五分钟。” 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抬头看他。 李钰心里叹了口气,“以后不要下课铃没响就躁动,我在讲台上讲了一节课我都没急。” 李钰看见有几个学生对他翻白眼,充耳未闻的样子。他被闹得没有心情继续讲课了,不耐烦地摆手,“算了,下课吧。” 话音刚落,窸窸窣窣人头攒动,就像是发号施令射出的利刃,冲出教室的脚步与嬉闹声不绝于耳。 耳边刮来几阵过路的风,余恙充耳未闻。收拾好桌上堆积的课本,提起书包转身去看岑子瑾。 岑子瑾也坐在座位上,他的眼睛亮亮的,对上余恙的视线,展露欣喜之色。 他没忘。 “走吧。”余恙朝他走来。 岑子瑾点点头“倏”地直起身,跟余恙一起迈出教室。 熙攘的人群匆匆路过连廊,日光倾洒与少年的侧脸不偏不倚的打了照面。 微风轻拂撩起发丝和白色衬衫的裙摆,热烈又炙热。 食堂就在教学楼的南面,距离不过三十米。学校有意将食堂、宿舍和教学楼打成“三点一线”,倒是比其他学校方便的多。 岑子瑾和余恙并肩而行,岑子瑾瞥见冲往食堂侧门的人已经很少了,那么说明现在该冲往食堂的那伙人早就抢占先机了。 岑子瑾有点着急,生怕自己的滑蛋饭被人卖完。 他轻轻拽了一下余恙的衣角,“我们快走吧,人现在肯定很多。” 余恙被他这么一拽吸引了注意,扭头去看,刚好走到楼梯转角,一个没注意迎面撞上一个挺拔的躯体。 先是一股浓重馥郁的迷香飘来。他偏头的同时便撞上那个好闻温暖的怀抱,隐隐还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黏稠湿润的气息填满鼻腔,熏得余恙鼻子酸涩,有想打喷嚏的冲动。 眼前一瞬间变得空白朦胧,脑子好像被人灌入了一团浆糊,感知力变得迟钝。 耳边轰鸣、眼前失焦,唯余那股诡谲暧昧的异香清晰的肆虐地侵略他的眼口鼻,一股奇异的热流在身体里涌动。 “余恙!余恙!你还好吗?” 隐约听到有人在叫,余恙堪堪回过神,眼前不知何时已经被岑子瑾掰过身体,岑子瑾两手晃着他的肩,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我靠,你吓死我了。刚才你被撞了之后就变得失魂落魄,我摇都摇不醒。” 岑子瑾抓得余恙的肩膀有些生疼,语气里满是惊奇。 一声低低的轻笑传来,余恙才注意到岑子瑾身旁还有一个人,一双墨黑狭长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只见那人的长相很有攻击性,薄唇轻勾,五官立体,发型随性略显凌乱,刘海斜长,露出清晰的下颌角。 他左手套了一个黑色手环,颈上一个皮质黑色链子项圈,最惹眼的当属他耳朵上打了不羁的恶魔钉。 余恙肉眼可见的愣怔了几秒,岑子瑾见状,也顺着他的目光去看旁边的始作俑者。长的挺好看,人模狗样的,就是给人感觉他说不出什么人话。 “被撞傻了?”上挑的语调尽是玩味,听着就让人来火。 岑子瑾当场变脸,“蹭”的一下火气就上来了,抱怨道:“你还好意思开玩笑,走路没长眼睛啊,把人撞成这样了都。” 见一旁的余恙没啥反应,岑子瑾探究的目光在两人间撺掇,不禁疑惑。 “你们两个认识?” “高一三班江砚,认识吗?”那人挑了一下眉,漫不经心地报上自己的名字。 岑子瑾眼珠转溜,似乎在思索这有点耳熟的名字,“江……江砚?!” 他一下变了脸色,想到自己刚才竟然对这般人物出言不逊,连忙道:“江同学啊!刚才误会一场,请江同学你不要把我的话放心上。” “我没事,我们快去食堂买饭吧。”一直神游的余恙终于出声打断两人,声音听着有点莫名的沙哑。 “哎呦,差点忘记了还要干饭呢。”岑子瑾见余恙已经回过神来,才想起正事。 临走前岑子瑾看了一眼江砚,见他面无表情地盯着余恙,岑子瑾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 始作俑者若无其事地耸肩,撑着下巴靠在楼梯扶手上目送他们离开。 他漫不经心地转动手里的打火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拨了一通电话。 “在学校?帮我一个忙……” …… “我靠,江砚!那人竟然是江砚!今天是什么倒霉日子往枪口上撞啊招惹到他?” “余恙你说我们以后在学校还能有好日子过吗?该不会明天我们就被开除了吧!” 岑子瑾心有余悸地回头看,见后面没人,他才慢腾腾地擦拭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余恙不解,“那人怎么了?你怎么怕成这样?” “你不知道?也对,你两耳不闻窗外事,我跟你说,这个江砚就是个有背景的小混混。” 岑子瑾咽了口唾沫,“上周学校公告栏通报一起聚众抽烟的违纪行为,被通报的学生里就有江砚。” “里面就他一个高一的,而且才刚开学,他就敢这么嚣张,可见此人是一个混混。这都不算什么,毕竟每个年级都有那么几个违反纪律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是发现并举报这件事情的老师第二天就卷铺盖主动辞职了。大家都说这事和江砚有关,此人家里及有势力,老师后来才发现却为时已晚,怕被报复不得不辞职。大家都是这么传的。” “据说江砚脾气暴躁,经常旷课,在外边打架斗殴,学校里面都传疯了,没人敢招惹他。” 岑子瑾说的眉飞色舞,突然想到了什么,神情又懊恼下来,“没想到今天撞到本尊了,我还对他出言不逊,真是天要亡我也。” “没那么严重吧,就是不小心撞了一下。”余恙无奈地出言安抚,“他没对我们发脾气,也没你说的那么可怕。” 岑子瑾仔细回忆了一下,点点头,“也对,要是真如传言那般火爆江砚刚才应该冲上来揍我了,他刚才明明笑了。” “行吧,就冲这笑,我可以稍稍放心了。”岑子瑾终于如释重负,又一副狐疑地样子盯着余恙,“我怎么感觉他刚刚是在对你笑啊?” “你们认识?” 余恙也愣了一下,“不认识。” “也对哦,你连那些传闻都没听过。”见余恙一副愕然的样子,岑子瑾收回视线,压下心底那点异样。 两人边走边沉默了一会,岑子瑾没忍住问出心底的疑问。 “你说他是不是有狐臭啊?喷那么浓的香水是要熏死谁?余恙你老实交代你刚才是不是被他的狐臭熏傻了。” 岑子瑾还有些愤愤不平,不过碍于余恙这个当事人都没说什么,他也不好意思再继续为他打抱不平,只能在背后偷偷骂。 “差不多。”余恙有些忍俊不禁,原本苍白的脸变得红润了些。 对于岑子瑾的包庇护短他非常受用,余恙喜欢被人关心的感觉。 眼见有了回应,岑子瑾心下一喜,絮絮叨叨扯了其他的话题。 他自我感觉两人相谈甚欢,尽管每次都是余恙在听他说而且就回复几个字,都被某人神经大条的忽略了。 快走到食堂时余恙把自己的学生卡递给岑子瑾,指了指角落的位置,岑子瑾对他比了一个“OK”。 两人分道扬镳,余恙垂头迈步特意绕开了人群。 因为刚刚已经耽误了些时间,现下的食堂已过打饭的高峰期,许多餐桌上都有人在埋头干饭。 一餐食堂的伙食出了名的好,每一个小牌铺都是个体的餐饮业。 静坐角落,余恙从口袋掏出巴掌大小的英语卡片,眼观鼻鼻观心,对周身的嘈杂充耳未闻,耐心等待岑子瑾。 直到所有单词都被默写过两轮,胃里发出抗拒地叫声,余恙才幽幽抬眼。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扫视远处窗口排队的人群,没看见熟悉的身影。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又坐回去。心想可能是岑子瑾应该是被人挡住了,继续耐心的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岑子瑾才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脸愧疚。 “怎么了?” “余恙,我……我不小心把学生卡弄丢了!” 被顶上热搜的考场照 在教学大楼门口告别岑子瑾,余恙迈着大步赶回旧教师公寓。 带着千禧年的味道,阳台上不知名的绿植,残墙苔藓。 陈旧的小窗泛出黄色的灯光,谁家烧起了饭香烟火,孩童的嬉闹回荡,回忆总会在碰到旧物时开始走马灯。 楼道昏暗潮湿,声控灯忽明忽暗,余恙并未觉得不适。爬上四楼,对门至今紧锁着花青色的铁锈门,蛛网密布。 踏进家门,余恙翻找好衣物塞进书包,确保家里的门窗橱柜都锁好,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 妈妈三条,余悦十七条。 妈:“拿到手机没有?” “今晚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下周一好像要下雨,回家记得带伞。” 余恙看了一眼天气预报,在屏幕上回了几个字。 “知道了,准备回去了。” “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好。” 刚退出和妈妈的聊天框,新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哥,我都到家了,你啥时候回来啊。”附赠一个歪脸小猫表情包。 余恙无奈,直接发了一个语音给余悦。 “哪能那么快,你学校离家里那么近。我这坐地铁还得一个小时。” “那么久!那不得屁股都坐开花了。我现在上课坐四十分钟都累得腰酸背痛的。初三真是太累了,每天吃不好睡不好,还有一大堆作业,简直就是摧残压榨祖国的花朵啊。” 听着手机听筒传来余悦无厘头的抱怨,余恙忍俊不禁。 “这话你别让妈听到,她当班主任眼里可进不得一点沙子。不然有你受得。” “知道啦,在家讲两句都不行,憋死我算了。” “先不跟你说了,妈叫我去厨房帮忙。” 收起手机,余恙向校门走去。搭乘地铁,人满为患,他随意找了一个扶手靠着,翻看余悦中午发的消息。 “哥,你看你们学校论坛了没,你的照片被人发出来了。” 余恙疑惑的点开下面几张截图,有一篇汇报开学第一次月考汇报的帖子,照片里的他一身白衬衫,金色的灯光衬得他十分耀眼。 余恙猜测,这一帧是在他讲到结尾引起共勉的“路虽远,行则将至;事虽难,做则必成”时候抓拍到的,不然他为什么会做出一副“展望未来”的手势。 看不见评论,但是右下角显示的评论数已经有2000多条了。 学校也就3500多人,除去一些跟他一样没登录过论坛和专注高考的学长学姐们,可以看出这个帖子热度还挺高。 下一张照片是一个月前的帖子,帖子标题名为“颜值爆表!你准备好被高一的学弟学妹惊艳了吗?” 真是一言难尽的标题,余恙头上隐隐冒出三条黑线。往下看,被顶到前面的评论都是最近的发的,基本上都是灰色的考场照片。 刚结束第一次月考,学校为了防止学生作弊,分配考场的时候打乱学生的班级位置,在教室外张贴学生考场位置信息。 为了防止学生走错考场,学校还“贴心”的在每个人的座位号附赠一张开学拍的证件照。 余恙当时就吐槽过这个行为,因为有的人看完位置还不走,非要堵在前面扫一圈别人的照片。 前面的人挡的严严实实,他在后面站半天都才看见自己的座位号。 而眼下,自己的证件照就这么被人水灵灵的挂出来了,还占了热评第一。 一个网友把他的证件照挂了出来,还附赠一堆夸张花痴的评论:“这个!我跟他一个考场!当时一看考场信息就被惊艳到了,考场照片那么黑那么糊都挡不住的帅气啊啊啊。本人也巨帅,又白净又温柔,考试的时候我老是忍不住偷瞄他,老师都要怀疑我是不是在用眼神作弊了。” 如果此刻余恙浏览的是网页而不是照片,他一定毫不犹豫地给这条评论点举报。 手指往下滑,余悦发的是一个长截图。她把第二个热门评论也给截了下来,和他的一样,也是一张被人爆出来的灰色证件照。 余恙瞳孔一缩,双指拉大图片,那张有点眼熟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 发丝张扬飘逸,刘海细长遮住深沉如墨的眼,凌厉的下颌线和微微勾起的薄唇,不羁的耳骨钉和恶魔钉,叛逆又邪魅。 好一张脸,和今天中午撞到的一模一样——江砚。 余恙直接退出了长截图,看见后面紧跟着余悦发来的消息,他的眉头越皱越深。 “哥你看你的证件照被人扒出来了” “啥玩意拍得黑黢黢的,他们这能看出来个啥啊。” “没想到你在学校这么受欢迎啊。” “哼哼,你那张照片都没拍好,他们没见过更好看的。” “哥那个热评第二你认识吗?” “好帅啊,有点像男主。” “我靠不行了真的越看越喜欢啊!” “你回来了给我登一下你的论坛呗,我要把这个人的信息扒出来。” 不行,不能让余悦接近江砚。 余恙斩钉截铁地想,那个人给他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轻佻的笑意不达眼底,深沉的墨黑色瞳孔像淬了毒的冷血动物,带着掌控一切的自大狂妄。 这种人离他越远越好,不然总一天会被整得一败涂地。 余恙思忖着,还是决定假装没看见余悦的消息。 自己不提,万一妹妹忘记了呢。 出了地铁站,天已经完全黑了。微风轻拂,凉爽沁怡。 绕过几条绿荫小巷,灯光昏暗,偶有路边的水果商贩叫卖声传来,熟悉的小区和路径,余恙快步冲向楼道,心想终于到家了。 开门,换拖鞋,玄关里飘荡着炒菜的锅气香,厨房里颠锅的声音滋啦作响。 还没来得及放下书包,就听到一声清脆如黄鹂般悦耳的少女音。 “妈!哥回来了。” 余妈一身围裙,手里还揣着锅铲,从厨房里探出身来看余恙。 “哎呀,回来的刚刚好,我还剩最后一道菜就炒完了,快去洗手准备打饭。” 余妈一脸笑盈盈,脸上的皱纹挤得很深。余恙看着苍老不少的妈妈心疼道:“妈,你先歇会吧,我来帮你炒。” 说着上前想接过余妈手里的锅铲,余妈白了儿子一眼,“收个汁就行了还用得着两个人吗。” 说完毫不客气的一把将余恙的手拍开,拒绝道:“你都累一天了,先休息一会吧。” “好好好,我知道了。”余恙无奈,转头看见沙发上的余悦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他,发出咯咯笑。 “哥你就消停会儿吧,你又不是不知道妈就这副德行。每次你回来她都要亲自掌勺,我想帮她都被她赶出来了。” “你确定妈把你赶出来不是因为你做饭太难吃吗?每次不是盐放多了就是油放了。”余恙毫不留情地戳穿余悦。 “喂给布丁布丁都不吃。”说着他还不忘一脸嫌弃的摇摇头,这副欠揍的模样直接气得余悦炸毛了。 布丁是一只黄头白面的中华田园犬,出生才一个月就在小区附近的垃圾桶流浪。年幼的余恙带着余悦抱着瘦弱的小狗回家,被余妈训斥了一顿。 余妈小时候被疯狗追过,心里有阴影,不喜欢狗。 但他还是去买了牛乳和一些食物喂养,余恙和余悦不忍心小狗继续流浪,便跑到街上问商贩有没有人愿意收养,结果被门卫老李应和下来。 余悦给小狗取名为“布丁”,因为他们出门的那天,余恙刚好带着余悦去小卖部买小布丁雪糕。 布丁是标准的黄狗白面,听话讨喜,不乱吠不扰民。 每次回家都能看见布丁乖乖地被拴在保安亭旁边,摇着尾巴发出嘤嘤的欢迎声,小区里的人都很喜欢它,经常给布丁投喂。 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投喂中,布丁也肉眼可见的变得圆润壮实了。 记得余悦第一次下厨那天,余恙和余妈只顾着吃手里的白米饭,不肯再把筷子往菜上夹一次。 余悦蹙着细眉气愤的说:“不吃就不吃!你们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做美味!我拿去给布丁吃都不给你们吃!” 说完揣一手菜哼哧哼哧冲下楼,余恙不放心妹妹连忙跟上去。 平日里对食物来者皆不拒的布丁拱着鼻子嗅了嗅,迈开狗腿向后退了一大步,小头一甩鼻子里发出很用力地通气声,好像闻到了很呛的东西。 余恙看着布丁明显是嫌弃的一连串动作,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余悦气的直接把那一盘菜带着盘子一起丢进了垃圾桶,还不忘跺脚骂布丁:“布丁你这个不识好歹的臭小狗!嘴巴被养刁了是吧,以后不给你带火腿肠了。” 布丁似有所觉般垂耳乞怜摇尾,冲着余悦献媚地呜咽了两声。 可怜兮兮的小狗样连余恙都看不下去了,赶紧为布丁辩解道:“这怎么能怪布丁呢,小狗也是有味觉的,你都要把它咸死了。” 余悦虽然窝了一肚子气,但是心里也清楚自己盐放多了。自觉吃瘪但是又不肯服输,又把责任推到余恙身上说他没有好好教。 知道妹妹争强好胜的心性,余恙还是给余悦下了台阶。 他顺水推舟的说是,下次一定好好教,教妹妹怎么用眼睛和手去感受盐的分量。 这事之后才不了了之,家里人都默契的没有再提让余悦去做饭,就连余悦自己也没有再提让余恙教,反正家里有两个会做饭的,不差她一个。 随着余恙的话语,余悦回忆起了点滴经年旧事,那段无厘头却又带着一丝温馨的旧忆往昔还历历在目,好像什么都没变。 明明余恙说的是她的糗事,余悦心里却泛起涟漪,连生气都忘了,带着温情的笑意望着余恙。 “那你教我呀,当年肯定是你没好好教我才做的那么难吃。你答应我要教我做和你煮出来一样好吃的饭,怎么还没履行承诺啊。” 说着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余恙,一副马上要哭出来的姿态,“哥哥不会忘记了吧?” 余恙暗叹,好一个反问,本来想调侃余悦,没想到被对方利用,直接将了一军,杀的他猝不及防。 “怎么会忘呢,只是刚开学最近实在太忙了,而且你也要专心备战中考,不要分心。” 余恙顿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让余悦一秒破功的的话:“要是你吃自己做的饭又吃的拉肚子,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余!恙!说话不带这么损的吧!你看谁家的哥哥老是打击自己妹妹啊?” 余悦怒目圆瞪,抄起沙发上的抱枕就朝余恙砸去,余恙也没躲硬生生挨了下来,把抱枕抱住。 余妈从厨房出来刚好看到兄妹俩“和谐”的一幕,赶紧冲上去打圆场:“吵什么啊,一回来就吵架,你们两个别找不痛快都给我消停会儿。” “余悦别坐着了快去打饭。”余妈赶紧把其中一个支走,生怕两人又炸毛。 余悦气鼓鼓地走向厨房,路过余恙的时候还给他做了一个鬼脸。 余恙无辜地笑,也跟上去帮忙。 虽然有点小插曲,一周未聚的一家三口还是愉快地享用了丰盛的晚餐。 大部分都是余悦吐槽在学校遇到的事情,余妈附和,余恙偶尔点评两句,倒也算得上其乐融融。 吃完饭余妈就去楼下跟邻居唠嗑消食。余恙把碗洗好后,见余悦已经回了自己房间,丝毫没有提出登他校园论坛的事,余恙心里松了一口气,转头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余恙和余悦的房间挨着,房间小隔音不好,经常能听到一墙之隔的余悦发出暴笑如雷的声音。 余恙带上耳机放音乐,漫不经心地做周末作业。 做到一半自觉口干舌燥,起身活动四肢伸了个懒腰想去客厅打杯水,就见余悦正坐在沙发上一手拿着吹风机吹头发,一手不忘拿着手机刷视频。 余恙皱眉,开口制止余悦,“小悦,不要一边吹头一边玩手机,待会你看入迷了不小心把头发烫伤怎么办。” “没事,我小心着呢。”余悦轻飘飘道,眼睛跟黏在手机上似的没离开过。 对妹妹的坏习惯无可奈何,余恙认命地拉过余悦手里的吹风机,抓散她还湿漉漉的头发帮她吹头。 余悦这才抬眼,露齿一笑,两个酒窝带着一丝狡黠,“就等着你来给我吹呢。” “你也就只敢在我面前这样了,要是妈看见了,不得把你和手机拆散个三五天。” 余悦努嘴道:“我玩手机怎么啦,上一周课都那么累了,周末放松放松还不行嘛。” 好闻清新的洗发水味随着吹风筒的热风飘散盈鼻,余恙动作轻柔地拉起余悦的发尾,搓开粘连的湿发细细吹拂。 “行,怎么不行。但是劳逸结合也要有个度。” “下次先专心把头发吹好,吹完了不是照样随便你玩。”余恙苦口婆心地教育妹妹。 探手去摸余悦的发根,底下的头发还带着一点潮意。余恙把余悦的头发拨成两侧,给吹风机降了一档继续吹。 “知道啦,我平时不这样的。今天那不是因为你回来了嘛。”余悦冲着余恙撒娇,“小时候洗完头都是你帮我吹头发,难道长大了你就不愿意了?” “要是不愿意那我现在在干嘛,直接无视你拉倒,说得好像白干活我手不酸一样。”余恙直接翻了一个白眼,不跟余悦说话专心吹头。 得到肯定的答案,余悦心满意足,不再刁难余恙,开始专注地刷手机。 突然她想到起了什么,又抬眼看余恙出声问道:“哥,你看我中午给你发的消息了吗?” 余恙心里咯噔一下,手上的动作有一瞬间的怔愣。 面上不显,余恙故作镇定地回答说:“没。消息被刷上去了,我没注意。” “没事,我现在跟你说也行。”余悦明显来了兴致,把微信里发过的话和截图事无巨细的通通讲了一遍,边说边掏出手机给余恙展示图片。 “不过你那张考场照真的太糊了,要是我有你们学校论坛账号,我直接爆一个超清全彩的。” 余悦似惋惜状掂了掂手机微微摇头,“只可惜这些截图也是别人发给我的,要是我有账号,我的点赞量肯定比那个热评第一高。” “哥你的账号密码借我一下呗。” 见余恙并没有回话,余悦以为余恙是真的相信了她的话,连忙解释道:“我开玩笑的,我哪有你的照片啊,每次想拍照你对摄像头都避如蛇蝎。” “哥你就借我吧,我就是查个人,我不会乱发东西的,我保证。” 余悦边说边竖起三根指头,“我发誓!要是我乱发评论我就一个月不玩手机!” 余恙不语。 手里柔软顺滑的头发已经干透,他关掉吹风机,起身去拿梳子给余悦梳头。 手里的披肩发乌亮散发着淡淡的幽香,余悦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的侧着身子让余恙给她梳头。 久违的乖巧令余恙有些恍惚,眼前少女的身影与旧时重叠,年幼的妹妹泪眼汪汪,两手死死的抱着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往他身上蹭。 前面一秒还被妹妹抓着的手机,下一秒就被直愣愣摔在了地上。 还没来得及顾着怀里的哭包,余恙艰难的探出头去看手机是否摔坏。在看到手机界面明显是一个解疑答惑的网页时,余恙的心突然变得又软又酸。 他近乎可以想象,妹妹刚才是怎么抓着明显超出手掌尺寸的手机,用在学校刚学会的拼音敲出不熟练的问题—— “哥哥生我气了,不理我,怎么办?” 视线渐渐过渡到清明,余恙回神。余悦低垂着眼看手机,看不出情绪。 余恙心里叹了一口气,伸出长臂抓过手机,打开网页输入一串账号密码。 “你看可以,但是不要乱发东西,不要乱回复。”见登陆成功,余恙将手机递还给余悦。 “谢谢哥,我知道啦!我保证!”余悦惊喜道,拿回手机就开始噌噌在屏幕上乱点,稀奇的点点头,“原来一中的校园论坛是这样的呀,不愧是名校啊,做的跟微博似的。” 见余恙的账号是初始头像和乱码昵称,余悦问到:“我怎么感觉这个账号那么新啊,该不会你之前从来没登过吧?” “没兴趣。” “啧啧,别这么古板啊,一中的校园论坛可是出了名的有趣。” 余悦一副很懂行的样子对余恙展示手机,“你看,这里有你的班级,系统在你输入学号的时候就已经给你安排好啦,里面还能看见你的同班同学呢。” “这里就跟朋友圈一样,只有好友才能看得见,同学也算好友。” “主页发的就是公共帖子啦,可以看学校和学生会发的那些活动通知公告,这不比去挤一楼公告栏看方便多啦。” “唔……还有一些社团活动什么的,你们竟然连学校超市和食堂都有账号啊,这也太高端了。”余悦啧啧称奇,无意识地拽摇着余恙的手臂。 突然左下角消息一栏冒出来一个小红点,余悦好奇地点开,“岑子瑾?你同学吗?” 余恙瞥了一眼消息页面,见一个动漫头像的账号给他发了一句“余恙?是你吗?我是岑子瑾。” 余悦将手机递给余恙,示意他回信息。 余恙有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理岑子瑾,见余恙抗拒,余悦出口提醒:“还是回他吧,你们班级把学号都列出来了,没有名字也能认出来。” “而且有在线提示,你同学肯定看到你在线才问你的。” 余恙头疼,无奈地接过手机。就刚才余悦说话的功夫,岑子瑾又发来了几条新消息。 “我还以为在分班之前都看不到你登学校论坛了呢” “还好我没下线,要不然都要和你错过了” 余恙思考了一会儿有点不知道要回什么,只是简洁地回了一个字“嗯。” 余悦见余恙干巴巴的回复,笑得东倒西歪,直呼他“高冷哥”。 “哎呦我不行了,哥你咋对你同学这么高冷啊,人家那么热情招待你,你就回一个‘嗯’?要不是你刚回家还跟我搁那斗嘴,我差点就信了。” 余恙还没来得及反驳余悦,消息又来了。 “虽然可以看到上线提示,但是每天都要等着在线才能发消息,也太不方便了。” “还是微信更方便啊,余恙你微信多少?” “你还没有进班级群吧,我加你顺便把你拉进去。” 一连串的消息随着提示音频频传出,余恙想退出去找有没有隐身功能。 余悦见不得别人的热情被冷落,唾弃了一把余恙的逃避,直接拿回手机给对面发了一串微信号。 “躲什么躲啊,不就是加个微信嘛。哥你怎么好意思让那么热情的同学就这样被冷落啊,太不够意思了。” “……很麻烦。” “麻烦什么啊,敲个键盘的事不麻烦不麻烦。” 他们说的很明显不是同一个东西吧。 余恙头疼地揉了一下太阳穴,转身回房间去拿手机。 “我是岑子瑾。”微信的好友验证消息弹出,点了同意,没几秒就被拉进了班级群。 余恙改好备注,见没有人在群里发消息,他这才拿着手机回沙发坐下。 “加上了?” “嗯。” “是吧,动个手指的事,一点都不麻烦。不能寒了同学的心啊哥哥。”余悦展颜一笑,将视线继续转移到学校论坛上。 “你这同学真上道,你看,都不用我去找帖子,他自己就发过来了。”余悦展示着和岑子瑾的对话框。 “对了,这有好几条关于你的帖子” “我记得我有收藏来着,我去找找” 说完附赠了几个帖子链接,和余悦之前发给他的帖子一模一样。 余悦不顾余恙的反应,直接回复“谢谢。”发完点进了那个名为“颜值爆表!你准备好被高一的学弟学妹惊艳了吗?”的帖子。 余恙稍稍皱眉,没忍住发出一声提醒:“不要早恋,妹妹。” “我以为你没看我消息呢。” 余悦一脸笑嘻嘻的打哈哈:“哪有呀,我只是好奇那张照片上的人是怎么样的而已。” “一个聚众抽烟,逃课打架,桀骜嚣张的小痞子。”余恙沉声,一字一句地吐出对那人的评价。 余悦惊的瞪大了双眼,她从来没有听到过哥哥对谁的评价那么差。 余悦追问“:你认识他?” 余恙摇头,“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几乎是很轻的,余恙用鼻腔发出了一个轻笑,余悦听不出余恙这声笑里的情绪。 “我也是听说的,一开始我也不相信。毕竟才刚开学就违犯学校纪律,我想象不到有谁这么愚蠢会做这种事。” “后来倒是见过一次本人,桀骜乖张的劲儿不像平常的高中生,即便穿着校服看上去也像一个社会人了。” 余恙的声音有些轻浮,连带着对那人的坏印象即便是语气平淡也能听得出来。 余悦听得有点渗,哥哥脾气一直很好,她第一次见到余恙对一个只闻传言并只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厌意。 “依我看,那些传言十有八九都是真的。” “我们学校检举他抽烟的老师都被辞退了,更别提其他招惹过他的人,他会做出什么。” “离那种违反纪律,作奸犯科的不良学生越远越好,不要招惹是非。” “你现在初三了,马上要面临中考,不应该把心思放在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上。” “你说对吧,小悦?” 余恙语重心长,偏偏最后一句话问余悦的话语声调上挑,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威胁。 余悦怔怔地望着余恙,那双与她相似的眼眸倒映着她无措的脸,漂亮的浅金色眼瞳复杂又幽深。 对视的一瞬间余悦噎住了,她连忙垂眼回避视线,当着余恙的面退出了账号。 “知道了,哥哥。我不会再乱来了。” 余悦乖顺地吐出最后一句,抱着吹风机回了房间,一眼都没有看余恙。 见妹妹风一般的背影,余恙轻轻叹了一口气,手指摩挲着余悦坐出的沙发凹陷处,上面还带着余温。 真是卑鄙啊,利用长辈的威严威胁自己的妹妹。 是从什么时候自己渐渐和妹妹渐行渐远,貌合神离了呢? 他已经无法再像以前一样什么都顺着余悦,陪她疯陪她闹。一味的纵容偏爱只会让妹妹耽于幼稚和天真,对社会的危机和人心的险恶总保持乐观,这是不对的。 余恙苦笑,自己也变得和无聊啰嗦的家长一样,讲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妹妹以后不会再跟他吐露心声,他们之间早已横亘着一条沟渠,不能像小时候一样两小无猜,当彼此的知心人。 可是,他们之间总有一个人要提前长大。 他是哥哥,他不想让余悦受伤。 就让我当这个恶人吧,余恙心想。 平安喜乐,岁岁无忧 氤氲的水汽模糊浴室,蒸腾在墙上把墙壁打湿,流下一连串晶莹的水滴。 余恙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路过余悦紧闭的房间门,此刻平时因为隔音差吵吵闹闹的房间一反常态的安静。 余恙在门口站立片刻,手握上门把又垂下,最终还是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 家里就一个吹风机,余悦刚刚把吹风机拿走了。但眼下,他们今天已经不适合再说一句话了。 余恙从衣柜抽出干毛巾,慢悠悠地擦头发。 手机铃声响起,他走过去接起了电话。 “喂?” “阿恙,我给你发消息你怎么没回啊?” 听筒传来少年爽朗的声音,余恙开了听筒,将手机随意搭放在桌上。 “刚洗澡去了,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问你周末要不要来我家。”席丞皓笑嘻嘻地问道,“我新买的游戏卡带到了,双人游戏,你来陪我一起玩吧。” “不去。”余恙毫不留情地提出拒绝。 “我靠,为什么?”席丞皓咆哮着提出质问,余恙眼疾手快地抽出手关了免提。 “我们俩都一个多月没聚了,几乎每个周末都拿不同的理由敷衍我:上上周你说你要复习月考,我说OK啊等你考完;上周你又说你要留在寄宿的地方大扫除不回家。” “我说OK呀等你回来,现在好不容易等到你回家了,你又要拿什么理由拒绝我?” 余恙回想了一下自己说过的话,貌似是真的扯了很多敷衍的理由,现在人家上门讨债了。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不想去。”余恙揉了揉眉心,心里有点莫名的疲惫感。 “不就是不在同一个高中吗?才上学一个月你就把兄弟忘了。” 席丞皓嚎叫,装出一副痛哭流涕的模样,“我不管!你要是不来找我,我就要去你家找你了,说不定还能在你家蹭一顿晚饭呢。” 对于这个无赖的发小,余恙一直都挺无奈的,赖皮又粘人。就像余悦所说的,他们俩会成为死党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一想到席丞皓欠揍的嘴脸,余恙强忍着挂掉电话的冲动。 “……什么游戏。” “哼,我就知道你不会拒绝兄弟的。就那个之前和你提过的,双人成行。” 许久,听筒那边没了声音。 电话另一头的席丞皓耐心的等了一会儿,以为是余恙挂断了,一看手机还在计时,他疑惑道:“怎么了?阿恙你怎么不说话?喂?听得见吗?” “你不是说这游戏是你要和你的高中女朋友一起玩吗?为什么现在又变成我陪你?”余恙悠悠的声音才传来,席丞皓莫名听出了一股子的幽怨。 “找个屁的女朋友啊,我说说而已。被我老妈发现我谈恋爱,我的游戏卡带她全都要给我烧咯。” 席丞皓煞有介事的解释,“而且找女朋友哪有游戏好玩啊,到时候跟阿阳一样天天被管教,玩个游戏都要和女朋友报备,惨兮兮的,一点自由都没有。我可不想谈个恋爱跟给自己找了个妈似的。” “嗯,有点道理。”余恙点点头,虽然这个发小总是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但是在权衡利弊方面还是有点脑子的。 “是吧,我就说你……” “阿阳是谁?”席丞皓刚想继续说些什么,突然被余恙的一句提问打断了。 “阿阳啊,我班里一个大大咧咧的体育生,人还不错,就是有点花心。我跟你说他刚开学就跟我们班一个女生谈上了,哎哟我人都没认全他就谈上了,你说这人牛逼吧。” 席丞皓牛皮哄哄激动地说着八卦,余恙轻笑,“每个班几乎都有这种人,习惯就好。” 一聊起八卦席丞皓就来劲,把学校的听到的奇闻异事、所见所闻一股脑的全吐给余恙听。 手机开着免提放在桌上,余恙把几乎擦干的头发随意梳理,拿起Switch一边玩游戏,一边听着电话里头的絮絮叨叨。 久违的好友叙旧并未因为两人因地域分别而生疏,他们依旧像往常一样絮叨闲聊。 尽管余恙只是偶尔回应一两句话,但是席丞皓知道他们的想法总是不谋而合。 余恙这个人就是这个样,表面上对什么都淡淡的毫不在乎,却会透露不经意的关心和在意。 就那么安静的听着,无论多小的事情从来都不会扫兴。对于这样的余恙,席丞皓总有旺盛的分享欲。 聊了许久才挂的电话,余恙最终还是答应了好友的请求。 席丞皓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让他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初中,那时候相比现在是多么的无忧无虑,虽然吵闹但是却发自内心的感受到快乐。 余恙拿着switch细细打量着,这switch是席丞皓在毕业季六月份,同时也是他生日那天送的生日礼物。 毕业晚会和他的生日同一天举办的,据说是席丞皓特地去找了老班说了他的生日,同一天举办一举两得。全班人便瞒着他给他办了一场此生难忘的生日。 余恙被席丞皓支走去校门西边的小卖部给他买薯片,回来的时候都快上课了。席丞皓把余恙堵在班级门口,扭扭捏捏的不让他回教室。 不耐烦地摆脱席丞皓,推开门口,余恙至今还记得当时的惊喜与激动。 张灯结彩,明亮绚丽。手抛彩带和礼花筒的彩片从四面八方向他砸来,见同学们簇拥着老班搬来一个巨大的蛋糕,他才意识到同学们在给他过一个独一无二的生日。 余恙已经回想不起自己当时的表情,只记得席丞皓捧着他的脸对着同学们叫嚷:余恙感动的眼睛都红了。 明明就是彩片砸到眼睛里了好吧…… 说是他的生日会,实际上也是借着他的由头吃蛋糕,并且把毕业晚会给办了。 同学们一齐嬉闹地分完蛋糕和被迫发表了一些感想后,该表演才艺的表演,该吃零食的吃零食,跟平常的晚会也没有什么区别。 席丞皓那小子刚开始还乐呵呵的,争着来往他脸上抹奶油。 后来揽着他的肩,痛哭流涕地说毕业了不要忘记他,舍不得分开什么什么的。 生怕席丞皓的鼻涕抹在自己身上,余恙罕见的出声安慰了很久很久。 “阿恙,要是以后我们去了不同的高中,你会不会就忘记我这个哥们了。” “不会。” “家离得那么近,经常串门不是什么难事。” “那你记得以后要经常来找我玩,不要认识新的朋友就不理我了。” “好。” “我们还有很多游戏没有玩呢,我叫你来玩游戏你一定要随叫随到,不能敷衍我。” “好。” “不能不回我消息,多跟我讲讲新学校的事情,我去你家找你玩你要亲手做饭给我吃。” “……嗯。” “唔,在新学校认识漂亮的女生,记得把联系方式分享给我。” “你别得寸进尺。” 扯皮半天,趁着同学们表演的空档,席丞皓把余恙悄咪咪地拽出了教室。 余恙不明所以,但是也没有出声询问。席丞皓从斜挎包里掏出了崭新的游戏机,郑重地递给余恙。 他们两人经常聚在一起玩席丞皓的switch,余恙当然知道这个游戏机价格不菲。 他连忙拒绝,面上是难得的无措,“不行丞皓,这个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那有啥的,一个游戏机而已。”席丞皓拉过余恙的手,把switch轻轻放上去。 “虽然老妈一直看不惯我玩游戏,但是她也没有反对啊。我的零花钱攒攒随随便便就能买很多游戏卡带了,再攒一个游戏机算什么。” “可别说你小子不喜欢,之前明明就跟我抢着玩,不然怎么一到周末就跑来我家。” 见余恙还是一副不肯收的样子,席丞皓有些着急,声音又高了几分,“那不是怕你以后忙了,没时间来找我但是又想玩游戏嘛。再说了有些游戏是可以联机的,我们不在一个地方也能一起玩。” “卡带你也不用去买,我家里一堆呢,以后你可以趁着借卡带的理由多来找我玩啊,不然总是担心你把我忘了。” “很多单机的也很好玩,之前跟你玩的都是双人游戏,有些细糠你都没尝到味儿呢。” 好友的真挚的劝慰与关心如同一汪暖泉,几乎就要把余恙的心烫化了。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萦绕在嘴边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化作笨拙的两个字“谢谢。” 席丞皓终于荡开了笑意,少年的笑声清脆爽朗,他一把搭上余恙的肩,“谢啥!我害怕你不收呢,都认识多少年了,送兄弟一件像样的礼物是理所应当的。真想感谢我以后多来找我玩就行了。” 教室里的才艺似乎是进行到了大合唱环节,音响的音乐声不胜少年们热烈的青春,竟被盖过得几乎听不出来。 “我曾难自拔于世界之大 也沉溺于其中梦话 不做真假不做挣扎不惧笑话 我曾将青春翻涌成她 也曾指尖弹出盛夏 心之所动且就随缘去吧……” 合唱声化作背景,少年的手还搭在他的肩,薄薄的T恤挡不住那一股炽热的心。 两人站在走廊上俯瞰扫视了一遍校园的风景,似乎要把学校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都要记在心里最深的回忆。 直至合唱接近尾声,身侧的少年侧身注目,对他送上了美好的祝愿: “15岁生日快乐,阿恙。” “祝你平安喜乐,岁岁无忧。” 独家记忆 席丞皓亲昵地搂过余恙,两人说说笑笑,席丞皓说余恙没长个,余恙回他人高见识短。 席丞皓父母经常出差,平时家里只有家政阿姨来做饭和打扫卫生。 独自生活在这偌大的房子里,没有父母的管教,席丞皓过得很享受。 他甚至没心没肺的让父母出差久一点,气的席母给他断了一星期的生活费。 余恙听着席丞皓的抱怨啧啧称奇,说席丞皓那是过得太好闲出屁心里痒痒不找抽不舒服,席丞皓嘿嘿一笑,说还是你懂我。 游戏投屏在4K超级投屏120HZ高刷游戏电视上,席丞皓招呼余恙坐下,身下是白色松软的软体地垫,背靠真皮沙发。 两人席地而坐,凉快的空调风吹舒服又惬意。 许久没有用过的手柄操作起来有些生疏,席丞皓耐心地一一告知余恙每个键的操作。 余恙好奇还没进游戏他怎么就知道哪个键是什么操作,席丞皓回应,本来之前想试着自己一个人玩两个角色的,就试玩了一会儿。 但是有些关卡需要两个角色合作,他实在是有心无力。 余恙点点头,然后两人开始选角色。席丞皓说他想玩妻子“小梅”,余恙不解。 这是双人游戏,玩家扮演的角色是一对夫妻。 席丞皓之前总嚷嚷着要找个对象来一起玩,为了以后能在女孩子面前表现自己,应该要玩的角色应该是丈夫“科迪”才对,为什么现在要选“小梅”? 席丞皓故作高深的看了余恙一眼,说这你就不懂了吧。 游戏里“小梅”的操作比“科迪”难度更高,选择“小梅”的大部分是女孩子,而大部分女孩子很少接触这类操作性很强的游戏。这时候作为丈夫的“科迪”,也就是游戏外的男玩家可以用耐心和细心指导“小梅”,拉进彼此的距离,这才是“双人出行”的意义。 余恙挑眉,“所以你想让我教你玩游戏?” “哈,当然不,只是单纯的因为‘小梅’操作难度更大,更有挑战性。” 席丞皓轻笑了一声,嘴贱道:“不过刚才我教你按键操作的时候,确实很像男朋友对女朋友的指导,当导师的感觉还不错。” “……” 余恙悄悄翻了个白眼,没搭理犯贱的某人。 因为从前经常一起玩游戏,他们两配合默契,操作也渐渐娴熟。 过剧情的时候席丞皓不知从哪里搬来了一大堆零食招待余恙,余恙看着那一堆膨化食品,从里面挑了一盒抹茶慕斯味的百醇。 “你还喜欢吃这个呢,我去超市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席丞皓盘着腿侧头托腮望着余恙。 余恙微微点头,“抹茶味的,我很喜欢。” 闻言,席丞皓突然狠狠地拍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靠,你怎么不早说啊,我一直以为你喜欢的是百醇,我网购了一整箱!本来还想让你今晚带回去来着。” 余恙也愣住了,跟他貌合神离的何止妹妹。 不过也不奇怪,毕竟他很少跟人透露他的喜好。 “没事,我可以拿回去给余悦吃。” 余恙递了一根百醇给席丞皓,席丞皓偏头张嘴,示意他喂。 余恙毫不客气的直接把百醇整根往他喉咙里捅,惊的席丞皓捂着脖子连连咳嗽,百醇被咬断的碎屑散落在地垫上。 “咳咳……妈的,咳死老子了,谋杀啊你。” “对啊,反正你连手都动不了了,现在下手最好。” 见席丞皓咳的震天动地的,余恙没好气地帮他拍了两下背,等他咳的差不多时才抽纸巾将地上的碎屑打包清理。 两人又闹腾了一会儿,继续开始过关卡,打boss。 席丞皓好奇心特别重,每到一个新地图都要乱窜探索找彩蛋,余恙则更倾向快速寻找闯关点和捷径。 耐不住席丞皓的撺掇,余恙每次都被他拽着来玩一些地图小游戏,输了就嘴硬非赖着不再来一局不罢休,余恙只能耐着性子陪他瞎玩。 原本快速通关的初衷就那么因为各种奇奇怪怪的因素而脱轨了。 席丞皓最开始信誓旦旦地跟余恙说一天就能通关,结果天都黑了他们也没玩几章,甚至有些剧情都没细看。 眼看两人的游戏进度才30%多,席丞皓哎呀一声。 他假惺惺地说:“看来今天是完结不了了,要不你今晚留下来,跟我一起通宵吧。” 余恙扔下手柄当场拒绝,“我作息规律,到点就困,熬不了。” “那你明天再来。” “不行,明天收拾东西下午就得回学校了。” 席丞皓一脸失望,“啊?那不是得等下周才能一起玩了,早知道我周五晚上就把你叫来了。” 余恙拍了拍席丞皓的肩,安慰道:“下周一定陪你打通关。” 席丞皓的表情这才阴转晴,不过声音听着还是有点闷闷不乐,“说好了啊,不能赖账,不能拿理由敷衍我搪塞我。这是你欠兄弟的。” “嗯,答应你了。” 余恙点点头,起身活动了一下酸软的脖子和腰,席丞皓则哒哒跑出了卧室。 玩游戏玩的太入迷,余恙这才想起来看手机。七点半了,余妈和余悦都给他发了消息,他都没来得及回。 余悦: “哥哥我去找同学玩了,今晚不回家吃饭,不用做我的那份了。” 余妈: “哥哥去哪里玩了” “小悦说她出去了,今晚在外面吃” “我今晚也在外面吃” 附赠一张一桌子菜的照片。 余恙给余妈回复:“我在席丞皓家。” 引用了第二句,继续回复:“知道了妈。” 又打字问余悦“哪个同学?去哪里了?几点回来?” 等了好一会儿余悦才发来一张电影大屏的图片。 “在电影院。” 余恙对妹妹简短的回答有些不满,虽然知道这可能是因为余悦在看电影回信息不方便。 “哪个电影院,发个位置共享,电影结束哥来接你。” 又是好一会儿,余恙才等来余悦的消息。 “不用了,我同学说送我到家楼下。” “嗯。”余恙不再强求,退出了聊天框。好友栏里又有一条好友申请,还是那个“jy”,余恙选择继续无视。 席丞皓拎着一背包的百醇走回卧室,余恙没想到他买的一箱是这么大背包的大小,甚至连两边的书包兜都塞了满满两把,瞬间不想要了。 “你不吃余悦总不会不吃吧,安心收下啦,又不重——” 席丞皓边说边把书包带子往余恙肩膀上架,帮余恙背好还在身后用手给他垫了两下,“是吧,一点都不重。” 余恙只能收下,勉强道谢。感觉肚子有些空虚,余恙问席丞皓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席丞皓两眼放光,连忙点头答应。 关好门窗电器就跟着两人就出门了,余恙带着席丞皓来到他们上初中时经常来吃的面馆。 店面很小,只有一圈架在墙上的小木桌,简陋却承载了无数初中学子们魂牵梦萦的回忆,面汤的香味熟悉又亲切,仿佛一切都没有变。 一进店老板就热情的打招呼,问他们怎么好久不来了,余恙笑着回答,说上高中了。 鲜香可口的骨汤面摆上桌,席丞皓不管不顾直接狼吞虎咽了起来,结果直接被烫得龇牙咧嘴。 余恙赶紧去饮水机旁边给他接了一杯冷水,责怪的语气说道:“急什么,面又不会跑了。” “咳咳……我太想念这口面了,这小味儿一上来我就激动,果然还是记忆中的味道啊。” 席丞皓呜咽了一声,接过纸杯一饮而尽。 “你家离这不过几百米,想吃还不方便。”余恙从筷筒里抽出汤勺,放在席丞皓的碗里。 “蠢不蠢,尝味先喝汤。” 席丞皓用勺子翻搅汤面,眼睛虚空地盯着桌子,流露出一丝怅然的神色,“在家里不是吃阿姨的饭就是点外卖,自从了上高中后我都很久没有一个人出来过吃饭了。” 余恙眸光微动,用筷子夹碗里小菜的动作微微一滞。 “差不多,我也忙的很久没有出来吃饭了。” 面汤的热气夹杂着香甜的味道翻腾涌出,余恙和席丞皓对视了一眼,两人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 时光没有倒流,恍惚间这只是一个初中平常的午后。没有忧虑的,他们背着书包走进这家简陋的小店,和现在一样点了两份骨汤面。 余恙突然想到在书上看到的一个词,普鲁斯特效应。 记忆和味道紧密联系,特别的气味会激发人们特定的回忆和情感。 这家小面馆就是他与席丞皓的独家记忆。 路灯下一闪而过的黑影 短暂的周末如驹过隙,余恙在家用完周天下午的晚饭就赶着回学校。 拒绝不了余妈切好的水果拼盘和卤菜,余恙又拎了一袋子,背着席丞皓给的百醇,沉甸甸地前往地铁。 因为是下班晚高峰和周末返校期,来往的行人都步履着急。 地铁站人满为患,水泄不通。余恙艰难的挤上地铁,随便找了个角落懒洋洋地倚着。 有线耳机里舒缓的纯音乐变成急促的电话铃,余恙看了一眼显示来电的名字。 “禾川”。 为什么打暑假工的老板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他? 余恙不解,思索着这个电话能不能挂。 算了,寒假还要去他那里打工。 “喂?什么事?” 电话里传来一声轻笑,温润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返校了?” “嗯,在地铁上。”余恙顿了顿,继续追问:“……你的员工辞职了?” “没啊,为什么这样问。” “……” 余恙故意没说话,等待这片刻时间对方能说出打电话的目的。 然而某人似乎没理解,说完话也等着余恙回复。 该说他神经大条吗? 余恙摸不清禾川在非就职阶段打电话给他的目的,对于这个有些反差的老板,他始终觉得这一通电话别有用心。 眼看着手机屏幕变暗,电话那头的人很明显没跟余恙在同一条脑回路上,余恙终于出声,“我只打寒暑假工。” “我打电话来又不是压榨你的。” 禾川啧了一声,补充道:“今天店里客人少,蛋糕打促销也没人买。我一个人吃不完,你要不要来帮我分担分担?” “其他店员呢?让他们帮你分担。” “请假了,今天店里就我一个人。”禾川无奈道:“没办法,不然我就不会来找你了。” 余恙回想着某次禾川做的二十寸带着甜腻夸张奶油绘制着卡通小猪佩奇的超大蛋糕,没由来的哆嗦。 “我在家吃过饭了。” “饭后甜点嘛,打包回来留着晚上吃。” “……我不喜欢吃蛋糕。” “没事,我这里还有别的甜点,剩的多你也一并打包带走吧。” “……” 一时词穷,余恙张嘴想说些继续拒绝的话,就被禾川打断“怎么?老板的话都不听了?寒假还想不想在我这里干了?” “蛋糕卖不出去就是亏损,卖不掉又不解决就是浪费,浪费就是损失资源资产,没有资产就负担不起店面费,没有店面费就开不了店,我也没办法给你发工资……” 滔滔不绝一连串如同刹不住的珠子随地滚,一地鸡毛乱搅令人异常烦躁。 余恙把耳机摘了,轻哼一声,就知道摆老板架子。 可惜现在没法翻脸甩手不干。 这份工作离学校近,工资可观同时也不需要跟顾客有深入社交,除了老板不是人以外其他都还不错。 余恙扯下一边耳机调小音量,等到对面终于唠叨完,才开口:“三十分钟,我待会儿到。” “这样才对嘛。”禾川终于得到满意的回答。 余恙不想再听老板从市场经济分析转变到员工职业操守的唠叨,随便编了个地铁信号不好的理由草草挂了电话。 距离学校两个地铁站坐落着繁华的商业街。 十字路口的转角,蜜悦这家甜品店和他的老板一样花哨又显眼。 禾川说过,抓住一个顾客,得先用招牌门面吸引他的眼睛。 透明玻璃折射着橘色的灯光下的小甜品店温馨又治愈,法式原木搭配格子窗帘搭配秋意布景吸引了不少来打卡的年轻人。 等等,这就是某人说的没客人? 余恙双手交叉抱胸,没好气的看着眼前的青年。 青年看起来二十八岁上下,穿着蓝格子衬衫和棕色千鸟格外套,兜着卡通浅褐色围裙,搭配一条简约的休闲裤。 喷了发蜡的头发丝反竖在头顶打理的井井有条,几绺细碎的刘海垂在光洁的额头。单单看外表只会让人感觉这是一个温和简单,但是禾川偏偏有一颗漂亮的眼下痣,那双眼睛硬生生让人看出几分了多情和妩媚。 不过余恙可没心情去欣赏那张脸狐狸笑,直视禾川的眼睛一字一句质问:“客、人、少?” 禾川完全不在意余恙这“以下犯上”的态度,他一边忙着挤裱花袋的奶油,一边笑眯眯地辩解:“刚来的。” 谁信? 见余恙还狐疑地看着他手里的动作,禾川将摆好的盘往前一推,真诚地看着余恙的眼睛,“真的,你磁场强,招财,有旺店体质。” 余恙偷偷翻了个白眼,放下袋子和书包没好气的接过餐盘。 “6号桌噢。” 身后传来禾川愉悦的提醒,余恙真想回头把盘子里的蛋糕一把糊他脸上。 忍。老板再不要脸也得忍。 送完餐余恙回后厨想拿书包和袋子直接走,路过收银机,出餐打印机又开始源源不断吐出小票。 一回头,又涌进了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 禾川闷闷的声音从后厨传来:“帮帮我吧小余,今天人手不够啊,回头我给你补发工资。” “两倍。” “成交。” 答应的比想象的爽快,余恙熟练的从抽屉里拿出围巾和口罩,穿戴好开始工作。 也许因为是周日高三生的返校期,学生顾客特别多,点完单余恙还时不时往后厨跑帮禾川打下手。 天色渐暗,直至最后一个盘子从桌上端起,余恙终于得空拉伸酸软的腰颈。 饭点的客人一般较少,工作原因的高强度站立往往也在这一时间段得以放松。 一碗芋圆西米露被端上桌。 “诺,辛苦辛苦。”禾川的心情貌似很不错,他拉开余恙对面的凳子坐下,单手撑着下巴盯着余恙。 “做多了剩的,可能有点甜。” “谢谢。” 简单道谢,余恙也不想和他客气,用勺子挖了一口送入嘴里。 甜腻软糯的西米露混杂着芋泥和椰汁的奶香化在舌尖,这样的甜也不是不能接受。 “还不错。” 禾川满意的笑了,低顺的眉眼弯起,带动那颗痣也显得妩媚。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发出长长的“嗯——”带上翘尾音的喟叹。 “差不多了,你也该回学校了。” 余恙点点头,端起碗仰头灌了一口西米露,“嗯,剩下的你自己应该忙得过来。” “别忘了我的工资。” 喝完甜品,余恙站起来想解围裙,结果手越摸索系的越紧。 他皱眉,刚想直接伸手从下摆把围裙往上拖拽,就被长臂兜进怀里。 禾川眼看着余恙要将围裙要硬生生拽开,惊觉不妙,连忙冲过去制止余恙:“先别动!这可是定制围裙,你这样会把它拽坏的。” 就着这拥抱的姿势,禾川顾虑余恙僵硬的身体,垂头下巴搭在余恙的肩上,双手环着他的身体开始替他解死结。 虽然禾川比余恙高半个头,但是余恙双手抗拒的推搡令禾川解死结的难度提升不少。 “别动,我快解开了。”禾川不悦地提醒。 灼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被异性抱着的余恙只感觉浑身难受,本来就不习惯和别人的肢体接触,这个紧贴着近乎亲密无间的姿势更是让他难堪。 “……解死结有必要这样抱着吗?” 余恙尴尬的侧头,双手撑着胸前抵住禾川。 两个男人抱在一起也太奇怪了,这是正常人能想得出来的姿势吗? 沉浸式解结的禾川显然发现余恙难堪的点,一边自顾自的动手一边哼唱起歌来“兄弟抱一下,说说你心里话……诶、诶别推!马上就解开了……” 没救了。 余恙绝望的闭眼,深呼吸压制心底的愤怒和无奈,张开手避开禾川的身体任由他解,不再抵抗。 明明转个身不费劲的事被拉得煎熬又漫长,光是想象到玻璃窗外的路人经过看到这一幕会怎么蛐蛐这两个搂搂抱抱的男人,余恙心里就更崩溃了。 有了心理暗示,他顺势用余光瞥了一眼街道,对门店铺路灯下一袭黑衣包裹的挺拔身影在视野里一闪而过。 余恙瞳孔骤缩。 他? 牟足劲伸手一把推开禾川的肩,余恙近乎咬牙切齿地吼道:“够了!你先松手!” 突如其来的力道令禾川措不及防地往后退了两步,他一边揉肩一边懊恼:“干嘛啊你?我都快解开了!” “力气还挺大,疼死我了。” 没理会禾川的抱怨,余恙摸着手感没差多少的结,不耐烦地背过身。 “就这样,解快点。” 禾川似后知后觉的附和:“对哦,这样手就没那么酸了,刚举得我累死了。” 余恙“……” 线条这么粗也能当老板,现在开店的门槛也太低了点吧? 解完围裙,不顾禾川的挽留,余恙黑着脸急匆匆地拿起书包和袋子径直走出甜品店。 人流来往,张望间,路灯下空无一人,只留落了一支没有燃尽的烟头。 禾川拎着满满当当的手提袋追了出来,见余恙盯着一根烟头沉默不语,不禁问道“怎么了?看见什么了这么匆忙?” 说罢他往烟头上踩了一脚,“太没素质了,着火了怎么办?” 余恙回神,没忍住笑出了声,难看的脸色轻松了不少。 “嗯,确实很没素质。” 禾川见他心情终于好了一点,把手提袋往余恙空余的手一塞,顺势追问:“同学?” 余恙并不想解释太多,接过袋子敷衍道:“几面之缘,不熟。” “那感情好啊,带来店里多坐几次不就熟啦。” 禾川拍了拍余恙的肩,眯着眼睛调侃:“下次多带几个同学来,咱们的甜品店好吃实惠还能打卡,最近还促销打折。啧啧,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余恙撇嘴,不想理会无厘头的老板,心不在焉地撇开禾川的手转身就走。 “回学校了。” “路上小心!”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禾川自然看出了余恙的不对劲。 浅薄的笑意浮在脸上,这青涩的青春期啊,倒是让他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找上门的新邻居 两个地铁站的距离并不远,余恙也不想背着大包小包去过地铁安检,索性直接走回学校。 余恙走的心不在焉,回想刚发生的事。 遇见江砚,是巧合吗? 余恙想不明白为什么江砚会在路灯下看着他和禾川的“互动”。 他们之间陌生的仅有过一面之缘,谁又知道他在那里看了多久呢? 匆匆一瞥的路灯下,那人单手插兜,在视线对上的那一刻,江砚对着他吐了一口烟圈。 余恙并不觉得江砚的表情有多好看,至少和平时的吊儿郎当样比起来,面色凝重又阴沉。 恍惚间岑子瑾忧虑后怕的那些话回荡在耳边: “这个江砚就是个有背景的小混混。” “上周学校公告栏通报一起聚众抽烟的违纪行为,被通报的学生里就有江砚。” “发现并举报这件事情的老师,第二天就卷铺盖主动辞职了。大家都说这事和江砚有关。” 脑海里搜刮着各种混混和黑帮干架前可能会做的事,余恙得出的结论是——江砚在挑衅他,马上要对他下手了。 得出结论的余恙被气笑了,太荒谬了。 不过是撞了一下,就因为对方不服气的报复心,自己就要承受这无妄之灾? 余恙自诩代入不了不正常人的视角,他胡思乱想了一通对方会怎么报复他,最后不再纠结。 该来的总会来,坦然一点的挨揍也不会太难看。 心里这样想的,只是莫名加快了返校的步伐。 天色已经很暗了,迟到的学生大包小包狂奔掠过一阵又一阵惊风,趁保安的空闲飞速扫脸冲过校门的通道闸。 门卫大爷在身后着急叫喊,却不得离开岗位逗得人心有余悸得哈哈大笑。 余恙不慌不忙的给保安展示学校小区的通行证就被放行了。 回到小区时,他攀爬楼梯的动作一滞——江砚站在他家的门口处。 他斜斜地倚着门口,昏黄的灯光透过细碎的发丝投下阴影,看不清他的表情。 从侧面的角度可以看见他俊挺的眉弓和鼻梁如雕刻家手下的塑像。 江砚依旧穿着那身黑衣,衣袖已经半挽到手肘处,在余恙看来那是要干架的姿势。 听见来人的动静,江砚居高临下地俯视余恙,沉稳的声音不分情绪:“不打算上来吗?新邻居。” 尽管有所预想,但是余恙没想到这“报复”会来的那么快。 至少也不应该是今天,不是才刚刚给他下马威吗?为什么连过几天的心理准备都没有? 余恙感觉一股寒气从脚窜上头,他不可置信地退后了两步。 现在跑应该来不及了,人都找上家了。 “邻居……?”余恙强装镇定,发出的声音带着一丝错愕。 他拽紧了手里的袋子,慢腾腾地抬步上楼梯。 踏出的每一步都在丈量余恙的心理素质,他感觉到江砚肆无忌惮的视线正将他的每一步每个姿势和表情收入眼底。 这种感觉就像是误入蛇的领地,明明只是想小心翼翼的离开却如履薄冰,生怕那只蛇会冲上来咬自己一口。 这种情况下估计没人敢和蛇对视吧,被当成挑衅怎么办? 余恙低顺地垂着眼,对门的花青色铁锈门已经被拆下,替换它的是装修好的防盗门外加一个正对着家门口的监控。 他浅浅皱眉,转瞬又换上不动声色的表情,监视? 余恙站定在江砚跟前,扯出一个僵硬的表情。 江砚很高,整个人夹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光是站过来投射下的阴影就让人有些喘不上气。 余恙盯着门角,没有抬眼和江砚对视。 平复心情后,余恙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真巧啊,新邻居。” 余恙并不想招惹江砚,现在能做的只有尽量顺从他的话好让自己脱身。 他堵在自己家门口的心思就不可能单纯,今天的相遇也并非偶然,他们都心知肚明。 江砚侧身弯下腰将脸凑到余恙面前,阴恻恻地发出一声怵人的笑,声音低沉:“不巧,我故意的。” 心脏猛的狂跳了一拍,那笑声仿佛带着实质性的寒意侵入骨髓。 余恙震惊地抬眼,他没想到江砚会直接把事情挑明,灯光下那双琥珀色眼睛亮的惊人。 他惊恐又迟疑,艰难的吐出几个字:“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江砚眯了眯眼,墨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余恙。 他凑到余恙的耳边,温凉的气息似蛇信子般掠过:“余恙,我不会放过你的。” 余恙后退了两步拉开与江砚的距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为什么?就因为我不小心撞了你?” 余恙质问,音量不受控制的变大:“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那天之前,我们甚至没有说过一句话。” 那人态度轻浮又随性,好似完全不在意余恙有些失控情绪。 江砚双手抱胸,似笑非笑道:“你也知道招惹到我了啊。” “你不需要知道原因,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江砚的声音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压迫感,余恙有些气上头,壮着胆子反问:“听话?听什么话?” 江砚笑了,审视的目光在余恙身上肆意游走,仿佛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物。 “从明天开始,我要你每天叫我起床去上学。要是迟到了,后果你承担不起。” 明明是轻描淡写的语气,却让余恙听不出一丝拒绝。 余恙欲言又止,却在对上江砚灼灼目光时哽在喉咙。 还能说什么呢?问他原因?问他理由?他根本不想招惹江砚,可眼下的情况好像又由不得他拒绝。 犹豫再三,他还是硬着眼皮发问:“如果我没叫你,你会怎样对付我?” “你不妨可以试试?”江砚挑眉,声音带着威胁,流连的视线在余恙干涩的唇上停留片刻。 余恙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他咬牙妥协:“好,我明天会叫你。” 但是你能不能醒就不关我的事了。 “你……别太过分了。”余恙抬头,带着不甘与倔强的眼神直视江砚。 余恙流露出罕见的示弱让江砚怔了一下,他扯笑,修长的手指从上衣口袋摸出一根烟来点燃。 “当然。”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性感的薄唇吐出缭绕的烟圈,江砚有意无意的将气息吐在余恙脸上,余恙皱着眉躲开,这相似的一幕让他想起了下午发生的事。 “你老板对你很上心?” 明明是戏谑的音调,江砚的脸色却变得有些阴沉。他轻抬下巴意有所指,晦暗不明的眼神看向余恙手里的甜品袋。 余恙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将甜品袋往身后一藏,强装镇定道:“只是上级对下属的关心而已。” “呵。”江砚冷笑了一声,把烟掐灭随手一扔。 他一步步逼近余额:“关心?哪门子的关心需要搂搂抱抱?” 余恙退无可退,书包被迫抵在墙上。 面对江砚的咄咄逼人,他偏过头避开江砚炽热的视线,声音冷淡:“不关你的事。” 江砚的手随意的撑在余恙身侧,太近了,余恙甚至可以闻到江砚身上烟草味混杂着冷冽香水的味道。 “不关我的事?如果我偏要管呢?你觉得你能逃的掉吗?”江砚故意凑近余恙,诡谲的暧昧气息将两人笼罩。 疯子。 余恙不可置信的看着江砚,忍无可忍道“你到底想怎样?” “别和其他人走得太近,太碍眼了。” 江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威胁道:“我可不保证那些手段会不会落在其他人身上。” 他抬手抚上余恙的侧脸,动作温柔得和之前判若两人。 “看到你和别人太亲近,我可是会吃醋的。” 明明是带着缱绻暧昧的话却听得余恙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浑身一抖,惊恐地看着江砚,连闪躲的动作都忘了。 关门声回荡在楼梯间,余恙靠墙的身体有些发酸。 江砚抽身离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却被惊愕地在原地心有余悸地立了许久。 “我很早就加你微信了,记得同意。” “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明天见。” 无法同行的疏离 老旧的声控灯苟延残喘终于变得暗淡,楼道漆黑一片。 余恙感觉自己腿有些麻了,他动作迟钝地转身开房门,手却抖得好几次对不上钥匙孔。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将房门拧开。 屋内的黑暗将他笼罩,巨大的疲惫感突然席卷他的身体。 短短一个小时,就陷入了某个困境,他被迫卷入了江砚的世界。 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累,太累了,熬夜复习考试都没有这么累。 把禾川给的甜品放入冰箱,余恙虚脱似的瘫坐在床上,手机弹出不知给他发了几次的好友申请——“jy”。 江砚的名字缩写,余恙早该想到的。 那天撞完人回家的晚上,这条好友申请就发过来了,说明江砚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 余恙看着那黑色头像若有所思。 良久,他解开锁屏摁下了“同意”。 微信消息堆成山了,余恙习惯给手机开免打扰,只有得空的时候才会上微信挨个回信息。 除了同学群讨论的99+,余妈、禾川、岑子瑾和席丞皓都给余恙发了信息。 余妈:“明天下雨,出门记得带伞。” 禾川发的是转账,附赠一句:“记得把甜品放冰箱,三天内解决掉噢。” 岑子瑾:“明天就要去学校坐牢了,你作业写完没?” 席丞皓:“阿恙你看!我找到第二关的隐藏彩蛋了!” 还没回复完,黑色头像也发来了一条消息“还没睡?” 余恙不想回复,索性装作睡了。 “别装,监控里你家门缝透出来的灯还亮着。” 靠,忘记了还有这一茬。 余恙走到客厅把灯灭了,手指快速敲了一句“监视我?” “是又怎样?”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余恙翻了一个白眼,敷衍道:“随你。” “我困了,先睡了。” 丢下这一句话余恙直接把手机锁屏闭目准备睡觉,对面却不依不饶。 余恙没法,只能爬起来回复某人的疑问。 “明天你几点叫我?” “6:25。” “靠,那么早?” “不早了,7点就准备升国旗了。” 过了几分钟,江砚都没有再发信息过来,就在余恙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休息的时候,又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我平时都睡到十一点。” 余恙嘲笑了一句:“回家吧江少爷。” 江砚:“……” 看见江砚吃瘪,余恙的心情莫名好了不少,不过江砚为什么突然转性要来上课呢? 谁知道那种人脑袋里在想什么,也许只是一时兴起想要体验普通的高中生活。 正想着,江砚又发了一条消息:“时间不早了,睡吧。” 见对面终于不再为难,余恙长舒了一口气,给手机调好了闹钟,拉过被子蒙头睡觉。 一向好眠的余恙这晚睡得并不安分,梦里江砚蛮横得像个强盗,抢走了他的一切。书包、租的房子、成绩,甚至还有他的奖状。 江砚捧着原本属于他的奖学金露出邪恶的笑,像一只邪恶比格一样嚣张跋扈:“余恙,我要把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抢过来!我要让你一无所有,无助到只能做一株依附我的菟丝子!” 余恙惊醒的时候天还是黑的,揉眼翻身看了一下手机时间,5:32。 离起床不到半个小时,余恙干脆直接起床,不上不下的也睡不了多久。 想到刚做的梦,他唾弃一句,遇上江砚就没好事,梦里梦外都一样。 他快速地爬起来穿戴洗漱,突然想到了什么,背上书包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也给江砚发一条消息:“起床了。” 打个预防针,万一某人起不来就不能怪到他身上了。 “咚咚咚——” 余恙按照约定敲江砚的房门,见门内迟迟没有动静,他耐心等待了三分钟。 正当他打算直接走的时候,“啪嗒”一声门开了。 屋内很黑,高大的黑影措不及防压在余恙身上。 江砚裸着上半身,下巴枕在余恙的肩膀,像抱着一个人形玩偶一样环住他,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和黏糊:“困。” 比禾川抱得更紧更炽热,更何况这人还裸着。 熟悉的不适感再次涌上心头,余恙嫌弃地推江砚的肩。 “滚!” 奈何力气过于悬殊,江砚几乎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余恙被迫向后倾。他忍无可忍,伸手在江砚紧实的腰腹上狠狠拧了一把。 “嘶——想摸我腹肌也不用这么用力吧?” 江砚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向后退了一步,手却还搭在余恙的身上。 “清醒了?清醒了就快点洗漱。”余恙语气冰冷,抬手甩开了某人的狼爪。 江砚倒也不恼,胡乱的揉了一把凌乱的头发,懒洋洋道:“进来坐会儿。” 说罢便一把打开了灯,和余恙屋内是一样的格局。 房子比想象得要整洁,黑色调的装修风格带着独属于江砚的随性不羁。 靠近窗台的位置放着一把泛着金属光泽的银灰色电吉他。 倒是一项出乎意料的爱好。 “喂。” 见余恙盯着房间发愣,江砚眼疾手快地拽着余恙的书包带子,一把他甩进屋内的羊毛绒沙发上。 余恙趔趄,在柔软沙发上回弹了两下。 他怒火中烧,刚想回头指责江砚没素质就被噎住了。 宽阔富有力量感的肩膀、线条紧致的肌肉和轮廓分明的腹肌、甚至是延伸到裤腰下若隐若现的人鱼线,都无一不充满了男性荷尔蒙的魅力。 这是16岁高中生会有的身材吗?他变异了吧? 尽管睡眼惺忪,但江砚对于余恙明显呆愣住的表情很是受用,他痞笑着调侃:“要看我换裤子吗?” “……” 余恙别过头,背对着江砚起身远离了沙发,自顾自地小声又僵硬地嘟囔了一句:“神经病。” 他走近窗台,随意拿起琴谱架上的谱子翻阅,试图让自己忽略身后还光着膀子的家伙。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余光瞥见江砚拿起了电吉他开始调音。 江砚随意的坐在旋转椅上,他换上一件了宽松的黑白的条纹连帽衫搭配浅色的工装裤,长腿交叠,气质慵懒。 他手握拨片,骨节分明的长指游走先是来了一段帅气的滑弦,一串像电流般的声音激得余恙忍不住将目光移到他身上。 江砚没有看他,专注地盯着手里的电吉他,手指灵活地舞动着,富有节奏感的旋律像是被他赋予了生命,跃动的音符激昂充满了感染力。 《thatgirl》,他听出了这段熟悉的音律,很经典。 仅仅是一小段,就可以听出江砚熟练高超的吉他水平。 余恙不得不承认,此刻的江砚和平时那个举止随性态度桀骜的少年判若两人,专注表演的他,周身散发着一股独特的魅力。 曲闭,江砚抬起头,对上余恙的目光,嘴角勾起一股得意的笑“怎么样?帅吧?” 刚对江砚有点改观的想法就被这自信又欠揍得没边的话打回原形。 “凑合吧。”余恙不想夸他,故作嫌弃地揉了揉耳朵,客观的表达自己的意见:“有点扰民。” 他也没说错,这破小区一看就隔音不好。再弹下去指不定会被大爷大妈上门投诉。 “嘁——” 江砚不屑,放下电吉他不慌不忙地伸了个懒腰站起,“走吧,去教室。” 余恙打断他“你不换校服吗?周一大课间要检查。” 江砚耸肩,毫不在意的样子:“没带。” “……” 余恙无语,迈开步子自顾自地走了。 路过江砚的时候被他一把拽住了手腕,他甩了两下没甩开,皱着眉看着江砚。 江砚上下扫了他一眼,“你不穿着两件校服吗,外套借我。” “凭什么?” 余恙简直要被气疯了,为什么这人可以这么厚颜无耻的提出无理的要求。 江砚挑眉,“你有拒绝的权利吗?” 他用力将余恙拉近自己,开始胡乱扒余恙的校服外套。 “停!我自己脱!”余恙瞪了江砚一眼,挣脱他的束缚。 江砚将双手举过头,好像在说你请便。他有些好笑地看着余恙利索的脱下外套又一把摔在他身上。 余恙理了理凌乱的短袖,睨着江砚:“别把我校服弄脏了。” 余恙的校服比他本人大了一码,余妈说余恙这个年纪以后还会长个子,买大一码以后少花钱买新校服,余恙很听妈妈的话。 尽管如此,这件外套对于江砚来说还是有点紧,他穿上觉得别扭又脱下,干脆把校服袖子往腰上一系。 懒得理。 不想说。 心好累。 余恙已经习惯江砚奇怪的举动了,他淡定地看着江砚的动作,面无表情地向门口走去。 江砚若无其事的跟了上去,嘴里吹着轻佻的口哨。 阴暗的楼道带着潮湿的霉味混杂着铁锈味十足的楼梯栏,湿冷的阴雨连绵不绝。 天空蒙蒙亮,泛着惨白的铅笔色,空气沉闷得像落了灰尘的旧毛衣。 余恙撑开雨伞,回头望了一眼两手空空的江砚。 江砚双手插兜,他从善如流,一个闪身躲进伞下。 “啧,你这伞也太小了点。” “有就不错了。” “别误会,我只是不想把我的外套淋湿。”余恙没好气地说,两人肩并肩走进雨里。 沛雨,涟漪,嘈杂,熙攘。 凉丝丝的水雾打湿余恙的肩,江砚太高,他们间又隔着一小段距离,余恙的伞总是忍不住倾向另一边。 短袖校服太薄,在凉意侵入身体时他没忍住哆嗦了一下。 避开一处大水坑时,江砚握住余恙的手一把扯过雨伞,他长臂捞过余恙,大手扣住余恙的肩,为他挡住垂落的雨珠。 两人身体紧紧贴着,余恙整个人几乎都被江砚挡在身下。 “……喂。” 手被江砚紧紧攥着,余恙这次没有挣扎,他怕一挣扎伞一掉两个人都湿了。 虽然知道他是好意,但是对于这种程度的亲密接触还是让他浑身不自在,只能用嘴发出不满的控诉。 他抖了抖肩,试图顶开那锢住自己的大掌。 “别动。” 江砚狠狠捏了一下余恙薄削的肩,“就你那你要扛不扛、要遮不遮的打伞技术,没到教室两个人都湿了。” “……” 见余恙还是一副心有顾虑的样子,江砚侧头凑近他的耳朵轻笑道:“为了你的宝贝校服,忍忍吧。” 温热的气息有意无意掠过敏感的耳朵微微发痒,余恙敏感得瑟缩了一下脖子。 想了一下还是觉得又气又恼,余恙并不想完全妥协,开始讨价还价:“搂可以,你把我的手松开。” 看着余恙微微泛红的耳朵,江砚故意带着他的手转动了一下伞柄。 雨珠四溅,他启唇轻言:“不。” 余恙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他想挣扎。可是一有要挣扎的迹象,江砚就故意把伞往前倾,然后得逞地看着余恙,好像吃定了余恙拿他没办法。 “不想被淋成落汤鸡,就乖乖别动。”江砚故意歪头,眨了眨那双邪气的墨眸。 无耻,下流,混蛋。 余恙在心里唾骂江砚却无计可施,他认命地别过头,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 江砚的手紧紧包裹着余恙的,他的手掌宽厚炽热,余恙感觉自己冰凉的手渐渐被他捂热。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余恙不再把希望寄托在挣扎上,他大步流星,想赶紧摆脱这恼人的局面。 来往都是着急避雨的同学,没有人注意到伞下纠缠的两人。余恙突然很庆幸今天起还算早,天色不清。 漫长的路程终于在走到教学大楼结束,余恙急不可耐避开的模样让江砚很不爽。 “就这么急着避嫌?” 余恙收起长柄伞,淡淡地开口:“是,之前没说清楚,现在我要和你约法三章。” “第一,在学校麻烦你装作不认识我,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和你有交集。” “第二,以后别老是对我动手动脚,我不习惯和陌生人接触。” 余恙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第三,以后再遇到与今天类似的情况,你自己想办法。” 他抬眼,眼神坚决地看着江砚:“我答应你的也只有早上叫你起床,别的我没有义务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处理。” “外套我借你,你可以中午或者晚上回家的时候还给我。” “总之,我们俩不是一路人。我也不想再和你有乱七八糟的接触,” “我们……就此别过。” 恶劣的玩笑 岑子瑾来到余恙桌前的时候,余恙正盯着桌上的校服外套发呆。 跟他打招呼打了好几次余恙都没听见,岑子瑾一把将豆浆砸到桌上,大声叫了一声:“余恙!” 余恙这才回过神来,他慌乱地收起外套,轻声回了一句:“早上好。” 岑子瑾几乎没见过余恙发呆的样子,他来到教室一般都很晚了,每次见余恙不是在认真的整理错题就是在预习功课,把入座即学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还是头一回见到余恙这么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仔细打量余恙的脸,稀奇地问:“怎么啦?没睡好?” 没有黑眼圈一身活人气,很好啊。 活人气是岑子瑾自己创的。对于他们这种觉睡不够饭吃不好的苦逼高中生,每天下课就趴在桌上补觉要死不活的就是“活人微死”的状态。 相对旁边要么倒了一片要么急着抄作业的同学来说,余恙的“活人气”还是蛮足的。 余恙摇头,疲惫地垂下眼睑,并不想说太多。 岑子瑾知道余恙有时候并不想说话,他识趣地没有再问。 他从书包翻找出了一袋蒸饺递给余恙,“没吃早餐吧?差点忘记上周五我把咱俩的饭卡都弄丢了。” “还好还好,还算热乎,你趁热吃。” 蒸饺还带着回笼的余温,细细密密的水汽蒸腾在塑料袋上。余恙心里升起一股暖意,他轻轻道谢。 眼睛却盯着却缭绕的热气,迟迟没有下口。 见状,岑子瑾连忙打趣:“快尝尝呀,我家楼下三十年的老招牌,排队都买不到呢,我从小吃到大包好吃的。” 听罢,余恙终于恹恹地拿起一个蒸饺,机械般地咬了一小口,却味同嚼蜡。 突然,他放下蒸饺,认真地抬眸眼神熠熠地盯着岑子瑾。 “岑子瑾,最近……有人找你麻烦吗?” 岑子瑾被这突如其来地问题问的猝不及防,他楞了一会儿挠挠头。 “嘶——麻烦嘛,麻烦……我妈非要给我报一个物理辅导班,算吗?” 见余恙仍是一脸严肃的样子,岑子瑾压下心里的疑惑奇怪地问:“能有谁找我麻烦呀?你别瞎操心。” 说着他还故意拍了拍余恙的肩膀,试图让气氛轻松些。 余恙垂眸,语气仍是充满了忧虑“最近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如果有人要刁难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回想到江砚不欢而散的对话,对方阴沉又冰冷的模样让余恙仍然心有余悸。 “陌生人?就此别过?余恙,你以为你所谓的一个‘约法三章’就能轻易把我甩开?” “我还不够妥协吗?就因为一个意外,你的一己之私,我就要承受这些!” “意外?你真以为我选择住在那个破旧的宿舍楼、跟你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地方是意外?” “别太天真了,余恙!我要的是你这点妥协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你不就是怕我为难你身边的人吗?” “我可以不动你。不过那天撞我的可不止你一个,那人叫什么来着?岑子瑾?” “你猜……我会不会对他下手?” 江砚冷笑地看着余恙咬着下唇隐忍的模样,解开环在腰上的外套一把甩在他身上,转身走出了教学大楼。 余恙看着手里的外套,感觉手里的外套有千金重。外套没有湿,它被保存的很好。 他立在原地没有动,江砚的威胁在耳边不断回荡。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留下可怖的血痕。 见余恙脸色发白,嘴唇微微发抖,岑子瑾不禁慌了神,连忙道:“余恙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还是有谁欺负你了?” 他一把捞起吸管眼疾手快地插进豆浆,把豆浆往余恙眼前一递,“你喝豆浆顺顺气,热乎的,对身体好。” 就着岑子瑾的手,余恙对着吸管吸了一口,他扯过一个勉强地笑,“谢谢你,岑子瑾。” “我没事,就是昨晚熬夜写作业写太晚了,没睡好。” 岑子瑾这才放下眼里的忧虑,露出一个憨笑。“多大点事啊,又不是作业没写。” “对了,作业!”他像是突然被点醒般一拍脑门,转瞬流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央求道“余恙,阿恙,恙恙~看在我带早餐的份上,帮帮你的好班长吧!” 余恙:“?” “周末玩得太high,忘记写作业了……你都熬夜做作业了肯定写完了,让我借鉴借鉴呗!” 如果是平时的余恙,他肯定冷着脸拒绝:“自己写。” 可能是因为早餐的人情,余恙罕见的没有拒绝,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别叫我叫的这么恶心。” 见余恙转身开始掏书包,岑子瑾心里乐开了花,他笑嘻嘻地开玩笑:“那叫你阿恙呀。” 余恙不语,翻找书包拿出作业,突然又想到什么,又从夹层里掏出一块精致小巧的草莓蛋糕一并递给岑子瑾。 岑子瑾瞪大眼睛,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他指了指蛋糕,又指了指自己。 “给我的?草莓小蛋糕?” 余恙被他傻乎乎的样子逗笑,他心里的阴霾消散不少,语气也变得轻松:“对,给你的。谢谢你给我带的早餐。” 岑子瑾兴奋地接过作业和蛋糕,满心欢喜的摇醒邻桌趴着睡觉的殷靖川,“去我位置睡。” 殷靖川发出一声被打扰的闷哼,拽起校服外套懒洋洋地走向岑子瑾的座位。 自从岑子瑾和余恙变熟,他就经常找人换座位来找余恙,他的座位在倒数第二排,离得太远很不方便。 后来干脆跟习惯上课睡觉的殷靖川达成长期协议,毕竟在后面睡觉不容易被老师抓到。 岑子瑾小心翼翼地把蛋糕摆好,迫不及待地摊开作业,一边抄一边嘟囔:“阿恙,你简直就是我的大救星!周末我请你吃大餐。” 余恙咬着手里的蒸饺轻轻摇头,“先把卡拿回来再说吧。” “对对,办卡处的老师跟我说卡已经办好了,我们大课间就可以去拿……” 岑子瑾一边抄作业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余恙聊天,期间还不忘夸几句余恙字迹工整,解题逻辑清晰之类的话。 待他抄完,他长舒一口气,然后美滋滋地享用蛋糕。 “哇,好甜,你在哪里买的蛋糕,好好吃。” 余恙此时已经吃完早餐了,他慢条斯理地擦嘴,嘴角噙笑:“蜜悦,离学校就两个地铁站。” 岑子瑾忙不迭地点头,不顾嘴里没咽下的又往里塞了一勺,含糊不清地说:“我改天一定去打卡,一块小蛋糕就把我拿捏住了。” 看着岑子瑾意犹未尽地模样,余恙开口:“我那里还有几块,你要是想吃,我都带来给你吧。” “你自己不吃吗?”岑子瑾追问。 余恙摇摇头,“我不是很喜欢吃甜食。” 岑子瑾的眼睛亮的惊人,“那敢情好啊,阿恙你太够意思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笑间上课铃兀地响起,熬过两节令人昏昏欲睡的主课终于到大课间,岑子瑾一下课就拉着余恙往办卡处跑。 雨后的空气散发着清新的青草香,校道上的小水洼倒映着林立的绿树与楼房,水珠在风中摇曳坠落。 嬉闹的少年一脚踏入水坑,激起喜悦的浪。 “学校也太好了吧!因为我们是第一批迭代校园卡封面的同学就不收我们办卡钱。” 岑子瑾捧着崭新的卡面细细端详,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不错,把学校大门的照片换成了教学大楼,挺好看,我喜欢。” 余恙看了一眼卡面就随手揣兜里了,他忍俊不禁:“收了,只不过是往你旧卡里扣的钱。” “啊?”岑子瑾夸张的叫了一声,笑容也整个垮了下来,“突然觉得这张卡也就那样。不,更丑了。” 多新鲜啊。 两人边说着,边往教室走。 刚到教室岑子瑾就被别班的同学叫走了,余恙一个人回到座位时,发现合上的书本夹着一张纸条。 他环顾一圈四周,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和异样。 收到情书对于余恙来说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不是由班上的同学转交就是趁着中午和放学的空档偷偷塞到他的抽屉里。 余恙总会把那些情书小心翼翼地收入书包里,回家之后偷偷处理它们。 虽然他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但是他也有个妹妹,也会维护女孩子心思细腻的体面。 大课间只有15分钟,人来人往,谁会趁着这么短的时间来给他放纸条? 带着疑问,余恙打开书页,缓缓地抽出纸张。 不同于精心装饰好的粉色信封,只有一张泛黄b5活页纸,皱巴巴的,像是某人随意在草稿上写了一句话又撕下来。 上面只写了短短的一句话“没什么好看的。”笔迹并不工整,带着个性的张扬与缭乱,余恙认出了那是他勃艮第红软头墨水笔的颜色。 他心里闪过一丝慌乱,翻找笔袋也没找到上节课还用来修改错题的红笔。 有人来他座位上写的? 心中正疑问着,他从里发现一根从来没见过的笔。 余恙试着拿着这只笔在草稿上书写,却发现这支笔根本就没有墨水,他仔细端详,发现这支笔的后头是紫光灯。 他恍然大悟,对着刚才的笔迹一照,果然显现出了笔迹。 那么…… 鬼使神差地,余恙拿着笔对着那张奇怪的b5纸一照。 笔迹在紫光灯下显现,被照亮的地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想要你”和“喜欢你”。 余恙愣住了,他感觉自己被一双冰冷的手扼住了喉咙,他甚至有些呼吸不顺。 一瞬间,他觉得这张纸带着阴恻恻的诡谲和隐秘。好像有人正在透过这张纸,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那些密密麻麻,严丝合缝扭曲又畸形的爱意从四面八方像他扑面而来。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捂住了自己的嘴强行将恶心压下。 手脱力隐形笔坠地,纸张又恢复了原色。一切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余恙窥探到的仿佛只是一场意外。 纸张无辜,上面只写着短短的一句话“没什么好看的。” 缓过神来,余恙心里一阵不舒服。他厌恶地将那张纸撕了个粉碎,捡起地上那只隐形笔一并丢入了教室后方的垃圾桶。 就当做一场恶作剧,余恙心里安慰着自己,他抬头凝视了一会儿运作的监控摄像头,强行压下自己心里的不安。 课堂依旧,同学们要么认真听讲要么偷偷开小差,并无异常。 课间休息,欢声笑语在余恙的耳边也变得模糊遥远。 那张怪异的恶作剧纸条给余恙的心里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阴影,搅得他心神不宁,几乎静不下心来做题。 谁会做出这种恶劣的事? 突变 午饭时间,岑子瑾非要拉着余恙一起去食堂吃他心心念念的滑蛋饭。 凭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岑子瑾真的从食堂阿姨那里薅来了两根肠。 岑子瑾得意地冲着余恙抬了抬下巴,余恙笑而不语。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得很近了。像真正的朋友一样一起聊天,一起上下学,一起买饭。 吃饭的时候,岑子瑾看着对面坐姿端正缓慢进食的余恙一阵恍惚,他突然变得患得患失起来。 “阿恙,我们,我们两个,现在算得上朋友了吧?” 他神经质地从餐凳上站起,双手抱胸夸张地说:“感觉好像在做梦啊。” 余恙微微一怔,手里的筷子一顿,他看着岑子瑾,认真地说了一句:“算。” 岑子瑾兴奋地一屁股坐回原位,动静大的差点给餐盘干翻了。 “哎,我还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每天都冷着脸,每次回话都惜字如金,冷冰冰的从来不说自己的事。” “我身边的人都认为你是一个孤僻又内向的高冷学霸,但是我不这么认为。” “你的世界强大又充盈,你不需要别人。对于外人而言,是你去接纳他们而不是他们主动接近你了解你,因为你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刚开始你除了学习以外的问题都对我爱答不理,我受挫极了。虽然几乎每次都是我在说,但我还是想和你做朋友。” 岑子瑾握着筷子的手轻轻撑着下巴,眼神投向远方,回想着初遇余恙时那段真挚又热忱的日子。 余恙目光柔和,他放下筷子轻声说:“是吗?为什么这么想和我成为朋友?” “你身上有一股劲儿。” “劲儿?”余恙不解。 岑子瑾咬着筷子,微微蹙眉,他突然变得很为难,摇摇头道:“我形容不出来。” “就像是一棵树?向下扎根,向上生长,落荫沐阳,沉默又张扬。” 余恙摇摇头,表示自己听不懂。 “你身上就是有一股吸引力啊,特别是在你认真写作业的时候。每次看着你的背影,就被激励得也想认真学习了。” “就是把我当做学习的榜样呗。” 余恙一针见血地总结道,他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 见他没吃几口,岑子瑾放下嘴里咬着的筷子,“怎么不吃啦?不合胃口吗?” “还可以,就是有点油腻。” 余恙把餐盘放到一边,“你快吃,饭都凉了。” 岑子瑾有些失望地说:“啊?你不喜欢吃太油的啊,我还计划着周末带你去吃烤鱼呢。” “不过清淡的也不是没有,要不我带你去吃广式早茶吧?” “或者我们点一份鸳鸯锅也行啊……” 漫长的午餐在岑子瑾的滔滔不绝中不见尾声,在余恙的强硬要求下,岑子瑾才开始“食不语”,埋头干了几大口终于结束。 告别岑子瑾,余恙回到旧小区。他扭开房门,回头看了一眼对面。防盗门紧闭着,监控机械性地发着红外光。 凝视着监控,他就那么静静地立着,似乎要透过监控看看监控的人。 门被轻轻地带上,余恙有睡午觉的习惯。他放下书包,转身倒在柔软的床上。他从枕头下掏出手机订了个闹钟,闭上疲惫的眼睛安然入睡。 余恙又做了一个噩梦,梦里那张纸条变得更加猖狂,上面的字扭曲形变成了“我爱你,你永远别想摆脱我。”无论他做什么,都感觉暗处有一双瞳仁很小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 拐角处一闪而过的黑影,走夜路时身后亦步亦趋的脚步声都令他恐惧到了极点。 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有东西死命地撞击着房间门。余恙绝望的看着门把被扭开,虚掩着的门投进光线,庞大的黑影就那么一点一点的压过来…… “不!” 余恙猛地从床上坐起,大汗淋漓。他双手下意识地揪紧床单,梦里的恐惧感是如此真实,心跳震得他的脑袋嗡鸣。 他虚脱般地倒回床上大口喘气,待心跳渐渐趋于平缓,他这才缓过来。 随手抹去脸上的汗水,看了一眼闹钟还剩几分钟。 余恙起身给自己大口灌水,心有余悸地看着房间门。 不得不承认,那张来路不明的纸条带给他的冲击太大,已经严重影响了他的正常生活。 要是一直这么提心吊胆,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他迟早会因为神经衰弱进精神病院的。 他想,应该给房间加个锁了。 收拾好书包,余恙看了一眼手机,并没有江砚的消息。虽然和江砚闹了矛盾,但没叫江砚的话,他以此来威胁自己呢? 想到这,余恙还是象征性地敲了三下江砚的门。也不管他有没有听见,余恙直接扭头就走。 除了答应叫江砚起床的事,余恙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的牵连瓜葛。 随着那份诡异的纸笔被扔入垃圾桶,之后的日子,余恙再也没有见过江砚。 他只是遵守着他的约定,日复一日的对着紧闭的门轻轻地敲三下。 余恙知道江砚不会来上课,和他以前的习惯一样。余恙并不关心江砚不去学校的日子去了哪里,就如同与他聊天的消息渐渐地被挤掉。 忙碌又机械性的学习生活枯燥乏味……不对,还有一个吵吵闹闹的岑子瑾,倒也不至于那么无聊。 距离放学还有最后一节课,岑子瑾就已经有点急不可耐了。 “去吧去吧阿恙,说好了请你吃饭的!” 他急切的央求着,语调也高了几分:“这几天吃了你那么多甜点,不请回去我心里会过意不去的。而且你还帮了我那么多忙,哪有光让你付出的道理?” 岑子瑾扯着余恙的衣袖晃了晃他的手,余恙收拾笔袋的手一顿,无奈地开口:“这周末我有事。” “那就今天呗,放学后。” 见尚存一丝希望,岑子瑾的眼睛一亮,“你今晚先在学校住一晚。我看中的餐馆刚好在学校附近,你先回家放好东西,再跟家长打个招呼,说周六早上再回去。” 余恙思考了一会儿,这个想法确实可行。 虽然一周没有回去他也归家心切,但是如果不答应岑子瑾跟他吃一顿饭的话,岑子瑾一定会死缠烂打一直骚扰搅得他不得安宁。 太烦人了。 余恙点点头,答应了。 跟岑子瑾约好见面的地点和时间,放学后两人就分别回家收拾了。 余恙单肩挎着书包寻找钥匙,他回身关门的时候看了一眼对面稳重的防盗门。 今天是江砚在他世界消失的第四天,那台监控已经不再运作。房子的隔音不好,余恙也没有再听见邻里进出的关门声。 他们应该不会再见了。 回想着那台泛着银制金属冷光的电吉他,余恙轻轻地带上门。 他换下校服,随意的给自己套了一件白t和灰色格子衬衫。 手机里妹妹发来了新的消息,“哥,你回来的时候带一份甜点给我呗。” “不吃饭了?” “这叫饭后甜点,懂不懂啊?”附赠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余恙给余妈拨了一通电话,短暂的等待呼声,余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嘈杂不清。 “喂?恙恙呀,我这边太吵了我在菜市场呢。” “妈,我今晚先在学校住一晚,我明天再回家。我要跟我同学出去吃饭。” “什么?跟同学去吃饭是吧,好的好的,那妈妈今晚不做你那份了。明天回来给你煮大餐。” “回学校别太晚啊,到家了跟妈妈发个信息。” “知道了。您也别太忙,在家让余悦多帮帮忙。” “好的好的,老板这手撕鸡26一斤?太贵了吧……” 吵闹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余恙抬手挂了电话,又给余悦发了一句:“我今晚不回家。” “啊?为什么?”余悦回了一条语音,语气难掩失望。 “和同学吃饭,明天回。” “你跟老妈说了没?” “说了。还把你想吃甜点不想吃饭的事也说了。” “你有病啊???!!!” 看着那串带着怒气的标点符号,余恙几乎可以想象到手机那头妹妹吹胡子瞪眼的傻样,没忍住轻笑出声。 “逗你的,我没说。明天回家再给你带。” “算你有良心。” 跟余悦插科打诨了几句,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余恙随手把手机揣进兜里,准备出门。 岑子瑾选的餐厅是学校附近商业街的一家火锅店,进出的人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还没到餐厅门口,余恙就已经远远地看见岑子瑾穿着一抹显眼的亮橙色四处张望,一看见余恙,他就立刻兴奋地招手:“快来!” 他轻车熟路地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没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鸳鸯锅就端了上来。 余恙给菜肴拍照片准备给家里人报备,岑子瑾“噌”的一下凑了过来。 “这是我们第一次出来吃饭,我也要记录一下。” 岑子瑾打开相机调整了一下手机角度,却怎么调都不满意。 他又“噌”地站了起来,抬高手机,半张脸露在屏幕,另一半则展示了火锅和端坐着的余恙。 “不错不错,这样火锅和人都能同框了。” 他大咧咧地摊开右手,对着镜头里略显局促的余恙打了一个响指,“放松点,笑一个。” 余恙从小就并不喜欢对着镜头的感觉,但是又不想扫了岑子瑾的兴,他不自然的扯过一抹笑,整个人看起来紧绷绷的。 岑子瑾摁下快门,打量照片,满意地点点头。 余恙以为已经应付过去了,也没太在意,开始低头调弄碗里的料汁。 见岑子瑾迟迟没有坐过来,他疑惑地抬头看了一眼。 “拍到了!”岑子瑾兴奋地叫喊,他还举着手机跟刚才的姿势一样,这小子竟然在抓拍。 他满心欢喜地对着手机屏幕放大来放大去,这才终于坐下,岑子瑾笑嘻嘻地向余恙展示手机里的照片,“怎么样?我抓拍的不错吧?为了等你看镜头,脸差点给我笑僵了。” 岑子瑾歪着头,搞怪的笑占据了半张图片,他右手手掌向后摊作展示状,好像在说“快看,我和余恙一起吃火锅。” 热气腾腾的火锅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看起来香气四溢,另一头端坐的余恙手里还拿着筷子,一身简单的格子衫简单又干净,他毫无防备的看着镜头,表情有种反差的呆萌。 余恙一愣,清冷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可疑的红晕,“太傻了,干嘛要抓拍。” “哪里傻了,一点都不傻。这叫自然真实,富有生活气息。”岑子瑾眼睛笑地眯起来一条缝,显然对自己的杰作满意至极。 “你都不知道,你刚刚看镜头的时候整个人严肃得好像在上公开课一样,坐的特别笔直。”说罢,他挺直腰身,两手平放在桌上,眼神专注地目视前方。 “就像这样。” 余恙被他的表演逗笑,“哪有这么夸张,我明明笑了。”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这张抓拍的照片确实有一种别样的生动。 气氛变得活跃,两人继续享受着火锅,烟火缭绕,欢笑间夜幕渐深。 期间岑子瑾询问余恙能否把这张照片发到社交账号,看得出来他对这张照片实在喜爱。余恙同意了。 照片没法出去多久,岑子瑾的朋友圈就炸开了锅。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好友们的点赞留言接连不断。 岑子瑾饶有趣味地刷着评论,时不时发出一声爆笑。还不忘给余恙展示有人夸他表情可爱的评论,余恙无奈的笑着,也给那条朋友圈点了一个赞。 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扰了其乐融融的氛围,岑子瑾对着余恙摆手表示离席,余恙点点头。 回来的时候岑子瑾一脸凝重,笑意全无,见他脸色不对,余恙关切地问“怎么了?” “我妈非要来接我,她骑着电动车在路上被一辆闯红灯的电动车撞了,车灯都给撞碎了。” 余恙心里一惊,追问:“阿姨没事吧?” 岑子瑾眉头拧成一个结,语气里充满了后怕:“人没事,不过听语气被吓得不轻。现在我妈在交警大队的调解室跟对方商讨损失赔偿,我爸已经在路上了,我也得赶过去看看。” 说完他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匆匆叫来服务员结账。 余恙立刻起身,“我跟你一起去吧,这种时候你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岑子瑾感激地看着余恙,轻轻地摇摇头。 “今晚本来就打扰了你回家的时间,调解估计也得到很晚才能结束。你明天还要早起回家呢,不能再耽搁你了。” 他态度坚决,抬手看了一眼手机,不等余恙回话就火急火燎地往外跑,边跑边喊:“我爸的车到了。抱歉余恙,我不能陪你继续吃火锅了,下次我一定补偿回来。” 望着岑子瑾匆匆离去的背影,余恙虽然担心却也没有再追上去。他坐回原位,看着吃了一半的菜肴也没有继续的兴致。 ——“别太天真了,余恙!我要的是你这点妥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你不就是怕我为难你身边的人吗?” ——“我可以不动你。不过那天撞我的可不止你一个,那人叫什么来着?岑子瑾?” ——“你猜……我会不会对他下手?” 是巧合吗?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 余恙脑海不合时宜的响起与江砚决裂前他威胁的话语。他的脸色变得煞白,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心急如焚的拿出手机,刚想给岑子瑾打电话,岑子瑾的消息就心有灵犀一般发了过来。 “不用担心,我已经到了。” 余恙悬着的心并没有放下,他快速地敲下一行字:“结果怎么样?” “没事了。肇事的是一个外卖员,他要送的外卖快超时了,情急之下才选择了闯红灯。” “还好我妈开的慢,她就擦破了一点皮,没有什么大碍。” 余恙松了一口气,快速回复:“人没事就好。” 过了一会儿,手机传来震动,是岑子瑾的新消息。 “调解结束了,对方配合积极也愿意赔偿,我们准备回家了。你呢?现在回家了吗?” “嗯。我正准备回去,帮我跟阿姨问个好。” 敲下最后一行字,余恙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他忍不住去想,当时江砚说的到底是气话,还是真的会对岑子瑾不利?这件事和他有关系吗? 余恙认为有必要去找江砚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他回过神,灌下最后一口酸梅汁,便叫服务员将剩下的菜打包起来,他提着餐盒走进夜色。 暗Y 已入深秋,昼夜温差大。 凉丝丝的夜风裹着蜷缩的叶纷飞坠地,远离商业街没有人气的偏僻街道异常清冷,惨淡的路灯投射着余恙孤零零的影子。 余恙没有在学校周围待过太晚,此时平日里走过无数次熟悉的路也因为这寂静的氛围生出几分陌生之感。 每一步踩在路上的脚步声也被无限放大,好似某种危险临近的节奏。 余恙加快脚步想快点赶回学校,路过一条昏暗的小巷时,一只手伸出猛地把他拽了进去。 他来不及呼叫,就被人一把捂住了嘴,挣扎间餐盒砸在地上,余恙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酒精味,还有一股熟悉的冷香。 他脑海中的弦瞬间绷紧,刚想去掰开脸上的手,带着低沉又醉人地声音在他的耳朵暧昧的吹气:“嘘,别动……” 余恙扭头避开了江砚捂住他嘴的手,用力一挣,转身与江砚面对面。 借着小巷微弱的灯光,余恙看清了江砚略显凌乱的发丝和发红的眼尾,他的表情阴郁又凶狠,好像要把自己拆之入腹。 见余恙挣扎脱身,江砚又伸出手撑在他的身侧,不让余恙再有逃脱的空间。 余恙又怒又惧,但眼下惹怒江砚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你喝醉了,江砚。” 江砚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他勉强站稳,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急着去哪里?去找岑子瑾?” 余恙心头一震,质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和岑子瑾在一起?那件事真的是你做的?” 眼前的人就像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江砚的眼神突然变得迷离,他侧着头压向余恙,直至距离近到可以看清余恙因为紧张乱眨的睫毛,轻轻吐出两个字。 “你、猜。” “江砚,我们都冷静一下。” 余恙眉头紧皱,“我不知道你之前说的是气话还是认真的,之前都是我的错,我认。你想我怎么补偿都可以,但是我请求你,我们的矛盾不要牵扯到其他人,一切责任都让我来承担。” 余恙恳切地望着江砚,试图和他说道理。 江砚眼神晦暗不明,他笑了,带着一丝残忍和癫狂。 “补偿?说得轻巧,我要的你给得起吗?” 余恙心里闪过一丝警惕,但面上不显,他慢慢地点点头,“我……” 尽力。 到嘴边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江砚堵住了唇。 厚重又苦涩的酒精味刺激口腔,唇舌相抵,江砚的舌头搅动余恙口中的津液。 身体被紧紧抵在墙上,江砚一只手抬起余恙的下巴锆制住他的脸,另一只手则环住他的腰压向自己。 余恙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他下意识地推搡江砚却难以挣脱。 在口腔肆虐的舌灵巧地勾起余恙的,他想躲却怎么都躲不开。 恶心。 余恙生理性的开始反胃,他微微发抖,却不再挣扎,机械性的张嘴,任由江砚发疯。 见余恙乖顺地不再反抗,又凶又急的吻慢慢变得缠绵悱恻,江砚在余恙的唇上辗转啜吻。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环着余恙腰身的手也撩开衣摆向上探去。 余恙伸出手制止住江砚,侧过脸避开了他的吻。 “……不要这样。” 一开口余恙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吓人,他抬眼看了一眼江砚,江砚眼里染着欲求不满的火,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余恙被吻得涟漪又红肿的唇。 “为什么不要?”江砚低沉的声音被欲望烧得干涩,灼热的呼吸喷在余恙脸上。他的手依旧在余恙的衣服里,不肯罢休。 他情不自禁地低头在余恙唇上印下几个浅吻,却没法平息那越烧越旺的欲念。 余恙垂下眼,心中满是慌乱和抗拒。 “我不知道你对我是这种心思……” 江砚笑了,把手从余恙的衣服里抽出转而去拉余恙的手,一寸寸的往下攀,与余恙十指紧扣。 “那你现在知道了。” 他把头埋进余恙的颈脖处,对着锁骨狠狠的咬了一口。 好疼。 锐利的齿仿佛是要把余恙的肉给咬下,余恙吃痛,眼眶瞬间泛起泪花。 他想挣扎,可越挣扎江砚就啃的越狠,他几乎能闻到一丝微弱的血腥味。 “你疯了!”余恙带着哭腔喊到,声音在这寂静的暗巷显得格外无助。 江砚却仿佛置若罔闻,灼热的唇沿着余恙的颈脖一路向上,轻吻他的下巴、脸颊,最后又印在余恙的唇上。 带着近乎绝望的温柔,像是在宣泄积压已久的情感。 余恙紧闭双眼,泪水从眼角滑落。紧扣的手无法挣扎,他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江砚的手背挖出可怖的血痕。 即便如此江砚仿佛没有痛觉一般,依旧用深深浅浅的吻勾勒余恙的唇。 “早就疯了,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已经万劫不复。”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余恙心头猛的一颤,脑袋迟钝的一片空白,他从来没有想到江砚会对他有这样浓烈又疯狂的情感。 “楼梯?” 江砚微微撤开距离,两人的唇分开,牵出一缕暧昧的银丝。他迷离的目光紧紧盯着余恙,“更早,你第一次演讲的时候。” 他吻去余恙的泪痕,将自己的额头抵住余恙的,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回想着与江砚相遇的种种,那些暧昧不清的肢体接触,以及为什么江砚非要搬到他的对面。 余恙复杂地开口:“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接近我?” “是。” 江砚微微点头,眼神带着执拗,他歇斯底里道:“我煞费苦心的接近你,窥探你的生活,揣测你的心思,解读你的一切。我斤斤计较你多看别人一眼,你和岑子瑾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嫉妒的要疯掉。” “而你呢,余恙,你是怎么回报我的?你的一句就此别过就把我撕的四分五裂。” 余恙不知如何面对江砚的情感,他只能略带歉意的说了一声抱歉。 江砚淡然一笑,“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你现在就很好,很乖,只和我在一起。” 说罢他捧住余恙的脸,作势又要吻上去。 余恙别开他的手,拒绝了他的索吻。 江砚顿住了,他克制内心翻涌的欲望,紧紧地盯着余恙。余恙眼神惊惶的闪躲,生怕和江砚对视上他又发疯。 “江砚,不可以。” 余恙的声音带着颤抖,说话声越说越小“我接受不了这份感情……” “不,宝贝,我不需要你的接受。” “你承受就行了。” 余恙不可置信地望着江砚,眼睛因为哭过还有些红肿,“什么意思?” 带着一丝残忍的意味,江砚扣住余恙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骨骼捏碎。“在这场感情游戏里,你没有选择。” 疯狂又扭曲的爱意像一座细细密密的牢笼,余恙终于开始感到恐惧,看着眼前牢牢抓住自己的人,阴暗偏执的占有欲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他逃不开。 余恙脱力般靠在墙上,嘴唇嗫嚅:“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一份裹挟着蜜糖的砒霜?含有威胁、一己之私的感情。” 江砚顺势把余恙揽进怀里,他在余恙额头印上一个吻,难掩欢愉。 “是,我只要你。” 余恙绝望地闭上眼,乖顺地倚靠过去,他想假笑,却因为太疲惫怎么也笑不出来。“只要你不再为难我身边的人。” “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江砚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深吸了一口气,余恙艰难的压下喉间的哽咽。 “好,江砚。那就……如你所愿。” 发泄(微) 余恙不记得是怎么被江砚带出小巷的,他感觉自己也喝醉了,不然为什么脑袋昏昏沉沉的,脚步也那么虚浮呢? 江砚紧紧扣住他的手,带着毋庸置疑的强硬。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昏暗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扭曲又漫长,余恙感觉自己快看不清路了。 “去哪里?” 这不是回学校的路,余恙这才反应过来江砚一直拉着他往反方向的路口走,他止住脚步,茫然地看着江砚。 “去酒店。” 江砚边转身边回答,他把余恙拉进怀里,垂眸看着他,坏笑道:“我等不及了。” 说罢他双手覆上余恙的臀,意味不明的捏了两把,挺腰顶撞他。 余恙深切地感受到那隔着衣服的坚挺,他的脸唰一下血色全无。 他惊恐地推开江砚,在他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格外突兀,江砚的脸被打向另一边,他的唇角溢出一丝鲜血。 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余恙因为剧烈呼吸喘着的粗气。 力道很重,重得余恙的手发麻颤抖。 他愤怒又惊恐地瞪着江砚,好似陷入了某种困境。双手无助地环住肩膀,身体因为发软受不住地缓缓屈膝下滑。 他的精神早已脆弱的在崩溃边缘。余恙把脸埋进臂弯里,漂亮的手指因为深深地扣进肩膀关节处泛着惨白,好像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江砚缓缓转过头,带着一丝残忍的味道,他伸出舌尖舔去唇角的血。 腾升起的暴戾和愠怒让他恨不得现在就把余恙撕的粉碎,脑海里想了无数个折磨余恙的计划,却在看到余恙蜷缩着颤抖的肩膀骤然消失。 他哭了。 江砚看见余恙曲起的双膝间有晶莹的液体跌落,一滴、两滴,化在地上又消失不见,好像这样就能把发生在他身上所有的伤痛都淡化。 脸还没缓过来,心也因为那颤抖的弧度跟着隐隐作痛。 复杂又陌生得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发酵,喉咙也哽住。江砚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我不逼你了。余恙,我不逼你了……宝贝,别哭。” 他缓缓蹲下身,探出手捧起余恙的脸,温柔地擦拭他的眼角。 “我没有对岑子瑾做什么不利的事,之前说的话都是吓你的。是我狐假虎威,借着那些巧合把你逼向我,都是我的错,我认。你别哭了,哭得我的心都要碎了……”江砚声音沙哑,他怜惜地吻去余恙苦涩的泪。 余恙身体微微一震,红肿的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真的?”带着哭腔艰难地发出质问,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不用承受这些?可以解脱了? “假的。”江砚轻轻吐出两个字,明明上一秒他还温柔地吻他的眼睛,环住他的双手还带着怜惜,是耳朵听错了吗? 余恙已经不相信自己的听觉了,他怔怔地看着江砚,抬手抚上江砚的唇,好似要用手指的触感去解读那一句残忍的唇语。 江砚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炙热的唇印上余恙的手背。 “假的,余恙。” “岑子瑾的事就是我做的,我骗了你。” “我不仅会继续对他下手,我还会针对你身边所有的人。” “你说这是一份裹着蜜糖的砒霜,可是怎么办呢,我甘之如饴。” “你疑惑自己为什么要承受这些?没办法,要怪就只能我太爱你了。” “我就是自私又偏执,触碰到你的每一刻我身体里每一个好斗因子都兴奋得发狂。” “所以啊……乖乖跟我在一起吧,牺牲自我保护他人的事不是只有英雄才会干。” “你愿意成为那个‘英雄’吗?” 最后一丝妄想着解脱的一帘幽梦被江砚一句又一句撕得粉碎。 余恙感觉自己的眼睛已经干涸了,他麻木的眨了眨眼,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苦笑一声,把手抽出撑着膝盖艰难的站了起来。 “你赢了,江砚。” 余恙的嘴唇发白,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半蹲的江砚,眼神带着轻蔑,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他咽下苦楚,干涩地开口:“走吧,你要去哪个酒店。” 江砚拉住余恙的手缓缓站起,他嘴角的笑带着阴鸷和得逞,“不去酒店了,去我的别墅。” 手腕被紧紧攥着,余恙像一个没有生机的木偶一般任由江砚拉扯往前走。一辆黑色轿车停下,江砚拉开车门,粗鲁地将余恙塞进去。 余恙认出了这是之前在自己家楼下徘徊的车子,那时候的他还很天真,不知道有一份可怕的阴谋。 穿着西装的司机眉眼板正,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后座的余恙,问:“少爷,您想去哪里?” 江砚冷冷地吩咐“回明苑。” 说罢不知道他按了什么按键,把座椅放倒。 余恙手指紧张地揪住坐垫的皮革,他绝望地看着后座挡板被缓缓升起,后座和驾驶室被隔绝成两个空间,视野昏暗一片。 江砚猛地扑了过来,他双手死死钳住余恙的手腕,将他狠狠压在座椅上。他急不可耐地去吻余恙的唇,撬开他的牙关热切的湿吻他。 余恙乖顺地承受着,任由江砚的舌头在嘴里肆虐。事到如今,他已经提不起任何一丝挣扎的力气。 感受到余恙的顺从,江砚松开了他的手,大掌掀开余恙的衣服,两手并作抚摸他单薄的身体。 粗糙又滚烫的手指揉搓着余恙的乳头,被堵住的唇发出一声呜咽,敏感的肌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那一声呜咽激励了江砚,他放开余恙的唇,吻顺着他的下巴一路下滑,在他的颈脖处细细啃咬,留下暧昧的痕迹。 余恙紧咬着下唇,试图压制住那些羞耻的声音。江砚用舌头玩弄余恙的乳头,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腰缓缓下滑,隔着裤子按压着余恙的敏感部位。 生理反应刺激得余恙无法自控,细碎的呻吟从他的齿间溢出,“别……” 江砚充耳不闻,手下的力度越发急切,他猛地拉开余恙的裤子拉链,想要探索更多。 “不!”余恙颤抖着尖叫,他双手环住江砚的头,把下巴抵在他的头发上。 “江砚,江砚……”他虚弱地喃喃江砚的名字。 江砚手上的动作一顿,余恙的声音还带着微喘,那喃喃细语的模样好像在叫唤自己的爱人。 稍稍压下情欲,他用牙齿厮磨余恙的乳头,耐着性子问“:怎么了,宝贝?” “等我成年好不好?求求你了,我真的很害怕……” 余恙的手渐渐收紧,哀求道:“我才十五岁,我还承受不了。我会听你的话,不会再反抗你,除了这件事……给我一点时间慢慢接受好不好?我求求你……” 尽管已经做了心里建设,可是真到这一步的时候余恙还是怕得忍不住求饶,即便知道希望渺茫。 听着余恙带着哭腔的求饶,江砚有点于心不忍,可欲望仍在翻腾起一股烦躁。 他松开了余恙,双手撑在余恙的腰侧逼近他的脸与他对视。 “可是我也忍得很辛苦啊,余恙。” 感受到余恙微微颤抖的身体,江砚眯着眼看着身下的人,声音还带着狂热的欢愉,“我也才16岁,对着心爱的人有了欲念却得不到抒解,我都要憋坏了,怎么办?” 晦暗不明的眼神落在余恙干涩的唇上,江砚贴近他的侧耳,热气喷洒在余恙的脸上。 他循循善诱,像是诱人堕落的恶魔“我可以先不碰你,但是你得帮我发泄出来。” 他恶劣地挺腰,故意在余恙身上用力磨蹭了两下,想法不言而喻。 这也许是能争取到最好的结果了。 余恙被烫着瑟缩了一下,他咬着牙,声音微弱的如同蚊蝇,“好……” 江砚直起身子,拉着余恙跨坐在自己身上,双手紧紧箍住他的腰。 “主动点,帮我掏出来。”江砚喘息粗重,但还是耐心地等待余恙的动作。 余恙感到羞耻极了,江砚正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他低垂着眼帘,咬着下唇,手指颤抖地去解江砚的裤子拉链。 他缓缓地拉下棉质内裤,灼热的坚挺有活力地在他手背上弹跳,余恙没忍住抖了一下。 感受到余恙可爱的反应,江砚感觉自己的性器胀得发疼,他迫不及待地拽着余恙的手开始上下套弄,另一只手压着余恙的后背把他压向自己。 感受到手里的性器在渐渐胀大,骇人微微跳动的青筋摩擦着余恙的手心有些生疼,手被紧紧攥着,江砚带着他的手越来越快。 “继续,再快点。” 江砚咬着牙,声音是无法压抑的欢愉。他松开了余恙,抬手扣住余恙的下巴急切地接吻。 手里迎合着江砚带过的速度,嘴被迫张大承接他狂风骤雨的侵略,余恙几乎承受不过来。 嘴合不上,暧昧的津液顺着嘴角流向江砚的手。手腕好酸,余恙力不从心地套弄久不见释放的性器。 江砚的舌头在余恙嘴里扫荡了一圈才不满的撤开,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骑在身上的余恙,哑着声音蛊惑道:“宝贝,这样的节奏我可射不出来啊。” “还是说你想帮我口?” “不……不要。”呜咽般地拒绝带着过度紧张和恐惧,余恙狠下心,他闭上眼主动凑上去堵住江砚的唇,用舌头笨拙地勾勒他的唇齿。 他收紧了手上的力道,违背着身体的酸痛开始加速,每一下动作都带着难以言说的疲惫和屈辱。 感受到余恙的主动,江砚微微一愣。身上人笨拙地撬开他的唇齿,柔软的舌头在嘴里怯生生地挑逗。江砚兴奋地回吻,沉浸在这身心都极致享受的快感里。 他的双手在余恙的背上肆意攒动,留下泛红的指印。 城市的霓虹灯透过车窗,在两人紧紧纠缠的身躯上跳跃,平添迷离暧昧之色。 不同于江砚的享受,余恙简直就是受尽了折磨。手不知疲倦地套弄,酸痛得他几乎要无法支撑时,江砚搂紧余恙,身体猛地一僵,一声压抑地低吟从他喉间溢出。 浓稠的精液射了余恙一手,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嫌弃手里恶心的液体。 余恙如获大赦地松手,瘫软在江砚的怀里跟他一起喘气。 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得到一丝喘息的后遗症是无穷无尽的羞耻,情绪反扑难过得余恙下一秒泪水就浸润眼眶。 江砚轻轻抚摸着余恙汗湿的头发,平复着高潮带来的痉挛和愉悦。他满足又怜爱的吻了一下余恙的额头,“辛苦了,宝贝。” 他抽出湿巾,细细地为自己和余恙的手清洁擦拭。余恙不动,像个乖巧的木偶任由江砚摆弄,只是睁着眼盯着着车窗光怪陆离的灯光无声地落泪。 整理好衣物,江砚捧着余恙的脸,顺着眼角泪水的痕迹吻到他的唇,他轻啄又离开,嘴唇贴着余恙的低语:“哭什么,我又没碰你。” 余恙别过头,避开江砚的吻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江砚。”余恙的声音闷闷的传来。 江砚轻佻地“嗯?”了一声,垂头去听余恙轻轻的说了些什么。 颈脖处被睫毛煽动得有点痒,蜻蜓点水般挠骚着心脏又有点刺痛的感觉,江砚终于听清了那轻飘飘的三个字。 “我恨你。” 江砚搂紧他瘦弱的肩,“余恙,我已经很仁慈了。” 如果这就是你的仁慈,那我该如何去承受你的卑劣? 苦笑一声,余恙闭上眼,静静地靠着,不再说话。 片刻死寂,江砚下调了后座车窗,微凉的风灌入车内,吹散淡淡的腥味。 得到指令般,司机不再兜圈,识趣地把车开回别墅。 车终于停了,江砚抱着余恙稳步走进别墅,强光刺眼,余恙紧张地揪紧他胸前的衣服。 极致奢靡地欧式风格,高大的罗马柱泛着冷光,恢宏的雕花铁门在夜色中透露着威严。 “少爷,热水已经准备好了。” 不带一丝起伏的女声响起,余恙没想到门口还有人迎接,一想到现在还被人抱着,他尴尬地把脸往江砚的臂弯里埋。 “嗯,下去吧,有事我会叫你。”江砚好笑地看着余恙的动作,穿过客厅抱着他稳步走向客房。 一股温热淡淡的薰衣草香薰在浴室弥漫,巨大的浴缸已经放好了热气腾腾的水。 见余恙还乖乖地倚在怀里,江砚心里腾升起一股柔软的满足感。 “宝贝,要不要我帮你。”他哑着声低头问。 余恙摇头,挣扎着下来。他迟缓地脱下外套,背对着江砚刚准备撩开t恤。 手僵在腰上,余恙冷冷地开口“出去。” 像是没听见似的,江砚故意凑过来从身后紧贴余恙的背,吻落在他的颈脖,贴着他的耳呢喃:“别让我等太久。” “……” 江砚离开后,余恙望着氤氲地热水在原地站很久紧绷的身体才缓过来。他颤抖地解开衣物,把自己埋进浴缸。 被热水包裹着,却驱散不了心里的寒意。看着身上青青紫紫的掐痕,余恙打着泡沫用力的揉搓,试图抹去那些痕迹。 凝视着随着动作荡漾的水面,余恙的身体顺着浴缸下滑,直到痛苦的窒息感传来他才挣扎探出脸。 也没有那么糟糕,至少他还活着。 水温渐凉,余恙起身随意拿浴巾擦拭身体。 他走到梳妆镜前,从脸上滑落的已经分不清是水珠还是眼泪,镜子里的人眼神空洞,表情淡漠的样子令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换好提前准备的睡衣,余恙缓步走出浴室。 入目就是一片昏沉,卧室里窗帘半拉,几缕光在缝隙里苟延残喘,将室内的一切割裂成明暗交接的色块。 江砚撑着头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他双腿随意交叠,身体隐匿着半明半暗。指尖夹着一点猩红,袅袅烟雾缭绕扭曲。 见余恙换好了睡衣,他灭了烟。 “过来。” 带着性感的烟嗓开了口,余恙走过去,他这才发现江砚已经换了浴衣,带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为他添了几分邪魅的气质。 江砚随手从胡桃木质地的酒桌拿起倒好的龙兰舌,他仰头一饮而尽,揽过余恙的后脑灌进去。 “唔……” 辛辣刺激的酒水在口腔散开,余恙难受地咳嗽不止。 见他被呛得满脸通红,江砚轻拍余恙的后背为他顺气,“没喝过酒?” 缓了一会儿余恙才摇头,手背覆着嘴,轻声说“没有。” “宝贝,你好纯啊。” 轻嗅余恙的头发,是自己常用的洗发露。余恙身上全是自己的味道,他穿着自己准备的睡衣,被自己所染指,就好像是自己的所有物。 搂着余恙,江砚病态的占有欲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余恙乖顺地任由他搂抱,没有回答。许久江砚终于抱够了他才开口道:“我去洗澡,你乖乖待在这里。” “嗯……” 终于等到江砚离开,余恙感觉自己脑袋有些迟钝,起身找手机这才想起手机被落在了浴室里梳妆台。 他犹豫着要不要去把手机拿回来,如果不拿,可能就会被江砚看隐私,如果去拿,江砚又有可能对他发疯。 思考片刻,他还是决定去把手机拿回来。 浴室里有水流声传来,“江砚。”余恙轻叩浴室门,“嗯?” “我拿手机。” “门没锁,进来吧。”江砚慵懒地开口,余恙深吸了一口气,推开浴室门。 也许是因为开了排风口,水汽并没有想象中的多。余恙一眼就看见立在梳妆镜前浑身赤裸的江砚,他羞恼地把脸撇过一边,咬牙切齿地质问:“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江砚戏谑道:“洗澡啊,难道你洗澡穿着衣服洗吗?还真是别具一格,下次让我见识见识。” 可是你也没洗啊。 余恙尽量不去看江砚大咧咧的下半身,他走上前夺回手机,“别看我隐私。”余恙冷硬的开口。 “隐私?我已经够坦诚相待了吧,到了你那边为什么不能以同样的方式对我?”江砚抓着余恙的胳膊把他往回拉,他把余恙抵在镜子前,手掐着他的脸颊用力迫使他看镜子里紧贴在一起的身体。 “你看,我们是那么亲密,没有人比我们更契合了。” 余恙感觉脸颊被掐的生疼,火热的裸体紧紧压迫着自己无法动弹。他看着镜中两人交叠的身影,冷笑一声:“是吗?我只看到了单方面的占有和控制。” 江砚像是没听见似的,在余恙的后颈惩罚式性的咬了一口:“余恙,我爱你。” 余恙重重一抖,敏感的后颈冒气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江砚大发慈悲地放开了他,余恙连忙后退,拽着手机“砰”地一声带上浴室门。 他心有余悸地看着手机,紧急设置了一个密码。余恙打开了微信想要回信息,就看到消息页空白一片,只有江砚一个人, 。他给自己置顶,还把自己的备注改成了“爱人”。 …… 岑子瑾的消息页被重置了,被江砚拉进了黑名单。 …… 席丞皓被拉进黑名单。 …… 禾川被拉进了黑名单。 …… 除了家人和江砚自己,那个疯子把通讯录里几乎所有人都拉黑了。 余恙气愤地把人一一拉出来,先给岑子瑾回话,然后给家人报平安。 铃声响起,岑子瑾的电话打了过来,余恙心惊肉跳地调小音量,下意识看了浴室一眼。 “喂?” “余恙!你终于接电话了!谢天谢地,我还以为你生我气不理我了。给你发消息突然一个红色感叹号,打电话也打不通,我都要急死了。” 电话那头岑子瑾着急声音传来,听到好友的关心,余恙没忍住哽了一声:“我没事。喝了点酒不小心发酒疯,把手机所有人都拉黑了,现在酒醒了。”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生我气了呢。没事就好。” “哎?你竟然还会喝酒呀,我爸也给过我一瓶菠萝啤,甜甜的还蛮好喝,下次我带来给你尝尝。” “好。” 听见浴室里停止的水声,余恙心里漏了一拍,连忙对着手机小声说:“头又晕了,我要睡觉了,改天再聊。” 不等岑子瑾回话,余恙就匆匆挂了电话。 浴室里传来动静,余恙眼疾手快地把手机藏进枕头底下,装作若无其事地侧躺在床上。 江砚裹着浴巾出来,发尾微湿,水滴滴落在性感的腹肌上。看着躺好的余恙,他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凑过去撩开睡衣色情地抚摸他的腰。 “把衣服脱了。” 余恙皱眉,没好气地质问:“为什么?” “我有裸睡的习惯。” 江砚轻笑,随手扯开腰上的浴巾,余恙别开眼神,余光瞥见江砚穿了内裤,心里松了一口气。 余恙动身躲开江砚的手,往里面挪了挪,“你可以换一个房间。” 话音刚落,江砚就欺身压了上来,他用力掰正余恙的身体跨坐在他身上,二话不说开始撕扯余恙的睡衣。 “留一件。” 余恙被江砚粗鲁的动作弄得生疼,他咬着牙讨价还价:“裸睡我睡不着,你至少得让我留一件。” 江砚停下动作,转瞬去扯余恙的睡裤,“好啊,那就脱裤子。” 腰被架起,可怜的睡裤轻而易举就被人拽下甩出一个远远的抛物线。 感受到江砚的坚挺隔着薄薄的内裤紧紧地贴着自己的后臀时,余恙终于明白为什么江砚愿意给他留一件了。 这他妈跟脱了有什么区别? 睡衣被掀到胸上,江砚粗粝的大掌从身后穿来,揉捏着敏感的乳头。 灼热的性器磨蹭着时不时用力地顶两下,余恙简直忍无可忍。 “疯了吧?在蛄蛹什么?你不睡觉我还不睡吗?”他扯开江砚挑逗的手,一把坐起身。 江砚无辜地开口:“忍不住啊,我看见你就想艹你。”说罢他伸手扯过余恙的胳膊,把他拉进怀里接吻。 余恙感觉自己要被亲的窒息的时候江砚才放开他,他喘着气道:“你去另一个房间。”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江砚舔了舔唇,拉着余恙的手放在自己的性器上,压低声音开口“再帮我一次。” …… 做出来的关系(微) 晨曦透过缝隙,洒在凌乱的Kingsize大床上。余恙悠悠转醒,脑袋一片混沌。 明明没做,却累得跟做了一样全身疼得几乎散架。 回想昨晚,余恙脸颊略微滚烫。 弄到后半夜他实在是困得不行,边打哈欠边套弄,本来以为经过一系列事今晚的他一定会难以入眠。 为了防止余恙睡过去,江砚还时不时咬一口余恙的嘴唇。 到最后余恙眼皮打架得厉害,任由江砚抓着手自己撸动,他也不记得最后折腾了多久。 不过凭自己右手酸痛的程度,看来是很疯狂了。 感觉到余恙的动静,江砚眼皮一掀,搂紧了他的腰。 “醒了?”慵懒又餍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余恙扯开横亘在腰上霸道的手,闷声道:“嗯。” 说完他就想起身,但是一想到自己没有穿裤子,余恙推了江砚一把。 “我的衣服呢?” “让佣人拿去洗了,我给你准备了另一套。” 江砚起身走到床尾,从橱柜拿出了一整套熨好的衣服,“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想看看你穿这一套会有多好看。” 余恙轻轻皱眉,江砚说的话不清不楚,让人不禁怀疑这套衣服到底是否能穿出去。 他接过衣服,看到衣服并没有什么裸露的部分,松了一口气。 见江砚没有回避的意思,余恙背对着他快速地把衣服换上。 解构风的立领排扣纯色卫衣搭配一条简约的灰色牛仔。尺码也意外的合适,余恙下床走到浴室的镜子前一照,确实很板正得体。 他洗漱完随意擦拭手上的水渍,抬眼发现镜子里江砚正倚靠在浴室门,目光灼灼,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 余恙这才发现江砚穿的和他几乎一样,只不过他的卫衣是黑色的。 “看什么?”余恙被他盯得不自在,垂下眼强装镇定地理了理袖口。 江砚踱步走到他身后,高大的身形在正肩黑色立领卫衣下显得身材很好。他搂住余恙的腰,在他的耳边低语:“真好看,以后就穿我给你准备的衣服。” 余恙脸颊发热,他没有回话,任由江砚拉着他的手来到餐厅。 早餐很丰盛,烤到焦香的乳酪花生酱吐司搭配一杯温好的燕麦牛奶,让人胃口大开。 余恙随手拿起吐司咬了一口,想起了什么,抬眼见身侧的江砚撑着脑袋看着自己。 真腻歪。 “还有别的甜点吗?”余恙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江砚嘴角噙笑,抬手抹去余恙嘴边的碎屑。“有。我让佣人做了,现在吃吗?” 余恙摇头,“能不能帮我打包一份?” “带给余悦的?” 听到江砚嘴里吐出妹妹的名字,余恙心里一阵阴恻恻的。 他知道江砚看了他的手机,但是没想到连他和家人的聊天记录也没放过。 他略带惊恐的看着江砚,原本还有些温情惬意的氛围变得有些诡异。江砚神色依旧温和,但是笑意并没有抵达眼底。 “怎么这么看着我?我只想多了解你一点。”江砚微微歪头,余恙却感觉脊背发寒。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回应。江砚的控制欲和独占欲太强了,甚至连一点隐私的权利都没有。 虽然心里一直有在安慰自己,可真正面对那些膈应的控制余还是感到一阵不适。 望着江砚一脸无辜的样子,反倒像是他反应过激了。 凭什么他可以这么心安理得? 余恙捏着杯子的手微微用力,声音带着一丝不满:“江砚……以后不要这样了。” 江砚的眼神暗了暗,他扣住余恙的手腕,“为什么不?我也不想管你管的太严,可是一想到你和别人聊天和别人笑我就恨的牙痒痒。” “你可以装作看不见。” 余恙皱着眉,被江砚扣住的手腕有点生疼,“你明明清楚我不可能只和你一个人说话,既然如此就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来翻我的手机。” 江砚表情变得执拗,他的力道慢慢加大,“可是我做不到。” 余恙疼的轻哼,他才如梦初醒般地松手。 江砚眼睛紧紧锁着余恙,面上闪过一丝迷茫:“我明明知道那些只是正常的社交,可是心里就是很不爽……” 见江砚的态度没有那么强硬,余恙轻轻开口:“那就不要想,跟我在一起的时候目光只看着我就好了。” 余恙不知道这种方法引导是否能让自己的隐私得到保全,他的本意只是想让自己获得一丝喘息。 可眼下他只能这样尽量劝慰江砚,不然以后的日子不知道会有多难捱。 江砚被他说的话心里有一丝动摇,罕见地没有再反驳:“好,只看着你。” 余恙心里松了口气,希望不要弄巧成拙。 一时间,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餐厅里只剩下餐具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 早餐吃的差不多时,江砚起身去吩咐佣人打包甜品。 余恙趁机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余悦在问什么时候带她的甜品回来,余妈问中午想吃什么。 回复完家人的消息,江砚领着打包袋走了过来,他的手搭在余恙的肩上,“要回家了?” 余恙擦擦嘴,点头道:“嗯。” “走吧,车已经准备好了。” 一上车,江砚就扣着余恙的手把他牢牢抱住,余恙安静的靠在江砚的肩上闭目养神。 不知开了多久,江砚带着不舍的声音突然开口“我什么时候接你回来。” 余恙淡淡地开口:“我还要上学。” “别住学校了,我叫人把你的东西搬过来。”江砚轻轻抚摸余恙的头发,带着一丝宣示主权的意味。 余恙抬起头看向他,眼神带着可笑。 “然后你叫人每天开车送我上下学?别开玩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被人包养了。” 余恙的话难听又刺耳,江砚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他收紧了手中的力道强硬道:“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真是奇怪了,江砚,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余恙笑了,眼里带着一丝嘲讽:“你以为把自己的备注改成‘爱人’我就会爱上你了?别自欺欺人了,看见那两个字我只觉得可笑。” “你不会觉得我们是恋人吧?两个真心相爱的人才是恋人,我们之间什么都不是。” 江砚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紧紧攥着余恙的胳膊仿佛要把他的骨骼捏碎,眼中满是受伤与愤怒交织的复杂情绪。 看着江砚如同一只被惹恼困兽,余恙心情突然变得很好,又火上浇油呛了一句:“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怎么了,江砚?现在才发现现实这么残酷?” 江砚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突然他又笑了,扭曲的表情还没缓和显得割裂又诡异。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什么关系,你不清楚吗余恙?我们直接做一遍你就知道了。” 后座挡板被升起,熟悉的戏码在这辆车上又上演。 脑海里闪过昨晚的画面,余恙心里后怕地僵住想躲,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江砚猛地把余恙扯过来,带着惩罚性地力道狠狠吻上去,对着他的唇舌又吸又咬,疼得余恙龇牙咧嘴。 嘴唇被磕破,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相濡的唇齿间荡开,江砚故意用舌尖去刮擦余恙受伤的地方,深深地吮吻。 嘶—— 余恙倒吸一口凉气,江砚几乎要把自己给吞了。后面他被吻的昏昏沉沉,连挣扎都忘了。 江砚离开余恙的唇,塞了两根手指到余恙的嘴里,长长的指节直往他喉咙深处捅。 手指在口腔肆意搅动,涎水顺着嘴角不断滑落。余恙被这突如其来的深喉弄得一阵干呕,他眼眶蓄满了生理性泪水,拼命的甩头却拔不开锢在脸上的手。 “唔……你疯了……”余恙含糊不清地呜咽着,手无力地推搡着江砚。 看着余恙狼狈的模样,江砚心里升起一股凌虐的快感,他凑到余恙耳边低声说:“你不是说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吗?那我让你看看,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说罢,他翻过余恙的身体,用膝盖压制住他的手腕。江砚动作利索地扒下余恙的裤子,随意撩拨开他的内裤,把他臀瓣往两边拨。 江砚的行为越来越失控,余恙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感觉臀部一凉,余恙脑子里的里的弦嘣地断开了,江砚来真的。 他绝望地拼命摇头求饶道:“江砚……不要,不要这样……” 臀瓣上传来火辣辣的触感,余恙扭腰想躲,他知道江砚正盯着自己的敏感部位。 江砚俯下身,手指又插进余恙的嘴里。他的声音带着沙哑的性感:“条件有限,没做润滑可能会有点疼。宝贝忍着点。” 余恙近乎失态地哭喊:“江砚,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呛你的。先饶过我这一次好不好?” 被口水浸润的手指已经下移到余恙的菊穴上,江砚在褶皱处暧昧的打圈,音调上挑,玩味地开口:“那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恋人……我们是恋人。” 手指故意撑开臀瓣作势要插进去。 “爱人!” “谁是你的爱人?”江砚奖励似的俯身在余恙的后颈落下一吻,循循善诱道。 “江砚……是我的爱人。” 江砚脸上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真乖。” “啊……” 湿润的两根手指对准了菊穴插了进去,细密的褶皱被撑开,干涩温暖的甬道包裹着手指,才插入一个指节就难以继续。 余恙疼的身体重重地颤抖,他咬紧牙关下意识的缩紧了后庭,企图排斥侵入直肠的异物。 “好疼,你骗我。”带着哭腔的控诉在此刻显得毫无杀伤力,江砚拂去因为汗黏在余恙额头上的湿发,抚慰般地亲吻他的脸。 “放松点,你夹这么紧我也很难受。” 余恙眼泪汪汪的看起来可怜极了,“那你放开我好不好?你要我说的话我都说了。” 江砚轻轻笑了一声,手指好像有抽离的意思,余恙稍稍放松了一下企图让他赶紧出去。 “不好。”话音刚落,江砚的手指就蛮横的一插到底,他穿着粗气,毫无技巧地对着菊穴抠挖旋转。 余恙疼疯了,嘶声力竭地哭喊:“江砚你疯了?放开我!” 他拼命地扭动身体想摆脱江砚的束缚,可是越动江砚的动作就越粗鲁,每一下都深得让余恙胆战心惊。 被撑开的地方好痛,被撞的地方也好痛,被用力捣鼓的里面更痛,余恙开始抽噎得喘不上气,他倔强紧咬着下唇,不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江砚越抽插越顺手,动作也越来越重,他喘着气,眼里里满是情欲。 “好小好紧,再加一根会怎么样?” 余恙满脸泪痕,拼命地摇头,“不要了,江砚,放过我吧,真的很疼……” “认错了没?” 重重地点头。 “下次还说那些难听的话惹我生气吗?” 哆哆嗦嗦地摇头。 “我们是什么关系?” “爱人,你是我的爱人……”余恙艰难地吐字,他的下唇被自己咬得渗出一丝血珠。 听到满意的回复,江砚这才慢悠悠地抽出手指。他用湿巾清洁了手指和余恙红肿的菊部,又带着惩罚性地一巴掌打在他光洁的臀瓣上,触感柔软回弹迅速泛红。 感受到余恙哆嗦一抖,江砚这才松开余恙,把他翻转过来为他提裤。 “这次只是一个小小的惩罚,再惹我生气,后果你可能就吃不消了宝贝。” 余恙抽噎着把自己缩成一团,双眼红红的警惕地看着江砚,好像生怕他再压着自己发疯。 啧,好像把人欺负得狠了。 江砚在心里轻叹一声,伸长手臂把余恙强硬地揽入怀里,他无奈地开口:“像在别墅一样乖乖的不好吗?刚得到一点自由翅膀就硬了,非要找我的不痛快。” 余恙身体紧绷,双手抵在江砚的胸前试图拉开距离,可那点力气相较于江砚的禁锢显得微不足道,他索性直接靠着不再抵抗。 他一声不吭,低垂着的眼尾发红,可怜又可爱。 江砚从甜品袋拿出冰袋,用棉柔巾裹住放在余恙手上,关切道:“眼睛都哭肿了,用冰袋敷一敷。” 余恙想拒绝,可是一想到现在是在回家的路上,他还是接过冰袋覆在眼上。 江砚顺势把余恙放倒在腿上让他刚省力地给眼睛消肿,余恙半躺着,双眼紧闭。他的脸颊透着情绪激动的粉,嘴唇干涩得有血丝横亘。 看着余恙被折腾成这幅模样,江砚突然有些心疼,他温柔地抚摸余恙的头发,俯身轻轻用舌头把他的唇舔湿。 余恙浑身一颤,伸手推开江砚又捂住自己的唇表示拒绝,江砚拉开他的手作势要吻上来。 余恙另一只本在固定冰袋的手松开,转手捂住了江砚的嘴表示不准,江砚轻笑,湿软舌头舔了一下他的手心,余恙手心一痒下意识移开,又被江砚另一只手抓走。 “还有吗?没有我就亲你了。” 余恙惊惶地把唇给抿住,江砚嗤笑,松开了他的手。 “幼稚。” 江砚终于不再闹,良久,他把冰袋拿下来细细端详余恙的眼睛,交替敷另一只。 余恙闭着眼任由他摆弄,呼吸平稳,好像睡着了。 “以后不要再收别人送的甜品了。”江砚突然开口,见余恙没有反应,他叹了一口气,手指温柔地抚上余恙的脸颊。 “你接受别人的好意我会吃醋的。” 余恙的睫毛轻颤,却依旧没睁眼。 “那是我老板……”他轻轻地回答,言外之意是我拒绝不了。 江砚轻哼一声,不屑地开口:“老板?你别在那里干了,要多少钱我给你。”说着掏出手机给余恙转账。 感受到裤子口袋传来的震动,余恙的手揪着江砚的衣服,神色带着几分疲惫。 这下真变包养了…… 可他不敢说,生怕又刺激到江砚这个偏执狂。他深知此刻反抗毫无意义,只能暂且把情绪咽下。 车子终于缓缓停下,余恙起身,把已经变温的冰袋放入甜品袋。想推门下车却被江砚从身后抵压在车门上。 “周日下午我来接你。”江砚的脸贴着余恙,温热的气息带着他身上的味道喷洒在余恙的耳畔,“出门记得和我报备,晚上我会打电话给你。” 余恙点头,低垂着眉眼掩饰想要逃离的迫切。 见余恙乖顺的模样,江砚满意的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 “别忘了我们的关系,我会想你的。” 终于江砚松开余恙,替他打开了车门。余恙拎着甜品袋几乎是踉跄地下了车,他逃离似的头也不回的冲回家。 甘之如饴的爱 余恙三步三步的跨上楼梯,把家门口关上的时候,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放下。他背抵着门口微微喘气,平息那激动的心跳。 听到关门声,客厅的余妈连忙来玄关迎接。她为余恙从鞋架拿拖鞋,边高声对着里屋喊:“余悦,你哥回来啦。” “发消息给你怎么都不回呀?我们还以为你这个周末不回来了。” 余妈嗔怪着,想去接过余恙手里的甜品袋却发现他双手冰凉,反握住他的手在嘴里哈气试图揉暖。 “呀!手怎么这么冰凉,最近确实有点降温了,快进来,妈熬了玉米排骨汤正好给你暖暖身子。” 感受到妈妈的热切的关心,余恙心中的委屈涌上心头,却还是强颜欢笑道:“妈,我没事,就是最近学业比较重,忙忘了。” 余妈心疼地看着他,“一个人在学校要好好照顾自己啊,再忙也是身体要紧,妈妈又不强求你一直拿第一。” 说完带领着余恙往餐桌坐,余悦摔开房间门笑嘻嘻地从房间奔出来,“哥!你可算回来了!” 她在余妈看不见的地方对着余恙挤眉弄眼,鼓起腮帮子对着空气咬了一口。余恙祥装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对着厨房喊:“妈!余悦说她饿了唔……” 见余恙故意捉弄她,余悦连忙冲上去捂住他的嘴,面目狰狞地瞪他,“我、的、甜、点、呢——” 余恙笑着拨开她的手,从座位下拿出甜品袋,在她眼前晃了晃。 余悦的眼睛“噌”的亮了,想伸手去抢就被余恙拦住。 “先喝汤,喝完了再吃。” 余悦急得直跺脚,“哥哥!求你了快给我吧,我馋这一口都一个晚上了,你先给我尝一口,就一口!我保证不多吃!” “好啊。”余恙从甜品袋里拿出一份布朗尼蛋糕,用瓢羹擓了一勺递到余悦嘴边。 “一口。” “真小气,你就不能多擓一点嘛……”余悦不满地嘟囔道,还是口嫌体正直地张嘴把蛋糕一口闷了。 “嗯嗯!好好吃!” 余悦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眼神仍直勾勾地盯着剩下的蛋糕,余恙侧过身挡住她的视线。 刚好余妈端着一锅热汤出来,“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余恙笑着回答“聊些学校的事。” 余妈看余悦表情恹恹的,拍了她一把下命令“快去拿碗和勺。” “噢。”虽然心里不情不愿,但是余悦还是起身去厨房拿碗,余恙则把蛋糕一一拿出放进冰箱里。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享受热汤,时不时聊聊家常。 “哎?哥,你身上这套衣服没见你穿过,还挺好看的。”余悦眼尖的发现余恙的衣服和他平常的风格不一样。 虽然是潮流风,但哥哥穿起来就是不同于班上那些撑不起来的“潮人”。衬得他身长腿长,意外的合身。 余妈也上下打量了一下余恙,还把他拉起来细细看,赞同道:“板板正正的,看着就让人感觉很乖。” 余恙不好意思地笑,“同学推荐的,看着不错就买了。” “名牌吗?看这料子可不便宜啊。”余悦稀罕似的对着余恙的衣服摸了一把,被余恙一把拍开她没上没下的小手。 “……不贵的,还打折了。”余恙含糊地扯谎,把碗里的汤全部灌入嘴里。 余妈问:“还喝吗?妈再给你盛一碗?” “不喝了妈,我有点累了想回房间休息。你们喝完把碗放洗手台我来洗就好。” 余恙起身往房间走去,临走前还不望给余悦打了一个唇语“只能吃一块。”余悦嚼着玉米瞥开眼装作没看见。 轻轻关上房门,余恙整个人像是失去力气瘫在床上。他望着天花板,心里五味杂陈。 他刚从一段危险的关系脱身,带着强颜欢笑的假面和家人温情幸福的相处片刻。可一回到独处的空间,那些如潮水般复杂的情绪又会向他涌来。 谁又能想到,他被人强拥强吻强制,视奸指奸还差点被强奸的事仅仅只用了一不到一天。 甚至以后都不能拥有自由,连正常的社交也会成为奢望。 江砚强势又偏执的控制欲像是一座把他困住的牢笼,偏的那人还口口声声说爱他?回想到在车上江砚用强硬的手段迫使自己承认他是自己的爱人,余恙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江砚就是觉得玩弄他很有意思吧?那种没心没肺,随意用权利把人的尊严肆意践踏的纨绔子弟,为什么能把爱这种话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如果这是爱,那么这个世界上是否只剩下虚情假意? 想到家人,余恙不甘心被膝于人下却又无可奈何,他抗衡不了江砚的势力。 难道我只能忍让一辈子吗?余恙绝望地想,睁得太久的眼睛变得又干又涩。 手机传来震动,余悦:哥,你的衣服我搜过了,一件上衣要七万块钱!你哪来这么多钱啊? 说着下面附赠了一张服装官网的图片,这件衣服确实价值不菲。 看着手机里余悦发来的信息,余恙心里一阵慌乱,他怎么也没想到妹妹会去查衣服的价格。 要怎么解释?难道要跟余悦说,你哥我被黑势力纠缠失去了自由,为了迎合对方,被迫穿上了这身昂贵的衣服? 本来因为江砚的事就够烦的了,现在又要为了圆一个谎拆东墙补西墙地思考更是火上浇油。 沉思片刻,他迅速回复:“同学借的。昨晚吃火锅油碟被打翻溅了我一身,刚好又没有换洗的衣物了。” 看着已经编辑好发出去的文案,余恙觉得还不够完整,又补充一句:“说谎是怕妈担心。” “真的吗?你可不要骗我。” 余恙盯着屏幕,额头渗出了薄汗。他深知妹妹心思细腻,虽然有时候神经大条但是余悦的第六感从小到大一直都很强,他生怕自己说漏什么马脚。 和江砚纠缠的事情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因为大家都是普通人,对抗不了江砚的势力,还只能徒增烦恼和忧虑。 既然江砚是冲着他来的,那些事情让他一个人承担就好。 余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回复道:“真的,哥什么时候骗过你。答应给你带的甜点是不是没忘?” “那倒是,不过这回带的甜点和以前的不一样。蜜悦又出新品啦?” “喜欢下次还给你带。” “谢谢哥哥!哥哥真好!”附赠两个俏皮的飞吻。 抱歉,哥哥不是故意骗你的…… 隔着屏幕余恙仿佛看见了妹妹天真无邪的傻样,扯笑两秒又黯淡苦涩起来。 不行,不能这样整天扯着一张哭脸,一定能有什么办法。余恙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开始盘算着逃离江砚的出路。 报警?不行,跑?更不行了,找人弄他?犯法了吧,等他玩腻?可是仅仅一个晚上就已经受不了了…… 余恙心烦意乱地抓着头发,最后,他想通了。他根本逃不掉,因为自己有把柄,那就是家人和朋友。 谁又能保证如果真的用法律手段惩处了江砚,江砚会不会留后手报复他的家人朋友呢? 他没有上帝视角,也只是芸芸众生的一员。 权利对于普通人来说如山大,它就横亘在那里,你对它毫无办法,它轻而易举就能把一个家庭压得粉碎。 所谓的社会制度形同虚设,无形的阶级模式已然凌驾一切。 或许唯一能让自己过得好一点的方法,是妥协。 余恙为自己的想法苦笑,突然想起了一句话糙理不糙地经典语录“生活就像强暴,不能反抗,那就享受。” 脑海里又不合时宜地蹦出一些作文素材“宁死不屈”“不畏强权的少年人”“少年人,应当自强勉励,勇敢拼搏”…… 或许以前,他在引经据典地写下这些让人热血沸腾的话时,还会充满向往和感慨。 不要不自量力,是江砚上给他的第一课,学会妥协,是社会上给他的另一堂课。 余恙突然觉得自己赚了,别人二十几岁出社会才领悟的道理,他还不到十六岁就看得通透。 这何尝不算是一种收获呢? 余恙自嘲一笑,眼里满是无奈与悲凉。 慢慢接受吧……就当做上班一样,自己其实是一个演员,他的剧本是扮演偏执狂的爱人。 想到上班,余恙突然想起江砚在车上给他转的账到现在都没领。 他点开被江砚置顶的账号,目瞪口呆地看了一眼金额。 江砚给他转了三个52000,应该是还想继续转,但是被制裁了,因为他骂了一句:“限额了。” “不够用了跟我说,我把钱打你银行卡上。” 虽然知道这些钱对江砚来说是不值一提的,但余恙只是一个小门小户的高中生,根本没拥有过这么多钱。 他得不吃不喝的给禾川打三年多的工才能攒这么多。 还真是有钱任性啊。 余恙想了想,心里很纠结,还是觉得不该收这笔钱。 万一这是黑钱怎么办?谁知道江砚家的家产是怎么来的? 如果收了,就意味着自己向权利低头,永远沦为江砚的附属品。 他咬咬牙,狠下心把三个转账都退回了。 “不收?”几乎是秒回,隔着屏幕余恙都能感觉到江砚有点生气。 他迅速敲下几行字。 “你在转账上写‘自愿赠与’我就收。” “?” 虽然不解,但是隔几秒江砚的转账就发了过来,且每一个都备注了自愿赠与。 这次他发了一个“13140”和三个“52000” 余恙这才心安理得地接受了那些转账。 见余恙终于收下,江砚发了一句:“乖,不够再了再问我要。” “好。” 他堕落了。 盯着屏幕那串数字,余恙觉得手机变得格外烫手。 既然拒绝不了,那就接受吧。难道边哭边闹江砚就会放过他吗?他只是想让被迫处于这段关系的自己过得好一点罢了。 这么想,余恙突然就想开了。他就该心安理得的接受啊,生活那么苦,配得感高一点是他应得的。 虽然挣钱的过程跟吃屎一样难受,但至少他现在是放松的,暂时是自由的,现在的他已经没办法共情昨天的自己了。 想把那些乱七八糟地烦恼抛到脑后,电话突然响起,是席丞皓。 “喂?” “阿恙,你什么时候来我家找我?昨天给你发消息你都不回,你不会又要放我鸽子吧?” 余恙这才想起来上周末和席丞皓约定一起玩游戏。 他一时语塞,不知道能不能去。江砚只说了出门要给他报备,他又不知道自己会去哪里。 “可以啊,我现在就有时间。” “记得把我的包带上。”席丞皓笑嘻嘻地提醒。 余恙这才想起上周席丞皓给他装百醇的包,他在房间扫视一圈,看到包在书桌旁,连声应道:“嗯,我准备一下,先挂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犹豫再三,余恙还是给江砚发了条消息。 “我要出门” “去哪里?什么事?”江砚回复的很快,好像随时都在等消息。 余恙咬唇,随手敲下几个字。 “去菜市场买菜。” 等了好一会儿,江砚的消息迟迟不见回复,盯着聊天界面,余恙紧张地手心微微发汗。 “快去快回,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 得到江砚的同意,余恙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踹上包,从冰箱拿了一个卖相很好的舒芙蕾出了门。 一路上,他都警惕地观察四周,生怕江砚会派人来监视自己,好在没有什么可疑人员。 他赶到席丞皓的小区楼下时,席丞皓早早在保安亭坐着跟大爷聊天,远远看见余恙的身影他满心欢喜地冲过去拉着他一起回家。 为了表示自己之前老放席丞皓鸽子的歉意,余恙掏出把包里的舒芙蕾。 席丞皓迫不及待地品尝了一口,赞不绝口:“这也太好吃了吧,比你之前带来给我的好吃太多了。” 说罢他便用勺子分了一半递给余恙:“帮我分担分担,吃多就腻了。” 余恙接过品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香甜绵柔,口感细腻。 品尝的差不多了,他催促席丞皓先别吃了快点玩游戏。他的时间并不多,谁也不知道江砚会不会突然一个电话打过来查岗。 依旧是舒适惬意的游戏环境,就着上一次玩到的档,两人拿着手柄操作熟练,配合默契。 席丞皓兴致勃勃,一直在和余恙讲通关技巧和战术,时不时伸手抢余恙的手柄的移动键让他来看这里的彩蛋。 余恙努力让自己集中精力专注游戏,眼神却老是瞥向不远处静静放置的手机,生怕一个震动一次亮屏就是江砚发来的质问。 因为心不在焉,在打boss的时候余恙连连失误,导致重开频繁。连席丞皓都啧啧称奇:“阿恙,你怎么不行啦?状态也太差了吧。” 还不等余恙回复,他又自恋起来:“还是说这关boss难度比较大,其实你是正常的失误而我的游戏操作进步了,所以和我对比起来就稍显逊色?不愧是我,不枉我日日熬夜打游戏。” 余恙无奈地回答:“最近太累了所以状态不太好,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席丞皓耸肩撇嘴,“哪有贴金,我本来就比你厉害。” “厉害得连boss二阶段大招都躲不掉。” 看着投影半边里席丞皓因为死亡暗掉的屏幕,余恙取笑道。 “小小失误,再来!” 较真的胜负欲开始莫名地攀比起来,两人都牟足了劲投入在游戏里,生怕一个不小心的失误就会拉后腿。 手指在手柄上摩擦得快要冒火星子了,眼睛一眨不眨认真地盯着boss的动向,好不容易把boss磨到最后一丝血,两人终于成功将其击败。 看着击败动画,他们相视一笑,席丞皓激动地挥动着手臂,“终于通关了,我们配合无敌!”余恙也发自内心的笑出了声。 就在这时,一声电话铃不合时宜地响起,余恙看向手机的方向,心里咯噔一声。 他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备注的名字格外醒目——“爱人”。 江砚把自己的电话号码添加到他的通讯录里了,甚至还给自己改了备注。 听到身后席丞皓想凑过来的动静,余恙连忙放下手机下意识地避开不让席丞皓看,他慌乱地退开几步。 “我去接个电话。” 余恙拿着手机走到窗边,确认这个位置席丞皓听不到对话声音,才深吸一口气接了这通电话。 “喂,江砚……” 一开口余恙就发现自己声音颤抖得连他自己都听得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江砚冰凉的声音:“还没回家?” 余恙的心猛地一沉,乱编一个理由:“嗯,我这边人太多了,排队排了很久。” 江砚貌似轻笑了一声,隔着手机余恙听得不真切,他只感觉瘆得慌。 “快点回家,天已经很晚了。” “知道了。” 挂了电话,余恙心有余悸地松了一口气。回到客厅,席丞皓抱着舒芙蕾啃得正欢,“怎么了?谁给你打电话?” 余恙摇摇头,“同学而已。丞皓,我得回家了。” 席丞皓的脸一下就垮了,他失望地看向余恙:“这么早?我们还没玩多少呢。” 余恙跨步拉开窗帘指着窗外介于克莱因蓝黑的天,“不早了,天都黑了。” 他拍拍席丞皓的肩,安慰道:“有机会再来。” “那我送你吧。”席丞皓起身翻找钥匙,余恙连忙摆手制止他。 “不用了,我待会还要去买点东西。” 在门口告别席丞皓,余恙匆匆下楼,快到一楼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余恙变打开手机边迈下楼梯,江砚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上面只有短短四个字,却让余恙浑身僵硬,头皮发麻。 爱人:玩够了吗? 脚已经落到平路,余恙惊恐地看向前方。小区楼下已经昏黄的路灯已经打开了。 日落后的二十分钟,世间所有的背景都被渲染成了蓝调,一身黑衣的挺拔少年随意地倚靠在铁栏前,他手里拿着手机,抬头对上余恙的视线。 是江砚。 一瞬间,余恙感觉自己的呼吸一窒,血液好像在逆流,他的双腿被钉在原地,进退两难。 他垂下眼,不再去看江砚。 江砚直起身,一步步朝他走来。 手被人温柔地拉起,江砚扣住余恙的十指,把他往怀里一带。脸上似笑非笑,目光却直直盯着余恙。 “嗯?玩够了吗?宝贝,为什么不回复我?” 见余恙仍然一声不吭的样子,江砚捏住余恙的下巴迫使他抬头,“骗我有意思吗?说要去菜市场却跑来这里和朋友玩游戏?如果我没有发现,你还要骗我多久?” 余恙想辩解,却不知说什么,只能默默地回一句:“我知错了……” 看着眼前的少年低眉顺眼的模样,江砚突然就感觉泄气了。 他低下头,用指腹磨蹭着余恙的脸颊,说出的话却一点没软:“这就是你的道歉?一句知错就够了?” 余恙挤出很小声地一句:“那你还想怎样?” 江砚把脸往余恙面前贴,炽热的目光带着渴求,唇瓣被江砚的手拨开,薄红的下唇还残留着被咬伤的痕迹。 “吻我。” “?” 余恙难堪地别开脸,躲避江砚的手,拒绝道:“这里人来人往,会被别人看见的。” 江砚轻笑了一声,拉着余恙往小区隐秘的角落走去。 “怎么?骗我的时候胆子那么大,现在亲我一下就怕被人看见?” 我们说的是同一个意思吗? 余恙无奈,却也只能被迫跟着。 江砚把余恙抵在墙上,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把他困在自己怀中。 昏暗的灯光下,他眼眸深邃得宛若幽渊,高挺的眉弓投下一侧阴影。 他又一次开口,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吻我。” 看着江砚的脸,犹豫再三,余恙还是下不去嘴。 他摇摇头:“我做不到。” 他说:“我知道说谎是我的不对,可你也不能这样逼我。” 如果说江砚刚刚的怒火有四成,那么现在他的怒气值就已经超过了十成。 江砚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若冰霜,他扣住余恙的手腕,力度大得余恙皱眉。 他的声音透着怒火,低吼道:“什么叫做不到?这就是你道歉的诚意吗?你为什么非要惹我生气?” “江砚,你冷静一下。能不能讲点道理?” “下不去嘴是因为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法去亲一个对我来说还算陌生的人。” “亲吻这件事是很亲密的两个人才能做的,在我的视角,我们认识的时间还不到十天。” 说完这一段话,余恙抬眼看了一眼江砚的反应,见他眼中怒火未消,却有听进去的样子,继续道:“你想想,上周五因为一场‘意外’不小心冲撞了你,周日你出现在我家门口跟我说你搬到了对面,周一我们决裂,从那以后都没再见过面,直到昨晚……” 至此余恙顿住,把那段令人想入非非的经历给舍去,他直视江砚,试探道:“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不是吗?我们才刚刚相识,还没来得及相知相熟你就要我和你相爱,换成谁一时都难以接受吧。” 江砚板着脸,语气带着几分复杂,“你的意思是你不能接受我?” 余恙轻轻地摇头,不去看江砚有些受伤的眼神。 “不,我的意思是,请给我一点时间。” 江砚自嘲地笑了,他的手缓缓松开的时候,余恙突然开口。 “江砚,你对我是认真的吗?”江砚听到余恙这样问,他抬眼,对上余恙认真的眼睛。 他的唇抿成一条线,迟缓地点点头。 余恙松了口气,露出一个堪称释怀的笑。 “如果你是认真的,那就追我吧。” “用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没有等到江砚立刻没有回应,余恙等的手心在微微发汗。 他在赌,赌江砚的一丝真心和不忍。如果主导权一直在江砚那里,他就会一直被控制和压迫。 至少要把两个人的位置摆平等了,他才能有权利去拒绝那些不想做的事。 如果诱导成功了,自己才能得到一席喘息之地。 余恙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卑鄙,可是他没有办法。 良久,江砚才紧紧地抱住了余恙,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颤抖,“我以为……我以为你要拿性取向的事拒绝我。” “我以为你会嫌弃两个男人接吻是一件很恶心的事情。” 余恙僵住了,他没想到江砚会这么在意他的想法,这人向来我行我素偏执霸道,也会有后怕的事? 他安抚道:“我不喜欢男人。” 江砚浑身震了一下。 余恙失笑:“也没喜欢过女人。” “所以我也说不准我的性取向。” 江砚把余恙抱的更紧了,他的嘴唇贴着余恙的低声道:“怎么感觉你在吊着我?” 他的心情随着余恙的一字一句起起伏伏,既忐忑又期待。 他不讨厌这种感觉。 很有趣。 “就是在钓你,你愿意上钩吗?” 余恙承认地很干脆,那洒脱又随性的模样看得江砚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他稍稍松开了余恙,热切地捧住他的脸,灼热的热气喷在余恙脸上,江砚的唇几乎贴上余恙的,他喃喃般地开口。 “我甘之如饴。” 名为锢的琴弦戒指 江砚拉着余恙离开小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还是没有躲过那个吻。 余恙用手背擦唇上的口水,他的嘴都快被亲麻了。 刚刚江砚答应的时候,他心里还闪过一丝雀跃,他以为自己终于向着预想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的时候,江砚的吻就落了下来。 感受到江砚的舌头已经探了过来,余恙迷茫的眨眼。 这不对吧? 让他开始追是希望江砚能摆正他们的关系,重头开始,哪有上来就亲的? 他到底有没有听懂听人话? 余恙有些愠怒,狠狠在江砚的舌头上咬了一口。江砚闷哼一声,却没有退出去,反倒亲的更欢了。 到后面余恙被吻得晕乎乎,他的头靠在江砚的肩膀上微微喘气,“说好的循序渐进呢?” 江砚暗哑的嗓音还带着情欲,“没忍住。” 他说的理直气壮,理所应当。那无耻的模样把余恙都给气笑了,他懒得再反驳。缓得差不多了,江砚才拉着他离开小角落。 “去哪?”余恙疑惑地询问,江砚领着他走向一辆酷炫的白色机车。 江砚披上骑行夹克,随手把头盔抛给余恙散漫地开口“去约会。” 他穿戴好口罩和头盔,隔着中空部分余恙看见他细碎的发丝随意的洒在俊逸深邃的眉眼上。 江砚带着手套的手体贴地帮余恙系好头盔安全绳,他微微侧头,声音低沉磁性:“知道为什么骑摩托一定要带头盔吗?” 余恙脑海里闪过各种各样交通安全知识,想的很多但是懒得说,所以就装作茫然摇头。 江砚嘴角微微上扬,勾唇一笑。迈腿跨上机车,他伏在摩托上,摆出一个专业帅气的姿势,示意余恙上来。 待余恙坐稳,他发动引擎,在轰鸣声中大声说道:“为了方便事后家属认领。” 感受到余恙紧张地环住自己的腰时,江砚才把车开起。 摩托疾驰,风声呼啸,城市夜景在快速倒退。 余恙的心跳得很快,琢磨着江砚刚刚说的话,他把脸贴在江砚的背上,死死地环住他的腰,像是在抱住一根救命稻草。 “江砚!太快了!我害怕,能不能开慢一点?” 他的手心开始发汗,江砚像是没听见似的,速度反倒变得更快了。 余恙惊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为了保住小命只能紧紧贴着江砚的背。 一个突如其来的压弯,余恙感觉自己快要被甩出去了。失重感袭来,他恐惧得双眼紧闭,想叫都叫不出声。 他突然顿悟了。 其实头盔的存在,是为了挡住后座面目狰狞的表情和惊恐的尖叫。 不知过了多久,机车才缓缓停下,这一段惊心动魄的“速度与激情”的骑行时刻终于结束了。 余恙感觉自己的脖子和腰都特别酸软,头盔好重,屁股被震得好痛,更难受的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 见余恙迟迟没有松手下车的迹象,江砚挑眉,侧头问:“吓傻了?” 余恙腿都软了,他抽出手连忙下车,嘴硬道:“哪有?腰酸而已。” 他撑着后座,双腿一抖,差点跪在地上,江砚眼疾手快地拉住他。 “还嘴硬,都站不稳了。”江砚失笑,帮余恙把头盔给脱了下来,看见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没忍住笑出了声。 见他嘲笑自己,余恙羞恼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江砚拉住他的手把他往回拽,强硬地抱住余恙。 “滚。” 余恙在江砚的怀里挣扎,气急败坏地用双手推搡着他的胸膛。 生气了。 好可爱。 江砚感觉自己的心好像盛满了一盅水,那水洋洋洒洒的快要溢出来了。他紧紧箍住余恙,任他怎么挣扎都不松手。 “刚刚还搂的那么紧,现在利用完了扭头就想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余恙没好气地辩解:“谁让你开得那么快?我要是不抱紧一点我就要飞出去了。” 见他真被吓到了,江砚连忙轻声哄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是我不好,我不该开那么快。” 余恙的声音闷闷地传来,“你就是故意的。” 江砚无奈地环着他,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余恙的后背。 “是,是我故意的,都怪我,我认错好不好?别生气了。” 余恙缓了一会儿才把激动的心跳慢慢平息,靠在江砚的肩上,他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为什么那么像女朋友生气撒娇男朋友哄的戏码? 他迷茫的抬头,看着面前江砚黑色头盔倒映着自己的脸,他不自在地推开江砚,退后了几步。 “你带我来这干嘛?”余恙别扭的转移话题,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竟然是一处海滩。 潮起潮落,岁月更迭。 月亮高悬,泛白的月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沙滩和海浪在海岸线处碰撞交融,远处的城市变成小白点被隐在海边。 海风微凉,夹带着海水的咸湿,掠过余恙柔软的发。 他情不自禁地迈开脚步,朝海滩走去。 江砚卸下骑行装备,从后座里拿出了两瓶酒。见余恙的魂已经被勾走了,他有些不满,追上去牵住他的手。 脚下就是绵软的沙,每踏出一步都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江砚拉着余恙随意找了一处坐下。 “看过夜间的海吗?”江砚撑着下巴,侧头看余恙。 余恙双手抱膝,轻轻摇头,眼睛却始终没从那片海浪上移开,狂乱的风把他的发丝吹的细碎凌乱。 “我只来过一次海边。”余恙的声音多了一丝怅然,“在很小的时候。” 江砚微微凑近,“为什么只来一次?你明明很喜欢。” 余恙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像是陷入了回忆。 “那时候不懂事,跟妈妈来海边,一下车就往沙滩上跑。脚丫踩在沙子上,又烫又软,拽着妹妹来海边捡贝壳,五颜六色的,在阳光下折射的光特别漂亮……” 他顿了顿,声音黯淡了些许,“我和妹妹遇到了一个同行的小女孩,她和我们一起堆沙堡。妈妈没有给我和妹妹买游泳圈,我们并不能去玩水,只能看着小女孩玩。” “海水涨潮,大人们没注意,小女孩的游泳圈被打翻了,浮在海浪上两个来回就消失了。” 余恙的声音微微颤抖,海风也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凛冽,吹的他微微发抖。江砚皱眉,拉过余恙冰凉的手,紧紧扣住。 “大人们惊慌失措,妹妹害怕得抱着我哭,我也不知所措。沙滩上乱作一团,妈妈找到我们的时候脸色煞白,她说,退潮了。” “那时候还小,不知道妈妈说的退潮了是什么意思。后来才明白,涨潮是海水卷上岸,退潮是把海水卷回大海。” 小女孩消失在了大海里。 余恙垂下眼,稍稍平复情绪。 “从那以后,妈妈再也没带我和妹妹去过海边。说来也奇怪,明明那天妹妹比我更害怕,回家之后我却高烧不退,迷梦里,我梦到小女孩被滚入海水,我差一点就抓住她的手了。” 余恙苦笑,眼里充满了痛苦,江砚心疼地把余恙搂住,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 “海几乎成为了我的梦魇,不,应该说是那个梦。海洋本来就是空旷无垠的,只是人太渺小了,渺小到他们几乎忘了,自己其实真正喜欢的只是晴朗天气下沙滩旁的小海浪。” “就像现在这样。” 余恙抬眼,看向江砚,脸上的释怀与柔和的月光交融,竟为他渡上一层圣洁的光晕。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后悔带我来这了?” 江砚的目光充满了疼惜,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有多凝重。 “嗯,后悔了。”他抬手抚去余恙发梢被吹乱的发丝,认真道:“明明带你来是想留个美好的回忆,没想到弄巧成拙了。” 余恙轻笑,绕过江砚从他身侧拿过一瓶酒,喉结滚动间灌入一口辛辣的酒水,落入肠胃,反倒让他的身体变暖了一点。 “海不是我的阴影,你不需要后悔。” 余恙用手背随意的抹了抹唇角,“我也不需要去恐惧海洋,那是水手的事情。我钦慕它的神秘,敬畏它的虚无。” 他偏头看向江砚,江砚也笑了,拿过酒仰头痛饮。酒液顺着他性感的喉结滑落,浸湿了衣领。 他一口气喝了大半瓶才把酒瓶放下。 “你倒是豁达。” “不过我可没说我后悔带你来看海,我后悔的是让你想起了那些不好的回忆。” 江砚贴近余恙,醉人温热的酒气喷洒在他脸上,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自责和心疼,海风把他的话扯得零碎,却字字真切。 “刚才听你说话的时候,我心里揪得慌。” 说罢,他抓过余恙的手放上自己的左心口,脸上露出一丝迷茫和痛苦的神色,直勾勾地看着余恙。 “感受到了吗?为你而动的心跳。” 余恙感受到手心下的心跳急促又有力的震荡,江砚的体温隔着衣服仿佛要把他的手心烫穿。 脸微微发烫,呼吸也变得慌乱,余恙感觉自己的心跳也乱了节奏。 他有些不知所措,想抽出手又被江砚紧紧按住。 余恙试图平复紊乱的呼吸,可江砚的目光过于灼热。 “江砚……”他轻唤,声音带着颤意,像这浓稠夜色中随风飘落的无依羽毛。 江砚微微倾身,额头抵上余恙的,“别动,宝贝,感受当下……” 海风裹挟着他的话,像是世间最柔软的呢喃。 他托住余恙的后背,凑近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 月光倾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彼此相依的轮廓。 这个吻没有之前的急切,反而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和温柔,像是在亲吻世间最宝贵的珍宝。 也许是海风过于温柔,又或许上酒意上头,微醺暧昧的氛围正好,余恙竟沉沦在这个吻中。 他眼眸半阖,双手不自觉地攀上江砚的颈脖,微微地回应着。 余恙的回应极大的鼓舞了江砚,他呼吸变得急促,吻也变得越来越激烈。 后来干脆压倒余恙,让他躺在沙滩上,扣住他的脸颊不让他闪躲。 两人的呼吸交叠,暧昧的水渍声在唇齿辗转间响起,紧贴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良久,江砚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余恙,他的吻带着眷恋,指腹轻轻摩挲着余恙的唇瓣。 余恙的脸微红,嘴唇都肿了。他别过脸,不去看江砚眼波里未消散的情欲。 “起来,好重。” 余恙一只手挡住滚烫的脸,另一只手用力推江砚,江砚看见余恙发红的耳尖,心下一动,低下头伸舌舔了一口。 余恙浑身一颤,像被电流击中。挡脸的手捂住耳朵,脸上更烫了。 江砚低低地笑出声,胸腔的震动传导余恙手上,弄得他浑身不自在。刚想开骂,江砚就用玩味的声音道:“害羞了?嗯?” “刚刚回应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余恙又羞又恼,却不知该做何反驳。江砚起身,又趁机亲了一下余恙的额头才把他拉起来。 余恙别过头拍身上的沙子,还没整理好衣服,江砚就从身后轻轻环住余恙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上。 “宝贝,别害羞。” “亲吻是很亲密的两个人才会做的。” “承认自己有感觉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动很正常,我对你从来不隐瞒。” 听着江砚直白的话语,余恙感觉到自己脸颊发烫,心跳加速。他 张了张嘴,话哽在喉咙里却不知道说什么。 江砚板过余恙的身体,让他面对自己,手碰住他的脸迫使他抬头,眸光暗沉,“所以,你也坦诚一点好不好?就像刚刚回应我的吻一样。” 余恙目光闪躲,不敢直视江砚的眼神。江砚侧头作势又要亲他,快要亲到的时候,一声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 两人都怔愣住了,余恙如梦初醒般率先反应过来,他推开江砚的手退开几步接通了电话。 “喂?” “哥!你还活着啊?给你发几百条消息都不回,我和妈都以为你被绑架了!” 余恙被余悦的这一番话弄得哭笑不得,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江砚的反应。 江砚眼底藏笑,拉过余恙空闲的手和他十指紧扣。 “我没事……手机开免打扰,忘记关了。” “那你到底去哪了,不回家也不说一声。”余悦埋怨地指责,那语气颇有查岗的意味。 “我和朋友在一起,玩的太嗨忘记时间了。” “你去找席丞皓了?”余悦依旧不依不饶。 “嗯,我找他玩游戏。”余恙感觉手被江砚捏了一下,好像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你明明在和我约会。 他今天确实去找席丞皓玩游戏来着,不过莫名其妙演变成了这样。 “真是男大不中留啊,妈让我问你你今晚还回不回来?” 手指传来刺痛感,好像被扣上了什么东西。 “我待会就回家。” 和余悦寒暄了几句,余恙挂了电话,江砚捏了捏他的手指,把手腕举到余恙眼前。 余恙这才发现,自己的左手中指上套了一个崭新的银色戒指。 “这是……”余恙仰头,对着月光展开五指,戒指戒身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铁丝,颈上有一个模拟钻石的金属小圈。 做工并不平整,倒不如说有些扎人,却意外的小巧精致。 “琴弦戒指,我亲手编的。” 江砚拉过余恙的手,哑着声说:“弹琴不知道抚摸过的琴弦,或许给你带上的时候,也能感受到我指尖的余温。” 有耳朵的人都听得出来这是俗套的情话,余恙的心却猛地一颤,他慌乱地眨眼。 “冷的。” 戒指其实并不冷,上面还带着赠予人的体温,估计是被安置在贴身的口袋里。但是余恙口不择言,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江砚轻笑,托起余恙的手在他带着戒指的中指落下一吻。温热的唇隔着戒指传来热度,余恙想把手抽出,却被江砚抓得更紧。 “现在呢?还冷吗?” 月光下,余恙的耳朵发红发烫,他微微别过脸,避开江砚的目光,“为什么给我这个?” 江砚的声音不自觉的放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想把你套住。” 江砚笑眯眯地转动戒指,“对我而言,戒指不等同于求爱。戒指是我给你的枷锁,亲手给你带上,好像这样就能把你禁锢在我身边……” 又是这种阴暗的想法,阴森又病态的占有欲扑面而来,余恙的心随着江砚的话落了实实的一拍。他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耳根,下一秒又被吓白了脸。 浪漫了一秒转瞬就变成了恐怖片。 余恙难以置信地看着江砚,江砚盯得他心里发毛,晦暗的眼神带着一丝偏执和认真。 海浪在耳边轰然作响,心跳紊乱,把脑袋震得嗡嗡作鸣。 他咽了一口唾沫,轻轻把手抽出,良久才挤出一句话:“知道了……” “江砚,送我回家吧,很晚了。” 看着余恙苍白的脸色,江砚微微皱眉,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这回我会骑慢一点。” 两人默默走向机车,一路无言。机车平稳地驶入夜色,速度平缓。 感受到轻柔的风,余恙不再像之前一样恐惧。他轻轻靠在江砚的背上,手虚虚地搭着他的腰。 望着沿途的路灯,余恙动了动手指,存在感极强的戒指划过指缝,磨的生疼。 思绪飘远,心情五味杂陈。 琴弦做的戒指适合观赏,可以当做很有意义的纪念品,却不适合带着。 就像江砚的爱,他承受不起。 很快,机车停了下来。余恙下车,摘下头盔递给江砚。 “我先上去了。” 余恙轻轻开口,感受到被江砚的视线注视着,他垂着眼,看地上因为路灯照拂被拉长的影子。 “余恙。” 无起伏的语调听着有点冷,江砚随手把头盔往车把上一挂,用力地扣住余恙的肩。 余恙吃痛,下意识地排斥江砚的触碰,江砚不满的皱眉,轻飘飘地质问:“躲什么?” “怕我?为什么怕?你第一天知道我对你的心思?” 江砚看到余恙泛白的指节,他眼里翻滚着暗涌,脸上又挂起了温和的笑,又唤了一遍余恙的名字,“余恙。” “我爱你。” 江砚轻轻在余恙的唇上落下一吻。 “明天见,宝贝。” 纵容的爱 回到家的时候,客厅只有余悦一个人。 余悦对余恙比了一个“嘘”的动作,指了指余妈的房间。 余恙点头,脸上带着疲惫之色,他迈开沉重地脚步坐到余悦身边。 看着余恙疲惫的样子,余悦小声问道:“哥,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妈等你等得都睡着了。” 余恙揉了揉太阳穴,“没什么,玩的太晚了。”回想江砚那令人窒息的占有欲,他就感觉很心累。 “啧啧,看你脸都黑成啥样了,跟席丞皓吵架了?”余悦幸灾乐祸地开口,她眼尖地发现了余恙左手的戒指,稀罕地捞过他的手细细查看。 “不得了,不得了,你回来的时候还没有这玩意呢。再加上你差点夜不归宿和那不愉快的表情……该不会是席丞皓和你表白了吧?!” 余悦激动地拍着大腿,声调不自觉提高:“我就知道那小子对你有意思,他以前就对你黏了吧唧的,哪有直男会那样嘛!” 余恙想抽出手,却被余悦拽得紧紧的,他无奈道:“别乱想,席丞皓只想跟我打游戏。戒指是闹着玩瞎编的。” 余悦满脸狐疑,上下打量了余恙一眼,突然捂着嘴开始爆笑。 “闹着玩?瞎编的?哥,这拙劣的谎言就别拿来糊弄你妹了。” 余悦笑眯眯地抓着余恙的手,捏着那枚戒指边打量边开口,“哎呀呀,琴弦戒指啊,这么浪漫。新的,不是断弦,有打磨过的痕迹,很用心嘛。” 她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用手肘戳了戳余恙,“哎,哥,你知道吗?这琴弦戒指可是有两个极端的,一种嘛,是像你这种。” 说罢,余悦摇了摇余恙的手,“以新弦制戒,予心上人之独一独二。” “另一种嘛……”她拉长音调,故意卖关子。如愿看到余恙好奇的目光,她才慢慢开口:“以断弦制戒,因其铁锈横生又名为‘破伤风之戒’,在古代断弦亦代指亡妻。所以人们会戏谑称要把断弦送给讨厌的人。” 余恙的脸上有些动容,眼里是余悦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余悦晃了晃他的手,有些焦急地开口:“哥,不管怎么说。送你这个戒指的人对你的心思肯定不简单,不是席丞皓的话,还能是谁呀?” 招架不住妹妹的好奇心,余恙知道如果不说出一个所以然,今晚就指定被缠得不用睡觉了。 他故作遗憾地摇头,“不管是谁,我都拒绝了。” “啊?为什么啊?”余悦不解地询问,脸上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沮丧,“这么浪漫的戒指,一看就是用情至深啊,你就这么拒绝了?” 余恙垂下眼,掩饰自己说谎的飘忽,“嗯……我还不想谈恋爱。” 骗你的,妹妹,其实我根本不敢拒绝。 余悦直勾勾地盯着余恙,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余恙感觉自己紧张得有些发汗。 “哥,你不对劲。”她眯着眼,笃定地开口。 余恙心里暗自叫苦,他故作镇定地对上余悦的视线,“真的。我只想好好学习,谈恋爱太麻烦了。” 这句话确确实实是实话,余恙从来就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他恪守的观念一直很古板,在学校就做学生该做的事,去打工就勤勤恳恳埋头干活,除去这些他才能拥有自己的时间,才能稍微喘口气做自己。 见余恙说的一本正经,那副书呆子的味道又冒出来了,余悦的嘴角下撇作哭脸状,失望地叫吼:“余恙!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小声一点!”余恙捂住余悦的嘴,下意识看向余妈的房间,他压低声音:“别把妈吵醒了。” 余悦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小声嘟囔:“还不是被你气的。” “这么希望你哥谈恋爱?”余恙不解,余悦好像对他的感情生活一直很八卦,关注得有点过头了。 余悦白了他一眼,“那当然,你的生活除了学习就是打工,枯燥乏味,无聊至极。当然要靠恋爱来加点料啦,好歹还能有趣些。” 她失落地摇摇头,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不过我这辈子估计是等不到你这榆木脑袋开窍了,空有桃花不知把握。” 余恙无奈地笑,懒得劝妹妹对他的感情生活少操心。他直起身往房间走去,“我要洗澡了,早点休息。” “记得把戒指摘下来,还回去怪尴尬的,留着当纪念吧,说不定以后后悔了还能对着戒指哭呢。” 身后传来余悦的提醒,余恙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攥紧了左手,他含糊地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关上房间门。 余恙背靠门上,重重呼出一口气。他凝视着戒指,试图把它拽下来,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 可戒指卡得太紧了,不知江砚如何对他手指的宽度把握得如此精确,缠绕的铁丝把他的中指喇得很疼,余恙吃尽了苦头才把它取下来。 他动了一下中指,弯曲的动作把红痕熨平,剐蹭间有些隐隐作痛,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被铁丝圈住的错觉。 身心俱疲,他把戒指随手往抽屉一扔,抓了一身换洗的衣服走向浴室。 脱衣服的时候,没拍掉的沙子细细密密的洒下来,余恙脑海突然闪过江砚把他推倒在沙滩上亲吻的画面,脸色一红。 他自己都想不通当时为什么会对江砚的吻做出回应,明明在此之前他还下不去嘴。 一定是酒精的作用,他肯定是喝醉了。 余恙把花洒开到最大,任由水流冲在脸上,似乎想把脑子里奇怪想法也冲刷干净。 “我大抵是疯了……”他低声呢喃,用手承水一遍又一遍搓洗自己微微发烫的脸。 回到房间,他的头发还在滴水。 余恙刚想坐下学习让自己冷静冷静,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带书本回来。 他惊觉,周五晚上原本的计划是吃完火锅回学校睡一晚,第二天拿着书包回家,但是他在回学校的路上被江砚截胡了。 也就是说,他的作业现在还落在学校。 余恙叫苦不迭,没完成的作业在他心里就像扎着的一根刺,他一想到自己还有一项任务等着自己回学校完成就满心焦急,烦躁不堪。 他每天一定要早点回学校。 想着,余恙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总感觉心里有事,却怎么也睡不着。手机里弹出一条来自备注为爱人的消息。 江砚。 “睡了吗?” 余恙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复他,“没。” “明天我想早点回学校。” “为什么?” 余恙看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他回复:“作业落在学校里了,想早点补。” 江砚的消息没有立马回复,估计也在回想周五晚上的事。 等了一会儿手机才弹出消息,“嗯,我每天早点来接你回学校。” 余恙松了一口气,他刚把手机锁屏,江砚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衣服换了?” “嗯,洗过了。” “明天我再给你带一套新的。” 看到江砚那不容拒绝的话语,余恙有些不解,他问:“为什么一定要给我换衣服?” “想和你穿情侣装。” 看到江砚发来的肉麻信息,余恙满头黑线。他只知道江砚给自己的那套和他身上的那套是换色款,压根就没往情侣装那方面去想。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心思。 “不。”余恙毫不犹豫提出来拒绝。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江砚竟然直接拨了一个电话过来。 余恙心里咯噔一声,开始懊悔,早知道不那么硬气了。 他头皮发麻地按下接听键,“喂。” 电话那头江砚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为什么拒绝?是不喜欢我给你挑的衣服,还是不想跟我穿情侣装?” 都不想…… “都不是。”余恙努力组织语言,试图找到一个能让江砚接受的合理理由,他深吸一口气,“衣服太贵重了。我妹问我哪来这么贵的衣服,我骗她说是借别人的。” 电话那头传来了短暂的沉默,余恙又试着补充:“而且很张扬,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的穿衣风格,我怕他们误会。” 说完这些话,余恙心里有些忐忑,生怕应付不了江砚。 “余恙,”电话那头传来江砚的低笑,语气带着一丝强硬,“我想和你穿情侣装,就是想要所有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 余恙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苦笑,为什么一定要逼他做不愿意做的事。 “不要这样,江砚。”余恙喃喃低语,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颤抖。 “再等等好不好?不是说好了循序渐进吗?我们今天也才第一次约会,” 余恙手心无意识地揪着衣服,他不知道这样的说辞能否说服江砚。 “好。”江砚轻轻吐出一个字,他好像在抽烟,低哑磁性的烟嗓竟然能让人听出吞云吐雾的感觉。 “我不逼你穿情侣装了。你长得好看,我想看你穿那些衣服。” “穿给我看好不好?” 余恙摸清了江砚的性格,他会在不影响自己需求的前提下退让一步,如果再提出异议,他就要生气了。 所以,这句询问其实是陈述,是通知,是警告,余恙拒绝不了。 “好……” 他心里暗自盘算,只要不跟江砚穿一样的怎么样都行。 “别高兴太早。” 江砚声音冷不丁地传来,“谁说只有情侣装能展示我们的关系?你怕太张扬,那我可以准备别的小物件来证明。” “到时候戴不戴都由不得你选了,不要惹我生气。” 他的话冰冷又霸道,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余恙紧绷的神经上,明明很难受,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嗯……知道了。”余恙的声音闷闷地,除了一味地妥协和忍让,他什么也做不了。 往好处想,说好的是小物件,总不能是一个大喇喇写着江砚两个字的烫金小狗项圈吧? 都到这一步了,余恙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地想破罐子破摔。 他想不到还有什么比这更糟的,干脆把戒指脱了的事也告诉江砚,隔着电话总比明天他当面质问更保险,起码不用承受他的发疯。 给濒临生气的江砚火上浇油一把会怎么样?凭什么不痛快的只有他一个人? “我把戒指摘了。”余恙深吸一口气,他小心翼翼地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竟然涌起一丝异样的兴奋。 有一种隔着笼子摸老虎尾巴的刺激感。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空气仿佛被凝固了,安静得余恙只能听到自己徒然增快的心跳声。 他期待着江砚生气的反应,可战线被拉长,兴奋慢慢变成惶恐不安,他又突然有些后悔自己草率的破釜沉舟。 “嗯,我知道。” 良久,江砚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平静,一丝起伏都没有。没有听到预想中的暴怒和汹涌,余恙有些失望,江砚就这么接受了?自己的心意被人随意抛之弃之? “就……这样?” 余恙忍不住追问,眼下江砚一反常态的平静反倒让他心里更没底,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虚空虚空的。 “你的表情已经告诉过我了,你不喜欢这个戒指。”江砚的语气波澜不惊,却把余恙的心湖震起阵阵涟漪。 他后知后觉,今晚离别时江砚的态度森然又渗人。 原来不是不生气,而是已经生气过了。 “你怕我,怕我对戒指的解读竟然是枷锁和禁锢,怕我对你的心思是不单纯的占有。” 江砚冷笑了一声,“我说的对吗,余恙?是不是非要我亲口戳破你心里的那层担忧的窗户纸,你就能乖一些了?” “我不介意你把戒指摘了。尽管我打磨过,但是它还是很扎人。它遇水会锈,在空气中长时间氧化会锈,它就像我们的关系,稍不注意就会被琐碎的细枝末节所腐蚀。” “琴弦戒指的意义本就不在戴着,我在乎的只有你对它的态度。” 江砚的声音带着冷倦,明明吐字的语调没有起伏,却让余恙听出了一种被审判的错觉。 他的心莫名的揪着,江砚说的每一个字仿佛都带着千斤重的重量。 有一种辜负了别人真心的愧疚感。 好奇怪,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 余恙感觉自己的喉咙干涩又难受,他欲言又止,半晌才吐出几个字:“江砚,我……” “嘘,别说话,”江砚嘘声制止他的吞吐犹豫,缓缓开口,“余恙,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我也看清楚了你担忧和逃避。我们都对彼此坦诚一点,正如你所说的循序渐进,我不奢求你能对我的爱有同样的回应,只希望你不要抗拒我……” 心脏很难受,说不上来,酸酸的。 余恙把自己蜷起来,隔着被子听电话里江砚的声音。 江砚似乎说了很多,他已经记不清了,大部分是真挚的求爱,直白炽热又夹杂着些许卑微,像换了一个人。 眼皮好重,声音微弱得余恙几乎听不到了。 五感缥缈得如梦似幻,听力却在某一刻有选择性地变得敏锐,在余恙堪堪入睡的前一秒,他听到被子外传来了一句隐隐约约江砚温柔的呢喃。 “晚安,我的爱人。” 奇怪的匿名贴 余恙睡得并不安稳,他梦到江砚给他带的所有饰品全都有江砚这两个字,江砚还非要拉着他去学校转了一圈,他尴尬得要疯了。 他浑浑噩噩地惊醒,发现手机竟然没电了,他昨晚并没有等到挂电话就睡着了,难道电话一整晚都没挂? 余恙赶紧起身给手机充电,开机一看通话时间,五个小时零三分。 如果手机电量充足,现在他说不定还能听见江砚的呼吸声。 虽然打着电话突然睡着了很不尊重人,但是为什么江砚要一直挂着电话呢?没有回应的话应该能猜到他不小心睡着了吧? 说不定江砚聊着聊着给自己也聊睡着了,余恙心里盘算着最有可能的可能。 犹豫再三,他还是给江砚发了一条消息,“抱歉,昨晚不小心睡着了。” 等了几分钟,没有消息回复,余恙放下手机,起床洗漱吃早餐。 早餐是简单的包子和玉米,余恙出来的时候余妈还在用滤网过滤熬豆浆渣,她比划着糖量,倒了一小杯递给余恙,“醒了,尝尝够不够甜。” 余恙晾凉了一会儿咂咂嘴细细品尝,他点头应声道:“刚刚好。” 说完他转身去轻叩余悦的房间门,“懒虫,起床了,妈熬了热乎的豆浆。” 余恙吃早餐的时候只会叫余悦一次,如果她能起来就吃,不能就拉倒。毕竟浪费口舌喊她起床的时间都够他把早餐吃完了。 房间里传来余悦懒懒的声音,“知道啦,我穿衣服。” 余妈啃着一个玉米,打趣:“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神仙竟然也知道周末起床吃早餐。” 余恙坐下,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开玩笑,“不像神仙,神仙好歹还喝露水。” 他咬了一口松软的包子,鲜香的馅料是楼下包子铺的味道。就着豆浆咽下,整个胃都变得充实。 “你们蛐蛐我啥呢?我这不是起来了嘛。” 余悦打开房门,睡眼惺忪地走出来,她的头发还翘了两根,没洗漱就伸出爪子灌了一口热气腾腾地豆浆,刚送到嘴边就被烫地嗷嗷叫。 “好烫好烫。”她用手指捏耳垂散热,迷楞的表情瞬间变得清醒了。 余妈白了一把余悦,“先去洗漱,现在去待会回来就凉了。” “噢。”余悦毫不在意妈妈的说教,穿个人字拖大咧咧地去洗漱了。 “真是让人不省心。” 余妈无奈地摇摇头,坐回椅子对着余恙问:“昨晚几点回来的,玩那么晚。” 余恙喝了一口豆浆,“没多晚,余悦给打我电话完电话我就回来了。” 余妈点头,没再多问。她刚前脚刚离开余悦就从浴室出来了,她胡乱地把水往睡衣上一抹,坐到余恙身边捧起一个包子大快朵颐。 “有点凉了。”她嘟囔了一声,侧身去盯余恙的手,惊叹道:“呀,你真把戒指摘啦?” 余恙下意识地缩手,轻咳一声,“喇手。” 余悦眼疾手快地把他的手逮住,对着中指上残留的红痕又捏又按。 “嘶,看着就疼。戒指能做的这么紧,说明对方对你手指的尺寸十分了解,绝对是熟人。”余悦眯眼,思考间用手摩挲着下巴。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眼睛迸光。 “那个!第一次登你校园论坛账号的时候,对你特别殷勤的一个同学,叫岑什么来着,是不是他!” 余恙差点被嘴里的包子噎住,他故意冷脸,“别再乱猜了,那是我同学。” 一看哥哥好像生气了,余悦不敢再乱说话。她就跟打焉的茄子一样,失望地拿起包子干巴巴的咬了一口,蹦出一句生无可恋的话。 “啊,人生啊,真没劲。” 看着余悦那垂头丧气的模样,余恙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可他不假装生气,余悦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对你哥的生活少操心,好好吃饭,乖乖听话。” 余恙苦口婆心地劝慰着,轻拍妹妹的肩,刚想起身离开餐桌,就被一只撒娇的八爪鱼给缠住了。 “哥、哥哥!求你了~” 余悦拽着余恙的胳膊不让他离开,边撒娇边来回晃着,“你就告诉我吧,名字就行。不弄清楚真的很难受,我昨晚想了一个晚上都没睡好。” “你要是不告诉我,我今天一整天都没心思干别的了,写作业也写不进去,回学校课也不入耳。每天魂不守舍地想你的事情,你忍心看你可爱的妹妹沦为行尸走肉吗?” 说罢,她还睁着有些浮肿的眼睛扑闪了两下,眼下的黑眼圈确实清晰可见。 余恙被她缠得毫无办法,脸上详装出来的严肃也随之破功。 他故作为难地摇摇头,“余悦,真的不行。” “对于表白失败的人来说,被喜欢的人拒绝本就是一件很难过的事。好不容易把藏在心里的秘密说出来,结果却成为心上人当做宣扬魅力的资本,被大肆宣扬,人尽皆知,这是对表白者的二次伤害。” “我无法保证秘密的完整保留,这是一种隐私。我选择不说,因为我要为别人留一份体面和尊重。” “所以,我不能告诉你对方的名字。” 余恙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他一贯的清冽,他敛着眸,余悦看不清他眼底的表情。 见余悦半晌没有说话,余恙抬眼一看。 妹妹的脸上写满了震撼,她呆呆地张着嘴,眼里的兴奋和期待过渡成了愧疚。 余恙心头一紧,完了,说大话说过头,把人都说懵了。 他伸出手掌在余悦眼前挥了挥,她这才回过神来。 “哥,我……我错了,呜呜。” 余悦紧紧抱着余恙的胳膊,面色难看,“哇”地一声开始摆哭脸,声音充满了懊恼和自责,“是我太任性了,我不是要故意打听别人的隐私的,我就是,太好奇了……” 听到余悦的哭腔,余恙顿时慌了神,他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想给她擦眼泪,却发现她只是在干嚎而已,然后转手给自己擦了一把汗。 他连声安慰道:“不哭不哭,是哥语气太严重,吓到你了。”说罢,他从桌上捞起余悦没吃完的包子,塞进她的嘴里。 “……” 四目相对,无言以对。 一个说不出口,一个如释重负。 “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余悦满脸委屈,幽怨地瞪了他一眼,费老大劲才把嘴里的包子咽下。 余恙无奈一笑,把端起豆浆往余悦身前一放,“快吃吧,早餐都凉了。” “噢……哎,哥,你先别走,我有个东西想给你。”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伸手把余恙拦在原地,起身进了房间。 没一会儿,她神神秘秘地走出来,身后还藏着一个精致的礼品盒。 “当当!好看吗?”余悦兴奋地展示手里的“宝贝”。 余恙垂眸看着礼品盒里那块精致小巧的银制腕表,在灯光下折射出打磨得晶莹剔透珍珠般的闪光。 表盘外镶嵌了一圈水钻,秒针转动,尾部有一个HelloKitty的大头玫钉。 这很明显是一款女式腕表,而且这不是余悦之前一直嚷嚷着要买的款式吗?虽然他没见过图片,但是他还是从她之前的描述一眼认出来了。 当时还是他给余悦打的钱,让她自己去买,现在转头又拿过来送他。 余恙看了一眼余悦,妹妹脸上丝毫没有因为花哥哥钱买礼物送哥哥的不自然。 她眨着圆溜溜的眼睛期待地望着余恙,手里的表和她眼睛的光一样熠熠生辉。 谁能对这样的表情说扫兴和拒绝的话呢?即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不忍心吧。 “很好看,谢谢,我很喜欢。”余恙嘴角扯笑,他挽起左手的袖口,握成拳递出。 “帮我带上吧。” 余悦看起来很开心,她洁白的小脸露出了两颗甜甜的酒窝。 她拎起一侧手链表带,打量般的在眼前转了一圈。又一把抓起哥哥的左手,轻轻地扣上弹簧扣。 一阵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他不动声色地随着余悦的动作抬手、转腕。 余悦拽着他的手腕左看右看,优雅精巧的腕表没有显得很女气,倒是衬得他的手肘纤细,突出的腕骨更显秀气。 余悦满意地点点头,不吝啬的她的溢美之词夸赞道:“手好看,配上这块表更好看了。” “嗯。”余恙附和道,也跟着作满意状点点头。 “为什么想送我这个?” 余悦歪着头,笑嘻嘻地说“没什么呀,就是觉得你刚刚‘失去’一枚戒指,手上光秃秃的肯定不习惯。刚好我有一块表,就勉强借你带一下吧。” 明明就是想安慰人,还偏要以这种开玩笑的方式。 余恙心头一暖,没有戳穿妹妹的小心思。 “那我就不客气了,以后再问我要我可不还你了。” 余悦一听,眼睛瞪得溜圆,详装生气:“那可不行,哪有你这么报答人的。” “我要给它拍张照,万一以后你耍赖不还我,我就拿去给妈告状!” 说着,她掏出手机拉过余恙的手想摆拍,边调滤镜参数边指挥道:“不对不对,你得这样……把手轻搭我手上。” “哎呀,哥!你幻想一下:你是一个淑女,我是一个想要邀请你跳舞的绅士,我作手势想邀请你跳舞,你羞涩颔首,落落大方接受我的邀请。” “手指触碰不经意间,漏出了自己手腕间的漂亮腕表……对对对,再柔美一点,保持这个动作不要动……” 余恙配合着余悦的指挥,摆出略显滑稽的姿势,听到她剧情般的描述,忍不住冒出三条黑线。 妹,你哥是男的。 他没说出口的话憋在嘴边,直到闪光灯终于亮起,余恙才如获大赦般松手。 这下好了,现在左手也开始酸了。 “这闪光灯一照,还真有点高定的意思。” 余悦把手机怼到余恙眼前,捂着嘴憋笑。余恙抬眼一看,闪光灯把手表上的钻照得光彩夺目,抛开他那有些别扭的姿势,这张照片拍的还是不错的。 可惜余恙抛不开。 他嘴角微抽,不想扫余悦的兴,随声附和道“好看,就是眼睛有点疼。” 余悦兴致勃勃,她刚想把这张照片编辑进朋友圈,手机就弹出来了一条消息。 她点开一看,惊讶地拍了一把余恙的肩。 “哎,哥,你又上你们学校论坛热搜了。” 余恙不解,凑过去一瞧。 对方发来的是一张截图,是学校论坛里的一篇帖子。 内容很少,只有一张照片。那张照片是岑子瑾拍的他们一起吃火锅,岑子瑾问他能不能把照片发到社交账号,余恙还同意了。 岑子瑾只说了他要发朋友圈,那么这条帖子是谁发的? 发帖人是一个匿名账号,发帖时间是昨天晚上十点,余恙突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截图里评论数已经到了326条,余恙不知道其他人在讨论什么,这张照片里他和岑子瑾并没有过分亲密的举动。 两个关系比较好的同学去吃火锅,为什么会引起广泛讨论呢?发帖人为什么就只单发了一张照片什么都不说? 余恙心里一阵不安,身旁的余悦还不明所以,她把图片放大对准岑子瑾的脸,开口询问:“哥,这就是周五晚上和你一起吃火锅的同学啊,还蛮可爱的嘛,是不是那个姓岑的?” 没有等到回应,她抬眼就看见余恙的脸色很差,余悦着急地摇他的手,关切地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小悦,这个截图是谁发给你的?” 见他表情凝重,余悦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是我学校里一个玩的比较好的同学,他姐姐和你一个学校,他问姐姐要了你们学校论坛的账号。刚好我也想看,就让他关注一下你的消息。” 说着,她略带埋怨地嘟囔了一句,“谁让你那么小气不让我登你账号,不然我自己也能看的……” 余恙皱着眉,陷入回忆。那天吃火锅并没有异常,也没有什么可疑的人,除了岑子瑾家里出了点事提前离开了。 “小悦,帮我问问你同学,能不能看这个发帖的匿名账号是谁?顺便看看评论说了什么。” 余悦拿起手机,快速地编辑了消息发过去,对方回复的很快,余悦盯着手机屏幕,眉头也越蹙越紧。 “匿名账号看不到匿名人的消息。论坛上的评论里有人说你好帅,还有人问你在学校的班级想要你的联系方式,还有少部分人猜测你们的关系,说你们是情侣。” 说罢,她把新截图点开,“诺,还有人发现你就是新生爆照帖的热评第一,说你照片p过了和真人不符,想网爆你。” 看着截图里乱七八糟的评论,余恙心中的不安更甚。明明只是一张普通的照片,却在网络的舆论下越传越糟,甚至有人想网爆他。 还有这个发帖子的人,他的动机一定不单纯。他是谁?他到底想干什么? 正想着,余悦的手机又弹出来一条消息,她脸色一白,惊叫道:“……帖子没了!” 余恙心里一惊,凑过去一看,截图里,这条讨论度极高的帖子已经变成了坟贴,再点开页面,上面只有短短的五个字“帖子已删除”。 “是不是发帖人做贼心虚了?”余悦看向他,小心翼翼地说出自己的猜测。 余恙面色凝重,“不知道,不过删了就好。” “真的好奇怪啊,一条莫名其妙的帖子。看你那反应应该也不是你同学发的,哥你在学校有惹到什么人吗?” 面对妹妹担忧地询问,余恙缓缓地摇头。 他强颜欢笑地安慰道:“反正都删了,应该也没有什么负面影响,我去和我同学讨论一下。” 说话间,余恙抬手摸了一把余悦柔顺的头发,直起身,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今天会早点回学校,你乖乖待在家里,别乱想。” 疯狂的占有Y 回到房间,余恙想拿起手机给岑子瑾发消息。刚点亮屏幕,就看到了长长一串消息通知,全都是江砚发的。 “醒了。” “昨晚我没有挂电话,我知道你睡着了。” “说话。” “又睡了?” 四条对方无应答的未接来电。 “你他妈聋了?消息不回电话不接。” “我给你三秒,自己打过来,立刻,马上。” 几分钟后。 “生气了?” “回消息。” “宝宝,我想你。” “昨晚你睡觉的时候叫了一声我的名字,我听到了。” “你梦里有我。” “别不理我。” “有一个匿名帖子发了你和岑子瑾在一起的照片。” “你和别人一起吃饭,还笑的那么开心。” “好不爽,我都没和你在外面吃过饭。” “那些评论都好难听,我找人把帖子删了,发帖的人还在查。” “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别担心。” “为什么还不回我。” “你是不是在和别人聊天。” “我他妈要疯了。余恙,你真行。” “我查你手机要是发现你和别人说话不理我你就死定了。” 五分钟前。 “我到你家楼下了。” “给你两分钟,下楼。” “要我一间一间上去找吗。” 手指越往下滑余恙就越窒息,他还没来得及解释江砚这边就找上门来了。 他把充电线一拔,刚走出房间就听到玄关处传来一阵敲门声。 伴随着一声比一声迫切地“咚咚咚”,江砚的最新一条消息也跟着发过来。 “我到了,开门。” 余恙的心猛地狂跳,他拉开房间门快步冲出客厅,余悦在客厅里坐着玩手机,她刚起身正想出去开门,“谁呀?” “我同学,找我的。我要出门了,你乖乖待在家里。” 余悦撇嘴,又一屁股坐回沙发。 “快去吧,跟催命似的,这么着急,门都要拍烂了。” 一句话应付余悦,余恙深吸一口气平复呼吸,他缓缓走向玄关,手握在门把上,视死如归般做好承受江砚怒火的准备。 门把拧开,他拉开一条小缝隙悄咪咪往外探头,刚看到江砚的鞋就被人拖着衣领强行拽了出去。 门被重重带上,来人的动作裹挟着森冷寒意,冷风扑面,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调冷香。 “唔……”领子被揪住,他整个人被江砚抵在家门口。江砚的吻重重地砸了下来,温热的气息扑面袭来,余恙闻到了厚重的烟草味。 余恙用手挡住脸,另一只手抵在他胸前,“江砚,你冷静一点。” 江砚的唇落在余恙的手心上,密密麻麻地有点痒。他非但没有冷静,反手钳住余恙的手腕狠狠抵在门上。 他惩罚式地咬了一口余恙的嘴唇,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他的声音压抑着愤怒近乎低吼,“消息不回,电话不接,还被我看见你和别人在一起的照片,你叫我怎么冷静?嗯?” 余恙吃痛,吸了一口凉气。 “没回信息是因为手机没电了,放在房间充电。” 他急切地解释:“我给你发完消息就去客厅吃早餐了,我真不是故意,不信你可以查我手机。” 闻言,江砚手上的力度微微一松,他冷着脸,眼中的怒火依旧没有消散。 “那条帖子呢?你和岑子瑾出去吃饭,你笑的那么开心,当我不存在吗?” 余恙被江砚质问得有些无奈,“帖子的事我也想知道。至于我和岑子瑾,我们只是关系比较好的同学,在你和我表白之前我就和他先吃过饭了。” “你不能拿后来的约束去批判以前的我,我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余恙平静地注视着江砚的眼睛,试图安抚他。一边从他的桎梏中微微挣扎想抽出手,他的语气相较有些愠怒的江砚不疾不徐。 “这次是我的疏忽,没有及时回消息本来就让人心生烦躁。再加上照片的刺激,你迫切地想找我要一个解释,我可以理解,是我的不对。” 他略带歉意地口吻真挚又诚恳,江砚稍稍冷静了一点,他绷着脸松开余恙,呼吸依然急促。 他伸手环住余恙的腰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肩颈处。 余恙感受到他因为情绪激动剧烈起伏的胸膛,于心不忍,轻轻回抱环住了他宽厚的背。 “我以为……你在和别人聊天。”江砚的声音在余恙的耳畔轻轻响起,余恙竟然从那低沉的声调里听出了一丝可疑的委屈。 余恙摇头,“我没有,我去吃饭了。” “我以为你故意气我,不回我消息。” “我根本没看见。” “看见那张照片,又联系不上你,我气得快要疯了。” 余恙失笑,“我作为当事人都没发疯,你疯什么?” “他们猜你和岑子瑾是情侣,还有人想要你的联系方式。你明明是我的,他们有什么资格对你评头论足?” 江砚越说越激动,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余恙有一种被蟒蛇缠绕的紧绷感。 “帖子不是被你删了吗,没人说了。” 一时间没人再说话,余恙突然意识到江砚生气的原因其实很简单,是他吃醋再加上没有安全感作祟。 只是他的处理方式和占有欲都太极端,使人生畏。他的胡来让人差点没发现那些毫无根据的乱“扣帽子”的罪名之下,他也只是一个比自己大一岁的少年。 余恙的心情突然变得有些复杂,他索性不再思考接下来该说什么打破僵局,任由江砚靠在他身上。 就这么抱了一会儿,江砚才悠悠开口。 “余恙,我想你。” “我知道。” “我没有安全感,你离我太远了。” “我知道。” “我需要你,不要离开我。” “我知道。” 江砚感觉自己的后背被手有节奏地轻拍着。 “别不理我,我会收敛的。” “我知道。” “我爱你。” 冷不丁的告白没有让余恙住口,他点点头,坚定地回了一句,“我知道。” 我知道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江砚,我现在没法回应你。 听到余恙的回答,江砚苦笑,他微微抽身,侧头在余恙的唇上落下温柔一吻。 “走吧,回学校。车在楼下等很久了。” 江砚拉着余恙的手下楼,余恙这才发现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修身格纹西装,银色的裤链配饰叮当作响,休闲中不失个性。 天气很好,刚出小区楼就看到,阳光把不远处停放的车照得锃亮。 快要路过保安亭的时候,余恙抽出了自己的手。江砚止步回头看他,“怎么了?” 余恙伸手指着保安亭,“李叔认识我,被他看见不太好。” 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江砚不悦地皱眉,没有再强求。 上车后,还没等余恙坐好江砚就强硬地要跟他十指紧扣,余恙不自在地缩手,没有再拒绝。 江砚这才注意到余恙手上的腕表,他把手反扣向上抬起,盯着那块腕表质问:“谁送的?” 余恙微微一怔,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解释,“我妹送的。” 江砚凑近端详,这确实是一块女士腕表,无论是碎钻还是秒针上的HelloKitty都证实了这一点。 他微哂,“你妹也太不走心了,为什么会给你送女士手表。” 说着他又在余恙的左手落下一吻,“不过很好看,你的手腕又细又白,适合这种细链表。” 余恙被夸得有些尴尬,他下意识地想抽出手,却被江砚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神吓住。 他明明在吻手,却非要抬眼看自己的反应。 坏透了。 见余恙暗戳戳的小心思没施展成功,江砚的心情好了不少, “我也给你买一块表好不好?”江砚垂眸盯着余恙的手腕,手指摩挲着,“不该说你妹不走心的,起码她很了解你。” 他边说边贴近余恙,在他耳边轻声细语,“她给了我灵感,我现在已经想好要给你买哪一块了,我们今晚就去提。” 余恙有些犹豫,不想再让江砚破费。他摇头拒绝,“不用,表有一块能用的就够了。” 再说了,这表是他妹妹送的,虽然是一块他不怎么感冒的女士手表。 可如果被余悦看见他不戴她送的表,一定会偷偷躲起来哭鼻子的。 江砚却不依,他有些不满地捏了捏余恙的手腕,语气霸道,“之前不是说要用小物件证明我们的关系吗,就用情侣表,你一块我一块。” “戴在手上,抬头不见低头见,让你每天都能想起我。” 说着,他板过余恙的脸面对自己,望着江砚那态度强硬的眼神,余恙无奈地点头,提出自己最后的要求。 “好……别买太贵的,我会有压力的。” 要是真每天揣个十几万甚至更贵的表带在身上,他是真的连手都不敢甩了,生怕哪里磕着碰着,干脆直接找个画框裱在墙上得了。 江砚满意地笑了,他凑上前轻吻了一下余恙的唇,好像是在对他听话的嘉奖。 “好,听你的。” 余恙睫毛轻颤。 他心里默默吐槽,听话要亲,不听话也要亲,到底要怎样才能不对他动手动脚? 再这样下去,他都要习惯这不该习惯的习惯了。 车子驶进学校,在旧公寓楼前停下。江砚跟着余恙一起上楼,用钥匙开门的时候,余恙故作为难地看了他一眼,轻轻开口,“我要写作业了。” 言外之意是我没空理你了,你要回自己家还是在里面干坐着,请自便吧。 江砚抿唇,选择性失聪。他从背后环住余恙,就着他握着钥匙的手拧开门口。 “怎么不邀请我进去坐坐?” 说着,他自顾自地推开了门,径直地走向客厅的冰箱拿了一罐汽水,大摇大摆地往沙发上一坐,仰头抿了一口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完全没有初入人家的客气和拘谨。 余恙心底暗自腹诽了一句,他就知道。 他咬咬牙把门关上,从书包翻找出作业,走向窗台的书桌埋头苦写。 身后江砚在客厅里乱逛,时不时发出一点动静,他试图专注作业,可是在是有些力不从心。 因为难以集中注意力,他掏出蓝牙耳机想把自己的耳朵堵上,刚想往耳朵上带另一只就被江砚抢走了。 “一起听。” 江砚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身侧,他微微躬身,两人的脸几乎要贴在一起。 怎么跟鬼一样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余恙吓得笔差点掉了,江砚趁机从余恙的裤带拿走了他的手机。 “我要查你了。” “给不给?” 他直起身,唇角轻勾,用略带玩味的表情居高临下地俯视余恙。 为什么要问,说的好像他的拒绝有话语权似的。 余恙隐隐约约感觉他的话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心烦意乱地随口答应道:“别乱发东西就行。” 得到应允,江砚手指熟练的点开手机,余恙莫名的有些心虚。他 担心江砚神经质过头,看一眼他和别人的聊天记录就要跟上次一样发疯。 他带好单边耳机,企图让自己专注作业。 笔尖落于纸上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纱窗半阖,和煦的风卷起青草香轻刮发丝。耳边是写作业常放的舒缓音乐,余恙很快进入了专注的状态。 思忱推敲间,作业已经快完成了。他拉伸了一下有些酸痛的颈脖。耳边的歌单被换,抒情的英文歌前奏很抓耳,女声有一种自由的悲切感。 余恙侧头,看了一眼江砚,与他视线相对。 江砚还在摆弄他的手机,他漫不经心地开口,“好听吗?” 余恙点头,“还不错。” “写完了没?”江砚微微摆头,视线越到书桌上的作业。 “嗯,差不多了。”余恙直起身,伸了一个懒腰,他随手把笔一扔,迈步坐到江砚身旁的沙发上。 江砚注视着他的动作,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没有笑意,“既然如此,那我就要开始兴师问罪了。” 说着,他随手把音乐暂停。 “?” 余恙心头一紧,脑海里检索了一圈手机内容,一切都很正常啊。 “这个注销账号是谁?你和他聊了很多。” 余恙凑过去一看,两眼一黑。 江砚这是把他的社交账号翻了个底朝天吧,他上初一时和别人的对话都被翻出来了。 他无奈地解释:“我初中同学,我微信账号还是他帮我创的。” 江砚的脸又黑又沉,他的声音听不出起伏,却让余恙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他笃定地说了一句,“他对你很特别。” 余恙微微皱眉,旧忆里友人的面孔已经被时间渲染得有些模糊。 他摇头,眼眸轻垂。 “记不清了,他初一没上完就转学了。”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有些人,只能算是漫长人生雨季玻璃窗上一滑而过的雨滴。 江砚凑近他,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那你们还有没有联系?”他的声音很轻,眼神直勾勾盯着余恙,语气里满是吃味的酸意。 看着他这幅模样,余恙感觉又好气又好笑,“没有,人账号都注销了。” 江砚这才停止不依不饶,他轻哼一声,把手机丢在一边,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Twilnight……是什么意思?”江砚在余恙耳边低语吐气,他说英文吐字间有一种低哑的色气。 故意呼出的气流擦过余恙敏感的耳朵,他瑟缩,心底警觉一跳,没有作答。 他知道,江砚想问的不是单纯的指单词。 余恙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他视线远移,落到被放置在沙发不远处的手机上。页面刚好停留在他与注销账号的聊天记录。 上面就写着来自对方回复的注释。 余恙看见三年前的自己问道: “Twilnight是什么意思?” 对方回答:“Twinight——作名词时,指黄昏与暮色,日夜交替之时。” 他的社交头像上也写着“Twinight”。 “为什么要用他发给你的头像那么久?你们认识才不到短短一年,三年来一次都没换过?你舍不得他?” 江砚板过余恙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追问。说到后面他情绪激动起来,甚至有些歇斯底里的愠怒。 “我没有。我只是单纯觉得那个头像的意境很美,我也懒得换了。” 余恙被他质问的有点哭笑不得,他耐着性子解释,试图挣脱他的束缚去捞手机。 他点开自己的头像,图片里只有一扇被雨水打湿的车窗,远景透露着克莱因蓝的天和影影绰绰的树影,模糊了昏黄灯光。 车窗上弥漫雾气,被人擦出一个方框,中间写着一串英文字母“Twinight”。 “我喜欢雨天,迷恋打在窗户上的雨滴;我喜欢朦雾气,沉醉于听飘摇的落雨声。这和‘Twinight’没有关系,和我这位久没联系的无辜同学也没有关系。” 说罢,余恙放下手机轻笑,看向江砚。 “我们之间会产生这么多质问和矛盾,本质上都是对彼此的不了解。” “你不了解我,江砚。” “你不知道我喜欢什么,不了解我的过去。” “你真的爱我吗?你为什么爱我?你爱我的什么?” 他微微抬眸,目光清澈而温和,毫无波澜的声调清晰有力,仿佛在陈述一个不争的事实。 你的爱是假的。 或者说,你没你想象中的那么爱我。 江砚竟然有一瞬间被噎得无言以对。 一直以来,他都自诩自己对余恙的情感有多热烈和纯粹。 可当面对余恙的一连串的质问时,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在不了解余恙的情况下还会义无反顾地去追爱,他只是在遵循自己内心的想法。 江砚沉默,他重新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内心,发现自己还是爱余恙。 他想爱余恙,想和他在一起。 仅此已足够。 他说,“爱了就是爱了,哪有那么多理由。” 余恙望着他,江砚的脸绷得很紧,如刀镌刻的线条只有执拗地认真。 可江砚就是这样,有一种拽着十头牛去撞南墙死也不回头的劲。他固执又任性,认定的事也不会再有改观,你永远也没法劝他讲道理。 余恙没有回话,只是无奈地摊开手机,“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我都会一一解答。” 江砚拉过余恙的手,另一只轻抬他的下巴迫使他和自己对视。他的眉拧得很紧,不悦地开口,“余恙,以后不要再质疑我对你的爱。” “好。”余恙顺从地点头,他突然发现江砚霸道强势的伪装下全是患得患失。 像一只炸毛的刺猬。 这么想着,他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意。江砚捕捉到了那转瞬即逝的浅笑,不悦感稍稍消散。他凑近余恙,在他的唇角落下一吻。 “不查手机了。我看到了一款很漂亮的情侣表,你看看喜不喜欢。” 他突然开口,手指滑动保存的图片,抬眼看余恙的反应。 余恙眼前一亮,惊喜道,“浪琴?” 闻言江砚微愣,他收手止住了想要继续往后翻阅的冲动。 “你认识这个牌子?” 余恙语调不自觉地上扬,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欣喜,“认识,我妈就有一块。她说是年轻的时候我爸送给她的结婚一周年纪念礼物。” “她说我爸那时候的工资也不高,晚上偷偷熬夜给报社写专栏赚稿费,还骗她说在工作。” 说着,余恙微微颔首,眼神突然流露出一丝落寞,低声喃喃:“浪漫一生,琴瑟和鸣……” 江砚静静地听着,察觉到余恙微妙的情绪变化,心里一阵揪痛。 他怜惜地捧住余恙的脸,用拇指轻轻摩挲,“别难过,余恙。我知道你家的事情……表没错,是人变了。” “我们也会像表的广告语一样幸福。”他语气坚定,一字一句都包含沉稳的深情。 尽管情绪复杂,余恙还是强颜欢笑地点头,“嗯,都过去了。” 他打起精神,想凑过去看表,就被江砚拦住了。 余恙不解,“你选好的款式呢?给我看看。” 江砚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不自然,含糊道:“照片不小心删了,我们一起找。” 说着,他偷偷背手,把原本后面几张才是他选好的劳力士情侣表图片眼疾手快地删掉。 余恙并未察觉江砚的小动作,他兴致勃勃地把脑袋凑过去,两人肩膀紧紧挨着。 江砚翻着浪琴官网,目光却时不时落在余恙专注的侧脸上,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这款怎么样?”余恙期待地用手一指,抬眼去看江砚,却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的脸愣神。 他的眼里翻滚着暗涌,捏住余恙的下巴就吻了上去。 这个吻浅尝辄止,江砚很快就松开了他。看着对方因为自己突如其来的举动睁大了双眼,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声音略带沙哑,“想亲你。” “……” 余恙有些不好意思的把身子稍稍往后撤,他脸颊微红,避开江砚炽热的目光,试图把话题转移到表上。 他支吾,“我们先看表吧,这款……” 话还没说完,就被江砚拿开手机的动作止住。余恙心里大喊一声不妙,刚想躲开就被江砚推倒在沙发上,他整个人重重的压了过来,还有他热切的吻。 双手被钳,下巴被捏住,唇舌交缠了许久,江砚才松开余恙,给他喘气的间隙。 “你不是刚亲过吗?!” 为什么还要亲。 余恙小口喘息,他别过头想抽出自己的手,眼里带着羞赧和慌乱。 “这种吗?不够。” 说话间,江砚撑起身体在他唇上轻轻一啄。 他用拇指摩挲着余恙微肿丰润的下唇,声音还带着餍足的慵懒,“我说的亲是指舌吻的意思,我们今天还没有舌吻。” 余恙的脸瞬间红透,他又羞又恼地想要挣扎起身,“闭嘴!” 看着身下人害羞的模样,江砚感觉自己的心像被猫轻轻挠了一下,软的一塌糊涂。他轻笑着拉起余恙,不顾他的挣扎把他环抱住。 “松开,先看表……” 余恙实在受不了这亲密又暧昧的氛围,他红着脸扒拉开江砚的手臂,伸手捞过手机。 他解锁屏幕,把手机往江砚眼前一怼,“这款怎么样?” 江砚看着屏幕里余恙看上的浪琴表,是简约精致的款式,表盘正下方还带着小巧的月相功能,在灯光下散发着迷人的金属光泽。 “好看。”江砚嘴角上扬,“只要是你挑的,我都喜欢。” 好敷衍。 余恙有些不满江砚的回答,他把图片放大,展示手表的细节,“真的吗?你都没认真看。” “真的喜欢。”江砚笑着把余恙侧耳的发丝撩到耳后,看他泛红的耳尖。 “四针月相,带钻心月。我们低头就可以看到同一个月亮。” 江砚掏出手机对着图片拍了一张,不知道给谁发信息。 他直起身,走向角落拨了一通电话。 对匿名贴的反击 见江砚离开,余恙心里猜测他去找人预约了,便没有在意。 他刚想划后台看江砚到底看了他多少App,手机里就弹出来了n条岑子瑾的消息。 岑子瑾先是发了一堆那篇奇怪帖子的截图,下面附赠一堆难听的评论截图。 “余恙,你看见这篇奇怪的帖子没有?” “这不是我发的,我只在朋友圈里发了这张照片。” 截图里的评论尖锐又戾气,比余悦的口头描述还要夸张。 看着那些满怀恶意的评论,余恙的表情变得凝重,手指不自觉地颤抖。 他快速回了一句:“我知道。” “不是说删帖了吗?为什么还有截图?” 岑子瑾很快回了一条消息,“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我电话里跟你解释。” 余恙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江砚,见他还在角落接电话,余恙给岑子瑾回复了一句:“好。” 几乎是刚发出的瞬间,电话就打了过来。 余恙起身走向窗户,按下接听键,对面岑子瑾的声音充满了焦急和忧虑。 “喂?阿恙?听得见吗?” “听得见,你慢慢说。” 岑子瑾深吸了一口气,“截图是我朋友在帖子没删之前录的视频,他通知我的时候我还在睡觉,我也没有看见本帖。” “那些评论都很难听,我们明明只是去吃了火锅,那些人为什么要这么揣测我们?” 回想那些诋毁,余恙只感觉眼前一阵晕眩。 “舆论风向应该是被恶意带偏了。” 岑子瑾分析道:“你之前在新生爆照帖占热评第一,大家都见过你的脸,所以对你会多一分关注,更别提别有用心嫉妒你的人了。” “我朋友说发帖人是匿名的,甚至连文案都没有编辑。” 说到这,岑子瑾气得牙痒痒,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暴躁,“他偷我照片就算了,还故作玄虚引导大众造谣,太不要脸了!” “真让我抓到他,我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顿!” 余恙紧咬下唇,突然想到了什么,“子瑾,你有惹过什么人吗?会不会是讨厌你的人想利用网络舆论对你不利?” “讨厌的人?”电话那头传来岑子瑾诧异的疑问,他思考了一会儿,坚定道:“没有啊,我可是公认的人缘好。今天我一觉睡醒天都塌了,一堆人发消息问候我,我回都回不过来。”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惊叫一声,“有!我想起来了,江砚!之前我们还撞了他一下,是不是他怀恨在心报复我们?” “……” 余恙突然感到一阵有话不能说的无力感。 江砚看到图片人都要疯掉了,怎么可能还会发帖子。 可是他和江砚的关系现在又没办法跟岑子瑾解释。 余恙不知道要怎么说服岑子瑾,跟他保证这条帖子肯定不是江砚发的。 如果岑子瑾问起来,他总不能说,你别管,我就是知道吧? 正想着,一双手从身后缠上了余恙的腰,明明是很温柔的动作,余恙却动弹不得。 感受到那种像是被毒蛇缠绕住的冰冷,他吓得一激灵,江砚不知道在他身后站了多久。 他一直在盯着自己打电话。 想到这余恙只感觉自己背脊发凉,惊惧又震悚。 江砚的动作轻如鬼魅,他侧头凑近余恙接电话的那边,阴冷的眼神黏腻在他侧脸上。 他轻摇余恙的腰,语气带着不悦的控诉,“他说我坏话。” 余恙被他突然开口说话弄得身体一僵,心也跟着猛跳。他转过身捂住江砚的嘴,皱眉对他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江砚顺势把他的腰搂紧,下巴搭在他的颈窝里轻蹭。 听到动静,岑子瑾感到疑惑,“阿恙,怎么了?你那边还有其他人吗?” 余恙支支吾吾,“没事,东西不小心掉了。” 说着,他就着岑子瑾的怀疑补充道“我觉得那件事应该不是江砚做的,他……嘶。” 余恙话说到一半,就感觉颈脖被江砚狠狠咬了一口。 他倒吸一口凉气,继续道:“他……应该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小手段对付我们。” 余恙故意把“下三滥”三个字说的很重,意有所指某人眼下明显使坏的行为。 “嗯,有点道理,但不多。” 电话那头岑子瑾语气诧异:“可如果不是江砚,那还能是谁呢?我们平时也没招谁惹谁吧?难道是在火锅店里有人看我们不顺眼?” 听筒里岑子瑾的话有些飘忽,余恙的注意力已经不在电话里了。 他死死捂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江砚咬了他一口之后先是开始啃咬他的颈脖,又用嘴在上面吸草莓,再后来便对着自己的“杰作”细细密密地亲吻。 他还故意亲的声音很大,暧昧的水啧声不绝于耳。余恙又怕又痒,只能把手机拿远,生怕被岑子瑾听出什么端倪。 江砚微微眯眼,把唇凑近余恙的耳边低哑的蛊惑,“亲我一口,我就不折腾了,你知道我指的是哪种亲。” 见余恙一脸纠结,他又作势去咬他的锁骨,他的双手还不安分地磨蹭余恙的腰,有意无意在催促他快点做决定。 不远处的电话已经传来岑子瑾得不到回应询问,余恙紧咬下唇,突然感觉压力倍增。 算了,反正亲都亲过了,也不差这一次。 想着,他凑上前亲江砚,舌头快速地在他的嘴里扫荡一圈又迅速抽离,丝毫不拖泥带水。 江砚微微一怔,他没有想到余恙这次会这么干脆。他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松开了对余恙的禁锢。 “喂?听得见吗,阿恙?你怎么不说话?” 余恙把手机拿回耳边,他眼眸低垂,掩饰自己的赧然。 “嗯……听得见。” 他轻咳一声清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我觉得不是火锅店,我们在那根本没有待多久。” 确实没待多久,他们光是拍照的时间就占了吃火锅的大半时间了。 岑子瑾后知后觉,“也是,我因为我妈的事早就走了,我们火锅才吃了一半。” “可无实在想不出还会有谁这么无聊整我们。” 余恙感觉自己的手被江砚扣住,他轻瞥,见江砚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 “我这边已经找人去查了,你别担心。” 余恙移开目光,继续道:“眼下最要紧的是澄清事实,不能让舆论继续发酵。” “可是要怎么澄清啊?” “用我们拍的另一张照片证明我们是本人,再发表一则澄清声明。” 余恙冷静地思忱对策,岑子瑾恍然大悟。 “有道理!就算他偷走我们一张照片又怎么样?我们清者则清。” 说着,岑子瑾就把那天在火锅店拍的另一张照片发了过来。镜头里的余恙正襟危坐,面对镜头的局促显而易见。 还好岑子瑾觉得这张照片余恙太紧绷了,又偷偷抓拍了一张。 “我来发表声明吧,我已经想好要编辑什么文案了。” 岑子瑾兴奋地开口,跃跃欲试:“到时候再叫几个好友给我捧场,谁乱说话我就删评。” 余恙应了一声,“好,那就交给你了。” 结束通话,余恙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见江砚用那讳莫如深地视线盯着自己,开口问:“怎么了?” 江砚歪头,调侃道:“就这么轻易地把声明交给他?不怕他搞砸?” “不怕。”余恙摇头,轻声道“他比我会说话,交给他很合适。” 余恙还特意斟酌了一下措辞,生怕江砚听他说岑子瑾的好话会吃醋。 余恙下意识去看他的反应,见他挑眉,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冷,余恙心里咯噔一声。 “你很信任他。” 薄唇轻言,随着江砚不加掩饰的冷意,余恙只感觉自己周身的气压骤降。 “我只是就事论事。”余恙摇头,试图扯开话题,“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江砚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板过余恙的肩比他正视自己。 “还有一个办法,你知道的……”他俯身,意味不明的在余恙耳畔吹气。 余恙心里一惊,惊恐地看着他。 他知道的,江砚的心思一直昭然若揭。 他想官宣。 用真正恋情来掩饰谣言,何尝又不是一种澄清呢? “江砚,不行的……”余恙为难地别过头,“你得给我一点喘息的时间接受这段关系。” 江砚没有说话,盯着他看了许久,那种仿佛要把余恙洞穿的眼神让他浑身不适。终于,江砚没有再为难他。 “别让我等太久。” 他的手轻轻抚上余恙的脸,带着一丝令人胆寒了凉意。 望着江砚阴沉的眼睛,余恙突然有点心累。 江砚就像一只阴险的毒蛇,在一步步试探他的底线。 循循善诱,步步紧逼。 指甲嵌入掌心,感受到那份尖锐的痛楚,余恙垂下眼,柔声道:“好。” 手机再次传来震动,岑子瑾发来了一张澄清帖子的截图。 帖子的大标题是“照片能偷走,那我们的友谊呢?” 下面附赠一张岑子瑾未公开过的新照片,他编辑的文案是:“清者自清!此日常为好友共邀享美食,恶意造谣者,休要颠倒黑白混淆视听!网络不是法外之地,善语结善缘,恶语伤人心!” “……” 明明是很铿锵有力的回应,余恙却莫名想笑。 他确实笑出了声,照片里的岑子瑾表情搞怪,自己的板正也有一种奇怪的滑稽。 温馨日常的照片和文案里激烈的言辞有一种诙谐的反差感。 余恙的笑声很低,带着少年清冽的,方才还有些压抑的氛围就被这春日轻风般的轻笑驱散了。 江砚对他投来疑惑的目光,余恙连忙把手机递过去,“你看,是不是有一种弄巧成拙的幽默感。” “他倒是言辞激烈。”看着余恙和别人在一起的照片,江砚笑不出来。他眉头皱起,冷峻的神色稍有缓和,“不过这种让人忍俊不禁的反差应该更能让大众接受。” “有道理。”余恙赞许地点点头,给岑子瑾回了一句:“干得不错。” 他登上自己许久不用的论坛账号,翻看那条帖子的评论。 正如江砚所说,大部分评论的态度都有所转变,诸如“就是普通的朋友聚餐啊,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误会。”的评论比比皆是。 少部分人在讨论原贴,还有一小撮人在负隅顽抗,不过他们的阴阳怪气刚发出去就被岑子瑾删了。 放下手机,余恙长舒了一口气。江砚扣住他的手,“放心了?” “没。”余恙挤出一丝勉强地笑,眉眼带着疲惫,“发帖的人还没有找到,不知道他是否还会对我们不利。” “找到他是迟早的事。”江砚笑得轻蔑,拉起他的手落下安抚的吻。 “饿了吗?”江砚凑近他,哑声道:“来你家之后,你一直把我撂在一边。现在事情告一段落,能不能好好陪我?” 看着江砚的眼睛,余恙顺从地点头,应声说了一句:“好。” 被CS了() 浪琴的手表专卖店萦绕着舒缓悠扬的古典乐,闪亮的白炽灯将玻璃柜台上上块块精致的手表照得熠熠生辉。 一进店,导购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热情的亲和,“江少爷,您看上的手表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这边可以随时准备试戴。” 江砚颔首,脸上挂着轻笑,他抬手示意导购先退下。 余恙被那一排排漂亮精致的腕表所吸引,他情不自禁地走向柜台,目光落在一块简约的女士腕表上。 玻璃蓝色的带钻表盘上,银色的钢针折射幽光,线条流畅的表身尽显低调奢华。 经验丰富的导购心领神会,她指了指从柜台拿起那块心月腕表,“先生,您看上的是这一款腕表吗?” 不等余恙回应,她动作轻柔地从柜台把余恙看上的腕表展示拿出来展示,用专业地术语讲解道:“先生您眼光真好,这块女士腕表是浪琴心月系列在年轻女性市场买的最好的表,是我们品牌与浪漫的经典之作……” 江砚瞥了一眼导购手里的表,视线移到余恙心不在焉的脸上,“喜欢?” 余恙回过神,轻轻摇头,“没有。” “只是觉得这块表和我妈的那块有点像。” 江砚轻抬矜贵的眉眼,随手用指背敲了敲玻璃柜台,对导购示意:“把这块包起来。” 导购欣喜地应了一声,余恙摆手拒绝。 他对导购尴尬一笑,“不用,去拿我们之前预约好的手表就行。” 待导购离开,江砚拉过他的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指尖,目光灼灼盯着余恙,“不喜欢?” “手表有一块能用的就够了。”余恙不动声色地避开江砚肆意落在脸上的探究目光。 他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却无济于事,江砚攥得很紧。余恙有些担忧地朝导购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江砚,在外面我们不要这样。 他张嘴,可看到江砚已经有些不悦的眼神时,话噎在嘴边又说不出来。 “走吧,我想看看我挑选的手表。”余恙紧咬下唇,他拉着江砚想往丝绒展示台走。 可刚迈出一步就走不动了,江砚在身后牢牢拖着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逆光站着,随性的格纹西装勾勒挺拔的身形,投下一小片昏暗的阴影。阴影模糊了他的表情,却遮不住周身散发的低气压。 僵持着沉默片刻,他哑着声开口:“余恙,不要惹我生气。” “你总是拒绝我的好意,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带着压抑的口吻,江砚握着余恙手的力度不自觉的加大,他用力地把余恙往回拽。 算什么?算入室抢劫的强盗,算歇斯底里的疯子,算无可救药的精神病。 余恙吃痛,感受到江砚的不可理喻,他皱着眉随口瞎编“就是因为把你当自己人,所以我才会心疼你的钱。” “?” 江砚肉眼可见地怔愣了一秒,他似乎是觉得有些可笑,冰冷的脸色稍有缓和。他松开紧握着余恙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我不差这点钱,给爱人送喜欢的礼物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余恙不知道说什么,心中五味杂陈,只是摇头。 导购拿着手表走过来,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她小心翼翼地把手表放在丝绒展示台上,询问是否需要介绍手表的工艺和机芯等设计细节,江砚一口否决了。 因为左手已经带了一只余悦送的表,余恙只好伸出空荡荡的右手。 他拿起其中一块表盘较小的腕表,轻托余恙的手给他试戴。 余恙的手很清瘦,优越的腕骨在表盘的衬托下愈发明显。江砚的动作细致又轻柔,他调整好略松的表带,摆弄着余恙的手指看手表的适配度。 感觉到导购关切的注视,余恙有些不好意思,他没忍住开口询问:“男生带女士腕表会不会很奇怪?” 导购温柔一笑,用柔和的声音解答:“男生带女士腕表是很常见的事,只要表盘大小合适,符合心意,男款女款都不重要。” 说着,她拿过展示镜,目光落到余恙的手腕上,“您的手白皙又细长,这款女士腕表戴在你手上,不仅气质独特,还显得精致又文雅,和您非常适配。” 余恙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明知导购有献媚的意思,但看着镜中腕间的手表,珍珠贝母白的表盘圆润简洁,镶嵌的一圈钻石璀璨亮眼,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块表戴在手上的美感很符合他的心意。 听到导购夸赞余恙的话,江砚的心情也变得不错。他唇角轻勾,视线锁定在余恙的手腕上没移开过。 他满意地承认,“很惊艳。” 听到江砚的夸赞,余恙有些不自在地把手放下,他拿过另一块表盘稍大的表,示意江砚伸手。 江砚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不动声色的惊喜,他顺从地递出左手,任由余恙摆弄。 余恙的动作有些生疏,却格外认真。和自己细瘦无力的手腕不同,江砚的手青筋明显,骨骼分明的大掌宽厚有力,余恙暗自腹诽了一句实习医生应该最爱这种病人。 因为血管很好找,不怕扎错针。 系好表带,余恙抬起他的手细细端详。四针月相表盘正下方有一个蓝色太阳纹饰,漂亮的蓝光指针搭配一圈罗马数字大气又不失硬朗。 “怎么样?”余恙抬眸,询问的目光与江砚交汇,才发现他一直在盯着自己的脸。 江砚确实也一直在盯着他,他格外喜欢看余恙专注地样子,更何况他的专注是因为自己。 江砚微微凑近,可目光仍然没有落在表上。 “很好看,很让我动心。” 余恙轻咳一声,“别闹了,你认真一点。” 见他俩的氛围有些暧昧,导购识趣的退到了一旁。 江砚发出一声极低的笑,他视线寸寸向下游移,拉过余恙的右手和自己的左手并在一起。 两块相似的腕表在灯光下衬得格外登对,看着交叠的双手,余恙感觉自己的脸颊发烫。 “这样最好看。”江砚哑声道,与他的手十指紧扣,拉着余恙的手到嘴边落下轻吻。 “指针转动的每一刻,时间叫我认真爱你。”他的目光炙热又深情,带着隐秘膨胀的痴心和欲念。 看着江砚眼里的腾跃的爱意,余恙的胸腔翻涌起一股别扭的不适,他故作羞怯地垂下眼,掩饰自己的复杂心绪。 拎着礼盒出了专卖店,余恙心里突然有一种虚幻的不真实感。右手被江砚紧紧拽着,他并没有发现余恙的异样。 看着两人紧扣的十指,相似的情侣腕表在灯光的折射下迸出刺目的光,晃得余恙有点恍惚。 好奇怪,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他们做着所有情侣都会做的事,用情侣物件向所有人宣誓他们的关系,好像他和江砚在真正的相爱。 可这段情感是江砚胁迫来的,充满了他的不情愿。余恙可以忍受江砚对他的所作所为,却没法承受他人异样的目光。 导购会因为他们是顾客而礼貌微笑,可是其他人呢? 看着江砚的侧脸,余恙只感觉自己心情复杂。抛开那些他不愿意做的事,江砚对他其实挺好的。 如果可以,他愿意放下自己之前狭隘的偏见,和江砚成为特别的朋友。 只可惜江砚对自己的感情并不纯粹。 可惜没有如果。 看着车窗外向后倒退的城市夜景正出神,余恙感觉自己被江砚强硬地揽过肩,江砚板过他的脸,“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余恙回过神,勉强一笑,“在想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他发现自己的撒谎技术越来越好了,敷衍人的谎话现在张口就来。 “我想带你去一家我很喜欢的餐厅。” “那里可以看到整座城市最美丽的夜景,你一定会喜欢的。” 余恙的反应并不大,依旧楞楞的。江砚撩开余恙额前的碎发,明明他的动作很轻柔,余恙却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为什么不开心。” 他的眼眸在一闪而过的霓虹下变得晦暗不明,“余恙,你知道吗?你那该死的心事永远都写在脸上。” 江砚讽刺一笑,用粗粝的指腹蹂躏余恙的唇。 “你的嘴里真的有实话吗?” “故意营造甜蜜的假象又把我的真心撕得粉碎,玩弄我的感情很有意思?” “离开浪琴之后你就一直心不在焉,用这种让我厌恶的,空洞又机械眼神盯着窗外一言不发。” “路灯打在你身上,我竟然会觉得你很落寞。” “是我还不够爱你吗?为什么我喊了你那么多次你都没有回应我——” 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江砚的声音毫无起伏,冷冰冰的口吻带着濒临癫狂的平静。 唇上微微颤抖地指尖暴露了江砚内心的汹涌,余恙感觉喉间发紧,艰难地开口,“江砚,我已经和你在一起了。” 我没法给你想要回应。 不要逼我。 余恙的指甲深陷真皮座椅的座缝里,江砚的拇指突然卡进他的齿关,虎口压得他下颌生疼。 “是吗?” 江砚贴近他,黑暗中他的面容被吞没大半,“可是我感受不到你,余恙。你真的在我身边吗?为什么我的心感觉空落落的。” 带着压抑的爱而不得,他突然扯过余恙的手,抵上自己的心口。 余恙的手被紧紧按住,他能感受到那异常剧烈的频率,似要冲破胸膛。 心里的抵触感更甚,余恙眼神闪躲,试图抽出手,却被江砚攥得更紧。 “我需要时间,江砚,你把我逼得太紧了。” “可是我不想等了。” 余恙惊恐地看着压过来的江砚,他双眼布满可怖的血丝,带着一丝嗜血的失控。 “我想要你的全部,你的心,你的爱,你的一切!”他的声音无限提高,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渴求。 余恙被吓得本能的往车门后缩,江砚现在就像是一个癫狂的疯子,他感觉自己的精神也被逼到濒临崩溃的边缘。 急需宣泄的压抑找到了突破口,余恙也不想再隐忍,他用带着愤怒与委屈的语气控诉道,“是你自己说喜欢披着蜜糖外衣的砒霜,是你单方面把我拽进这段感情,我从未有过选择的权利。” “我一直在忍让顺从,可是你的一字一句、一举一动都在挑战我的底线,每一步都在把我往绝路上逼。” 余恙眼眶泛红,积压许久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怎么?现在又想来央求我的爱。你自以为对我千般呵护,万般怜惜,可这一切都是你强加给我的。” “是你自己作茧自缚,贪得无厌。我没办法给你同样的回应,再痛也是你咎由自取。”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的颤抖,胸腔也因为激动剧烈起伏。 江砚的脸色在余恙一声声地控诉中变得阴沉,冰冷的眼神传变成近乎暴戾的压迫感。 他手上的力度加重,仿佛在警告余恙不要再说下去。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余恙激动的情绪逐渐平复,清明后他才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 上一次发泄情绪对江砚出言不逊的后果突然在眼前浮现。 同样的车,同样的后座,那段痛苦的经历引得他开始后怕。 余恙微微颤抖,抬手抓住江砚的手指,语气变得软和,“江砚,我刚才只是情绪失控……你别生气,我们都不要给对方找不痛快了好不好?” 江砚低笑一声,掌箍住余恙的手腕,表盘深陷肉里传来钝痛感。 他问,“余恙,你恨我吗?” 他指尖流转,手顺着余恙的脸爬上他湿润的眼角。 “不……不,我不恨你。”余恙喃喃道,用力地摇头,他攥住江砚的手往自己脸上贴。 江砚贴近他,阴冷的声音在耳边炸得余恙毛骨悚然,“看来你对我还是不够深刻,刚好我也不想忍了,如果让你承受我全部的爱会怎么样?” 余恙松开手,惊恐地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去星寰邸,跟宿牧渊说我要那套顶层套房。”江砚用森冷的声音对司机下命令,他从车载冰箱取出一瓶不知名的液体,牙齿咬掉瓶盖,仰头往嘴里灌。 看着那泛着幽蓝的液体,余恙惊觉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瑟缩地捂紧嘴,江砚逼近他,恶狠狠地把他甩在车座上。 手腕被梏制,江砚一手强硬的捏住他的下巴,用唇舌撬开余恙的嘴。 略带苦涩的黏稠液体充斥口腔,余恙拼命挣扎,液体顺着嘴角溢出,浸湿衣领。 “不……不要……”余恙含糊不清地呜咽,江砚的舌就着残留的液体在口中翻搅。他拼命挣扎,可江砚就像烙铁般纹丝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余恙感觉自己身体发软,双眼失焦,意识也变得涣散。 看着余恙迷离的眼神,江砚松开他,拇指轻抚他被濡湿的脸。 他声音暗哑道“好乖。” “你给我喝了什么?”绵软的声音轻飘飘的,余恙几乎感受不到声带振动。 靠在江砚的肩头,整个人依仗着他才没有倒下。 “春药。” 他轻声吐出两个字。 看着余恙瞪大的瞳孔,里面有不可置信的绝望。江砚露出了得逞的笑,他凑近在余恙的额头落下轻吻。 “骗你的。” “我怎么可能舍得给你喂春药呢?” 感受到怀里的人有微弱的反应,像死灰复燃的余烬想重新燃起希冀。 江砚低声在他耳边呢喃:“春药烈性太强,清醒后你记不清过程我可是会伤心的。” “我给你喂的是一种人工合成的致幻剂,它能感染神经递质的传递,十分钟后开始起效。期间使用者会意识模糊,思维混乱,如同置身虚幻的梦境,难以对周围的环境做出判断。” 怀中人微微颤抖的模样让江砚心里腾升起一种征服的快意。 他温柔地摸余恙的脸,用爱人般的柔情蜜语继续道:“同时,药物会刺激神经末梢,使用者的触觉、痛觉等感知力都会变得异常敏锐,即使是轻微的触碰,使用者的感知都会无限放大……” 江砚俯身在余恙的下唇厮磨,直至尝到血腥味才微微后撤,他垂眸直盯着渗出的血丝,呼吸急促,“就像现在这样,感受到了吗,宝贝……呵,你抖得好厉害。” “药效通常会持续4-6个小时,我们可以 好好享受这个美妙的夜晚。” “我给你的第一次,我要你深刻地记住我带给你的感觉,那种刻骨铭心的痛和爱……” “哦,对了。这药物还有一个特别的名字,叫‘惘梦’。” “熟悉吗?名字是我根据你第一次遇见它的反应起的。” “或许你已经忘了,在这之前,你已经见见识过它的威力。” 江砚的话在耳边回荡,余恙努力调动所剩无几的清醒意识,试图在混沌中理出头绪。可脑海就像是被一团迷雾笼罩,记忆断片,无论如何都拼凑不出江砚口中的所谓初次经历。 余恙轻颤的睫毛擦过江砚的脸,感受到他的茫然,江砚轻笑出声,“那时的它还只是被混杂在紫檀和琥珀气味里的试验品。” “调配剂量太大,我喝下的抑制剂差点没作效。那天我把它喷在外套里层,和你相撞的时候故意把外套往你脸上扇。” 江砚的声音愈发低沉,似乎在回忆那段隐秘的过往,“你软软地倒在我怀里,站都站不稳,那迷离的模样看得我好兴奋。” 余恙后知后觉江砚说的是他们第一次撞上的乌龙事件,他终于回想起了那股让他脑袋一片空白的异香。 岑子瑾当时还问他是不是被香水熏晕了。 他突然很想笑,嘴角抽搐比哭还难看。 怎么躲呢,甚至连他自以为是意外的初遇都充满了处心积虑。从被江砚看见的第一眼,自己就注定逃不出他布设的陷阱。 “疯……子……” 余恙只感觉自己眼睛干涩,他用尽全力吐出两个字,江砚不怒反笑,眼中的欲望更甚。 “没错,我就是一个为你而疯的疯子。” “我他妈爱死你了,余恙。” 江砚垂下头,用舌尖舔去余恙无意识流出的泪水,咸涩的味道让他愈发兴奋。 “那天回家,脑海里一遍遍闪过你的脸,光是想想我就要射了。梦里的你也哭得好可爱,被我撞得话都说不出来。” “我用抑制剂都做梦了,那你呢?你的剂量那么大,那天你有没有梦到我?” 江砚的舌尖滑过脸颊,黏腻的触感被放大,留下一片濡湿的痕迹。 那些污言秽语像脏水一样冲刷余恙的意识,他厌恶又恐惧地闭眼,想干呕却无力。 江砚温热的大掌开始在身上游离,他压抑着火热的欲望,在余恙耳边轻轻吐息:“我已经要等不及了宝宝……好想在车上要了你。” 余恙想要尖叫,想要反抗,可是喉咙好像被堵住,声带被切掉,他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被人抱起,无力的头被手托起,电梯镜面映射出他被江砚抵在怀里热切亲吻的画面。 看着电梯里的数字不断跳动,余恙心里一阵悲凉和死寂。 电梯加速上升至高层,心脏被压迫的刺激传来一阵心悸和不安。唇被堵上,胸闷的感觉让余恙紧张地揪着衣角。 “叮——” 水晶吊灯在顶层套房绿色奢华的波斯地毯上投下蛛网阴影,余恙被摔在床上,天旋地转间他感觉落地窗外整个城市的灯火都在倒悬。 打火机幽蓝色的火焰点燃香氛,甜腻又诡异的香味迅速弥漫。江砚随手把金属打火机往地板上一扔,物体落地的清脆回响格外清晰。 他拽下外套,双臂撩开黑色的缩袖背心,露出精壮的上身。 带着微微发热的欢愉和兴奋,他欺身压住余恙,把他扒了个精光后禁锢在身下。 耳边传来原木燃烧的噼里啪啦声,像冬天燃烧的壁橱壁橱。精油香气萦绕在鼻尖刺激大脑皮层,余恙竟然感觉到迷蒙的脑袋得到一丝舒缓。 他张了张嘴,可发出的只有破碎得不着调的呜咽。 江砚粗重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颈脖处,他的唇沿着余恙的脸一路向下,犬齿轻咬余恙的锁骨,他含糊地呢喃:“有感觉了吗?” 浓郁的麝香味附上情欲,余恙脸上泛起醉人的潮红,心底腾升起的无名欲火让他越来越燥热。 他难耐地摇头,想把这股冲动给甩掉。 江砚手掌覆上他的脸,滚烫的温度让他嘴角勾起一抹满意地弧度。 “催情香氛起作用了。” 温热的大掌箍住余恙微微翘首的欲望,粗糙的掌纹上下剐蹭皮肉,敏感的前端被指背恶意的玩弄画圈。 余恙浑身犹如被电流击中的刺激,他眼里闪过一丝清明,紧咬着下唇压抑喘息,用尽力气抬手想制止江砚的动作。 “不要这样……” 江砚眼光暗沉,他似笑非笑地凑近他,用拇指轻轻按压前端的口。 “可是你流水了,你看,好可怜。” 被扼制住要害,刺痛的快感袭来,余恙浑身震颤,眼角溢出泪水,没抑制住的低吟激得江砚手上的动作愈烈。 在快要到达欲望顶峰时,江砚突然松了手。 挺立的青芽在他的指尖弹了弹,红润的端口可怜兮兮的往外吐出透明的液体。 快感得不到释放,余恙只感觉一阵痛苦,他用一种欲求不满如小狗般乞怜的眼神盯着江砚,可嘴里仍是倔强地不肯发出一声。 “别着急……宝贝,射的太快待会你会很痛苦的。”江砚的声音低沉又沙哑,带着一丝近乎病态的温柔。 他从床头柜拿出润滑油浸润修长的手指,另一只手开始在余恙的敏感处游移,每一次触碰都让余恙的身体更加紧绷。 意识在药物和香氛的双重作用已经被焚烧殆尽,余恙感觉自己昏昏沉沉的恍如置身幻梦。 可这幻梦是充满情欲的,他能切身体会到那些迫切触碰和占有。 身体和意识在不同图层被随意支配,仿佛有一条无形枷锁将他从四方天地箍住。 他想求助,想要说话,可除了欢愉带给他的呻吟和喘息他什么都说不出口,他无助的要哭了。 江砚的两根手指探入身体,和之前那次不同,因为有润滑油,被进入的后庭没有撕裂的痛楚,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 余恙为自己的感触感到羞耻,身体徒然紧绷,想要排斥那些陌生的快感,搭着江砚的手无意识滑落揪住床下的床单。 “好紧,放松点……”江砚循循善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明明听着很温柔,可他手下的动作却毫不留情。 江砚覆上余恙的唇,舌尖搅动下余恙只感觉自己的口腔变得和脑袋一样混沌。 他无意识的张嘴,津液搅浑和身下因为律动发出的暧昧水渍声冲击他的耳膜。 穿刺的动作越来越快,那些难以压抑的低吟在辗转唤气中溢出唇齿,余恙咬紧下唇别过脸,不想再被迫张嘴。 江砚看着他的小动作轻笑出声,他把手指缓缓抽出,蕴含暗欲的眸光低垂。 看着因为动作过于激烈仍有余悸跟随身下人大口呼吸犀张不停的小嘴,江砚膨胀的欲望再也忍不住。 余恙感觉自己被放开了,就在他以为这场令人绝望的包含爱欲的情事终于要结束地时候,他迟钝地喘息,以为自己终于能松一口气。 突然双腿再次被打开,坚挺滚烫的长条物抵在臀间。他茫然地睁眼,发现江砚浑身赤裸的压在身上,无力的双膝已经被他架好。 “不要……”眼前这一幕太过震撼,清明间余恙夺回了声音的主导权,他害怕地摇头,哀求道:“江砚,放过我……” 江砚充满占有和情欲的眼睛贪婪的落在余恙的脸上,他俯身吻在余恙的颈边,留下一串暗红的痕迹。 “放过你我会很心痛的,宝贝,不要拒绝我。” “我等这一天太久太久了,记住我进入你身体的感觉。” 身下仍有些裂痛的脆弱地方被抵上骇人的蘑菇头,余恙后怕地咽了口唾沫。 会死的吧。 “江砚,江砚……”余恙虚弱地抬手抵住他的胸膛,指尖颤动。 江砚耐着性子制住下一步动作,分身硬的生疼,他额头冒出了隐忍的青筋。 “怎么了,宝贝?”他握住灼热的欲望往肖想已久的地方难耐地上下碾扫,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庭而入。 “你戴套了吗?”余恙艰难地开口,声音细如蚊蚋,他不自在的别过头,迷离的表情竟然有几分羞赧。 江砚怔愣,仅用一秒他就回过神,他紧紧扣住余恙的手,脸上挂起邪笑。 “没戴。” “会生病的……”余恙的眼睛微微睁大,他哀求着,语气充满了恐惧:“戴套,我求你了……我不求你放过我了,只有这个奢望,求求你……” 不被弄死在床上也要因为细菌感染病死了。 看着身下人纯情的求饶,江砚呼吸急促,他感觉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他迫切地把余恙的双腿折到胸前,勃发的欲望涨得生疼。 “以后再戴,你不会生病的。” “我们的第一次,我想让你好好感受我……” 滚烫的欲望挺进身体,菊部的褶皱被寸寸撑开。硕大的蘑菇头碾进肠道,余恙清晰地感受到那骇人的形状,他绝望地闭上眼。 尽管被有了扩张和润滑,他还是被疼得浑身震颤,钝痛感让他迷蒙的意识得到一丝清醒。 他紧张地揪住床单,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因为动作牵连身体里烙铁般的坚硬。 顶端被柔软温热的肠道紧紧裹挟,仿佛有数十张细细密密的小嘴吸着,仅仅进入一个头就爽的江砚头皮发麻。 江砚想挺身继续,可实在是太紧了,身下人太害怕,夹得他又爽又疼。 江砚感觉额上的青筋突突跳,他俯身环住余恙的腰,在他耳边温热的吐息安抚道:“宝贝,放松一点,你这样我也很痛苦。” 余恙依旧没有睁眼,他无助地哽咽了两声,清泪滑落眼角。 “好痛,你出去好不好?” 江砚吻去他眼角的泪痕,咸涩的味道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缓缓撤出分身,在余恙耳边低声蛊惑,“看着我,余恙。” 感受到江砚真的抽离了身体,余恙勉强睁开双眼,被泪水洗过的双眼里还带着一丝迷茫,似乎对江砚的举动不可置信。 刚对上江砚暗沉的双眸,下一秒他猛地一个挺身,趁余恙刚松懈把膨胀的欲望整根没入。 “唔……” 余恙措不及防地发出闷哼,下体如同被撕裂的感觉让他想起了烧烤食材被烧烤签无情穿刺。 他疼得身体紧绷,不自觉地剧烈颤抖。断弦的意识好像在那一瞬间彻底崩溃,江砚的脸也变得模糊,余恙只觉得两眼发黑。 被丝绒般紧致的甬道彻底包裹,内壁的褶皱像湿润的柔软触手,如同坠入温热黏稠的蜜糖。 近乎窒息的快感爽的江砚发出一声喟叹,看着余恙因为他的突然插入不由自主地扬起后颈发出低吟,身下人微微颤动的躯体让他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感和征服欲。 “宝贝,忍一下,做完了我就出去。” 他温热的大掌掐住余恙的腰开始深深浅浅的抽插,余恙无助地把手搭在他的手臂,意识随着江砚的动作沉沉浮浮。 身体里蘑菇状的顶端反复刮擦内壁引发一阵惊心的战栗,余恙感觉自己仿佛置身名为情欲的潮海,一波又一波大浪拍打身体,无意识的低吟从嘴边溢出。 “感受到了吗,我在你的身体里面。” 有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耳垂被谁的唇厮磨,炽热的欲望和不加掩饰的渴求呕心沥血倾诉着占有的爱意,谁在施加避无可避的噩梦,为什么会感受到绝望。 余恙已经分不清了,意识在痛楚和陌生的快感来回拉扯,那些画面拉扯被分裂成光怪陆离的碎片,拼凑起来竟然是江砚压在自己身上撞击的模样。 眼眸半阖间,他感觉到江砚的汗水滴在颈脖处带来沙沙的刺痛感。江砚越来越亢奋,撞击的动作激烈到余恙连呻吟声都发不出来。 见余恙终于有了反应,江砚贴着他的唇低喘,身下的动作一次比一次凶狠粗鲁。“宝贝,你终于醒了。” 他微微喘息,低哑道:“你刚刚被我操射了。” 小腹上有冰凉的液体,身体释放的被掏空感都证实了江砚说的是真话,被侵占的锥痛夹杂着诡异的饱胀感让余恙几乎难以承受。 满意地看到余恙羞耻的别开脸,江砚轻笑,加速抽插的动作。 伴随一声低吼,江砚失控般地顶撞,滚烫的液体在身体最深处释放。余恙被烫得身体如同被电流击中,发出一声难耐的闷哼。 江砚倒在他身上和他一起喘息,稍缓片刻,他心满意足地低头吻住余恙。 见他迟迟没有撤出来,余恙动了动僵得酸痛的双腿,感受到余恙的小动作,江砚微微撤唇。 “做完了,出去……”余恙出声提醒,却发现连声音都带着哭腔,身体几乎提不起力气。 他敛眸,不敢直视江砚暗沉的双眼。 江砚支起身,架着他的双腿慢慢抽离半硬的性器。 乳白色的粘稠液体顺着他的动作流出,红肿的小嘴合不上,画面淫靡又潋滟。 不知是香氛的作用还是眼前的画面冲击力太强,仅看一眼江砚就被激得再次兴奋,他躺下捞过余恙跟他一起侧躺,一手从身后搂住他,另一只手架起他的一条腿。 江砚亲吻他的后颈,“我可没说只做一次。” 余恙无力的躺着,任由江砚摆弄。他太累太困,脑袋仿佛被灌入了浆糊思考不了一点,江砚说的话也一个字没入耳。 背后紧贴的滚烫胸膛热的余恙有些难受,他想躲,才惊觉臀间来回摩擦的暧昧触感。 “别睡。”见余恙昏昏欲睡没有一丝反应,江砚不满地揉捏他的乳头,牙齿啃住他的后颈肉,“你刚刚已经睡过了。” 余恙眼睫轻颤,虚弱地开口:“明天还要上课。” “我好困……” 就着那些液体,几乎没有任何阻碍江砚就得逞了。他挺腰,将再次勃起的欲望纳入那片湿热的内壁。 “我帮你请假。” 敏感的身体还没缓过来就又被侵占,余恙不适地皱眉,连反抗的念头都变得模糊,他浑身瘫软,只能靠嘴发出低低的呜咽。 江砚扣住他下凹的腰线,再次律动。 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套房内床上的纠缠仿佛永无止境。 呼吸交织,肢体碰撞,花样的姿势换了无数。余恙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高潮,他只知道自己被迫射精,到后面连射出的精液都稀薄如水。 江砚精力充沛过了头,漫长又折磨的情事到后半夜才结束。昏昏沉沉中余恙才感觉到自己被抱起到浴室冲洗狼狈的身体。 倦怠和疲惫的身体在江砚的臂弯里沉沉昏睡。 “惘梦”的试验品 手指微动,全身跟被车碾过一样疼。 目眦欲裂,头昏脑涨。 余恙感觉自己现在就像被大货车碾压后四肢骨折颅内出血只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等待救援的绝望“尸体”。 抬起沉重的眼皮,入目是奢华的套房设施,270°的全景窗台被遮光窗帘半掩,投射下细碎的光带。 陌生又熟悉的环境让余恙回想起昨夜的疯狂,思考间脑袋像被重锤砸过,身体的某个地方也有不可名状钝痛。 他爬起来,可手臂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冷汗不断从他的额头渗出。 不知从哪里窜出一只带着消毒手套的手把他托起,甚至还贴心地将枕头摆成靠垫让他躺好。 谢谢。 余恙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发疼,想要发声都很困难。 等等,谁? 他惊恐地抬眼,只见一个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隐入黑暗,带着口罩的陌生男人站在床边,狭长的眼透着冰冷淡漠的疏离。 余恙感觉那人在审视自己,他想挪身向后躲,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臂被约束带固定在床边,手上传来输液针冰凉刺痛的触感。 “你醒了。”清冷的青年音让人联想到山涧清泉,余恙突然感觉自己喉管发渴。 那人居高临下地俯视余恙,一字一句地陈述余恙的病状,“轻度脱水,轻度肛裂,37.8°低烧再加一天没进食的低血糖,你现在能醒真是医学奇迹。” 感受到余恙眼里的疑问和顾虑,那人慢条斯理地往消毒手套上喷消毒酒精,眸光闪过一丝冷冽,“你不用怕我,我是江砚的私人医生,你可以叫我禤烨。” 就是因为知道你是他的人,所以才会怕。 眼下余恙对江砚的名字格外排斥和敏感,他原本紧绷的精神愈发紧张。他不安地拽了拽约束带,却发现带子纹丝不动。 余恙干裂的唇微微颤抖,看着他的小动作,禤烨递给他一瓶电解质水,帮他拧开了瓶盖。 “有这力气挣扎还不如喝点水。”他嘴角浮起一抹不达眼底的笑意,继续道:“我不是江砚,我对你也不感兴趣。你大可放心喝,水里没东西。” 不能接受陌生人主动给的食物。这是所有中式家庭都会教育孩子的一句话,余恙也一直深谙自我保护的教条,从未逾矩。 不过这是自己外在展示的渴求,某种意义上算是他主动向陌生人要的,所以可以喝。 眼前清凉的液体正是喉间的渴求,犹豫再三,余恙用奇怪的方式说服自己,终究还是接过那瓶水。 他小口小口地抿着,甘甜清冽的液体顺着口腔滑进喉管,吞咽间嗓子有疼痛的感觉。 余恙一口气喝了大半瓶,不适感才微微消散,他捂喉咙的动作引得禤烨皱眉。 “喉咙痛?” 余恙一僵,迟缓地点头。 “可能是上呼吸道感染,有炎症。”他从医药箱拿出药品配药,“喝完粥把消炎药和抗生素吃了。” 禤烨背对着余恙,走到窗边拉开遮光窗帘。刺目的日光涌入,蒙尘的颗粒在光照拂下四处漂浮。 余恙不适地眯眼,他这才发现禤烨留着一头长发,低马尾松垮的扎在后脑,冷棕色的碎发随意洒在肩上。 房门被敲响,见禤烨快步走去开门,余恙心底一颤,他紧咬下唇,深恶痛疾地看向门口。 江砚回来了? 逃跑的想法涌上心头,趁着禤烨离开余恙再次试图撕扯约束带,还没解开就被自己虚弱的身体累的喘气。 看到禤烨一个人走回来,他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禤烨盯着他的动作,轻轻叹了口气,“别挣扎了,你现在的身体还很虚弱,还没站好估计就被饿晕了。” 禤烨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让人听不出他的情绪。他表情淡漠地提着餐盒,支起折叠桌往床上一摆,把食物一一列好。 他解开余恙的约束带,“喝点温热的粥,南瓜和胡萝卜有助消化,还有这一盅骨头汤。” 感受到医生对病人那种细心的照顾,余恙终于不再警惕,他放下戒心,动了动酸麻的左手。 “谢谢……”他强迫自己发声道谢,低哑的声线仿佛砂纸摩擦,夹杂着厚重的鼻音连他自己听着都觉得格外难受。 禤烨微微挑眉,又换了一副消毒手套,“不用客气,这是我作为医生的本分。” 温热的粥飘着腾腾热气,看的余恙胃口大开,可嗓子有一点吞咽动作就像吞刀片一样痛苦,他只能小口喝粥水,余恙心里苦不堪言。 见他安分的喝粥,禤烨随手拉过软椅,用酒精棉片细细擦拭后才坐下。 感受到余恙好奇的视线,他一丝不苟地开口,“如你所见,我有重度洁癖和强迫症。” “我天生对气味敏感,虽然我是一名医生,却没法忍受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余恙微微点头,表示理解。 “现在,我医生的工作完成了。” 禤烨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在余恙有些惊愕地注视下,他卸下了口罩,露出一张清丽漂亮的脸。 他伸手拿起床头柜的催情香氛细细端详,糜丽的双眼微微眯起,“能否请你描述一下,你对这份催情香氛的使用感受?” 听到他冒犯的话,余恙脸上的血色褪尽。看着他苍白的脸,禤烨轻笑一声,用恶魔般的低语继续道:“对了,忘了告诉你,我的副业是调香师。” 手中的汤匙落入碗里发出清脆的瓷器碰撞声,余恙不可置信地望着他,见那人脸上全是认真,余恙瞳孔地震,他后怕地向后撤。 看似关爱病人温柔体贴的无害医生,实则是和江砚一同迫害自己的凶手。 “你疯了?!”余恙的声音微微颤抖,他强忍刺痛,用愤怒的语气质问道:“我昨晚被害的那么惨有你的推波助澜,你还问我的体验?” 这和让躺在ICU病床上不打麻药做手术的重症患者回忆手术过程有什么区别?! 他的呼吸急促且紊乱,正在吊针的那只手无意识揪紧了身下的床单。 禤烨仿若未感受到余恙的情绪,他微微歪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解,“别激动,我只是在做正常的调香研究。” “香氛的效果过于强烈,你的身体不适可能跟某些化学物质的燃烧成分有关。” “通过记录你的体验和反应以便更好了解香氛的副作用,我会重新调整香氛的配方,确保它的使用更温和、安全。” 他手指轻敲香氛瓶,语气轻描淡写的如同这是一场稀疏平常的自然交流,“如果你对香氛的效果有疑问或者顾虑,我们可以一起探讨,我会更好的帮助你了解你身体的反应情况。” 余恙被气得胸腔剧烈起伏,他哑着嗓子咬牙切齿:“正常研究?你制止这种害人的药拿了实验数据就拍拍屁股走人?你知道我昨晚承受了什么吗?怎么可以说的这么轻巧!” 昨夜那些痛苦的回忆片段在脑海里闪回,余恙止住声没再说下去。 禤烨微微皱眉,似乎对余恙激动的反应颇为意外,他俯身贴近余恙,眼神冰冷,“我只负责调制,它的使用范围和后果不在我的考虑范围。” 他身上独特的香味充盈鼻腔,余恙不适地往后躲,突然禤烨露出了一个阴冷的笑,又退回座椅。 “呵,你也不必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只是在做我的本职工作。”他随意的摊开手,修长的手指拿过剪刀开始修剪烛芯。 “啧,砚也真是的,又用嘴吹,都积碳了。” 禤烨抱怨了一句,他弯起精致贵气的眉眼,又将视线落在余恙身上,“不问你感受了,能否告诉我,你对这款香氛味道的评价如何。” 他薄唇轻启,吐气如兰。 不等余恙回话,禤烨又自顾自地补充,“为了实现‘发热情欲期的暧昧香甜’,我给香氛添加了合成费洛蒙和麝香的成分,基底和辅助成分我用了木质檀香和玫瑰甜香。” 他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晦暗,长指扯下消毒手套,手撑着下巴侧头打量余恙啧啧道:“砚对你很上心呢,他竟然跟我说你喜欢抹茶和香草味,问我能不能加到香氛里。” “你闻过香氛了吧,切身体验过的你猜猜……我有没有采纳他的意见?” 余恙颤抖着双唇,半晌说不出话来。 禤烨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利刃,直往他的痛处上扎。 见眼前人脸上还挂着无辜的笑,余恙心里总算明白,禤烨就是故意的。 他故意仗着职业素养用温和的语气和专业的姿态对自己关切询问,实则言语暗藏锋芒,对他明戳暗刺。 这种职业权利的滥用和心理操控的手段以戳穿他人痛苦不安为乐,烂透了的恶趣味。 看透禤烨的本质后余恙怒极反笑,心底对他的厌恶程度达到顶峰,他哑着声吼道,“你简直丧心病狂!我又不是你的实验品。” 禤烨却置若未闻,他柔媚的脸上浮起一抹诡异的轻笑“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在我看来,这只是一场有趣的实验;而你,恰好是那个能给我提供实验数据的人。” 变态,疯子,神经病。 不愧的能跟江砚玩到一块儿的人,说出的话每一句都不可理喻的让人倒胃口。 看着余恙气得发抖的模样,禤烨眼里闪过戏谑,他随意地直起身走到窗边,被紧身黑衣裹住的修长的身形暴露在温暖的日光里。 他转过身,带上手套把玩手机,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 禤烨故意对着余恙说:“江砚要来了。” 余恙心底猛地一沉,他后怕地揪紧床单,可以他现在的虚弱程度,还能跑到哪里去呢? 躲不掉的,不如坦然面对。 他淡然一笑,“作为医生,你应该关心病人的心理情绪不是吗?” 禤烨眼里闪过一丝兴奋,仿佛终于遇到了点有趣的事情,“哦?你想说什么呢?” “我不想见江砚,见到他我会气急攻心,病上加病。”余恙直视那双玩味的凤眸,语气决然:“你是医生,应该知道病人情绪对病情的影响有多大。” 禤烨的表情冷了下来,他微眯的眼带着危险的意味,冷笑道:“你是在威胁我吗?” “余恙,你太天真了。”禤烨迈开长腿步步逼近余恙,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你比我清楚,我先是江砚的人,其次才是医生。” “照顾你也只是因为他的嘱托,我无权干涉分外的事情。” “是吗?”余恙毫不示弱地与他对峙,“可我记得,你似乎还是一位调香师吧?如果我病情恶化,你这组实验数据,怕是拿到了也不准确。” 他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努力让每一个字听起来都掷地有声。因为余恙心里清楚,这是他唯一的底牌。 见禤烨脸上有细微的表情变化,余恙趁他动摇继续道:“你先是调香师,其次才是江砚的人不是吗?” 禤烨抿唇,站在原地沉默片刻。他嘴角扯开意味深长的笑,“有意思,是我小瞧你了。” “我会帮你拖延时间。”禤烨的长指在手机屏幕上轻叩,敲击出有节奏的哒哒声,“但是你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你迟早要面对江砚。” 思考片刻,他拿起手机发消息。看到江砚的回话,他展开了一个艳丽的笑容。 “他说什么?”余恙不安地询问,禤烨的笑实在是令人捉摸不透。 “他说他会晚点来看你。” “谢谢。”余恙轻轻道谢,疏离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感激之情。 道谢是教养,不是对对方人品的肯定。 “呵,不客气。”禤烨的声音依旧清冷,他饶有兴致地睨着余恙,“我帮你不是为了那组实验数据,我只是想看你能垂死挣扎到哪一步。” “即将被处刑的死刑犯往往都是死前最后一天才知道自己将被执行,等待死亡通知的时间比执行的过程更令人感到恐惧的煎熬与绝望。” “你让我拖延时间不就相当于死缓吗?每一个死刑犯为了逃避死亡都会幻想的事。” 禤烨对余恙对自己怒目圆瞪的表情不痛不痒,他眼里闪过一丝残忍,满脸玩味,“我只告诉你他会晚点来,可没说是多晚,你猜猜会是多久?十分钟后?一个小时?” 他突然蹙眉,矫揉造作地抚上心口,脸色变得担忧,“有没有可能他今天都不会再来了,而你心惊胆战地缩在被窝里整宿睡不着?” 余恙脸色一变,强忍着愤怒,攥紧拳头在心里咒骂了他一句。 “你在骂我。”禤烨肯定地开口,他毫不在意地耸肩,“随你便,看你那副惊恐害怕的样子,可比我那些香氛有趣多了。” “好奇我怎么知道的?我大学进修过心理学,我最喜欢研究每个人下意识微行为里透露出的心理反应。” 余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眼前的人就是一个能洞悉人心的心理变态,越是露出恐惧的模样他就越兴奋,不能自乱阵脚。 他垂眸,一言不发开始埋头喝冷掉的粥。 不理禤烨就好了,自讨没趣应该不是他的风格。 突然禤烨双手撑着床沿,皱着眉慢慢逼近。余恙的动作一顿,警惕地抬眼,却发现禤烨正盯着自己输液的左手。 身体下意识后撤,顺着他的视线余恙看见输液管里已经有小部分血液开始回流。 余恙的疑问还没问出口,禤烨就已经上手调节输液调节器。细碎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轻抚他的脸,余恙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幽香。 “输液速度太慢,体位活动导致静脉压力波动超过液体压力。”禤烨冰冷冷地用专业知识描述现象,他不悦地开口,“你也太迟钝了,要是我没及时发现后果会很严重。” 虽然心里有些不服气,但余恙不得不承认刚才看见输液管里的血液时他有一瞬间的晃神。 禤烨当医生的时候还是挺人模狗样的,比那充满恶趣味的调香师正常得简直不要太多。 当然前提是如果他不精分的话。 “知道了。” 听到余恙生硬的语气,禤烨脸上又恢复轻笑,“我还以为你有多沉得住气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硬气点你就会放我离开吗?”余恙没好气道,他感觉腹部传来微微的饱胀感,开始动手收拾桌上的食物。 禤烨眨了眨美丽的凤眸,张嘴说俏皮话,“唔,别这样,放你离开江砚会杀了我的。” 余恙暗自腹诽,眼前的人明明上一秒还冷冰冰的,下一秒就开始笑嘻嘻地跟你开玩笑。 表里不一的变脸王。 禤烨没注意余恙的心理变化,他顺手拿过收拾好的食物随手扔进垃圾桶。 看着他在房间踱步清丽身影,余恙没忍住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帮他?” 禤烨停住脚步,他背对着余恙,没有回头,“我只是在帮我自己。” 他的声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说完,禤烨才微微侧头,发尾甩出一个弧度,“余恙,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是非对错,只是每个人的立场和阶级不同才会产生斗争和矛盾。” 话毕,他转过身,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可这世间,又有几人能事事顺遂呢?所有的秩序和规则都掌握在金字塔顶端,总会有人成为斗争的牺牲品。” 禤烨假惺惺地开导,“有时候顺从一点,还能少吃点苦头。” 余恙轻轻摇头,暗嘲道:“如果躺在床上的是你,恐怕你连自己说出的话都不敢苟同吧。” 禤烨脸色冷了下来,他发出一声冷哼,“你倒是伶牙俐齿。” “希望江砚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你也能保持唇枪舌剑。” 余恙身体僵住,“他来了?” 禤烨发出一声幸灾乐祸的轻笑,“是啊,现在估计在乘电梯了吧。” 禤烨步到床边,伸手轻抬余恙的下巴,眯着眼欣赏他此刻担惊受怕的表情,“我倒是想看看,你现在这幅模样,拿什么反抗他。” 他迫使直视着余恙自己,薄唇一字一句评价,“困兽之斗罢了。” 余恙的心底猛地一沉,他不置一词,厌恶地别开脸。 禤烨也不再出声刺激他,他拉过余恙的手开始给他拔针,刺痛感过后禤烨往针口处抵上棉签。 “愣着干什么,连止血都要我帮你吗?” 余恙咬牙,一把夺过棉签。 刷房卡的声音传来,房门突然被推开。江砚迈着大步,他穿着纯黑色翻领大衣,高大的身影光是站在那就显得压迫感十足。 带着风尘仆仆的奔劳,他担忧的目光落在余恙身上,对着收拾医药箱的禤烨问道:“他怎么样?” “恢复的不错,精神劲很足。”禤烨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戏谑一笑,“如果你给他喂的‘惘梦’剂量再少一点,估计也不会睡那么久。” 从门被打开的那一刻,余恙就别过头装死不愿面对,他紧闭双眼假寐。 在听到禤烨提及害得自己全身乏力、恨得牙痒痒的‘惘梦’,他颤着眼睫睁眼,愤怒地对禤烨质问,“‘惘梦’也是你制作的?”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禤烨脸上闪过惊讶,他没想到余恙竟然气得连死都不装了。 禤烨表情无辜,暗戳戳指着身旁的人,“别怪我,我只是制药的,真正的罪魁祸首是给你喂药的。” 余恙喷火的目光射向江砚,心底的那点害怕被气焰焚烧殆尽,喷薄而出地怒气支配他的情绪和声音,“江砚,你走,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江砚蹙额,不满地视线移到禤烨身上,“你不是说他一睡醒就喊我名字,说想见我吗?” 禤烨轻笑,对有些失控的局面若无其事的耸肩,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你来的太晚,他生气了。” 听到他们俩的对话,余恙这才意识到禤烨之前说的帮他托住江砚的话是哄骗他的。 表里不一的变脸恶趣味精分变态。 他用尽力气软绵绵地朝禤烨扔了一个枕头,继续哑着嗓音吼道:“你还叫这个疯子来折磨我,你们都给我滚出去,离我越远越好。” “羽华,你先走。”江砚把目光移到禤烨身上。 禤烨躲都没躲稳稳接住了枕头,他美眸半阖,脸上挂着玩味,“砚,真无情啊。为了你的小宠物就这么把我给踹了。” “我可是在这看护了一天呢,腰都酸了。” 江砚对他的控诉不可置否,他挑眉,耐着性子对禤烨说“宿牧渊回来了,他说在他在‘夜宴’等你。” 禤烨倏地变了脸色,他有些恼火地把枕头随手一扔,风情的脸变得有些扭曲。 他咬牙道:“他为什么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找我?!” 江砚轻笑,用之前禤烨回复的他语气淡淡开口,“他也想你了。” 禤烨:“……” 禤烨低骂一声,快速收拾好医药箱,突然他想到了什么,故意在余恙面前晃了晃,才不紧不慢地往门口走去。 江砚瞥了他一眼,“别磨蹭了,牧渊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禤烨假装没听见,到门口的时候,故意回头看了余恙一眼,对他眨了眨眼睛。 在看到余恙嫌弃的回应,他才满意地离开。 妥协后的相依 门关上的瞬间,房间突然变得一片死寂。 余恙突然消气了,取而代之的是和江砚独处的后怕和恐惧。 刚刚的气是对禤烨发的,仗着有外人在江砚应该不会对他怎么样。 可是现在禤烨走了,余恙不敢保证江砚会对他做什么。 昨夜那些痛苦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而始作俑者就站在自己的前面。 他害怕的把自己蜷起来,紧咬下唇,用小兽般受伤的眼神地警惕盯着江砚,身体不自觉地发抖。 江砚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又温柔。 他打破沉默,声音低缓轻轻叫唤了一声,“余恙……” “别叫我!”余恙沙哑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他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不愿与他对视。 “出去,你出去好不好?我不想看见你。” 江砚的眼神黯淡下来,他走到床边压迫感十足,余恙下意识地往后躲就被他抓住手。 “你流血了。”江砚目光落到他的左手上,他皱着眉撕开禤烨留下的碘伏消毒棉签,动作细细致地擦拭上面的血迹。 余恙想躲的动作愣住,他垂眼,这才看见原本禤烨让他用来止血的棉签因为动作激烈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针口处渗出干涸的血液,淌在惨白的手背上。 微凉的碘伏略过伤口,传来微微的刺痛感,余恙别开眼,别扭地想抽出手,“我自己来。” “别动。”江砚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他的动作小心翼翼,轻柔地像对待稀世珍宝。 感受到江砚的动作,余恙心情复杂。 眼前的人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现在躺在这也全都拜他所赐。 凭什么他可以这么若无其事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凭什么那些痛苦和不堪要让自己承受?难道几句轻描淡写的道歉就一定能得到原谅?那些伤疤呢?当做教训无视吗? 余恙突然觉得很可笑,他直视江砚,沙哑的声音尽是悲凉与绝望。 “江砚,昨晚你强奸我了。” 江砚的动作顿住,棉签差点从手心滑落。 余恙冷笑地看着他的动作,继续娓娓陈述,“你不会忘了吧?需要我一字一句揭开伤疤回忆那些细节说给你听吗?” “昨晚在车上你喂我喝‘惘梦’,把我带到星寰邸的这个套房里点燃了催情香氛,在这个床上,我们……” “别说了。” 江砚出声打断,他艰难地吐出三个字,可后续的话堵在胸口,似乎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辩解。 昨夜的疯狂被余恙直白的陈述,明明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字字泣血,无情地控诉自己残酷的罪行。 他缓缓松开余恙的手,仿佛那只手烫的他再也握不住。 “为什么不想听,这不是你一直想对我做的吗?”余恙嘲讽道,“看到我全身疼痛只能瘫在床上的样子你心里很畅快吧?” “你成功了呀,真是恭喜你,把我毁掉很有成就感不是吗?” 江砚颓然地坐在床边,愧疚感涌上心头,他长臂一揽,强硬地把余恙拉进怀里。 “抱歉。”他的声音沙哑又低沉,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余恙没有挣扎,眼下所有反抗皆是徒劳。他任由江砚的动作,平静地开口,“我不要你的道歉。” 你的道歉和你所谓的爱一样廉价,都一文不值。 余恙脸上露出苦涩的笑,轻叹一声,“江砚,我斗不过你。我不会追究你的责任,我可以把这一切都当作没发生过。” “放过我好不好,让我离开。” “我已经一天没有去上学了。” 不知哪个字刺激到了江砚,他手上用力,把怀里的人搂的更紧,“我帮你请了一周的假。” 余恙感觉天都塌了,他从来没有请过这么长的假,心中的绝望又添几分,“你还想把我囚禁在这里整整一周?” 他两眼一黑,好像已经看到堆成小山般落下的课业在向他招手。 江砚把下巴搁在余恙的头顶,有些执拗地辩解,“不是囚禁,我只是想让你在这里好好养身体,你现在还很虚弱。” 余恙挣扎了一下,“我已经好了,现在就放我走。” “别闹。”江砚的手轻抚他的背,余恙的动作瞬间僵硬,生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好好谈谈。” 余恙抬起头,皱着眉直视他,“没什么好谈的,你放我走,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江砚的眸光晦暗不明,他箍住余恙的手,从大衣口袋拿出那块昨天他们一起买的女士腕表套上他的手腕。 “不要再说‘放过你’之类的话了,你明明知道我放不下。” 腕表依旧精致漂亮,它并不冰冷,带着江砚的体温。 余恙敛眸,静静地看着表盘上流转的指针,许久都没有回话。 突然,他轻笑出声,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脸色平静得可怕。 “江砚,你的意思是不但要我把一切都当做没发生,还继续装作若无其事的和你在一起吗?” 江砚眸光微微闪烁,他用指腹摩挲余恙的手,轻吐一个字,“是。” 看着江砚丝毫没有犹豫的承认了,余恙突然顿悟,江砚根本就没指望得到自己的原谅。 道歉只是表面功夫,做样子的本质背后他依然是一个强盗。 强盗只知道贪婪和掠夺,被盗者又怎会傻到去奢求强盗怜悯自己的贫穷困苦呢? 余恙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哽咽,“你不能这么自私。” 江砚没有回话,只是紧紧地扣住了余恙的手。 江砚脸上只有不满的偏执,感受到他的动作,余恙只感觉心里一阵无力。 他苦笑,又躺会靠枕上,把脸转向全景窗台。 夕阳下的城市被金光笼罩,太阳把一天最后的余晖炙烤奉献给大地。 视线游移到被拉开束好的窗帘,余恙脑海里突然闪一个清丽的身影,禤烨的话不合时宜的响起。 他说,总有人会成为牺牲品。 有时候顺从一点,还能少吃点苦头。 虽然对禤烨的印象并不好,可眼下自己的状况,余恙也不得不承认。 除了妥协,还能做些什么呢。 看着余恙暗淡的侧脸,江砚只感觉心里五味杂陈。 余恙是他内心见不得光的渴求,那些隐秘膨胀的欲念和不断翻滚的痴心贪念一遍遍叫嚣着他的觊觎和独占。 那些在胸膛里煮沸了,熬干了的爱意几乎要把他的心烫化。 他知道余恙接受不了,可是自己也接受不了。 他不会放弃的。 江砚抬手轻轻板过余恙的脸,只见他眼眶泛红,倔强地紧咬下唇不肯发声,江砚心里传来一阵刺痛。 江砚沉声,带着一丝沙哑,“余恙,我会等你慢慢接受我。” 余恙没有回应他的话,他避开江砚的视线,“我明天想回学校。” 余恙的声音很轻,他好像变得很脆弱,一点风吹草动就要碎掉了。 江砚张了张嘴,终是没有说出拒绝的话,“好。” 他伸手再次把余恙拉近自己,俯身轻轻把头靠在余恙的颈脖上,深嗅他身上的味道。 余恙强忍住心里的不适才没有推开他,“手机还给我。” 江砚直起身,目光在余恙的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 “我又跑不掉,”余恙轻轻叹了口气,“我只是发消息报个平安。” 消失了一整天,连学校都没有去,不知道他们得多担心。 江砚松开他,起身用钥匙打开床头柜拿出手机,却没有立刻递过去。 “我看着你回复。”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余恙咬着唇,点了点头。 江砚脱掉了大衣外套,摆手示意他往里躺,也上了床。 他靠着枕头伸手把人搂进臂弯,这才把手机递给余恙。 屏幕亮起,未读消息一时间全都弹了出来。余恙一一都用生病昏睡一天为借口打发过去。 他确实是生病了,也确实昏睡了一整天,至于某些烂人烂事省去就没必要说了。 回复到岑子瑾的时候,余恙感觉到江砚动了动。知道他不快,刚想随便敷衍两句,岑子瑾就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急促的电话铃措不及防,余恙清楚地感受到被江砚扣住的肩膀有些生疼,还不等江砚开口,他就眼疾手快地点了挂断键。 上次和岑子瑾打电话,江砚故意捉弄他的情节还历历在目,怎么可能会接。 挂了电话后,岑子瑾的消息立马发了过来: “阿恙,你怎么不接电话啊?” “见你今天请假,我好担心你。” 余恙心里一紧,下意识去看江砚的反应。江砚的脸色有点难看,他将那些文字尽收眼底,薄唇抿成一条线。 见江砚没说什么,靠着他的胸膛,余恙快速回复了一句“我生病了,嗓子疼的说不出话。” 岑子瑾: “这样啊,那我们还是打字吧。” “你多注意身体,多喝热水,好好休息。” 余恙礼貌回了一句,“知道了。” 他想让对面感受到自己敷衍的情绪别再发消息了,可岑子瑾永远都不吃这一套。 手机对面又自顾自地发了一堆。 “你都不知道,今天班里班外都乱成一锅粥了,十万个人来问我和你的关系。” “还有人问我说你请假是不是在避嫌,我的天哪真是雷人。” “班外就更别说了,我去买饭竟然还有两个女生在我背后蛐蛐我,我回头瞪她们,她们还嘲笑我。” “还有个胆大地直接来问我是不是发澄清贴的,我当场就忍不住了,你都知道我发的是澄清贴还来跟我贴脸,真是气煞我也。” 看着岑子瑾火炮似抱怨,余恙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回什么,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删删敲敲,对面又发来几条消息。 “对了,你回来上课了记得戴个口罩,今天我们班走廊围了好多女生,我问过了,都是来看你的。” “这帖子也不完全都是坏事嘛,起码你更出名了,还是那么招女生喜欢。” “咋就没人注意到我呢。” 余恙轻轻皱眉,随手回了一句,“别理他们,我明天就回学校了。” “这么快?我还想来看看你呢。” “话说真的没问题吗?你嗓子都说不出话,肯定病的不轻,别太勉强自己。” 江砚不悦地声音在头顶响起,“他话太多了。” 确实有点多,聊起来简直没完。 余恙没敢吭声,手指悬在屏幕上快速回复,“我没事,我先休息了,明天见。” 刚发送,江砚就一把夺过手机,当着余恙的面冷冷回复道:“我没空和你闲聊,以后少发这些有的没的。” 他发完就直接把手机关机,不给余恙解释的机会。 余恙瞪大眼睛,愤怒地质问道:“你凭什么这么做?岑子瑾只是关心我。” 江砚脸色阴沉,随手把手机扔到一边,“他天天缠着你,我心里不爽。” 余恙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他只是我的朋友。” “你吃醋也要有个度吧,控制欲这么强你怎么不直接把我关起来谁也不见。” 一听这话,江砚脸色骤变,他伸手捧住余恙的脸,逼迫他直视自己,一字一句认真道:“你以为我不敢吗?” 余恙惊恐地和江砚对视,“你把我逼得太紧了。” 他垂眸,语气夹杂着一丝委屈,“我已经妥协了,为什么你就不能为我迁就。” 眼前人模样委屈,让江砚心里一软,没忍住在他唇上落下一吻,“抱歉,宝贝,我会改的。” 他目光灼灼,哑着声道:“只要你乖乖跟我在一起,我会给你足够的空间。” 见他贴近,余恙下意识想躲,手指嵌入掌心,还是硬生生承下这个的吻。 他并没有把江砚的承诺放在心上,只是顺从地点头沉默。 看到床头柜的药片,江砚松开余恙,轻声问道:“饿不饿?饿了就叫夜床服务,吃完饭再把药吃了。” 余恙的脸浮上淡淡薄红,警惕地看着他,“什么服务?这跟吃饭有什么关系。” 看他一脸纯情的样子,江砚就知道余恙误会了。 他轻笑一声,“夜床服务就是夜间让酒店人员来整理床铺,提供餐食的服务。” 江砚故意凑近余恙,在他耳边吐气,“想什么呢,脸这么红。” 知道江砚是故意的,余恙窘迫地别开脸,“不用了,我刚喝过粥。” 吃完药,余恙向江砚提出诉求,“我想洗澡。” 江砚皱眉,板过他的肩拒绝道:“你受伤了,不能碰水。” 余恙质问:“你昨晚没给我洗澡?” 江砚没想到余恙能问的这么自然,他轻咳一声,“洗了。” “那不就行了,反正都沾过水了,有什么区别?” 见余恙说的轻描淡写,江砚语气稍显不悦,“别闹,你现在身体虚弱,万一在浴室晕了怎么办?” “你真想洗澡的话,可以。我帮你洗。” 一听他要帮自己洗澡,余恙眼里满是惊恐,他推开江砚,“不要,我自己可以。” 江砚挑眉,“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没帮过。” “你现在这么虚弱,我要是想对你做什么早就做了。” 余恙的脸涨得通红,他用颤抖的声音打断道:“别说了!我不洗了还不行吗。” 江砚放缓了语气,揽过他的肩,宠溺地夸来一句,“乖。” “洗漱行不行?”余恙轻声询问,“我困了,想休息。” “好,我扶你。” 在江砚的搀扶下余恙艰难地起身,他感觉自己的骨头架子都散了。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床在这头,洗漱间却在那头。 余恙额头上渗出冷汗,他从来没觉得厕所和床可以离的这么远。 跨出的每一步,都会撕扯到身体受伤的某处,腿好软,像做了60个蛙跳一样酸痛。 好不容易走到洗漱台,余恙撑着台面微微喘气,江砚的手还环住他的腰上,他把余恙的头发别到耳后,柔声问:“怎么样?还能坚持吗?” 余恙点点头,“你出去……我自己来。” 待江砚离开后,余恙才开始慢悠悠地洗漱。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里满是疲惫,余恙俯身用冷水冲了一把脸,企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动作幅度过大,睡衣领口露出青紫的细密吻痕,余恙想到作夜发生的一切,他眼底浮起厌恶。 他扯过沾水毛巾用力擦拭自己的颈脖,试图把那些肮脏的痕迹擦掉。 直到门口传来江砚的催促,余恙才如梦初醒般放下毛巾,他快速清理自己,动作迟缓地踱步到门口。 “怎么这么慢?”江砚眉头紧锁,他抬手把余恙横打抱起轻轻放在床上。 余恙没有回复,他拉过被子遮住半张脸,声音闷闷地,“江砚,明天给我准备一件高领的衣服。” 江砚微微怔愣,这才反应过来余恙的用意,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他轻声答应:“好,明天我会叫人给你准备的。” 说罢,他俯下身,吻了一下余恙的额头,“今晚我会留下来陪你,待会我去洗澡,你乖乖的在床上等我。” 余恙眼睫微眨,他背过身,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不愿再多说一句话。 看着床上倔强的人,江砚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关掉大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柔和的灯光照亮房间,给偌大冰冷的房间添了几分暖意。 听到江砚走进洗漱间的关门声,余恙紧绷的心这才放松下来。疲倦感和困意涌上心头,他在城市的车流声中浅浅入眠。 不知过了多久,余恙隐隐约约感觉床垫塌陷,他无意识地嘤咛一声,继续陷入梦境。 带着一丝潮气,江砚动作轻柔地把呼吸均匀、睡容安详的人揽入怀里。心情复杂地盯着余恙的脸良久,才跟他一起相依睡熟。 夜宴迷情的玩味 流转的霓虹在暗色的光影中流转,交相辉映在舞池中扭动的人影上。 音乐低音炮的震耳欲聋,夜宴迷情的空气弥漫着酒精与繁杂香水,浓烈得让人窒息。 一头妖艳红发的少年随性地倚靠在吧台边,修长的手指随意转动着桌上的威士忌。 晃眼的灯光衬得他的头发像燃烧的火焰,惹眼的唇钉在那张邪魅笑意的脸上更加张扬不羁。 他身旁的吧台桌上坐着一位纤细修长的美人,美人柔顺的长发随意披散在剪裁得体的白衬衫上,周身散发着纤尘的气质与夜店的暧昧格格不入,让人只敢远远欣赏。 美人表情冷淡,桌前只放了一杯冰镇柠檬水,显然他对夜店里的酒水毫无兴趣。 “为什么非要约我在夜宴,”长发美人微微皱眉,声音清冷。他目光扫过身旁人的酒水,嫌弃道:“这里的味道和你身上的酒味一样让人受不了。” 红发少年勾唇一笑,他故意倾身贴近对方,压低声音道:“医生大人连这气味都受不了吗?还是说……你只嫌弃我?” 见长发美人没好气地对他翻了一个白眼,红发少年蹙眉,脖子上的黑色银链项圈随着主人的动作摇晃发出碰撞声。 “阿烨,不带这样的,我刚回国你就露出这种嫌弃的表情,我可是会伤心的。” 禤烨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我只是不喜欢酒精味,尤其是混合了劣质香水的酒精味。” 宿牧渊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地轻笑,“行吧,权威专业的调香师大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禤烨手指轻轻敲杯沿,“为什么突然回来,曼哈顿的天际线看腻了?” “砚没告诉你吗?”宿牧渊歪着头,用玩味的眼神盯着禤烨“我想你,就回来了。” “别用你应付女人的那一套来敷衍我。” “太伤我心了阿烨,我明明说的真心话。”宿牧渊轻笑一声,漫不经心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觉得国外的酒喝腻了,突然想回来尝尝家里的味道……” 宿牧渊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回国只是一时兴起,他眼神中却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仿佛是有更复杂的深层原因。 禤烨早就习惯他的任性,掏出手机随意把玩,“你总是这样,做什么事都毫无计划,随心所欲。” “这样才有趣,总比活在笼子里自由快活。”宿牧渊笑得更放肆,他仰头抿了一口酒水,长指转动着杯沿,“医生大人,要是你家里没那么多条条框框的规矩,你也不会比我差。” “是吗?”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暗讽,禤烨凤眸微眯,突然他露出一个魅惑的笑,“也是,有谁能和我们宿大少爷比自由呢。” 他拿起吸管,带着消毒手套的纤指轻轻晃动杯底的冰块,语调勾人意有所指:“不像某些人,出国留学请了半年的代课被家里人发现后,被灰头土脸地被遣送回国。啧啧,真是太惨了。” 宿牧渊动作一滞,目光移到禤烨发着微光的手机上。 “阿烨,我一靠近你就刺人的性格能不能改改。”宿牧渊蹙眉,一把夺过禤烨的手机,不满地嘟囔:“江砚也真是的,说好了替我保密的。” 他烦躁地抬手把额前的头发撩起,语气里满是不爽:“那老头知道我请代课,竟然派人跑到美国来抓我。” “这点小事至于这么大费周章吗?我点的香槟塔还没喝一口就冲进来一堆黑衣人把我绑起来了。” 毫不在意他抢手机的举动,禤烨轻轻抿了一口柠檬水,白了宿牧渊一眼,“那不然呢?你还指望你父亲夸你做得好?” “那倒不至于,只不过我罪不至此。” 宿牧渊撇了撇嘴,仰头将威士忌一饮而尽。 “别光说我了,这一年你过得怎么样?”宿牧渊脸上又挂起那抹玩味的笑,眼神在禤烨的身上游移,带着探究和戏谑。 禤烨对他打量的目光毫不在意,“没什么特别的,调香的研究还在继续,偶尔当砚的医生,生活一如既往。” “一如既往?阿烨,别总说这种口水话敷衍我。”宿牧渊俯身凑近他,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你的生活也太无趣了吧,难道就没有发生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禤烨微微侧头,好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意思的事情?如果你指的是请代课、泡夜店、惹麻烦,那还真是没有。” “你明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些。”宿牧渊嗤笑一声,眼中带着一丝狡黠,“得了吧,我听说了,砚养了一只‘小宠物’。” 禤烨脸色微变,凤眸轻垂看不清情绪,似乎是在回想什么。 “唔……我差点忘了,这确实是意外中的有趣。” “怎么,你已经见过砚的‘宝贝’了?”宿牧渊眼底浮起一丝玩味,“真是让人意外,真没想到他那样的人,竟然会对别人上心。” 禤烨指尖轻轻在杯沿摩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见过了,像一只会咬人的小猫,比我想象中的有胆识。” “真是少见,连你也被他吸引了?”宿牧渊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戏谑,他抬手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 禤烨轻哼一声,盯着冰块的凤眸闪着晦暗不明的光,“那倒没有,我可不会蠢到把宠物放在心上。” “啧啧,你吃醋了?” “吃醋?你觉得我会为了这点小事吃醋?” 宿牧渊把手撑在吧台上,随手轻摇酒杯,眯着眼睛看着对方,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你跟了砚这么多年,现在他整颗心都在别人身上,难道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禤烨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道:“那是他的自由,我无权干涉。我也不会因此产生过多的情绪。” 宿牧渊不可置否地挑眉,“真是冷漠得让人寒心啊,你说这话的时候真该拿镜子照照自己的脸。” “什么意思?” 宿牧渊笑得邪魅,对着禤烨用潋滟的唇一字一句地轻吐出四个字—— “口是心非。” 看清他的唇语,禤烨不悦地别过脸,工笔画般的清丽侧脸染上夜的暗欲。 “真是幼稚,别总是用这种无聊的揣测来试探我。” 宿牧渊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可是每一次我都试探成功了不是吗?” 禤烨懒得搭理他,轻轻抿了一口柠檬水,“随你便。” “别这样,”宿牧渊脸上浮起一丝不满,他凑近禤烨,故意把酒气往他脸上吐,“你总是这么偏心,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为我吃醋?” 禤烨微微侧头,避开宿牧渊的气息。 突然他笑了,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为你吃醋?别开玩笑了,我巴不得你离我远一点。” 宿牧渊不依不饶,伸手卷起禤烨的长发在指尖把玩,在他耳边轻声低语:“真伤心啊,阿烨,我们明明……” “闭嘴。” 禤烨冷冷地打断他的话,向后退了一步把自己的头发抽出来,“你离我远点,你身上的酒味太冲了。” 宿牧渊也不气恼,他笑得放肆,眼中带着几分得意,“行吧,我听你的。” “真想见见砚的宠物,逗起来肯定很有趣。”宿牧渊突然转移话题,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叫什么?长得怎么样?有什么特别之处?” 禤烨目光落在宿牧渊身上,轻轻开口:“别想了,他是你最不感兴趣的那种类型。” “哪种?”宿牧渊的好奇心完全被勾引起来,他微微前倾,有些急切地询问。 “年轻,甚至是过于稚嫩。”禤烨轻晃玻璃杯,心不在焉地看里面沉浮的冰块,“知世中夹着一丝单纯,看得出在学校是一个好学生。” 宿牧渊不屑的轻笑,语气中夹杂着几分失望:“单纯、稚嫩、好学生?听起来可真是无聊透顶,砚怎么会对这种类型感兴趣?” “你很了解砚吗?”禤烨睨了他一眼。 “每个人喜好都不同。” “得了吧,”宿牧渊摇了摇头,嘴上的唇钉跟随他的动作反射魅惑的光,“这种类型我见多了,一听就是那种只会听话、毫无个性的小绵羊,砚一定是被鬼迷心窍了。” “不要用你那狭隘的标准去评判别人。”禤烨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随手把玻璃杯往前一推,“我不管你要做什么说什么,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句,别玩过火了。” 看着他的动作,宿牧渊兴奋地舔了舔唇,“你这是什么意思?怕我对砚的小宠物下手?”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禤烨伸长手绕过他把手机拿回来,宿牧渊则趁着他的动作深嗅了一口他的味道。“好香,你还是这么喜欢喷木质调的香水。” 禤烨罕见的没有反驳,他用酒精棉片随手擦拭手机屏幕,“山间清晨混合水雾露珠的竹叶味,我加了琥珀和雪松。” 见到他的动作,宿牧渊挑眉,“你要回去了?” 禤烨的长发轻曳,他抬眼看了宿牧渊一眼,“嗯,不早了,改天等砚有空了我们再聚吧。” “慢走,我留下来再喝点。” “回见。” 看着长发美人清丽纤细离去的背影,宿牧渊有些不悦地瞪着其他人追随的目光,脸上的谑笑冷了下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眼神变得深沉。手边的酒杯已经空了,冰块融化成水在杯底积起小水洼。 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他突然勾唇轻笑,将杯底的冰水和冰块一并吞入口中嚼碎。 宝贝,在这里要你会怎么样? 余恙是被江砚吻醒的。 朦胧间他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痒,皱着眉想躲往被子里缩,又被人拽了出来,温热的唇落在眼睑上。 余恙不悦地哼了一声,突然意识到不对,猛地睁眼,就看见江砚的脸近在咫尺。 见怀里的人终于醒来,江砚又在他额头上轻吻,“该洗漱了。” 余恙还有些迷糊,他含糊地嗯了一声,尴尬地拉开与江砚的距离。 身体还有些酸痛,特别是腰部的某个地方。不过相较于昨天,已经可以不用人搀扶下床了。 他拿上江砚准备的衣服前往洗漱间,蓝白条纹衬衫和普通的水洗牛仔裤,脖子上的吻痕一览无余。 “……” 说好的高领毛衣呢?余恙皱眉,对着镜子摆弄,难道要把衬衫领子立起来遮住吗? 他强忍着质问江砚的劲先洗漱,洗漱出来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江砚贴心地叫了清淡的粥。 余恙捂着自己的脖子,坐到餐桌边,“你让我穿这个衣服出门?” “当然。” 江砚轻笑一声,拿着一条折好的方巾轻轻系在余恙脖子上。 见整体的搭配还是过于单调,江砚微微皱眉,又起身拿了一件灰色的夹克递给他。 “就这样穿,很好看。” 余恙有些狐疑地摸了摸脖子上的方巾,边穿上夹克边往洗漱间走。 镜子前,漂亮的粉棕调与白色相间的格子方巾完美的遮挡住了吻痕,柔和的色调不会显得很突兀。简约又不失个性的中性风穿搭在他身上展示出一种独特的少年感。 余恙努力伸长脖子,看到动作幅度大时并不会有吻痕露出来,他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江砚在审美这一方面总是会有特别的见解,他似乎总能用犀利的眼光为自己搭配衣服。 余恙回到餐桌前,轻声说了一句谢谢,没敢和江砚正灼热打量自己的目光对视。 江砚指了指桌上的粥,可眼神没从余恙身上离开过,他柔声道:“快喝粥,喝完粥把药吃了。” 余恙强压下心中的不适,沉默地喝粥。 尽管眼前的人已经和自己做过了很多亲密的事情,他们像恋人一样亲吻,拥抱,相拥入眠。可这种过度入侵的亲密关系是假的,是虚无缥缈的无归属感和演戏。 这段亲密关系占据平淡生活中的一部分,它就像一枚悬在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理智和道德在中间来回拉扯,直到内心的纠结和自我审判被寸寸腐蚀终结。 余恙仍然没有习惯江砚的亲昵,无论是那饱含占有欲的目光还是温柔的语气都令他尴尬又难堪。 “粥还合胃口吗?”江砚终于开口打破沉默,他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试探。 余恙没有抬头,目光依旧注视着碗中的米粒,仿佛那是他唯一能专注的东西。 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感受到他的冷淡,江砚不悦地皱眉,语气直接:“余恙,你在躲着我?” 余恙握着勺子的手微微颤抖,勺子碰撞在瓷碗上,发出脆响。 他终于抬起脸,眼神中颇有倦怠,“没有……我只是有点不习惯。” 江砚的脸色阴沉下来,很快他就压下情绪,冷声道:“从昨晚开始你就一直态度冷淡,你这样对我,我心里很不舒服。” 余恙的目光闪躲,他低下头,声音微不可闻:“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改的。” 见他态度柔和,江砚的脸色软了下来,他伸手把余恙的左手扣住亲吻他的手背,轻声道:“嗯,别让我等太久。” 喝粥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手上偶尔的挨蹭更是让余恙感到如坐针毡,让他只想赶紧喝完粥逃离这里。 喝完粥他忙不迭地起身,借着吃药的缘故默默松开了江砚的手。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套房,电梯里的电梯镜面玻璃倒影着两人的身影。反射间余恙见他身着一件很有质感的白色小高领搭配立体剪裁的深灰色双排扣复古外套,层次感分明。 他周身散发着冷峻强势的气息,两人站在一起风格迥异却又莫名和谐。 电梯里安静的只能听见机械运转的声音,余恙垂着头靠后站,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江砚则微微倚靠电梯壁,目光透过反光镜直直落在余恙身上。 “看着我。”突然江砚走近余恙,长指勾起下巴迫使他注视自己,用命令般的语气说道:“你知道我不喜欢你这样躲着我。” 虽然知道这是套房直梯,可余恙还是莫名心慌,他无奈道:“别这样,这里的监控随时都会有人看的。” 江砚轻笑一声,用低沉调侃的声音在他耳边微微吹气,“让他们看,你穿的这么好看,不能只让我一个人欣赏。” 话间,他的手下移到余恙颈间的方巾,似乎是对自己的眼光颇为满意,“特别是这条方巾,很衬你。” 余恙的手指微微收紧,方巾下的吻痕仿佛在隐隐发烫。 “嗯……除了有点闷都挺好的。”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江砚凑了过来,紧闭狭小的空间充满了他的气息。余恙感觉那股侵略性十足的烟草和檀香在鼻尖萦绕,这让他更无所适从,心里祈祷电梯能再快一点。 在电梯到第十层的时候,余恙听见身旁的人用低沉又命令的语气说了一声“吻我。” 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疑惑地目光投向江砚,见他也正注视着自己,眼里充满了占有欲和挑衅。 江砚上前一步,贴近他的脸,又用不容拒绝地语气轻轻道:“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电梯还在缓缓下降,余恙充满了纠结。心里明白如果不按照江砚说的做他不会善罢甘休。 他紧咬下唇,泛白的指尖紧紧攥住了衣角,在无奈和恐惧中缓缓贴近江砚的唇。 江砚的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随即反客为主一手扣住余恙的后脑,另一只手环上他的腰,把他锢在自己怀里。 强势的深吻让余恙身体微微发抖,他两手揪住江砚的衣摆拉开距离,有些紧张地看着电梯下降的层数。 舌头被轻轻咬了一口,余恙吃痛收回视线,见江砚正用不悦地眼神看着自己,也许是在提醒自己的心不在焉。 他慌乱地敛眸,呼吸变得急促,江砚则更加深了这个吻。 电梯数字依旧在不停跳动,五层,四层……“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在打开的一瞬间江砚松开了被吻得气喘吁吁的余恙。 “你看,这不是很简单吗?”江砚嘴角勾起餍足的弧度,似乎对余恙的反应很满意,“以后别总躲着我。” 余恙只感觉脸颊发烫,他含糊地“嗯”了一声,垂头不敢让酒店工作人员看自己的脸,任由江砚拉着自己的手走出酒店大堂。 星寰邸和学校都在市中心,车没开多久就到了旧教师公寓。 看着江砚跟着自己下了车,余恙微微一愣,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你要去上课?” “嗯,”江砚耸了耸肩,调侃道:“见你对上学这么热忱,弄得我也心血来潮。” “而且……还能顺便陪你。” 余恙一下白了脸色,他的嘴唇不自觉地抿紧,“这里是学校。” 他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才用细如蚊蝇地声音继续道:“会被人看见的……” 匿名帖事件的风波未过,江砚如果大张旗鼓地来找自己,余恙几乎不敢想象又会流传出怎样八卦的帖子和猜忌。 余恙鼓起勇气道出请求,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再等等吧江砚,现在不合适。” 江砚的眼神沉了沉,他盯着余恙的脸半晌,才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轻声安抚道:“好。” 背好书包关门的时候,江砚板过余恙的肩,帮他戴上了一个白色口罩,又当着他的面给自己带了一个黑色的。 余恙知道他的用意,没吭声。 清晨的阳光洒在校园小径,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凉意。 旧教师公寓和学校大门在两个方向,他们一路上并没有遇到多少人。 余恙不禁在心里缓了一口气,可这股轻松并没有持续多久,越靠近教学大楼学生越多。他低着头,脚步变得急促,试图和江砚保持距离。 江砚走在余恙身旁,他双手插兜,时不时瞥一眼余恙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终于走到教学大楼,余恙停下脚步面向江砚,口罩后面地声音有些闷,“我先去教室了。” 江砚没有说话,他扯过余恙的书包带,俯身隔着口罩在余恙的唇上落下一吻。 “嗯,放学后我来找你。” 余恙惊恐地向后躲,环顾四周发现没有其他人注意到他们,他难堪地瞪了江砚一眼,逃离似地快步跨上楼梯。 身后,江砚站在原地,看清余恙的动作,没有出声叫住他。 他眸光晦暗不明,直至注视着那抹背影消失,他才缓缓往另一个楼梯的方向走。 直到真正坐回自己的座位上,余恙才感到一丝轻松。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罩边缘,眼神空洞地盯着桌上的几张试卷发呆。 “余恙!余恙!”直至岑子瑾的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他才回过神来。 岑子瑾看起来很高兴,他兴冲冲道:“老天,你终于来学校了,没有你陪我买饭的日子真是难捱了。” 他没注意到余恙的异常,用好奇的目光扫视了一下他的穿搭,“你别说这方巾还真别致,戴在你身上还怪好看的。” 视线终于游移到余恙的脸上,见他戴着口罩,岑子瑾关切地问道:“你病还没好啊?隔着口罩都看得出来你脸色好差。” 余恙扯出一丝勉强地笑,轻声道:“嗯,还有点没缓过来。” 他低下头整理试卷,垂眼掩饰自己的情绪。 “鼻音听着也好重,”岑子瑾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如果我是你,我肯定得借着生病的缘由在家躺一周。” 说着,他从抽屉里掏出来一个比拳头还大的秋月梨,献宝似的在手上比划。 “登登!汁水充沛润喉甜蜜的大梨子,我妈在外出差寄回家里的,可好吃了。正好给你润润嗓子。” 沉甸甸的秋月梨压在手掌上,好友温暖的关心让余恙突然一股有想哭的冲动。 他压下哽咽,发自内心地感激涌上心头,最终只化为轻飘飘地两个字“谢谢。” 重新收拾沉重的心情,余恙又专注投入学习生活中。 岑子瑾又和殷靖川换了一上午的座位,不知是有意忘掉那些烦心事还是其他原因,他上课找余恙开小差竟然得到了少见的回应。 熬到大课间,岑子瑾让余恙去厕所避避风头。昨日走廊围女生来看余恙的事被他口头描述得神乎其微,他估计余恙回来上课的事已经被八卦的女生传出去了。 余恙也不想被人当猴一样围观,他懵懂地点头,一下课就往厕所的方向走。 他刚路过厕所的杂物间时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猛地拽了进去。 门“砰”地一声被关上,杂物间里光线昏暗,空气里混杂着清洁剂和香烟的味道。 “唔……” 口罩被扯掉,余恙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压在杂物间的墙壁上动弹不得。 他还没看清眼前的黑影,在闻到熟悉檀香味后身体依旧紧绷,却不再警惕。 苦涩浓烈的烟草味被渡进唇齿,余恙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想躲,却被眼前的人狠狠掐着下颚,硬生生地吸了一口二手烟。 江砚松开他微微喘气,余恙眼眶泛红,愤怒地瞪着江砚,捂住唇咳嗽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还来不及质问江砚,就再次被眼前的人扣住手抵在墙上,炽热的唇再次抵了上来。 杂物间门口虚掩着,门外陆续传来同学来聊天声和脚步声。 “怎么有股烟味儿啊?你闻到没?” “闻到了,估计又有谁躲在厕所抽烟。”“快上,上完赶紧离开,我可不想吸二手烟。” 听到说话声,余恙身体猛地一抖,紧张到不敢发出呼吸声,生怕一墙之隔的人听到动静发现他们躲在这方寸空间干着龌龊事。 江砚却置若罔闻,他挑逗般地用舌尖在嘴唇紧密贴合的空间里四处撩拨,他玩心大发,好像在用舌头划字。 余恙被弄得很痒,可他不敢吭声,只是楞楞地张嘴承受,心里祈祷外面的人快走。 感受到身下人的僵硬,江砚吻得更加深入,他勾着余恙的舌尖肆意翻搅,暧昧的水啧声在略显安静的狭小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嫌他的呼吸声太粗重,余恙忍无可忍,伸手捏住了江砚的鼻子。 窒息感让江砚不得不松开他。他微喘,双手捧着余恙的脸,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余恙的侧脸,刚刚吸过烟的烟嗓格外低沉性感。 “太犯规了,你竟然捂我鼻子。” 余恙又气又急,压低声音怒声道:“你疯了!这是学校,这里随时都有人进来!” 江砚轻笑,非但没收敛还把人搂的更紧,“可是我想你了。” 余恙皱着眉偏头躲开他的亲昵,“那你也不能这样。” 说话间,余恙伸手去推江砚,还没推开就再次被他扣住手腕。 “谁叫你惹我生气。” 见他脸色暗沉,语气带着隐隐生气的意味不像在开玩笑,余恙感觉一阵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惹你生气了?!” “你和别人聊天,聊的那么开心,一点都没往我这边看。” 余恙简直要被他的无理取闹气笑了,“我生病了,人家只是来关心我几句。” “我被谁弄生病的心里没点数吗,就知道吃闷醋。” 江砚的脸冷了下来,他的鼻尖几乎要和余恙的贴在一起,语气冰冷道:“余恙,我生气的时候你应该哄我,而不是跟我叫板反驳。” “哄你?!”余恙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因为我和别人正常的交流吃醋发疯,不顾我的意愿把我拽进来强吻,你竟然还要我拉下脸来哄你?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江砚冷笑一声,扣住余恙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收紧,拔高的声调充满了怒火:“在你眼里我做的这一切就只是发疯?” “真是好样的,余恙。”他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眼神变得癫狂,语气带着一丝病态的疯劲:“呵,连这点程度的发疯就受不了了?那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疯。” “你……” 话音未落,江砚突然松开他的手腕,余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砚揪住衣领翻了个身,身体正面被猛地按在墙上。 脸贴在冰凉的墙壁上,疼痛让余恙忍不住轻哼出声。江砚压了上来,他的脸逼近余恙的颈脖,难耐地咬了一口他的方巾。 感受到臀部被他的紧贴着,余恙心底一阵发凉,他颤抖的声音带着恐惧:“江砚……” 江砚呼吸急促,热气喷在余恙的后颈上,他伸手勾起余恙的一只腿,让他只能趴在墙上。 “喜欢吗?宝贝,在这里要你会怎么样?”他的声音带着威胁的意味,恶劣地挺腰故意在余恙臀间用力一顶。 杂物间外又传来一阵嘈杂声,似乎又有一群学生往这边走来。 余恙只感觉要被他逼疯了,他急得快哭了,双手胡乱地扒着墙壁,压低声音哀求道:“别在这里,求你了……我错了江砚,我不该惹你生气的。” “我身体还没好,真的不行……求求你,我会听话的,我不会再惹你生气了。” 江砚对他的求饶充耳不闻,他手指插入余恙的发间,拽着他的头发迫使他侧头。 轻微的疼痛感引得余恙皱眉,江砚倾身意有所指地碰了碰他的唇角,却没有深入。余恙了然他的意图,他闭上眼,任命地探出舌尖,主动吻上江砚的唇。 侧头的幅度因为姿势受限,江砚还故意僵在原地不动,余恙只能讨好般地吮吸他的唇。 强烈的羞耻感涌上心头,委屈的雾气弥漫眼眶,哽咽间余恙发出了一声忍到极致的可怜哭腔。 就在余恙满心绝望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无奈的叹气,恍惚间身体的束缚全部松开,江砚竟然放开了他。 余恙满脸泪痕的模样深深刺痛了江砚,心底疯狂的怒火也被渐渐平息。 他怜惜地板过余恙的肩,痛心又温柔地吻去那些苦涩的泪水。 “别哭,宝贝,我吓唬你的。” “你哭的我心都要碎了。” 脸上湿漉漉的,余恙终于睁开紧闭着的双眼,他这才发现自己在不受控制地流泪。 “你骗我……” 余恙眼眶微红,眼神带着几分幽怨,委屈道:“上次你也说过这句话,我真信了,结果下一秒就说是骗我的。” “我都低头认错跟你道歉了,你还要做出让我害怕的举动吓唬我。” “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江砚,我讨厌你。” 略带哭腔的指责听起来格外像撒娇,江砚感觉心都软了。他伸手把人抱在怀里,轻拍余恙抽噎的背,低声道:“抱歉宝贝,是我不好。我没控制住情绪,一时失控吓到你了。” “只要你以后乖乖听话,不惹我生气,我不会再这么极端。” 余恙没再吭声,也没有挣扎。靠在他怀里僵持着,安静地平息自己的情绪。 江砚说的话他全当耳边风,那些安慰在他看来还不如松开他更有实质性作用。 杂物间外的嘈杂声已经消失了,似乎那群学生已经离开。 余恙深吸了一口气,抽离江砚的怀抱。怀里一空,江砚感觉心里也落空空的,他压下心里的不适松开余恙,认真整理他凌乱的衣服。 就在这时,杂物间的门被人推开了一条缝,一个红发少年随意地倚在门边,故作惊讶地问道:“哟,你们在这里干嘛呢?” 余恙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一时间不知所措,几乎无法思考。只知道埋头下意识地用手肘挡住自己的脸。 见他反应激烈,红发少年好像顿悟了,轻佻地吹了声口哨,轻笑出声。 “哦~我懂了,你们继续吧。” 见他随手就要关上门,余恙难堪地咬着下唇,也不管江砚了,挡着脸冲出了厕所。 宿牧渊随意地把玩手里的银制打火机,脸上挂着戏谑地笑,丝毫不在意眼前的人面色阴沉。 “砚,玩的真刺激,真没想到你在学校还有这种癖好。”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调侃:“啧啧,你的‘宝贝’可真不经逗,我都还没看清脸人就跑了。” 江砚的表情有点冷,他面无表情地整理衣服,冷声道:“你来干什么?” 宿牧渊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对方冷淡的态度。 “和你一样。” 话音刚毕,宿牧渊长腿跨进杂物间,随手带上门。 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在逼仄阴暗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局促,宿牧渊干脆把江砚往墙上一推,伸手撑在他身侧。 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剑拔弩张,江砚眉头紧锁地看着眼前贴近自己的脸,宿牧渊微微侧头,贴近江砚挑衅地吹了一口气。 “抽烟。” 他轻笑一声,稍稍撤身。 一簇幽蓝色的火焰在黑暗中勾起跳跃的弧线,映出宿牧渊指骨的轮廓和那张随心所欲的脸。 细细的烟雾缓缓腾升起一团,最终在空气里扩散开。 宿牧渊随手给自己点了一支烟,修长的双指又夹出一根塞进江砚唇里。 江砚没吭声也没有拒绝,任由宿牧渊贴近自己。宿牧渊抬指轻勾起江砚的下巴,两烟相对,就着自己烟上的火苗点燃了他的烟。 江砚歪头深吸了一口,清冽的薄荷气有一种游窜于喉腔的神清气爽,令人联想到于秋日清晨栖息薄荷叶上冒着凉意的剔透露珠。 江砚手指收紧夹住嘴边的一点暗红。昏暗的光线下,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脸,令人只能看清他轮廓分明的迷人眉骨。 “牧渊,你随心所欲的性子该改改了。” “是吗?”宿牧渊嗤笑一声,薄唇轻吐出一个小小的烟圈,声音里尽是玩味:“砚,我可是帮了你啊。” “你的小可爱看起来很不情愿,我再不出声,你都不知道最后会闹得有多僵。” 江砚的眼神闪着晦暗不明地光,他冷声警告:“你别打他的主意,我的事不用你管。” “就因为一个小宠物,你就要跟我生分了?”宿牧渊故作委屈地眨了眨眼,他凑近江砚,不可思议道:“难道阿烨说的是真的?你真的对他上心了?” 江砚靠着墙壁,没有回话。不知是薄荷味的烟过于上头还是别的原因,他吸烟的速度很快。 良久,他才哑着声道:“我想等关系稳定了再介绍给你们认识。” “这么认真?”宿牧渊挑眉,眼里闪过一丝兴趣,“我可真是好奇,他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你这么痴情?” 闻言江砚一顿,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三个字,“他很好。” “真是耐人寻味的评价,说了跟没说一样。” 宿牧渊勾唇一笑,随手碾灭指尖的橙红火光,他不屑地朝江砚抬了抬鼻尖,漫不经心道:“你大可放心,我对你的小宝贝可没兴趣……”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只是——如果他主动来找我,那就另当别论了。 “只是……你这种强迫的方式,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 宿牧渊轻轻拍了拍江砚的肩,声音里全是调侃的意味,敛着的眼眸让人看不清他调笑下真正的情绪。 “砚,作为你多年的好友,我好心提醒你一句。感情这种事还是要两情相悦,如果你只是玩玩的话,那就当我纯在放屁。”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杂物间,留下江砚一个人站在阴影里。 江砚的脸在黑暗中晦暗不明,他似乎是轻轻的笑了,胸腔震动中发出一声低沉雄浑的共鸣。 真是可笑,一个肆意玩弄感情的人竟然在教自己说爱。 他把吸到最后微微发苦的烟用力地往墙上捻,把烟蒂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琴房的匿名信 冲出厕所的时候,余恙差点被临时摆放的厕所维修招牌绊了一腿。 他来不及埋怨,也没去细想为什么这招牌会突然出现,转身就往教室的方向冲。 岑子瑾正坐在他的座位上等他。 “余恙!跟我走!”岑子瑾脚步急促地朝他走过来,低声道:“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慌乱的复杂情绪还未平息,余恙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点。 还没走到座位,他就被岑子瑾拽出教室。 岑子瑾一路拽着余恙的手腕把他拉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见他面色着急,余恙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岑子瑾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人后才神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 “有人知道匿名帖的秘密!”他面色凝重,压低声音在余恙耳边低声道:“这个,我刚刚去小食堂买烧麦,回来就看见书本里夹着这一张纸条。” 他边说边展开了纸条,这是一封扣字信,纸条上的每一个字都是不同大小的印刷体,看得出来写信人为了拼凑这些字剪裁了不同的书籍。 上面只有一行话—— “中午放学后十二点,来实验楼一楼的琴房,会有人告诉你们匿名贴的秘密。” 看着这封奇怪的信,余恙眉头紧皱,“有人看见送信人没?” “没有。”岑子瑾斩钉截铁地摇头,“我问了一圈,没有人注意到有谁路过我的书桌。” 余恙摩挲着那张纸条,思忖了一会儿得出结论:“那人有可能是本班的人。” “我也这么认为。” 岑子瑾点头附和道:“那人知道我和殷靖川换了座位,所以没有把纸条放错位置。”“而且他还很了解我们的行动,他知道我们什么时候离开了教室。” “说不定上课的时候,那人就在我们身后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余恙的心底猛地一沉,他实在想不通班上有谁会做出这种事。 他抬头看向岑子瑾,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万一是陷阱怎么办?因为一张来路不明的纸条,我们就要傻乎乎地去赴约?” 岑子瑾也面露犹豫,可他还是坚定地点头,“去,一定得去。” “眼下是弄清匿名贴的唯一线索,不管对方是谁,不管他是否会对我们不利,我们总不能一直藏着掖着。” 岑子瑾越说越来劲,说到后面他感觉自己像热血番主角,仿佛已经把幕后黑手擒拿归案,他激动地叫吼了一句: “一定得弄清发帖人到底想干什么!” 见岑子瑾满脸的雄心壮志,所有的担忧和顾虑全都被他抛之脑后,余恙知道眼下再说别去的话已经没有用了。 他压下心底的忐忑,低声道:“好,中午我们一起去。” “不过我们得小心一点……有不对劲的地方赶紧跑。” 岑子瑾安抚似的轻拍了一下余恙的肩膀,“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两人对视了一眼,紧张中带着一丝弄清真相的决心。 熬到中午放学铃响起,两人都故意磨蹭在座位上,等教室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看准时间悄悄起身,往实验楼的琴房走去。 一路上,岑子瑾都警惕地观察四周,生怕有人跟踪他们,好在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琴房位于实验楼的一楼角落,门口半掩着,余恙正要推门而入,躲在身后的岑子瑾突然一把攥住了他的手把他拉到一边。 “?” 余恙一阵疑惑,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可疑的事。 岑子瑾脸色发白,颤抖着嘴唇道:“阿恙……你有没有听过学校琴房的传说啊?” 余恙狐疑地看着他,沉默地摇头。 “听说十年前学校有一个会弹钢琴的音乐女老师,因为谈了师生恋,家长闹到学校当着学生的面羞辱她。后来因为非议和指点,女老师在琴房上吊自杀了。” “据说因为这件事,学校关闭了钢琴课,琴房也荒废了。 “来上实验课的学长学姐们都说过,曾听见琴房里的钢琴自动弹奏,那琴音细听还有一股女人凄厉的哭声,特别恐怖。” “他们都说是女老师的怨魂在哭。” 岑子瑾紧张地拽住余恙的胳膊,先前的意气坚决荡然无存,他后怕地往琴房的缝隙一瞥,小声道:“是不是有人想故意捉弄我们啊,等我们进去后把我们关在里面。” 余恙这才明白他在担心什么,心里只觉得这个传说荒诞至极。 “不会的,我不相信有谁这么无聊会做这种恶作剧。” 他顿了顿,在岑子瑾的手背上作安抚状轻拍:“你要是实在担心,就在门口边站着等我。” 一听这话,岑子瑾瞬间不乐意了,“那怎么行,说好了和你一起的。” 他边说边挽上余恙的臂弯,深吸一口气又重振旗鼓起来。 “走吧,我准备好了。” 余恙低头看了一眼被紧紧搂住的手扯不动分毫,无奈地拖着岑子瑾推开了琴房的门。 陈旧的蒙尘气息扑面而来,琴房里光线昏暗,窗帘被拉的严严实实,一席蛛网遍布的破旧深红布将正中央的钢琴罩住。 余恙抬手挥了挥飞舞的烟尘,领着岑子瑾小心翼翼地踏进去。 就在他们疑惑地打量琴房为什么没有人的时候,一阵细微的声音从钢琴边传来。 像是有人拨动琴键的声音,压抑又怪诞的琴音在空荡的琴房回荡,昏暗的琴房瞬间充满了阴恻恻的气息。 岑子瑾吓得脸色煞白,他的手不自觉的收紧,指甲深嵌进余恙的衣服。 “阿……阿恙……是不是女……女老师回来了?!” 他声音颤抖,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余恙的心也被猛的吓一跳,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怕就抓紧我。” 只要没有亲眼见过鬼,他就永远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余恙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胆,慢慢步到钢琴正面,岑子瑾又怕又不愿意松开余恙,干脆直接把眼睛闭上了,任由他在前面牵引着。 越靠近钢琴余恙越发觉不对劲,之前他怀疑过是钢琴的自动弹奏,可走进了却发现琴音好像是从很单一的一个方向传出来。 他轻轻掀开红布,发现琴键上放着一个特别小巧的蓝牙音箱。 “这是……” 余恙拿起音响关掉电源,音乐果然停止了。 见岑子瑾还一副紧闭双眼地害怕样,嘴巴里不停嘟囔着“妖魔鬼怪快离开”,余恙无奈地把音响贴在他脸上,轻声细语道:“没事了子瑾,是这个蓝牙音箱捣的鬼。” “啊?” 感受到冰冷的触感,岑子瑾茫然地睁眼,看到蓝牙音响的一瞬间,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 他干笑两声,尴尬地挠头,“原来是这玩意啊,我还以为……” 说话间,身后的门“砰”的关上了,视线内一片黑暗,两人猛地回头。 看见有一个身影隐在黑暗里,岑子瑾吓得惊叫一声,慌张地去抓余恙的手,余恙则眼疾手快地拉开窗帘。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被拉开,刺眼的光束如洪水般侵入。 紧闭的门口前站着一个女生,她垂着头,表情有些局促,手指紧张地揪在一起。 “你是?”余恙只觉得她面生,发出一声疑问。 身旁的岑子瑾看清来人,惊讶道:“岁岁?!怎么是你?” 名唤“岁岁”的女孩抬起头,白净的脸上带着一丝愧疚和不安。 她咬紧下唇,低声道:“对不起,吓到你们了。是我把你们引到这里来,也是我放置蓝牙音响制造了那些琴声。” 她眼眶泛红,深吸一口气才用柔声地哭腔:“匿名贴是我发的,可这是一个误会。给你们造成困扰我很抱歉。” 话毕,她朝余恙和岑子瑾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为我的行为向你们道歉,对不起!” 女孩把自己躬成90°,她的身体因为哭泣抽噎不停地发抖,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砸在锃亮的小皮鞋上。 余恙和岑子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你先别哭,岁岁。”岑子瑾率先反应过来把岁岁拉到琴凳坐下,他眉头拧成一股绳,安慰的话一句都憋不出来,似乎对眼前哭泣的女孩束手无措。 “同学,你冷静一点。我们都相信你是有苦衷的。”余恙从口袋掏出一包纸巾递到她手里,“你先擦擦泪,平复一下心情。” 女孩边哽咽边接过纸巾拭泪,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好一会儿,她才抬起通红的眼,感激地说了一声:“谢谢……” 见她终于缓过来,岑子瑾着急地问:“岁岁,你说匿名贴是你发的?” 岁岁点点头,用厚重的鼻音发出一声“嗯”。 “你为什么要发我和余恙去吃火锅的照片?” 岁岁愧疚地看了一眼余恙,才缓缓开口:“此事说来话长……” 接下来的半小时,余恙和岑子瑾的世界观都被岁岁说的话彻底刷新了。 “什么?你是说,你发我们的照片是为了磕CP?!”岑子瑾瞠目结舌,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岁岁咬着下唇羞愧地点头。 “高一刚开学我就加入了摄影社,因为社团换届,学姐看我有天赋,经常带我出席学校的各种活动。凭借社团身份,在学校里我可以随意出行各种场合去拍照,即使缺勤了老师也不会过问。” “第一次月考颁奖典礼那一天,我照常拍照。余恙同学在台上演讲的时候我抓拍了一张照片,后来那张照片被刊登在学校论坛上。” 说到这,岁岁两眼放光地盯着余恙半晌,脸也泛起少女怀春的粉红。 她垂下头,继续道:“那是我的照片第一次被发表,我激动地几乎睡不着觉。从那以后,拍出能被发表的照片几乎成为了我的执念,而作为模特的余同学也成为了我心中的念念不忘……” “我费尽心思,借着同课不同班的课代表身份,我盯上了和余同学走得很近的岑同学……” 她咬着唇,对着岑子瑾的方向面露愧色,“对不起岑子瑾……我接近你的目的并不单纯,每次叫你出来讨论老师布置的作业时,我都在偷偷观察余恙,我想找个机会再抓拍一张。” “我利用了你,我很抱歉。” 岑子瑾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要说什么。长期以来自己以为的正常相处竟然是蓄谋已久的被人利用,他心里有些复杂。 可看着岁岁满脸愧疚,他又不忍心苛责,只能把这口气往肚子里咽。 余恙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别着急。 岁岁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在后来的深入交往中,我发现其实岑同学风趣幽默,为人很好。我一时良心过意不去,就试着放下拍照的念头。直到某一天,我路过你们班的走廊看见你们俩亲昵地说话……” “我无法形容那种感觉,看到你们靠近,我心里会涌起一股难以言说地兴奋和悸动。光是想想,我就心跳加速,情不自禁地露出‘姨母笑’。” “我上网查了,才知道这叫‘磕CP’。人生中第一次磕CP的感觉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我几乎每天都会经过走廊有意无意地往你们座位瞟看你们俩互动,只要看见你们有交集,我的心里就充满了甜蜜,就好像自己谈恋爱了一样。” “拍照的念头被放下,却走向了另一个极端……我开始写你们的CP文,甚至偷偷保存了岑子瑾在朋友圈发的你俩的合照。我当时就跟鬼迷心窍了一样,大半夜兴奋地把你们的照片往校园论坛一发,本想作为匿名账号的圈地自萌,结果一觉睡醒帖子爆了。” “看到那些评论的时候我和你们一样惊讶,铺天盖地的流言和揣测看得我很不舒服,我马上就把帖子删了。直到看见岑子瑾发的澄清贴,我才意识到这件因我而起事变得越来越失控。” 岁岁手指不安地搅着纸巾,声音越来越小:“后来我还故作关心去问岑子瑾知不知道匿名贴的事,才知道原来这篇帖子对你们带来了这么多困扰。” “我害怕极了,不知道该怎么收场,所以才想了这个馊主意把你们引到这里来,想跟你们解释清楚,希望通过道歉得到你们的宽恕。” 余恙皱眉,沉思片刻后问道:“那你为什么要用扣字信这种奇怪的方式?还要弄出那种吓人的动静?” 岁岁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敢看余恙的脸:“扣字信不仅可以隐藏我的字迹,还能勾起你们的好奇心,就算你们不来我也不用担心你们顺着字迹找到我;至于音响……” 岁岁顿了顿,羞愧不已地挠头:“有人给我出了个馊主意,说柯南里的罪犯忏悔前都会放一段忏悔乐,这一段音乐往往会引起旁观者对罪犯的经历共情。所以让我也挑选一段音乐在即将忏悔的时候烘托好氛围,让你们更能原谅我的过错……” 说罢,她眨眨眼,轻叹一口气:“但好像弄巧成拙,把你们给吓到了,真是对不起。” 听完岁岁的解释,两人一时间都有些哭笑不得。本以为帖子背后是什么深仇大恨或者复杂的阴谋,没想到只是一个少女“磕CP”闹的乌龙。 岑子瑾挠挠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岁岁,你这‘爱好’可真是让我们遭了不少罪啊。” “不过既然是误会,说清楚就好了。以后可别再干这种事了。” “嗯嗯!我保证我以后不会再犯了。真是太对不起了,给你们添了那么多麻烦。”岁岁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感激:“我会想办法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在论坛上解释清楚,不会再给你们添麻烦。” 余恙手指摩挲下巴,摇头道:“不用解释,一篇澄清贴足够了。” 岁岁磕他们的cp,发的澄清贴避免不了会有这一类的话题。万一引得更多路人加入她怎么办? 搞不好越澄清越让人觉得故弄玄虚。 岑子瑾点点头:“有道理,我们已经发过澄清贴了,大家的关注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化。这场闹剧也会过去的。” “岁岁,你也别太自责。误会嘛,解开了就好了。” 岑子瑾不计前嫌的安慰如同一颗定心丸,岁岁眼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地轻松,她嘴唇嗫嚅着,看着眼前的余恙和岑子瑾久久没说出话。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从琴房门口拿回一个背包。 “对了……你们还没吃午饭吧,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她从背包掏出两盒便当分别递给两人,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掀开便当盖,只见里面整齐排列了各式各样精致可口的寿司,和店里展示陈列的别无二致。 “哇!”便当里小巧的寿司晃花了岑子瑾的眼,他指着寿司满脸惊讶道:“这也太不好意思了吧,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岁岁缓缓点头,柔声道:“昨晚一想到今天要和你们把事情说开,我怎么都睡不着。所以我凌晨四点就起床开始做寿司,为了保证寿司的新鲜度,我还特地委托小超市老板帮我冷藏保存,现在应该解冻的差不多了。” 岑子瑾瞠目结舌,端着寿司的手轻微抖了一下。他被眼前小小身体迸发无限精力的女孩惊得刷新了认知。 “凌晨四点?!亲手做?!往返小超市!!!” “岁岁……你也太拼了。”岑子瑾张了张嘴,表情有些为难,似乎不好意思收。 看出他的顾虑,余恙赶忙出声解围:“谢谢岁同学,我们一定会好好品尝你的心意。” 岁岁满眼真诚地“嗯”了一声,连忙递上塑料叉子让他们品尝。 岑子瑾搬来凳子,三人呈三角方向坐好,开始边吃边聊。 寿司香甜可口,甜而不腻,期间岑子瑾一直在出声夸岁岁,夸的她都不好意思了。 他这才发现岁岁一直在看着他们吃,出声询问:“岁岁,你怎么不吃啊?” “我已经吃过了。”岁岁连忙摆手,“早上做剩的边角料太多,我都吃腻了。你们喜欢就好。” 岑子瑾叼着勺子点点头,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哎对了,你为什么要约我们在琴房?” “你没听过琴房女老师的传说吗?那么可怕!” “女老师?”岁岁瞪大了眼睛,疑惑道:“不是女学生吗?” 这下轮到岑子瑾困惑了。 “什么女学生?” “就是说十年前有两个女学生半夜来阴气重的琴房来玩笔仙想招鬼,结果没把鬼送走,鬼就住琴房里了。” “半夜没人的琴房里会传来弹钢琴的声音,可渗人了!” 听着两人一唱一和的谈话,余恙轻笑出声:“哪来这么多版本,你们别自己吓唬自己了。” “这叫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岑子瑾也笑了,又把目光转向岁岁:“你明明也很害怕,为什么要选择这里?” 岁岁颔首,手指轻抚上蒙尘锈斑的琴,轻声道:“我希望……我的到来能够赋予‘它’新生。” 她发亮的眼睛又转向满眼疑惑的两人。 “就像你们对我的宽恕,让我勇敢承认错误,重新开始。” 余恙仔细琢磨岁岁跳脱的思维。云里雾里间,他微微皱眉,不确定地询问:“所以,你觉得在这里坦白,那些传闻中的‘遭遇’也能得到一丝释怀?” 岁岁重重地点头,“虽然这听起来很牵强,可当我决定面对自己错误的时候,我也想试着帮‘它’解脱一下。” “说不定‘它’就不用被困在琴房里了。” 听完岁岁的解释,岑子瑾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他和余恙对视了一眼,调侃道:“还得是女孩子心思缜密啊,我都没想那么多。” 三人边吃着寿司,边围绕着那荒诞不经的校园传说打趣。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撒下来,给原本昏暗阴森的琴房添了几分别样的生机。 说笑间,余恙不经意地抬眼,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盯着锈迹斑驳的钢琴发呆,思绪渐渐飘远。 “阿恙,你怎么了?”岑子瑾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余恙收回目光,轻轻摇头,“没什么,看到钢琴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 岁岁好奇地问:“余同学会弹钢琴吗?” 余恙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他轻声道:“会一点,可是已经很久没有碰了。” “那你还不快给我们露一手。”岑子瑾眼前一亮,兴奋地抓过他手里的便当放在一旁,岁岁也连忙起身,用期待地目光看向余恙。 余恙无奈地起身坐到琴凳上,他轻轻掀开琴罩,琴键泛黄,琴音发闷。 一束阳光洒在它还有一丝活气的琴键上,旧忆里友人扣住十指手把手弹钢琴的回忆涌现脑海,余恙突然感觉岁岁说的对。 一期一会,它不该被埋没,他可以再次启动它尘封的命运齿轮。 余恙手指轻盈舞动着,温柔又略带忧伤的琴音缓缓响起,阳光勾勒他的侧脸,时间仿佛也被凝固在这一刻,为他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的眼神专注而深邃,发丝也散发着柔和的光泽,音符在光线里流淌温暖的气息,琴房里弥漫着一股宁静而美好的氛围。 每一个音符都被赋予了细腻的情感,让人不禁沉浸其中。 曲闭,在一旁欣赏的两人一时间都忘记了反应。 “你弹的是JJ的《学不会》吗?”岁岁率先反应过来,她激动地向前一步,两眼放光。 “嗯,”余恙有些好笑地点点头,解释道:“我们初中以前学校的音乐教室被清出来做考场,钢琴被放在走廊。复习下课后好友拽着我来弹钢琴。” “当时不知道是什么歌,只是觉得旋律很好听,好友笑着告诉我音乐名叫《学不会》。” 岑子瑾笑着调侃道:“还真应景,刚好你们要考试。” 余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似乎在回忆那段时光。 “是啊,那时候大家都在埋头复习。只有他拽着我去弹琴,弹着弹着,那些烦恼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岁岁一脸羡慕,歪着头托腮道:“真美好啊,你们的友情真纯粹。” “后来呢,你们还在一起弹钢琴吗?” 余恙笑容一滞,眼里的微光黯淡下来。 他摇头,声音带着一丝落寞:“后来他转学了,从此再也没有人教我弹钢琴。” 时间从不会因为春天停止纂悲成碑,离别和苦难也不会因此戛然而止。 感受到余恙的情绪变化,岁岁出声宽慰:“再见不等于‘再见’,有离别就有重逢,没关系的。” “期待你们再次相遇的那天。” 余恙抬眼,眼前的女孩眉眼弯弯盈盈带笑,真挚的祝福让他心头一暖。 他缓缓放下琴罩,不再失落。 “借你吉言。” 解开误会后相谈甚欢的闲聊时光如驹过隙,三人从琴房出来的时候已经快要到下午第一节课上课铃响的时间了。 回到教室,临别前岁岁回头问以后是否还能来找他们聊天,余恙和岑子瑾相视一笑,欣然同意。 入侵的被迫同居 一整个下午,余恙都没有再见过江砚。自从杂物间的事件后,每一个和同学聊天的课间,余恙下意识地都会往窗外瞥。 明明没有很刻意,却总是会在停顿和余光看见到有人经过的时候留意一下连廊。 在杂物间里他们闹得很僵,甚至被别人撞见后弄得不言而散。可余恙还是把江砚说的所谓“和别人聊的很开心”的罪名记在了心里。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习惯,那种战兢心慌的感觉像是一根刺,他越是强迫自己不要去在意江砚的想法,却越是记得清晰。 放学后,回到旧公寓楼。 楼道里的灵敏度失衡的声控灯莫名忽闪了一下,余恙才回过神。 他已经站在房门口盯着对门半天了。 江砚没有再来找他,他心里有种莫名的恍惚感。 错觉间似乎一切都没发生,他依旧一个人放学回家。 随着一声钥匙声响,余恙打开房门。房间昏暗,微弱的楼道灯给余恙投射下一片阴影。 普鲁士蓝的墨黑夜色透过半遮窗帘映入客厅,沙发上隐着一个黑影。那黑影没动,一点橙红夹在手边。 热络的烟丝往余恙的方向缠过去,他楞了一下,这才发觉烟味有些呛人。 “为什么不开灯?” “在等你。” 干涩低沉的声音从咽喉挤出,江砚捻灭指尖橙红火光,随手把烟蒂往烟灰缸上一扔。他直起身,径直朝余恙走来。 高大的身影压了过来,江砚长臂一揽,把余恙抱进怀里。他把脸埋在余恙的颈边深嗅了一口他的气味,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略显疲倦的面容。 江砚用头发蹭了蹭余恙的脸,沉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和委屈:“中午为什么没有回来?” 有点像挂在身上的大型宠物。 余恙被刺的有点痒,他微微别过头,心里有些别扭,僵在原地没动。 “出了一些事,关于匿名贴的。” 江砚没吭声,他松开余恙,抬手把客厅灯打开。 突如其来地亮光刺得余恙微微眯眼,映入眼帘的是略显拥挤的客厅和多出来的家具,余恙这才发现江砚把他租的对门所有家具都搬了过来。 “?” 还不等余恙开口质问,江砚就自顾自地把他往客厅拽,顺手把门带上。 “我要和你同居。” 江砚说的理直气壮,他换了一件居家的黑色紧身上衣,紧致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 又是这种自作主张的做派。 除了无语,余恙已经无话可说。 在看到江砚私闯民宅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 只是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连家具都搬进来了。 怪不得今天下午没来找他兴师问罪,原来在家里作妖。 余恙深吸一口气强压怒意,“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眼前这个人除了擅自把他的生活弄得一团糟就没有别的正事要干吗? “问了你就会同意吗?”江砚轻笑一声,他挽袖,露出青筋分明的骨掌,把搬来的新物件归位。 余恙被噎得一时语塞,看着他的动作更来火,面上浮起少见的失控怒颜。 “你这是什么逻辑?你家明明就在对面,为什么非要搬进来?!” “我一分一秒都不想和你分开,哪怕只有一墙之隔。” 江砚止住手中的动作,脸上的笑意褪去,他看向余恙,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我想和你在一起,余恙,别拒绝我。” “……” 望着江砚的脸,余恙突然感觉泄气了。 说不通的,说的话发的火永远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疲惫感涌上心头,余恙失神地往新沙发上一坐,十指插进头发,头埋在膝弯里。 “我们会分床睡吗?” 他的声音闷在膝弯间,带着几分无力和妥协。 江砚稳步走到他跟前,单膝跪地捧起他的脸,在余恙尚有一丝希冀的注视沉声道:“不。” “我叫人给卧室换了一张新的大床。” 余恙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感觉到脸被粗粝的手指轻抚,明明他是仰视者,可自己才是那个被掌控的人。 “别碰我好不好?我还要上学。” 余恙苦涩地开口,他感觉喉间痒得厉害。 江砚的手僵在半空,良久,余恙才听到他轻轻地说了一声:“好。” “余恙,我不碰你。” “但是我不会搬走,也不会和你分床睡。” 江砚手指轻勾,挑起他的下巴,灼灼目光里闪过执着的偏执。 “其实……还有别的办法。” “让我搬去你的别墅?”余恙轻声道出了他的另一个计划,微微摇头。 和江砚在一起的时间并不算长,却已经对他的想法“心有灵犀”。 那些昭然若揭的扭曲心思如同在阴湿角落隐藏的毒虫,它不会突然出现吓你一跳,却让人心生膈应、避之不及。 余恙动作僵硬地别开他的手,表情淡漠得像一个无知无觉的木头人。 “我没法拒绝你。”他深吸了一口气,敛着的眼眸有看不清的复杂情绪,“只要你不干涉我的学习生活。” 妥协,忍让。 江砚抬手撤下余恙的书包,直身在沙发旁坐下板过他的脸落下轻柔一吻。 他说,“好。” 身体向沙发后仰,江砚揽过余恙的头轻揉他的发丝。 邻里户间的窗户栏传来家常菜的锅气香,楼下传来孩童嬉闹的游玩声。以往听在余恙耳里别样宁静温馨的氛围此刻却显得如此遥远。 “点外卖?” 余恙面无表情地摇头,没吭声。 “调查帖子的进度暂时搁置了,”江砚突然转移话题,语气平淡:“校园论坛不是学校自己建的,而是外包给了别的公司。” “那家公司前身是专门做保密网站的,对账户的防范隐私格外重视。而且……”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匿名账号注销了,给团队调查增加了难度。要查清背后的IP和地址解密工作需要足足三天。” 余恙有一瞬间的愕然,心里明明清楚他应该感谢江砚为他做到这份上,可张了张嘴,复杂的感触堵在喉管。 “谢谢……不过已经不用调查了。” 余恙徐徐道出中午被一张纸条带去琴房的事,他把发帖人“磕CP”的目的省去,只说了发帖人喜欢拍照,觉得他们拍的照片构图好看可做参考,随手一发没想到谣言四起惹出了大麻烦。 听的过程中江砚眉头不自觉地紧锁,他漫不经心地把玩余恙的手,时不时捏捏蹭蹭。 “总的来说就是误会一场。” “你们真信了?”他眼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这理由也太扯了。” “你不怕他是受人指使,编理由糊弄?” 余恙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垂下飘忽的眼,尽量掩饰自己说谎的不自然。 “不会的,他给我们看了相机里的各种人体构图,这种事不会造假的。” “反正帖子也删了,该解释该道歉的也清楚了,没必要再追究下去。” 闻言,江砚垂头缓缓贴近余恙的脸,他动作缓得像一只打量猎物的蛇,看不清情绪的眼眸肆意游移,观察他脸上的每一寸微表情。 他突然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十月底夜晚的温度还不算寒冷,余恙却感到一阵阴森刺骨的寒意。 “宝贝,我怎么感觉你在骗我。” “你在偏袒发帖人吗?” 余恙的心底一沉,指节发白。 他的确有意偏袒,他怕江砚小题大做找岁岁麻烦。以江砚的性格,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没有,”喉间发痒传来干涩的信号,余恙心跳如雷,低声道:“事实就是这样,我没有必要偏袒谁。” 冰凉的指尖轻划脸颊,带着意义不明的深意,江砚目光如炬,用缓慢又低沉的声音道:“是吗?” “怎么抖得这么厉害,是害怕还是心虚?嗯?” “江砚,别这样……” 余恙的呼吸突然急促了一下,他紧咬下唇别过头,不敢直视江砚晦暗不明的眼神。 江砚的反应让人隐隐感觉他已经知道了什么,他是一个耐心的猎人,在等着余恙自爆。 只是余恙还心存一丝侥幸,不愿承认。 僵持中,江砚突然轻笑一声,松开了他。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诶? 余恙没想到江砚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了这件事,他疑惑地松了一口气,但更多的是庆幸。 “谢谢。” 他下意识去看江砚的反应,江砚脸上依旧挂着意味深长地笑,他拉过余恙的手贴上自己的脸,眼里是余恙看不清的情绪。 “现在可以点外卖了吧,”他直勾勾地眼神没离开过余恙的脸,低沉道:“中午等你等到现在,我饿了……” “家里不是有泡面吗?”余恙对他不吃饭的行为有些摸不着头脑,“而且你一个人也可以点外卖啊。” “我想和你一起吃。” 江砚有意把脸往他脸上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余恙感觉事情变得有些棘手,江砚表现得过于粘人让他极度不适。 “外卖送不进学校里,你饿了我们可以出去吃。”他想不动声色地抽出手,却被江砚牢牢扣住。 “我自有办法。” 江砚微微眯眼,臂弯环住余恙拿着手机开始跟他一起点外卖。 余恙对吃的并不感兴趣,他随口跟江砚说都行,找个写作业的借口逃离似的了他的臂弯。 一声闷响,门口隔断了初秋的潮气和江砚阴郁随形的目光。余恙颓然地倚靠房间门,心仍在不受控制的狂跳。 他环顾四周,五味杂陈的心绪在脑海里拉扯。 江砚的入侵不仅局限于客厅,甚至是他的私人空间。 入目所视的房间皆焕然一新,可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原本属于他的房间,现在却被江砚的物品和气息所取代。 黑色极简风的被床单窗帘,甚至连余恙平时不用的老式衣柜都替换成了一门到顶的奢华衣柜。 余恙缓步走到书桌旁,手指轻抚略显凹凸陈旧的纹路。这是江砚唯一没有给他替换的家具,上面除了自己用书立随手摆放的书籍和笔筒,角落里还多了一台厚重的笔记本电脑。 说不上来什么心情,无力感让余恙没法去深究江砚为什么没有把这把老旧的书桌替换掉。 他深吸一口气坐在皮质旋转椅上,柔软的触感令余恙失神。 久久凝望着笔筒里曾经在教室丢失的红墨水笔,余恙捂住脸,一滴泪水从指缝里流了出来。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只是他没发现。 笔尖下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在他眼里糊成一片,他几乎没法集中注意力。 调整好情绪,余恙终于把平时那些一眼看到答案的题目写完。 拉伸间久未进食的胃里传来轻微的刺痛感,他抬手看了一眼右腕的表,指针滴答指向七点四十。 等等,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遗忘了。 抬起空荡荡的左腕,余恙这才意识到自从经过荒诞的那一晚,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妹妹送的腕表。 心里已然有几分猜测,余恙轻轻缓步到门口,想要去质问江砚。 手搭上门把,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推开门。 看到站在门边的人,余恙愣住了。 “殷靖川……?” 江砚刚打开房门,听到身后的动静,他和身前的人都看向客厅。 看着身穿常服正将给外卖递给江砚的同班同学,余恙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 殷靖川淡淡的看了一眼房里的余恙,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似乎对余恙和江砚在一起并不震惊。 “砚哥,我先走了。” “嗯。” 脚步声随着殷靖川的离开渐行渐远,余恙楞神地看着江砚手里的外卖,无数疑问涌上心头。 江砚似乎刚刚洗过澡,湿漉漉的水珠从他半干的发尖落在赤裸的胸膛上。 他随手带上房门,澡间的雾气给他的眼睛氤氲上看不清的神色。 “他为什么叫你砚哥?” 麻乱的心绪让余恙微微皱眉,他缓声问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点。 江砚嘴角擒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他随手打开外卖包装,拉过余恙一起坐下。 见他没有回答,余恙继续追问:“他为什么会给你送外卖?” 江砚抬眼看向他,轻描淡写地反问:“你心里清楚不是吗?” 看着对方云淡风轻的模样,余恙几乎不可置信,可心里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殷靖川在班里独来独往,沉默寡言。班里除了岑子瑾几乎没有人愿意和他交流,更别提不经常去上课的江砚了。 除非…… “殷靖川是你的人?” “老是提别人干什么,先吃饭。” 江砚随意给自己套了件衣服,把冒着热气的汤面推向余恙。 “江砚,你别转移话题。”余恙的声调微微拔高,“我没法和一个什么都瞒着我的人朝夕共处。” “是又怎样?”江砚身体向后仰,靠在椅背,他似笑非笑,“他帮我做点事,很奇怪吗?” 余恙只感觉一阵寒意从脊背蹿升,他开始回想看似毫无交集的殷靖川平时是否有暗藏深意的举动。 可脑海里对他的印象貌似只有上课会睡觉,其他便一无所知。 “所以,他是你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 “宝贝,话别说的那么难听。”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去学校。” 江砚拿起筷子搅拌碗里的面,漫不经心道:“为了掌握你的行动,我只能出此下策。” 余恙紧盯江砚,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猛地站起,椅子随着他的动作在地上划拉出刺耳的声音。 “你把我当什么了,你的囚犯?” “囚犯?” 江砚也站起身,他双手撑在桌子上,目光炙热得仿佛要将余恙整个人烫出一个洞。 “余恙,你可要想清楚,你哪里被我囚禁了?” “有区别吗?” “你闯进我的生活,对我来说就是一种变相的囚禁。” “你用隐形笔给我写恐吓信。” “拿走了妹妹送我的腕表。” “现在更是自作主张地搬进我家,在学校还叫人来监视我。” “江砚,你扪心自问,你做的这些事,有哪一件不是在囚禁我的人格和思想?!” 余恙眼眶泛红,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压抑许久的愤怒如同汹涌洪水泛滥成灾,“我原本平静的生活被你搅得一团糟还不够,你还要来掌控我,让我难堪的每一天都活在恐惧里。” 说完这一席话,余恙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无力地滑落在椅子上,垂着的眼眸敛去所有的情绪。 江砚僵在原地,目光依旧紧锁在他身上,里面的炙热逐渐被复杂的情绪取代。 空气仿佛被凝固了一样,客厅里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沉默令人窒息,比沉默更令人难捱的是江砚的目光。 “吃面吧,都凉了。” 余恙轻轻开口打破沉默,他努力平复情绪,胡乱的用手背抹了一把脸。 吸满汤汁的骨汤面微坨,余恙埋头开始拌面。 一声叹息入耳,旁边的阴影压了过来。视线模糊间,余恙感觉有凉凉的东西被套入颈脖。 在看清脖子上的小物件的时候,他突然愣住了。 HelloKitty腕表被做成了怀表,银制链条连接水钻的表盘头竟然有种千禧年的复古感。 “喜欢吗?我把表盘改装了一下。” 还不等余恙反应,江砚就自顾自地把他颈边被做成怀表的表盘取下,套上银灰色的自制链表又扣到余恙的左手腕上。 “你带着两个手表不方便,所以我把它改成了怀表。” 江砚手指收紧调节扣,低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腕间的表链被银制的克罗心十字架和灰色珠子串联,双圈对称正中央有一个银色金属长链条调节扣。 余恙噤声,抬起自己的手腕端详。表链怪诞又精致,比起作为链接表盘的金属链,它更像是一条让人联想到锁链的精美首饰。 “为什么……” 在看到链表的瞬间脱口而出一句没有后文的询问,连余恙都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脑袋就像被灌进了浆糊,心绪很混乱。 这句话明明不着调,江砚却好像明白了他的顾虑,指尖抚上余恙的脸,温柔缱绻地滑到下巴挑逗。 “余恙,也许我不懂如何去爱。” 他微微俯身,勾起余恙的下巴和他四目相对。 “从小到大我被灌输的观念是否真的想要一个东西,只有得到了才知道。” “拥有是祛魅的开始,冷漠便成了常态。” “直到遇见你,那种漫不经心的自我消失了。” “强烈的生理性冲动告诉我,欲望本该像野马,可我只想要你。” 炙热又直白的话如同一把锐利的刃,余恙微微瞪大双,心跳清晰的漏了一拍。 江砚没有松开他,反而靠到更近。灼热的呼吸喷在余恙脸上,是沐浴露的清香混合着淡淡烟草独属于他身上的冷冽味道。 “我知道我做得不对,”江砚声音沙哑,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可是如果不做这些,我没法确定你是不是真的在我身边,我不想失去你……” “……” 从灵魂深处挤出的表白令余恙一时不知作何回应,他只感觉自己喉咙发紧,他想逃避这令人窒息的氛围和感觉。 可是江砚,难道被爱就要承受这些吗? 他咬紧下唇,在心里发出的无声询问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余恙艰难地别开脸,没有作答,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江砚见他不再言语,也默默坐回原位。 面早已变得又冷又坨,余恙机械性地往嘴里送,味同嚼蜡。 碗里的面没吃几口余恙就已经索然无味,他放下筷子,眼睛依旧盯着浮在塑料碗的上葱花。 “江砚……”余恙轻声道:“能不能不要再叫殷靖川监视我了。” “我会尝试接受你的爱意。” 他艰难地吐出这一句话,鼻息长长呼出所有的干涩与哽咽。 “只要你不再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我想……我会慢慢接受你。” 对吧,人这种生物,就算是在日记里也会说谎的。 余恙心想,如果不强迫自己去喜欢江砚,他迟早会被逼疯掉。 心照不宣的秘密 和江砚同居一周的日子,余恙总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的,就当做是多了一个会对他动手动脚的室友。 江砚就真的如他保证的那样,没有再做出那些令余恙难以忍受的极端行为。 洗漱间里的所有的沐浴用品全部被替换成了江砚爱用的牌子。陌生馥郁的香水沐浴露太呛鼻,洗澡的时候余恙感觉滑滑的触感糊在皮肤上太难受。 他询问江砚是否能换回原来的沐浴露,至少与现在的相比起来更清爽。江砚不同意,固执地环住余恙的腰在他颈部深嗅一口。 他说,他喜欢余恙身上沾染自己的味道。 因为是租的房子,家具本来就很少。余恙对于给这件临时小屋购置新家具并不热忱,他对环境的要求不高,只要能住就行。 余恙唯一给这间简约小屋购置的家具只有书桌和配套椅,那还是开学来报道那天余悦来看他,实在看不下去哥哥用动一下就嘎吱作响疑似上个世纪传下来的陈年老桌,拽着他去家具城买的。 余恙埋头写作业的时候突然想起这件事,问江砚为什么唯一没有替换这张书桌,江砚说怕他不习惯。 江砚陆续给家里购置了许多家具,其中余恙最喜欢的是那一台黑色丝绒包裹的梳妆镜。 琳琅满目的配饰和叫不上名字护肤品整齐排列在收纳架上,黑白银的主色调干练又成熟。 睡前江砚会对着镜子一一卸下耳钉,余恙好奇地问他打了这么多耳钉痛不痛。他的耳洞实在多的渗人,光是一边耳朵就有七个。 镜子里倒映余恙的动作,他试图触碰恶魔钉,又缩回手,生怕弄疼了他。 江砚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耳钉上,笑着摇头。 他十二岁就开始带耳钉,所有的耳洞都是禤烨帮打的。 余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禤烨毕竟是医生,对于耳朵的神经和血管都很了解,卫生和安全能得到双重保障。 见余恙似懂非懂,江砚心血来潮,从耳钉收纳盒里拿出一颗银制哥特式字母耳钉,问余恙要不要试试。 流线型的耳钉简约又小巧,余恙看清了耳钉的字母样式是J&y。 他后退了一步摆手拒绝,说怕痛。 江砚放下耳钉,双手环住余恙,低头轻靠在他的肩上,轻轻说了一句“胆小鬼”。 早起上学形成的良好生物钟让余恙每天都会睡的特别早。 他睡眠浅,江砚上床的动静每次都会把他惊醒。 见他醒来,江砚干脆把人揽进怀里躺好,问余恙为什么不穿他准备的睡衣。 余恙通红的双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困倦的泪水滑落眼角。他含糊地“嗯”了一声,背过身继续睡。 余恙喜欢面对角落侧睡,他睡觉一直很安分,可每次醒来都会在江砚怀里。 江砚偶尔会去上学,至少相处的这一周他只去过一次。同居的第一天,因为余恙的手机闹钟,他也被吵醒了。 面对洗漱间镜子漱口的时候,余恙发现自己颈部的吻痕还未消散,锁骨处又隐隐多了一口牙印。 他微微皱眉,伸手轻轻触碰那处牙印,轻微地刺痛感让他“嘶”了一声。再抬眼,江砚不知何时已经倚在门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发丝凌乱,姿态慵懒,睡衣领口大敞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醒了?” 余恙没有回话,继续低头刷牙。 江砚轻笑一声,缓步走近环住他的腰,下巴轻轻抵在他的颈窝,目光透过镜子和余恙对视。 “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 余恙刷牙的动作微顿,嘴里含着的泡沫顺着嘴角流了出来,他含糊道:“如果你不咬我的话我会睡得更好。” 江砚低笑一声,手指轻抚余恙锁骨处的牙印,似乎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 “抱歉,昨晚没忍住。” “……” 怀里的人动作一僵,随即加快了刷牙的进度。匆匆结束后,余恙推开江砚想要离开,却被他一把拽住手腕,拉回怀里。 “别走,”江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让我再抱一会儿。” 余恙微微皱眉,心底涌起一股烦躁,却没有挣扎。他任由江砚抱着,片刻才说道:“江砚,我要去上课了。” “嗯,我知道。” 江砚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他。 “待会我们一起去。” 余恙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印象里江砚去上课的次数并不多,记忆里他去过的几次好像都是来找自己,他似乎总有自己的事要忙。 不去探究江砚心血来潮去上课的缘由,余恙不语,转身回房间收拾书包。 江砚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目光没从余恙身上离开过。他拉开衣柜门,随手拿出一套衣服。 “穿这件。” 深蓝色格子衬衫外罩着一件灰色的Polo衫,休闲又不失个性。 青春又亮眼的搭配,不是余恙平日的穿衣风格。在学校他很少穿常服,平时都是内搭一件白T,外罩校服外套。 余恙没有拒绝,随手给自己换上。 江砚帮他把袖口挽起、整理衣领,用审视的目光拽着余恙转了一圈。 “很漂亮,”江砚低低地笑,他满意地环住他被Polo衫裹紧的腰,语气里满是调侃和玩味:“腰好细。” 用力弄进去能看见形状吧。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余恙,眼里带着说不清的暗沉。 不着调的夸奖让余恙微微皱眉,他并不觉得被这样夸是一件好事。 “别闹了。” 他别扭地别过脸,挣脱江砚的桎梏。 以为他害羞,江砚大方地松开了手。 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家门,清晨的曦日带着凉意洒在小道上。余恙走的很快,有意拉开距离,江砚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虽然有意尝试说服自己去接受江砚,可这并不代表他愿意将这一段恋情公之于众。 余恙的心里有些不安,尤其是在校园里。江砚本身就足够引人注目,他并不想成为被人非议的焦点。 “走那么快,怕我吃了你?” 身后的人快步走近,长臂搭上余恙的肩牢牢扣住。 余恙身体微僵,牙齿无意识轻咬下唇。 “没……我怕迟到。” “不会迟到的。” 江砚眼里噙笑,故意扣住余恙右手托到眼前,表盘指针指向六点半,七点十分早读。 余恙被他大胆的动作惊到手抖,他下意识想抽出手腕却无法挣脱。 “江砚,能不能松开我?”余恙压低声音,眼里带着几分哀求。他心慌地环顾四周,生怕被熟人发现。 江砚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请求一样,故意凑近余恙的耳朵戏谑道:“怎么?怕被别人看见?” “是。” 知道他是故意让自己窘迫,余恙干脆大方地承认了。 “这里随时有可能会碰见熟人,我还没做好官宣的准备。” 说完这一席话,他紧张地垂头,不敢去看江砚的反应。 空气固到冰点,余恙的手指蜷住衣角,等待江砚回应的一分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江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松开手,眼底没了温度。 “好。” 余恙听到江砚如是说,他紧张地心刚放松下一秒又提到了嗓子眼。 “余恙,我给你时间准备。” 江砚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似乎是轻笑了一下,料峭秋意的寒风把他说的话吹的零落飘碎。 他说:“在你准备好之前,我想先要点‘利息’。” …… 从一楼厕所出来的时候,早读预备铃已经响了。 余恙捂住被咬破的唇,三步并作两步跨楼梯回教室。 江砚的“利息”并不是什么温柔的索取,回想在厕所隔间发生的一幕,余恙只感觉嘴唇好痛。 他垂着头,尽量不让别人注意自己狼狈的模样。快步回到座位,心跳狂乱的仿佛要跳出胸腔。 见余恙终于来到教室,岑子瑾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余恙,早上好呀。” “早。” 余恙手指作拳轻轻挡住自己的唇,他抬眼看了一眼岑子瑾,才发现对方正坐在殷靖川腿上。 边抱边颠。 虽然知道这是男生之间正常的互动,可经历过一些事的余恙已经没法用平常眼光看待了。 抬眼对上殷靖川慵懒的视线,余恙像是被烫到一样,他迅速移开目光,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岑子瑾没发现他的异样,依旧笑嘻嘻地坐在殷靖川腿上,他还扭了一下给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倚靠。 “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晚?”岑子弹好奇道:“预备铃都响了你才来,你平时不会这样的。” “路上因为一些事耽搁了。” 余恙低着头翻开课本,试图把注意力转移到早读内容上。 岑子瑾像是发现了什么,他从殷靖川腿上起身,凑到余恙眼前,“你的嘴唇怎么破了?吃辣的上火了?” 余恙慌张地下意识后缩一步,支支吾吾道:“没什么,不小心磕到了。” “那可真是太不小心了,看着都疼。” 岑子瑾“嘶”了一声,后怕地捂住自己的嘴,如同感同身受般瑟缩了一下。 一声不合时宜的低笑响起,余恙惊讶地看向殷靖川。 只见那人姿态慵懒地撑着头,眼眸半眯,一副似睡非睡的模样。 “你笑什么?” 岑子瑾挑衅似地推了殷靖川一把,又重重地坐回他的腿间故意用臀磨蹭。 “还装睡!就换一节早读的位置都不行,我压死你!” 殷靖川被他的动作弄得剑眉微皱,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视线在岑子瑾和余恙间游移,最后定格在余恙泛红的耳尖上。 “笑你可爱。”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哑,殷靖川伸手自然地环住岑子瑾,说这话时似笑非笑的眼神却落在余恙身上。 余恙被他盯的不自然,紧绷的心躁动不安。 殷靖川知道自己和江砚的关系。虽然知道他不会对自己不利,可余恙还是有些心虚。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思绪乱作一团。 早读间,余恙试图控制自己忽视殷靖川若有若无的注视,他心不在焉地闭眼背诵。 纸袋的摩擦声传入耳朵,余恙疑惑地睁眼,反盖的课本上不知何时放着一袋KFC早餐。 “江砚叫我给你带的。” 殷靖川淡淡地收回手,对上余恙的视线,他眼眸深邃里满是令人费解的神色。 “谢谢……” 余恙楞了一下,不自然地开口道谢。他没想到江砚会让殷靖川给自己带早餐,更没想到殷靖川会直接递给他。 这种感觉实在太奇怪,余恙觉得这段隐秘的关系不应该让知情人介入。 食物的余热透过纸袋烫到指尖,余恙收紧手指,纸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嘶——” 无意识地轻咬下唇,却不小心咬到伤口的撕裂疼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不大的动静引得殷靖川探究的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余恙尴尬得无地自容。把早餐往地上一放,他继续强迫自己背书。 早读下课,余恙打开纸袋,掏出帕尼尼和一杯温热的豆浆,买早餐的人大概率是怕他一个不够吃,特地买了两个帕尼尼。 余恙微愣,下意识地看向邻桌的殷靖川,他早就把外套一掀睡趴了。 “好香呀,吃什么呢阿恙。”一下课岑子瑾就笑嘻嘻地凑了过来,“啊,帕尼尼,好久没吃肯德基的早餐了。” 余恙有些不自然地递给他一块,“太多了,我吃不完。” 岑子瑾惊喜地接过,两眼放光:“真的吗?那我就不客气了。” 好友大快朵颐的模样感染了余恙,他想,沉闷的心情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 生活本身就很无聊,但是有这样的人在,日子才会变得生动可爱。 也许,这就是他愿意和岑子瑾成为朋友的原因。 大课间,岑子瑾感觉没吃饱,又拽着余恙去小食堂又买了一份鸡排。 回到座位时,余恙发现课桌上贴着一张便利贴,飘逸的字迹没有署名,但他心知肚明是谁写的。 墨水笔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今晚我不回来了,早点休息。” 摩挲着便利贴上的笔迹,张扬凌厉如同江砚的为人一样不容拒绝。 他心里有些许好奇,但更多的是可以独处的放松。余恙把便利贴撕的粉碎,随手扔进跟KFC纸袋一并丢入了垃圾桶。 微凉的秋风浮动窗帘,透过窗户细小的缝隙,充斥教室。 握住笔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在草稿上划出一道凌乱的线条,愣神频率变多,被扰乱的心绪告诉他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余恙放下笔,闭眼揉了揉眉心。 “怎么了阿恙,”见他的动作,邻座的岑子瑾关切地询问,“是不是困了?可以小憩一会儿。” 被题目刁难的岁岁也投来担忧的眼神,“还是题目太难了?” 余恙摇头,“没什么,有点累了。” 为了应付月底的期中考,吃完午饭,余恙便开始留在教室复习。 岑子瑾一听,也跟打鸡血似的叫嚷着要跟他一起学。 从食堂路过隔壁教室,岁岁眼尖的看见了他们,也拗着要一起学。 三人就这样组队在午后的教室开始奋笔疾书,可耐不过春困秋乏夏打盹的定律,还没学一会儿另外两人就开始哀嚎连连。 岑子瑾趴在桌子上,用好像老了十岁的声音说道:“好困。” 岁岁应和:“好难。” 看着两人面前没翻几页的书,余恙有些忍俊不禁。 “用点心吧。休息没休息好,学也没学好那也太亏了。” “可是在课余时间强迫自己去学习,实在是太难了。” 岁岁心烦意乱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一根呆毛随着她的动作翘起。 “就是。” 岑子瑾玩心大发,边用笔帮她往下捋呆毛,边赞同道:“一学习感觉全身上下的病状都吻了上来,包括但不限于:多动症、注意力障碍、视障、嗜睡、痒痒等。” 余恙被他的话逗乐,无奈地笑出了声。 岁岁没好气地瞪了岑子瑾一眼,突然打开了话匣子:“哎,你们知道下学期的分班制是按照什么分的吗?” “还能是啥,期末成绩呗。” 岑子瑾像是没看见岁岁的白眼,不在意地耸耸肩。 “哪有这么简单,”岁岁一脸神秘地摇摇头,“学姐跟我说今年要改革,最后的成绩是按照平时成绩的百分比综合评分。” 余恙和岑子瑾满脸问号地对视了一眼,没听懂岁岁的话。 “什么意思?” “就是期末成绩占50%,期中占30%,月考占比20%的综合成绩呀。” 岁岁边掰着指头边跟他俩细细解释。 余恙眉头紧皱,“这不是大学才有的加权评分制吗?这改革也太突然了。” “就是啊,这么复杂。” 岑子瑾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那岂不是每场考试都得重视起来了?这也太折磨了吧!” 岁岁也轻声嘟囔:“可不是嘛,学校就喜欢就给我们上难度。” “不过这样也好,万一期末突然发挥失常了,也不至于会被分到太差的班。” “有道理,”余恙点点头,“起码更公平了,但是坏处就是每场考试都得当大考应对。” 岑子瑾学着岁岁之前的动作也薅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崩溃的骂了一句脏话:“草tm的学校,是要把我们这些当学生的往死里淦吗?!” 话糙理不糙的抱怨逗的岁岁笑地前仰后合,余恙笑了一秒就因为嘴角伤口撕裂吃痛得笑不出来。 “还是好好复习吧。”余恙捂着嘴,随手翻看笔记。 岁岁撑着头目不转睛盯着余恙,满脸羡慕,“真羡慕你啊,余恙,成绩好还那么自律。” “就是啊,恙哥,菜菜,求带。”岑子瑾晃了晃余恙的手臂,哀嚎道:“以我现在的状态,还没复习到一半就已经疯到把书全都吃了。” 岁岁见状,也想抱大腿。她悄咪咪地伸手揪住余恙的衣袖轻扯,“恙哥,带带我们吧。上次月考我数学才考了82分,班里垫底了都。” 被不着调的两人左右架得不上不下,余恙无奈地甩开他们的手。 看着他们故作可怜的眼神,余恙妥协道:“好吧,你们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我会尽力解答。” 岑子瑾问:“笔记呢?” “借你们抄。” 岁岁追问:“那错题呢?” “借你们看。” 看着大喜过望的两人,余恙突然想起了想起了一句至理名言——“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作乱的心跳 余恙站在家门口,门缝下并没有光亮透出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咔哒声在空荡的楼道显得格外安静。 门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像是要替他呼出那憋了一路的紧张。 客厅昏暗一片,只有窗台透露出来的最后一点天光。余恙没有开灯,任由暮色像水一样漫过他的脚踝。 在寂静中的异响,只有冰箱在嗡嗡作鸣。 房间虚掩着也空无一人,平整的被褥没有一丝褶皱,被人整理得很好。 余恙放下书包长舒了口气,江砚真的如他所说,今晚没有回来。 那就意味着,今晚他会有自己的时间。 手机震动的声音响起,余恙这才想起来放学临别时,岑子瑾特地嘱咐他回家一定要先看手机。 余恙一头雾水,但还是拗不岁岁在一旁的撺掇,点头答应了。 指尖勾开岁岁投喂的汽水,铝罐开启的“嗤”声在安静的环境格外清脆。碳酸汽水在舌尖炸开,带走他一天的疲惫。 屏幕亮起,余恙发现自己被拉进了一个群聊——“期中考结束一起去爬归云3”。 “……” 余恙盯着群名看了三秒,怔愣片刻才反应过来群名的3是人数,同时也谐音“山”。 汽水罐外凝结的水珠滴入手机屏幕,他用手背擦掉水渍,随手向上翻阅聊天记录。 余恙并没有加岁岁的微信,但是她的网名“岁岁常欢愉”实在太明显,所有人都看得出是她。 岁岁:“@余恙到家没?记得同意我的好友申请” 岑子瑾:“还有别忘了看群公告” 余恙额角抽了抽,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回复。汽水罐又滑下一滴水珠,落在虎口处,凉丝丝的。 归云山是市郊的一座小山,海拔不高但风景极佳。从山上往下看可以俯瞰到整座城市,是学生秋游的极佳景点。 余恙小时候去过一次,可他对归云山的印象并不深。只记得山上似乎有一个小亭子,还有一片银杏林。 游神中,手机的消息提示音把他拉回现实。 岑子瑾:“@岁岁头像是你本人?” 岁岁:“mad我有那么粗犷吗?那是我弟!” 岑子瑾:“噢噢我没点开看” 岑子瑾:“姐弟情深啊你们,竟然还用你弟照片当头像” 岁岁:“我跟他打赌赌输了,他让我用一个月……” 岑子瑾:“你俩赌啥了?” 岁岁回复了一个噤声的表情包,上面还挂着一行字:“你知道的太多了” 岁岁转移话题:“@余恙怎么还没到家,看到消息吱一声” 鬼使神差的,余恙回了个“吱”,发完的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岑子瑾:“终于看手机了,快看群公告!” 余恙无奈地点开群公告,里面列了详细的登山计划:期中考结束后第一个周六早上九点到学校门口集合,乘坐城郊线到归云山脚。要求轻装登山,自备便当零食,中午在银杏林野餐,爬上山顶后下午返回。 岑子瑾:“怎么样?来不来?” 盯着这个问题,余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汽水罐。 窗外,最后一抹天光被黑暗吞噬,客厅彻底暗了下来。他没有起身开灯,任由黑暗中形成的矩形亮光映在脸上。 集体活动并不是他的强项,更何况还有江砚这一大关。余恙习惯性地想找个理由推脱,可打好的字又一个一个删掉。 冰箱突然嗡地一声启动,给余恙吓了一个激灵,汽水罐差点脱手。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在黑暗里站得太久了。 岁岁:“余恙同学请不要假装掉线哦” 岑子瑾:“不会是被吓死了吧,实验小白鼠都是很胆小的” 看到岑子瑾因为刚刚他“吱”了一声鼠塑自己,余恙默默反驳:“没” 岑子瑾:“原来是装死” 岁岁:“哈哈哈笑死我了” 余恙忍不住笑了,飞快地打字:“怎么突然想去爬山?” 岁岁:“好不容易考完试了当然要去放松一下啊,我们还没有一起出去玩过呢” 岑子瑾:“对啊,而且秋天正是去归云山的好时机,大片金灿灿的银杏可漂亮了” 岁岁:“而且期中考结束后要开运动会,当然要爬山锻炼身体啦” 岑子瑾:“某人今天体育课跑八百米差点猝死在操场上,不锻炼不行” 岁岁:“@岑子瑾不是说好了不提这事吗?我都给你买汽水了还想咋滴?” 看着两人拌嘴,余恙嘴角不自觉上扬。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汽水罐放在茶几上发出碰撞声。 余恙:“就我们三个?” 岁岁:“对呀,群名是我特地起的,再多一个人谐音梗就不搭了” 岑子瑾:“人多了也麻烦,我们三个刚刚好” 想到他们应该是考虑到自己不擅长应付大群体,余恙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起身打开灯,刺眼间客厅里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家里多了购置的几个新的家具,除此之外,窗户边还多了一盆生机翠绿的植物。 余恙盯着那盆植物微愣,江砚怎么会知道他想养多肉? 手机传来震动。 岑子瑾:“所以?” 余恙深吸一口气,缓慢而坚定地打出:“好。” 岁岁:“我截图了!不能反悔!” 岑子瑾:“反悔了就把余恙的大头照发在校园论坛让大家避雷他” 余恙:“?” 岁岁:“好啊,你发了帖子我第一个转发” 余恙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补了一句: “不会反悔的。” 群里的两人细致地讨论着爬山的注意事项,余恙偶尔回复两句,他忽然感觉胸口那股闷闷的感觉消散不少。 街边路灯在窗户上晕开橙色的水洇染料,那盆多肉安静地待在窗边,余恙情不自禁地抚上它小巧饱满的叶片。 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他回过神来时手指已经退出了群聊,点开了和江砚的对话框。 长长的一段消息还停留在上一次江砚跑来他家兴师问罪。被江砚逮回来后,他们几乎就没分开。 所以根本就没再发新的信息。 余恙盯着那些带着怒气的话看了半天,刚想退出聊天框,惊奇发现顶部变成了对方在输入…… 像是偷窥被人发现了,余恙心虚地退出聊天框把手机锁屏。 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假装没听见手机提示音,在客厅里瞎转。 余恙懊恼地踱步,试图转移注意力。 ——为什么心里开始关注江砚了?明明他应该庆幸和享受自己的独处时光啊。 转悠了好一会,他觉得心情平复得差不多了,心跳跌宕地点亮屏幕。 聊天框里江砚发了好几条消息: “冰箱里有饭和水果,饭用微波炉热过再吃” “我给你买了一盆多肉,喜欢吗?” 余恙盯着江砚发来的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他拉开冰箱,果然看到保鲜盒里整整齐齐码着几道菜,一份切好的水果拼盘,甚至还有他最爱的糖醋排骨。 ——为什么江砚会知道?明明自己从来没有和他说过。 余恙怔了怔,胸口那股闷闷的感觉又浮了上来。但这次不太一样,像是有羽毛轻轻搔挠心脏的感觉,又酸又软。 余恙对食物一直没有很高的要求,平时作业多的话他会直接回家啃泡面,作业不多就从食堂打包一份晚饭。 好消息是这样做很方便,但随之而来的副作用让他身体吃不消,半夜躺在床上偶尔伴随一阵胃痛。 自从跟江砚在一起后,他就再也没有吃过泡面。 手心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爱人:“为什么不回复?你明明都看见了” 余恙呼吸一窒,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 他深吸一口气,生硬地回复了一个字: “嗯。” 盯着那孤零零的拟声词,余恙突然后悔了。 ——会不会太冷淡了?对方明明在关心自己。 ——要不要补一句“谢谢”? ——会不会显得太刻意? 微波炉运作的声音在客厅格外清晰,余恙靠在料理台,低头看手机屏幕。江砚的消息还停留在那里,没有撤回,也没有再发新的。 理智和道德在打架,内心挣扎了几秒,余恙干脆把手机锁屏,不再思考补回。 微波炉“叮”的一声,饭菜香飘了出来。感觉并不是很饿,余恙只热了一盘菜。他端着盘子坐上餐桌,边扒饭边怼着已经没汽的汽水。 菜肴闻着很美味,余恙却尝不出来味道。他回过身对着窗边的多肉发呆,满脑子都是江砚发的那句“喜欢吗?” 印象里自己只和余悦提过一嘴多肉,小小一株很可爱。可终究只是想,后来因为学业繁忙嫌麻烦就把这件事搁置在旧忆里。 私家侦探也不能把自己的所有喜好调查清楚吧?更何况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可是江砚清楚。 余恙嘴里叼着筷子胡思乱想,他没法去探究江砚为什么这么了解自己。心里酸酸涩涩的,被人惦记的感觉让他的思绪一团乱麻。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余恙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起手机查看。 江砚:“饭热了?” 余恙低头看了眼自己只吃了几口的饭菜,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回复:“在吃。” “拍给我看” 看着屏幕上短短的四个字,余恙几乎能想到江砚说这话时霸道又强硬的语气。 他对着桌上的饭菜随手一拍,发了过去。 照片刚发出去的下一秒,伴随急促的通话铃,江砚的电话打了过来。 ——为什么要打电话?照片有什么问题吗? 盯着来电显示上“爱人”两个字,余恙只感觉喉咙发紧,他随手按下接听键,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喂?” 电话那头传来江砚低沉的声音:“为什么只吃这么点?” 也没有很少吧? 余恙盯着碗里只撩拨了几口的饭菜,辩解道:“还不是特别饿。” “不合口味?” “没有,”余恙多补了一嘴:“糖醋排骨很好吃。” “你做的?” “不是,是阿姨做的。” “哦……” 余恙懊恼得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早知道就不问了,搞得好像他很期待一样。 “失望了?”江砚上挑地语气尽是调侃,仿佛看穿了余恙的心思。 “我没有。” 苍白无力地辩解让对面那人轻笑了一声,低低的笑声震得余恙耳根发烫。 他口不择言地赶紧转移话题:“你今晚不回来了?” ——好奇怪,为什么问的好像等丈夫回家的妻子一样。 余恙尴尬地握紧了手中的筷子,把手机往远了放低头埋了一口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江砚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模糊,像是捂住了听筒:“嗯,今晚要参加一个晚宴,可能不回来了。” “哦。” 也许是手机放远的缘故,江砚听到对面的回应特别小声,还以为余恙很失落。 “怎么,想我了?”江砚的声音都带着笑意。 “没,”余恙立刻反驳:“只是确认一下今晚是否要反锁门口。” “可是我想你了,余恙。” “好想像今早一样亲你。” 江砚的声音在耳边炸开,余恙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别说了……” 唇上的伤口突然隐隐作痛,仿佛在宣示今早的吻有多疯狂。 “好想看你害羞的模样,”江砚的声音带着挑逗的愉悦:“耳朵红了吗?” 余恙下意识摸了摸发烫的耳垂,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恼羞成怒地挂了电话。 手机下一秒就因为消息亮屏。 江砚:“怎么挂了?” 余恙酿了他一会儿,才慢慢地打出一行字:“你故意的。” 江砚:“我只说真心话” 还不等余恙反应,下一秒,江砚又发来了新消息:“多肉喜欢吗?” 循着文字余恙的目光又落向那盆可爱的小植物上,心里泛起一丝柔软。 “嗯。” “那就好。” 等了几分钟,江砚没有再发来消息。 余恙拿起筷子,终于认真地把饭菜吃完。 收拾完碗筷回到房间,摊开的作业还没写几个字,思绪又回到爬山上。 余恙点开群聊,岁岁和岑子瑾还聊得热火朝天,消息已经刷了99+。 岁岁:“这次去野餐要带点什么吃的呢?” 岑子瑾:“我可不挑,余恙应该喜欢吃甜的” 岁岁:“你怎么知道?” 岑子瑾:“之前我给他带早餐,他给我回了一块又甜又好吃的草莓小蛋糕” 岁岁:“哇,好友爱!我也喜欢吃草莓!” 余恙没忍住回复道:“下次我也给你带一块” 岁岁:“真的吗?那我可太期待了” 岑子瑾回复了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回复:“阿恙,我也想要” 余恙想了想,打字道:“那我带一块五英寸的,我们三个一起吃” 就着吃的延展话题,岑子瑾提议不能太墨守成规指定谁谁应该带什么,太没有心意了。 她提出新点子:每人都带不同颜色的不同零食,会有一种开盲盒的感觉。 余恙表示赞同,三人一拍即合,规定最后的颜色就按红橙黄绿橙黑。 看着他们热情的计划,余恙感觉心里也涌起一股愉悦感。他放下手机,继续写作业。 洗漱回到房间,余恙翻找明天要穿的衣服,却发现自己的校服外套不见了。 他站在衣柜面前愣了几秒,手指无意识握紧了衣架。 刚拿过手机想发消息质问江砚,对面的消息就弹了出来:“在找校服?” 余恙瞪大眼睛环顾了一下房间四角,手指颤抖地回复:“你在家里装监控了?” 不知是延迟还是在思考,江砚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消息:“猜的。” 余恙松了口气,快速敲下一行字:“我的校服呢?” 江砚:“拿走了” 余恙简直气笑了,“你拿我校服干嘛?” 江砚立刻回复:“今晚我要抱着睡” 盯着那一行字,余恙只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脸上窜。他低骂了一声,不再回复。 屏幕亮起,江砚补充:“衣柜里有我给你准备的衣服” 看见消息,余恙拉开衣柜门,拿出那一套明显精心搭配好的套装。 白衬衫、领带、灰色毛衣、黑色西装外套……这不是dk吗? 抚摸着毛衣柔软的面料,余恙微微皱眉。穿这身去学校肯定会被人用眼睛盯死吧。 他伸手拿着重工精细剪裁得体的西装外套在身上比了比,发现合身得就像量身打造一样。 江砚的消息每一次都很及时。 “明天就穿这一身。” “为什么?” “我想看。” 看着屏幕上那强硬的字句,余恙并不想如他所愿:“不想穿。” 江砚回复得很快:“不穿的话明天我就穿你校服去学校。” 余恙急得一时不知道要回什么。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江砚要把他的外套拿走了,原来是想留个物件当作威胁他的筹码。 阴险狡诈! 见余恙没有立刻回复,江砚补充道:“不想被威胁就乖乖听话。” 余恙假装没看见消息,关灯蒙头准备睡觉。 随着一声消息提示音,手机屏幕的光照亮黑暗。 余恙瞄了一眼,身体猛地颤抖。 爱人:“余恙,晚安,我爱你。” 直白的爱意透过屏幕映入眼帘,余恙只感觉心跳加速,困意全无。 他没有回复,把手机开了免打扰后就塞到枕头底下装死睡觉。 紧贴在心脏的无法言说 余恙对着洗漱间镜子前摆弄,怎么看都觉得别扭。 江砚准备的这套衣服怎么看都不像给普通高中生穿的,镜子里的整个人都透着一副与他性格不符的精致感。 自从“情侣装事件”后,江砚几乎把余恙的日常穿搭都包揽了。虽然那些套装都很适合自己,可余恙心理总有些许不适。 说好听点就是审美分享和表达爱意,说难听点就是控制欲太强。 余恙眉头紧锁,他把领带扯松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紧绷拘谨。 为了营造松弛,他干脆把外套脱了,只叠穿一件毛衣。 领带塞进V领里,衬衫袖子挽起。 灰色背心随性又简约,清纯干净的男高风也不会显得太招摇。 余恙随手把西装外套挎在手上准备出门时,余光瞥见窗边的多肉在铅笔色的暮光里轻晃。 那饱满的叶片泛着晶莹剔透的露珠,他没忍住伸手轻抚了一把。 暮秋的冷风带着露水和潮气扑了余恙满脸,他忍着哆嗦也没把外套穿上,快步赶往教室。 一路上余恙总感觉不对劲,那些如影随形的打量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在身上,他试图加快脚步低头走,但显然无济于事。 “余恙!” 岑子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一阵狂风,余恙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搭住了肩膀。 “哇喔——”岑子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拍拍他的肩膀调侃:“穿的这么帅是要去约会吗?” 余恙嘴角抽了抽:“只是单纯觉得好看……” “不信,”岑子瑾故弄玄虚地摇摇头,“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会打扮了,是要穿给谁看?从实招来!” 说着,他的爪子伸向余恙的腹部,试图挠痒痒。余恙眼疾手快地闪过一边,无奈道:“真没有,别乱猜。” 岁岁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架在两人中间,满脸笑嘻嘻开玩笑:“别管他,岑子瑾嫉妒你,他吃醋了。” 岑子瑾立刻炸毛咆哮:“谁吃醋了!我没有!不可能!” 岁岁眼尖地瞥见余恙手上的西装外套,两眼放光:“这是你新买的吗?好重工精致的剪裁……” 余恙下意识想把外套往身后藏,含糊地“嗯”了一声。 “能给我看看吗?”岁岁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摆出了一个可怜的表情。 余恙实在拒绝不了这种眼神,他心想一个外套应该也没有什么,就递给了岁岁。 岁岁细细地摸了一把外套的面料,身旁的岑子瑾也凑过来瞅。 “有一说一,还真挺不错的。”岑子瑾眼睛直直地盯着外套的刺绣部分。 岁岁顺着他的目光抚摸刺绣,像是摸到了刺绣内侧的图案,她疑惑地把外套往外翻。 只见位置同样的内衬刺绣名札里,横着绣了两个烫金、字体飞舞的“余恙”。 “这是……”岁岁的手指僵在刺绣上,两个烫金小字在晨光下闪着微光,针脚细密得像是被反复缝纫过。 余恙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江砚的字迹。 他猛地抢过外套,耳尖红的像滴血。 ——他早该想到的,江砚怎么可能给他准备普通的外套。 “定制款!”岑子瑾没发觉余恙的异样,他大声打断,兴冲冲地接岁岁后面的话。 见他们俩的表情都有些僵硬,岑子瑾疑惑左看右看:“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我说错了吗?” 余恙垂下眼,不自然地解释:“没有……是亲戚送的。” “噢……” 岁岁的表情变得有点难看,连岑子瑾都看得出来她快哭了。 “怎么了?岁岁?” “没什么,我先走了。” 落下闷闷的一句话,岁岁用尽力气撒腿冲上楼梯。 这个平日里把盈盈笑意挂在脸上的女孩,现在飞扬的每一根头发丝都在诉说着一个事实——她不开心。 岑子瑾狐疑地和余恙对视一眼,有些不明所以。 “她怎么了?怎么突然难过了?” 余恙心里“咯噔”一声,他总感觉岁岁知道了什么,所以才会反应这么大。 手里的外套变得格外烫手,手指收紧,余恙心乱如麻。 他加快了脚步,“岁岁可能误会了什么,待会我去跟她解释清楚。” 岑子瑾快步跟上来,眉头微蹙,“你们俩瞒着我打什么哑谜呢?解释清楚了记得告诉我。” 回到教室,余恙放好书包外套,深吸一口气来到隔壁班找岁岁。 岁岁的位置靠走廊的窗户,余恙赶到的时候她一边在写着什么嘴里一边嚼着看起来就很干巴的面包。 余恙放缓脚步,轻拍她的肩。 岁岁身体一僵,缓缓转过头,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去的低落。 余恙怔愣片刻才轻声开口,生怕惊扰到了她:“岁岁,出来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岁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说不清是委屈还是难过。她慢腾腾地踱步到走廊,面对余恙垂着头一言不发。 余恙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从何解释。他着急来安慰岁岁,可是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喉管干涩地发声:“岁岁,我……” “余恙,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岁岁突然出声,她抬眼盯着余恙,眼眶还微微泛红。 余恙心底猛的一沉,他额头开始渗汗,果然岁岁知道了…… “我……” “你要是谈恋爱了一定要告诉我,”岁岁伸手攥住了余恙的衣角,出声打断他:“虽然我磕你和岑子瑾的CP,但是我不会胡搅蛮缠的。我们都把你当成好朋友,你和别的女孩子谈恋爱一定也不要瞒着我们……” 余恙愣住了,悬着的心刚落回原处,又被岁岁那带着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震颤话语雷得外焦里嫩。 “女孩子……?”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余恙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岁岁抽了抽鼻子,手下的力度攥得更紧:“那个刺绣名札一看就是出自女孩子的手笔啊,针脚那么密,还特意绣在内衬里……” “没有,你误会了。” 余恙急忙打断她天马行空地猜想,后背泌出一层细密的薄汗。他完全没想到岁岁搞错了方向,但此刻这个误会成了最好的掩护。 “误会?”岁岁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道:“哪里误会了?难道真是你亲戚送的?” “是我学服装设计的表姐送的。”余恙不自然地随口扯谎,衬衫已经完全贴在了背上。 “她就喜欢设计这种细节。” 岁岁恍如大悟:“噢!怪不得针脚那么密,看起来简直就是专业级别的。” 岁岁脸上挂笑,又变成了那个开朗的小女孩,她兴奋地晃着余恙的手臂,两眼放光:“这么说来,你没有谈恋爱,我的CP也没有be!” “嗯。” 余恙暗自松了口气,庆幸这场乌龙暂得平息。 早读预备铃及时响起,惊得树梢的飞鸟扑棱着翅膀乱鸣纷飞。 余恙如获大赦,他把手抽离,推着岁岁往教室门口走。 “要早读了……快回去吧岁岁。” 汗渍冷了下来,粘着背上被暮秋的风刮蹭着有说不出的寒意。 余恙捂紧薄毛衣,从教室后门回座位时,发现后排有几个女生偷瞄自己窃窃私语。 “她们在说什么?” 余恙问岑子瑾,对着后排轻抬下巴。 岑子瑾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几个女生立刻装作埋头看书的样子。 “她们在传你和岁岁的八卦。”岑子瑾挑了挑眉,双手抱胸睨了余恙一眼。 他转头压低声音,眼里带着一丝探究和幽怨:“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说好的三人小团体竟然有秘密瞒着我。” “我和岁岁?!” 余恙两眼一黑,只感觉一口无名黑锅罩在了自己身上,让他眼前失光。 “谁叫你们不带我的,”岑子瑾晃着余恙的手臂,不依不饶:“快说快说!不说的话早读我就在你耳边唱《超级英雄》,吵的你背不了书!” 《超级英雄》? 还不等余恙问出口,岑子瑾就已经摇头晃脑地在他耳边开唱:“gogogo,出发咯~” “闭嘴。” 余恙无奈地打断他,把刚刚岁岁的误会和他扯的谎话一五一十地转述给岑子瑾。 岑子瑾听完直拍大腿,被岁岁的脑洞逗得啼笑皆非。 余恙也跟着讪笑,笑意不达眼底。 他垂眸,轻抚上西装外套内衬里的刺绣名札,指尖在那两个烫金小字上摩挲。 余恙发现了端倪,指尖往下的触感摸到了奇怪的凸起。 他把眼睛凑近名札正下方,光影交错,黑色的布料上隐隐闪过一个织金暗纹。 也不怪岁岁和岑子瑾没发现,这是一个非常刁钻的角度。余恙几乎把眼睛贴在上面才看清了那两个飞舞的字体: ——“江砚” 江砚的把自己的名字,绣在了西装外套内衬更靠近左胸心脏的地方。 余恙的指尖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 他心虚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教室里嘈杂一片,并没有人发现自己的异样失态。 可他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加速,耳膜鼓动着血液沸腾奔涌的声音。 手心下是如鼓震响的心跳,余恙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视线游移到外套露出的一角,黑色的内衬,那两个名字靠得极近—— 余恙。 江砚。 ——就像某种无法言说的秘密,被藏在了最贴近心脏的柔软地方。 早读铃响起,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余恙如梦初醒。他把外套猛地往抽屉里一塞,不再愣神。 宝贝,帮帮我 暮秋午后的薄阳带着余温,照在身上驱散潮气的寒意,缝隙蓝天斑驳树影像一卷旧磁带。 逆着人群,踏着回旧教师公寓的小路,余恙有意放慢自己的脚步,心底有些莫名的紧张。 快要放学时,殷靖川丢给了他一张纸条,随手撕下来的纸条只写了潦草的一句话: 中午回家。 往常这个点,他应该在食堂和岑子瑾吃饭,或者跟岁岁他们在教室复习考试。 余恙站在公寓楼下,抬头望向那扇熟悉的窗户。阳光透过玻璃折射出细碎刺眼的光斑,像是无声的召唤。 他单手脱下书包穿上西装外套,冒汗的指尖不断揪着书包带。 他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别怕。可手悬在门把上,迟迟不敢开门。 ——不可置否地,自己对江砚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害怕重逢后与他相见,害怕他生气时的眼神,害怕他失控的行为情绪,害怕他沉默时压抑的氛围,更害怕他近乎偏执的控制欲和占有欲。 ——可这算什么?明明昨晚还会联想到他,今早还因为一些细节而愣神,为什么现在却怕得连面都不敢见? 余恙为自己的矛盾而懊恼,就在他犹豫的瞬间,门从里面被拉开,手腕被一股大力攥了进去。 天旋地转间,余恙被人狠狠抵门上。他的后脑勺被一只大掌罩住才没有被撞到脑震荡。 他还来不及为自己的后脑勺庆幸,下巴就被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徒然捏住。 嘴被掐得微张,下意识溢出唇间的轻呼被舌头堵上。 被檀香混杂着烟草气息笼罩,对方的唇还没落下,微凉的舌尖就先探了过来。带着野火燎原之势,在余恙的口中疯狂席卷扫荡。 突如其来的亲吻过于强势,余恙下意识想挣扎。他用力推搡着江砚的胸膛,满眼惊恐。 江砚睁开眼,包含可怖暗欲的眼神让余恙大脑一片空白。 舌尖被惩罚性地狠狠咬了一口,他吃痛地瑟缩,推搡的手顺势揪住了对方的衣服。 灼热的吻越来越深,很快便席卷为燥热难耐的爱欲。 余恙几乎无力承受,他机械性地张嘴承受。江砚又吸又咬,好像快要把他给吞吃入腹。 一股失重感袭来,他感觉自己的双腿被架起环在江砚的腰上。 害怕掉下来,余恙的手也不自觉的环上江砚的颈脖。 背脊贴在冰凉的门板,身前却是江砚滚烫的躯体。 余恙被架在这冰火两重天之间,只能跟着对方的带动呼吸越来越急促。 “江砚,别这样……” 换气辗转,红肿的唇终于得到一丝松懈。余恙别过发烫的脸,嗓音哑得吓人。 大腿根抵着的滚烫硬物告诉他不能再继续了。 江砚微微移开脸,他背着光,墨黑的眼眸闪着浓重的情欲。 “宝贝,我好想你。”他声音低沉,指尖轻轻摩挲余恙的唇瓣。 “那你也不能这样,”余恙感觉唇上结痂的伤口有些刺痛,他垂下眼,轻声道:“我下午还要上课。” 江砚动作顿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又在他唇上啄了一口,才把人放下来。 “嗯,我不碰你。” 余恙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有所缓和。 发软的小腿落地的瞬间差点没站稳,他伸手搭着江砚才稳住身形。 江砚的目光从他的脸上下移,干燥的手扯过他的与他十指紧扣。 “穿上了?” “嗯……” 江砚声音很轻,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我还以为你会一直把它放在抽屉里。” 余恙指尖微微发颤。 他知道。 ——江砚知道他上学期间没穿外套,那么他也可能会知道岁岁和岑子瑾碰过外套的事。 如果这是一件普通的外套也就罢了,可这件外套是江砚精心准备的,从印着他们俩名字的刺绣就看得出来。 他不能保证江砚是否会因为这件事而生气。 “我没有。” 余恙喉结上下滚动一圈,不自然的扯谎。 “撒谎。” 江砚微微眯眼,眼里闪过一丝不悦。他拉过余恙的手把他往怀里一带,“为什么不好好穿外套?” “……热。” 这句话余恙没说谎,他现在确实很热。 江砚身上的热度透过薄薄的白衬衫贴到他身上,被牢牢箍住的手心更是泌出了手汗。 江砚没有接话,缓缓松开了手。 他慢条斯理地把衬衫袖口处的袖扣解开,单手把余恙的两只袖扣卸下,细致地为他换上了自己的袖扣。 黄金的镜面抛光方形轮廓,中间镶嵌的深蓝色珐琅徽章泛着温润优雅的金属光泽。即使是在光线并不敞亮的环境里,也能看出这枚袖扣的极致奢华。 余恙望着腕间的袖扣出神。 “知道赠送袖扣意味着什么吗?” 江砚捏了捏他的指尖,边低声问边用灼灼地目光注视着余恙。 “意味着——” 他拉起余恙的手俯身落下轻吻,视线却没从他的脸上移开过。 “我想成为为你打理细节的人。” 余恙呼吸微微一滞,心脏猛地震颤。 他并不明白袖扣的含义。 事实上,江砚给他准备的衬衫,是他第一次了解袖扣的途径。 那枚搭配dk的深蓝宝石袖扣因为他的挽袖,被随意地放在西装外套的口袋里。到公寓楼下他才急忙地扣上,根本就没上心。 余恙突然感觉很羞愧,身体的某个地方特别难受,带着空落落的抽痛感。 他感觉自己伤害和轻慢了江砚的爱意,偏偏眼前这个深情注视自己的人还不知情。 羞愧的本质是爱的失衡。 “江砚,对不起……” 余恙闷闷地发出了一声道歉,这声道歉没头没尾,可江砚似乎并不在意。 “余恙,”他轻轻捧起余恙的脸,用温热的指腹磨蹭,“那些承诺是我给你的,你永远不需要对我的爱意有愧疚。” “心里实在过意不去的话,你乖乖承受就好。” 江砚露出了一个得逞的轻笑,手向下移抚上余恙的左胸,隔着西装内衬用力一按,好像要深深地感受他的心跳。 余恙心跳如鼓,大气都不敢呼。 他眼睁睁看着江砚解开了西装外套的纽扣,露出里面的内衬。 修长的指节在那两个并列的名字轻划,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所有权。 “以后不要再让别人碰它。” “要是再让我发现,我就……” 大掌扣住余恙的后颈,他的头颅被迫向后仰,满眼惊惧地看着江砚。 “我就——把你锁在家里,让你只能穿我准备的衣服。” 疯子。 温柔的威胁化成温吞的气息擦过耳廓,余恙睫毛轻颤,不敢反驳。 江砚低下头,与他鼻尖相贴。唇贴着余恙的却没有深入,黏糊的暧昧不清地说:“你穿制服,很好看。” “让你穿制服去学校是想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优等生。” 余恙皱着眉想躲,却又怕江砚会发疯。 衬衫下摆被他的手攥紧,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如果江砚给他准备的每一套衣服都有深意的话,那以后打死他也不敢再穿了。 像是看穿了余恙的心思,江砚的指尖滑到余恙的后腰,猛地收紧手臂把他揽进怀里。 严丝合缝的躯体紧贴,余恙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胸腔的震动。 “可是你总是不听话,我很生气。” “你要怎么补偿我?” 他的嗓音沉的发哑,带着危险的蛊惑,江砚的牙齿轻轻磨蹭余恙泛红的耳垂。 耳垂的敏感让余恙本能的想躲,可越挣扎江砚就叼地越重。 为了不让自己的耳朵受折磨,余恙只能慌张地保证:“我错了,以后我会好好穿外套的。” 见江砚没反应,余恙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保证。 “袖扣我会好好保存,也不会……”余恙轻咬下唇,指甲扣进肉里才忍住羞耻心继续发声:“也不会再让别人碰了。” 江砚探出舌尖鼓励似地舔了一下他红肿柔软的耳垂。 “听话吗?” “我会的。” “好乖。” 他终于松开了牙齿,细密炙热的唇落在耳侧的颈脖上。 就在余恙以为江砚终于能放过他的时候,安静得只剩彼此粗重呼吸声的环境,突然传来一声金属皮带扣解开的声音。 ——“啪嗒”。 余恙身体猛地一僵开始用力挣扎,他猛地瞪大了眼睛,“你说过不碰我的!” 江砚挑眉,晦暗的眼底闪过一丝恶劣笑意:“我说过‘不碰你’,可没说不做别的。” 在余恙惊恐地注视下,江砚攥住他的手,往身下西装裤硬挺灼热的地方上贴。 “帮帮我吧,宝贝……” 含深一点(微) 江砚拽着余恙来到沙发,他压下少年的肩颈,让他跪伏在自己的双腿间。 江砚以上位者的姿势居高临下地俯视余恙,少年柔顺的发丝垂落在正式工整的dk制服上,他抬起削尖的下巴,眼神无措又恐惧。 被他纯情的少年气激得呼吸急促,江砚指尖轻轻抚过余恙唇上泛红结痂的伤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用这里。” 余恙瞳孔猛地骤缩,下意识往后退。“不……” “不是说会听话?”江砚扣住他的后脑,西装裤下滚涨的轮廓几乎要顶上余恙的下巴,“还是说,你更喜欢用后面帮我?” 光线透过半遮的窗帘被窗户切割成分层的条纹光带,在余恙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他的睫毛剧烈颤动,手指紧张地揪紧沙发边缘,手背崩出青色血管。 余恙后怕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试图将恐惧也一并吞入腹腔,“我不会。” 江砚低笑一声,扯出皮带拉下裤链,“我教你。” 金属拉链和皮扣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余恙感觉心跳加速如擂鼓,呼吸也变得急促。 江砚滚烫的性器弹跳出来的时候,他猛地闭上眼。 “看着它,宝贝。”江砚捏着阴茎,把龟头往他唇边蹭,“它想要你。” 强烈的雄性气息铺面而来,余恙感觉唇角被烫到。他别过头,把唇抿得更紧。 他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眼前的一幕震撼得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硕大的紫红色蘑菇头顶端已经分泌出了透明的液体,粗大的柱身伫立坚挺,上面还盘踞着骇人的青筋。 这是余恙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江砚的性器,光是视觉冲击就足够让他双腿发软,他无法想象这种东西是怎么进入自己身体里的。 难怪会肛裂。 “怕什么?”江砚伸手摩挲他发红的耳尖,声音沙哑:“又不是第一次见了。” “……” 江砚扣住余恙的后颈,拉着他的手抚上滚烫的柱身,把龟头往余恙的唇上碾。 “舔。”他命令道。 余恙垂下眸,他试探性地探出粉色的舌尖在紫红的端口轻舔了一下,立刻尝到了液体咸腥的味道。 好恶心。 “对,就是这样……”江砚被激得呼吸粗重起来,他的手指插入余恙的发间,“再含深一点,舌头垫在下齿上。” 余恙闭上眼,照着江砚的话慢慢将龟头含入口中。过于庞大的尺寸让他不适地皱起眉,嘴角和腮帮都被撑得发酸。 他艰难地含下端口就无法再深入,只能用手掌套弄着柱身,希望能让江砚结束得快一点。 他好早点结束这场折磨的情事。 他笨拙地用舌头翻搅着津液扫过龟头的边缘,听到头顶江砚传来低沉压抑的喘息。 “唔……”余恙的喉间溢出一声呜咽,喉管被顶得生疼。他试图后退,避开江砚微微挺身的弧度,却被江砚牢牢扣住后脑,被迫吞得更深。 余恙被突然顶弄的深度刺激得干呕,他的眼角泌出生理性眼泪,唾液不受控制地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颤抖地摇头,试图阻止江砚的举动,可江砚不会在没满足之前放过他。 江砚发出一声爽的发麻的喟叹,他的腰腹肌肉绷出凌厉的弧线,他突然伸手扣住余恙的下巴,迫使他按照自己的节奏吞吐。 “放松点,宝贝。”江砚的声音像融化的黑巧克力,带着蛊惑感的黏稠,“嘴巴怎么这么浅。” 余恙惊惶地眨眼,他能闻到江砚腕间沉檀香混合着情欲的气息,被顶开齿列时簌簌地抖落碎光。 江砚的低喘越来越粗重,腰胯开始不自觉地小幅度挺动。余恙感觉喉咙被撑得生疼,泪水划过泛红的脸颊。 他揪着江砚大腿西装裤处的布料,指甲几乎要深陷其中。 “咳……江砚……”余恙被顶撞的口腔发出支离破碎地言语,他挣扎着想要呼吸,却被江砚更变本加厉地掐着下巴更深地按向自己。 “哈啊……好喜欢你这样。”江砚的指节深深陷入余恙柔软的发丝,喉结剧烈滚动着。 “早就想这么做了。”他垂下暗沉的眸,用力地挺动腰身,连带着声音也染上了情色的低沉:“每天早上看你刷舌苔的时候……舌头好粉,好可爱。” “想把你按在洗漱台前操。” “……!” 余恙的脸几乎烫得要滴血,江砚露骨下流的话让他羞耻的无地自容。他想要反驳,想要骂他变态,却被粗大的性器堵得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 江砚腰胯的节奏渐渐失控,余恙感觉自己的口腔被摩擦的发麻,嘴角酸胀得几乎要裂开。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江砚突然猛地扣住他的后脑,将性器深深地顶入他的喉咙。 “唔!” 余恙惊恐地瞪大双眼,喉管被撑开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江砚的阴茎在他的喉间跳动,硕大的蘑菇头抵在了喉管的最深处,滚烫黏稠的精液直接被灌入食道。 他被呛地剧烈咳嗽,淫靡的精液和津液顺着唇角滑落,往下滴在了江砚的西装裤上。 他还来不及用手擦拭自己的狼狈,就被江砚猛地提起来,扣住下颚,恶狠狠地堵住双唇。 …… 轻佻的帮助 余恙并不会庆幸下午的第一节课是自习,放空的环境让他总是忍不住想到中午发生的事。 明明中午刚刚做过那种事,现在他却要装作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正常上课。 握着笔的右手微微颤抖,喉管隐隐作痛,口腔里仿佛还有那股余热的残留。 肮脏又灼热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泛起生理性恶心,记忆里那股檀香混杂着石楠花的滚烫腥膻味仍在鼻尖和喉管萦绕。 完事后,不知是画面太有冲击力还是味道太刺鼻。他在江砚用吻平复高潮冲击的间隙下,竟然不受控制地干呕了两声—— 空气瞬间凝固。 江砚的动作一顿,他微微撤唇,粘连间拉丝的唾液藕断丝连,情欲未散尽的眼底结了一层冰霜。 “恶心?”他轻声问,拇指用力碾过余恙湿润的唇角。 余恙害怕地偏开头,身体剧烈的战栗,喉管里泛起苦涩。 他不敢吭声,也不敢直视江砚的眼睛。 下一秒他的后脑猛地被扣住。 也许是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腹部不合时宜地传来一声饥叫的肠鸣,余恙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午饭。 也许能用这个理由挡一下。 “……没,我饿到反胃了。” 余恙说谎的样子太拙劣,表情慌乱好像也知道自己大祸临头。 江砚明显也听到了声音,他停滞了两秒,随机轻笑出声。 “饿?” 如同冷血动物般阴冷的视线扫过余恙平坦的小腹,江砚伸出手撩开他的衬衫露骨地向下轻抚。 “哪里饿,这里?” 他指节用力,重重地往下按。 那个地方根本就不是胃。 余恙疼的弓身,冷汗从额头浸出。 江砚烙铁般灼热的手掌压在小腹上,仿佛要透过皮肉触碰那痉挛的脏器。 “我帮你喂饱好不好?”他凑近余恙的耳边低语,意义不明地提起余恙的腰。 “不要!”后背抵上的沙发沿因为碰撞发出嘎吱声,余恙惊恐地摇头,声音颤抖:“我已经我帮你了,你说好了不碰我的……” 江砚像是没听见似的,俯身舔舐余恙眼角泌出的生理性眼泪,动作温柔的令人毛骨悚然。 突然,他松开了余恙,拿起沙发上的手机。 “想什么呢?”江砚低笑,眼底闪着晦暗不明的光,“你把手机压住了,不架起来怎么点外卖?” 余恙的身体还呈现防御状态,他僵在原地,冷汗顺着脊背滑下。 江砚的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界面冷白的映在他轮廓分明看不出情绪的脸上,显得格外不真实。 “宝贝,下次你再做出奇怪的反应,我会让你记住那个味道。” 他的视线明明还落在手机上,威胁的语句不容拒绝,说话的语气却平常的如同刚刚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直到你的身体学会接受为止。” 视线扫过来,江砚居高临下地俯视沙发上的人,嘴角勾起令人胆寒的弧度。 “知道了……” 二十分钟后,有专人送来了外卖,是余恙不认识的人。他心里下意识松了口气,庆幸终于不再是殷靖川。 江砚点了一份清淡的山药粥、海鲜和清蒸鲈鱼。进食过程没让余恙动手,他强硬地亲力亲为要“喂”饱余恙。 余恙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人豢养的宠物,不,宠物至少比他更自由,他只能张着嘴机械性地咀嚼吞咽。 乖顺地接受投喂,余恙不敢提出拒绝,也不敢表现出任何不适,生怕忤逆江砚又会惹得他不快。 江砚的温柔比暴戾更可怕,比绵里针更像一张精心编制的密网,越是挣扎越缠得越紧。 江砚似乎也对这场“过家家”乐在其中,他耐心地舀起一勺又一勺,颇为满意余恙的顺从。 他会在喂粥的时候掐住余恙的下颚,冷眼看着黏稠的山药粥水混杂着唾液从嘴角溢,盯着他狼狈的样子低笑,还故作关心地轻问:“好吃吗?” 余恙并不喜欢虾,第一次提出拒绝后就被江砚扣住了后脑,用嘴和舌尖递了过来。 带着食物鲜咸的吻让江砚意犹未尽,他就这么嘴对嘴给余恙喂了三只虾。 余恙只感觉自己快要被这黏糊猎奇的亲吻给逼疯掉了。 这顿午餐不过是江砚惩罚式的驯服游戏——如果惹江砚不快,连他吃饭的权利都会被掌控。 余恙攥紧了桌下的拳头,指甲深陷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 回过神时,笔尖悬在纸上,墨水晕开一片混沌的污渍,像极了他此刻溃散的思绪。 “阿恙,你还好吗?” 邻桌的岑子瑾悄咪咪地用笔尖戳了戳余恙的西装外套,压低声音说悄悄话:“我发呆就算了,你怎么也在发呆?” “没什么。” 余恙下意识拢紧了西装外套,侧头间他似乎还能闻到身上残留的檀香味。 他故作镇定地回答:“思考问题不小心走神了。” 岑子瑾一脸担忧,“你脸色好差,嘴唇发白,是不是低血糖了?” 说话间,他从抽屉里掏出了一小袋薄荷糖在空中划开一个抛物线丢给余恙,余恙眼疾手快地接住。 余恙盯着掌心的薄荷糖,透明的包装在教室白炽灯的照耀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每一块冰蓝色的糖面就像是被切割好的冰块。 好友纯粹的关心让余恙心里一动,他低声道谢,拨开塑料把薄荷糖塞进嘴里。 清凉的甜意在融在舌尖,瞬间冲淡了口腔里的干涩,也让他混沌的思绪得到了一丝喘息。 还没过几秒,口袋里的手机传来无声的震动。 余恙的指尖一颤,薄荷糖被牙齿咬碎。 按理来说,他不应该带手机来学校的。 出门时,江砚站着帮他整理凌乱的外套,把一个新手机塞进了余恙的裤带里。 “这个手机里只有我一个联系人,我也不想总是让殷靖川给你传话。” “我不会强迫你上课回我消息,我相信以你的自制力不会让它干涉你的学习。” “下课了记得回我,宝贝。” 余恙猛地抬头环顾了一下教室四周,每个角落都平静如常,可江砚的视线却见缝插针般无处不在。 见他脸色越来越差,岑子瑾关切地问道:“怎么了?不好吃吗?” “没什么,突然肚子有点痛,我去一趟洗手间。” 他面色惨白般逃离似地冲向厕所后把门反锁,缓缓地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江砚的名字像一道血痕般刺进瞳孔。 “薄荷糖好吃吗?” 短短六个字,让余恙呼吸骤然停滞。他握住手机地双手剧烈颤抖,按键按错了好几个才把一句话完整地打出。 “你又监视我?” 江砚:“宝贝,我先问的,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几乎是秒回,余恙盯着那一行字恐惧到了极点。 “江砚,你别吓我好不好?” “你说好了不干涉我的学习生活。” 他战兢地等了好一会儿,江砚的消息才发了过来。 “我只是在关心你。” 余恙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无力感涌上心头。 知道他生气了,余恙干脆自暴自弃地回复:“还行,提神。” “嗯,喜欢的话下次我亲口喂你吃。” “……” 洗手间的灯光惨白,映在瓷砖上反射出刺目的光。 余恙突然想到了什么,快速地打出一行字:“下一周就要期中考试了。” 江砚的回复来的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所以?” ——我想要专心复习,能不能别逼我这么紧? 余恙的字在编辑框还没打完,江砚的新消息又弹了出来。 “不能。” “谁叫你今天惹我生气?” “你躲在教室里,和你那些同学一起复习的事我都知道。” 就知道吃醋和生气。 余恙深吸一口气,试图解释:“我只是想考得好一点。” 江砚的消息等得有点久,余恙回想到中午他说过的话,强忍住鸡皮疙瘩继续回复:“你说过希望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优等生。” “你也不想我看到我的成绩一落千丈、名不副实吧?” 屏幕沉寂了几秒,白炽灯在瓷砖上折射刺目的光,江砚的回复才姗姗来迟:“用我的话来堵我?” “行啊,我会给你时间好好复习。” 余恙后背贴在瓷砖上,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下一条消息就跳了出来:“如果期中考你考的不好,辜负了我的期待,可是会有惩罚的。” “惩罚”二字像毒蛇般缠住余恙的心脏,他轻咬下唇,没忍住发问:“什么惩罚?” 江砚的消息很快就跳了出来:“我想要你。” 露骨的消息带着赤裸的欲望:“考砸一门就多一天。” “……” 如果他是一个整天无所事事、不学无术的学生,九科那他还要不要命了呢? 变态。 余恙在心里低骂一声,手指却快速地诚恳回复:“只要你给足我复习环境,我会考好的。” 余恙对自己的功课一直都很有信心,但是这一次他并不能保证是否会因为江砚而分心,导致发挥失常。 江砚的回复令人窒息:“当然,我会给你最好的复习环境。” “周末跟我回别墅,我会给你准备最好的书房。” 手指猛地僵住,余恙盯着屏幕愣了几秒。 要是跟江砚去别墅的话,自己才是会被吃得连渣子都不剩吧? “可是我想回家复习。”余恙小心翼翼地试探。 “余恙,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洗手间的灯光突然变得刺目起来,余恙的视线模糊了一瞬,他用力地眨了眨眼才看清底下的那一行字。 再说下去他就要生气了。 “……知道了,我会跟你去别墅的。” 余恙的手指在发送键停留片刻,最终还是屈服了。 “乖,放学后来校门口,会有人来接你回别墅。” 沉默地盯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余恙随手把手机锁屏,出厕所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映出他苍白的脸,冰冷的水滴从泛红的鼻尖滑落,干涩泛白的下唇还有一个结着淤血的痂。 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脆弱感,也不怪岑子瑾会觉得他低血糖。 余恙手掌沾水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振作起来。 一股淡淡的薄荷烟味不知从哪里飘来,呛得余恙轻咳出声。 他疑惑地寻着缥缈细烟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走廊拐角的阴影里,一个修长的身影正懒散地倚在靠栏边,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 红发少年听到动静,缓缓转过头,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哟,优等生。” 余恙的身体瞬间僵住,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衬衫上江砚亲手扣上的袖扣被他攥入手心。 ——那天在杂物间撞见他和江砚待在一起的人。 直觉告诉余恙眼前这个长相艳丽极具侵略性的少年很危险,他知道自己和江砚的关系。 宿牧渊慢条斯理地吐出一个烟圈,眯着眼肆意打量余恙苍白的脸和红肿的唇,视线最终落到他颈部若隐若现的淤痕上。 “看来砚平时没少疼爱你啊。” 砚? 余恙对直呼江砚名的人极度敏感,他下意识就想到了那个长头发的变态调香师。 “借过。”余恙对江砚身边的人并没有好感,更何况眼前人的态度过于轻佻。 他低着头想绕开,却被宿牧渊一把攥住了手腕。 也许是被衬衫袖扣膈到,宿牧渊垂眼扫了一眼,发出了一声暧昧的轻呼:“啧啧,他连最爱的袖扣都给你了?” 余恙抽出手腕下意识退后半步,眼前的人带着压迫感步步紧逼,直到他的背抵在冰冷的白瓷砖上。 “我和你不熟。” 余恙警惕地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被冒犯地怒意。 这些人能不能有一点边界感? “别这么冷淡嘛。” 宿牧渊轻笑,随手把烟蒂往地上一扔用鞋尖碾灭。 “我好歹也是砚的朋友,他说过会带你来见我的。” “只不过时间线提前了一点。” 他长臂撑在余恙的身侧微微低头,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意:“我叫宿牧渊。” “余恙,我对你可真是……久仰大名。” 余恙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一次是在去星寰邸的车程上,江砚对司机说了这个名字;另一次也在星寰邸,江砚对禤烨也说了这个名字。 感觉到眼前的人在走神,宿牧渊不悦地挑起余恙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 “怎么?江砚跟你提起过我?”他的声音带着甜腻的危险,微凉的指尖在余恙的下巴摩挲。 “请你离我远一点。” 余恙冷声制止他的行动,别过头避开他的手。 眼前的人来者不善就算了,还总是动手动脚,一副暧昧不明的态度搞得他们很熟吗? “怎么这么紧张?我只是想来跟你打个招呼……” 宿牧渊轻讪,不仅没退开,反而更进一步。 他凑近余恙耳边,声音压地极低:“还是说,你怕我?” 心底的恐惧被人直白地点出,余恙的眼睫轻眨了一下,没吭声。 宿牧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一抹不可思议的惊艳神色浮现眼底。 “也难怪砚会这么喜欢你,你这幅害怕的表情可真是……越看越让人想欺负你。” 余恙惊恐地瞪着他,宿牧渊故意凑的更近,让人几乎能闻到他嘴边清冽的薄荷香。 “好漂亮的琥珀色。” 修长的手指带着眷意轻轻触碰了一下余恙的眼尾,余恙惊惧地倒吸一口凉气,用力别开他的手。 “别碰我!” 宿牧渊被推开也不恼,反而饶有兴趣地打量余恙的表情。 “脾气真不小啊,阿烨的评价还蛮准。” ——会挠人、有胆识的小猫。 “不过……你确定要喊得这么大声?想让所有人都听见?” 宿牧渊轻佻一笑,他探出舌尖轻舔了一下唇边的惹眼唇钉,红润的舌头正中间有一个启明星蓝的恶魔之眼舌钉,仿佛也在用轻慢冰冷的目光审视余恙。 余恙的呼吸一滞,下意识地看向走廊尽头。幸好现在是上课时间,周围空无一人。 背后是冰冷的瓷砖,身前宿牧渊的阴影笼罩着他,余恙的鼻息间全是混杂薄荷烟的气味的冷香。 “你到底想干什么?” “放轻松,我只是好奇……” 宿牧渊俯下身,唇几乎要贴上余恙的耳廓:“砚看上的宝贝,到底是什么样的?” 余恙侧头想避开他的气息,却被对方的手指扣住下巴。拇指指腹在余恙的下唇伤口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余恙疼得皱眉。 “真可怜,”他“啧啧”两声,声音带着虚假的同情:“砚也太粗暴了,竟然咬得这么重。” “很疼吗?你好像在发抖,唇都发白了。” “刚好我乐意效劳,要不要我帮你润个色?嗯?” 他尾音上挑,带着假惺惺的怜惜和关怀。 宿牧渊连笑容都是精心设计调制的蜜糖砒霜,每一分亲切都沁着算计的劣毒。 余恙总算看出来了,这人和禤烨一类货色。 伪善的笑面虎,满腹的花花肠子。 “滚、开。” 余恙忍无可忍,猛地把他推开。他手背擦着嘴唇,眼里闪过恐惧和愤怒。 宿牧渊被推得向后退了一步,却笑得更加愉悦。 “真能忍啊,我都做到这一步了,你也就只是轻轻地推了我一下?” “啧啧,砚把你调教的真好。” 即便是天生的温良本性也会被眼前的流氓曲解为奇怪的调教,余恙只觉得对方简直就是可悲至极,对他更是已经无话可说。 宿牧渊歪着头,他似乎对余恙的表情很困惑。 妖艳柔软的红发顺着他的动作根根滑落,像燃烧的火焰。 “你知道吗?我从来没见过砚对谁这么上心,你猜……他为什么会对你这么特别?” 余恙一顿,这也是他一直以来都很好奇的问题,可江砚从来没提过。 也许是感受到余恙好奇又不敢深究的目光,宿牧渊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轻声道:“因为他最喜欢把美好的东西占为己有后狠狠摧毁,直至猎物身陷囹圄、万劫不复。” “……!” 余恙地身体猛地震颤,宿牧渊的表情在说出那句话时变得淡漠又疏离,明明带笑,却让人感受到无比的胆寒。 “怎么?怕了?”他又挂起那抹如沫春风的纨绔笑意,仿佛刚才说话的反应只是一个轻描淡写的玩笑。 他后退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余恙的外套口袋里。 “如果你受不了砚,可以随时来找我,”他眨了眨眼,“我可比砚温柔多了。” 说完,宿牧渊转身离开,张扬的红发在走廊一闪而过。 余恙身体僵硬,过了好久他才动作迟缓地把名片掏出来。 上面只有一串电话号码,背面有一行云流水的鎏金字—— “我会帮你离开他。” 罪与罚 下午的课程像一场等待凌迟的漫长煎熬,红墨水笔订正错题的字迹有些凌乱。 余恙在心理暗示自己专心,却还是会忍不住去瞄那本夹着名片的课外读物。 宿牧渊必然是有备而来,说不定他蹲点自己已经很久了,不然怎么会特意选择监控拍不到的死角。 余恙并不明白宿牧渊突然冒出来并愿意帮自己的意图,但是他心里清楚,绝对不能向他求助。 从一个牢笼跳到另一个牢笼对余恙而言并没有实质性的区别。 更何况宿牧渊给他的感觉比江砚更加危险——只是江砚的恶劣是摆在明面上的,而宿牧渊顽劣得过于难以预测,让人无法分清他的玩笑里有几分真假。 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如同悲切绝望的晚钟。 余恙慢腾腾地收拾复习资料和书籍,指尖划过红底黑字的《罪与罚》书样,突然觉得很讽刺——自己不正经历着与主角拉斯柯尔尼科夫相似的道德煎熬吗? 不过他远没有书中的主角那么高尚,他所追求的只有平静普通的生活。 教室后门传来一阵骚动,一群与自己年纪相似快意活泼的少年们在窗外追逐。 那样普通的青春画面却是自己如今可触而不及的痴心妄想。 跟岑子瑾告别时,余恙故意说想留下来再学一会。把人打发走,他故意磨蹭等人差不多都走光了才往校门的方向走去。 渐黯的暮色已经浸透天空,校道上零星的走着几个学生。 熟悉的黑色跑车停在最显眼的位置,余恙轻咬下唇踱步过去。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个身着西装他不认识的人下车迎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余恙止住脚步,他下意识地看向后座车窗。眼前的陌生面孔让他没有安全感。 这人不是江砚常派的司机。 “余少爷,”西装男人微微躬身,声音恭敬:“我是明苑的管家,您可以叫我祁秦。” 他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反射冰冷的光,视线锐利地看出了余恙的顾虑:“江少临时有事,让我先接你去别墅。” “……” 余恙后退半步,书包带在肩膀上勒出深深地凹痕。 名叫“祁秦”的男人微笑地打开后车门。 “别墅的书房已经备齐了所有您需要的学习资料,”他一顿,视线淡淡扫过余恙的书包:“包括《罪与罚》的annotatededition。” 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余恙的脊背爬上来,他满眼惊恐地看着对方,嘴唇微微颤抖。 知道江砚一直在监视自己,可他没想到会细致到一本课外读物。 如果江砚知道《罪与罚》的存在,那今天下午他往书里放名片的小动作是不是也被发现了?江砚会不会已经顺藤摸瓜派人来翻找他的书籍,发现名片后故意让这个叫“祁秦”的管家来敲点自己,等着他自己主动说明名片由来然后祈求原谅? 指尖深陷掌心,疼痛让余恙堪堪维持表面的平静。 他盯着祁秦别有深意的精明双眼,镜片上倒映着自己的脸满是惧意。 不行,不能自乱阵脚。 余恙只感觉喉咙发紧,他没吭声,低头钻进了后车座。 冰冷的皮革如坠冰窖,封闭的空间散发着雪松香氛混杂着淡淡消毒水的味道。 祁秦缓缓启动车子,似乎是看出了余恙的紧张僵硬,从后视镜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后车座上有一个包,里面有您的手机。” 余恙顺着他的话果然看见了一个黑色的包,掏出手机看到熟悉的界面,他突然安心了不少。 “您可以用它先联系家里人,毕竟——”金丝眼镜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您要在别墅待一个周末不是吗?” 听到他没有起伏的语调,余恙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 祁秦表面对他恭敬,实则话里话外都是在提醒他——不要反抗,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要听江砚的话。 他压抑住差点脱口而出的“谢谢”,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手机上,不再搭理祁秦。 简单跟余悦和余妈说明了这周末不回家,留在学校复习期中考,余悦当场炸毛了,直接给余恙拨了一个电话。 刺耳的铃声回荡在车内,余恙下意识去看祁秦,他带着一个蓝牙耳机,专注开车,似乎对铃声充耳不闻。 看着界面上余悦自己给自己备注的“月亮”emoji图案,余恙接通了电话。 “喂?” “哥!为什么不回家?”余悦的声音透过听筒,带着少女特有的清亮。 她不满道:“上周你就在家里待了半天就走了,这周更过分!一天都不回来了是吧?” 听着妹妹一连串急切的质问,余恙手指无意识摩挲手机边缘,解释道:“小悦,哥真不是故意的。” “下周就要期中考了,我这也是为了考好一点。” “在家就不能好好复习了?我不管,你明天早上就回来。” 听筒里余悦的音调提高不少,带着强硬的态度。 知道妹妹是想自己了,余恙心里发酸,语气也软了下来:“听话好不好?如果期中考考得好拿了奖学金,我就送你一个礼物。” 等了好一会儿,余悦悠悠的声音才从听筒传来:“真的?” 她似乎在吸鼻子,态度也没有变得有多开心。余恙几乎能想象到妹妹红着眼的委屈模样。 “真的。” “好吧!” “考好了拿奖学金给我买礼物,要是没考好,你也得送我一个礼物补偿我!” 余悦说这话的时候连她自己都笑出了声,却还是强装冷酷道:“听到了没有?” “知道了,小强盗。” 挂了电话,余恙唇角勾起一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心情被余悦治愈了不少。 车窗外夜色渐浓,发亮的路灯在暮色中划过一道道光带,光晕在玻璃上晕染开来,像是一盏盏漂浮的暖灯。 余恙心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换了一个环境而已。 这段时间,他一直被恐惧支配着——被江砚掌控的每一天都令他越来越患得患失和软弱无力。 他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那一刻,所有压抑的思想禁锢都消失了。江砚监视他又如何?宿牧渊别有用心又如何? 他不是任人宰割的动物,也不是被囚禁的金丝雀,他还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目标。 他要努力学习,力争上游,拿奖学金给妹妹买礼物,承担家里的责任,要让家人过得更好。 想到这里,余恙的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祁秦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微微挑眉:“余少爷似乎心情很不错?” “嗯,想通了一些事情。” 余恙语气平静,不再回避祁秦打量他的眼神。 祁秦似乎有些意外,随即露出了职业化的微笑:“那就好,江少也希望您心情愉悦。” 余恙没再接话,只是把脸转向窗外。 江砚希望的如何,宿牧渊想让他怎样,甚至祁秦如何看他,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他自己怎么想的。 车子驶入别墅区,铁血的大门发出低吟吱呀,灯火通明的欧式建筑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华丽,却又格外冰冷。 余恙的手指轻轻攥紧书包带,但这一次,不是再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决心。 他不会让任何人毁了他的生活。 祁秦停好车,躬身恭谨地为余恙打开车门,“余少爷,江少还没有回来,我先带您去书房。” 余恙跟在祁秦身后,他无暇顾及金碧辉煌的室内装潢和那一排恭敬的仆从,他只想快点赶到书房开始专心学习。 书房在别墅的二楼,推开厚实的实心木,宽敞古朴的环境让余恙轻叹了一声。他情不自禁走进去轻抚整面墙都塞满了书籍的书柜,厚重的历史感扑面而来。 “余少爷,您的书桌在这里。” 循着祁秦的声音,余恙走向雕花栏窗边的红木书桌,顺着窗户往下看可以看见大门的铁栏和一片清新美丽的小花园。 大片粉白的月季和艳丽的绣球花在路灯的照耀下轻曳,余恙几乎能闻到清新的花香。 他轻放书包,坐上椅子,入目所视的红木书桌上整齐摆放着各科学习资料,最显眼的位置是那本红底黑字的《罪与罚》注释版。 “江少特别叮嘱,要为您准备最舒适的学习环境,”祁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若有需要,可以随时按桌上的服务铃。” 余恙点头,目送他离开。 直到关门声响起,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从书包掏出笔记和复习资料,余光旁那本红色的书籍过于惹眼,余恙想把《罪与罚》放上书架,避免自己在复习中走神。 他轻展扉页,用铅笔写下了一行极轻的字迹。 笔迹淡得几乎看不出,却像是一道划破黑暗的微光。他故意将书籍倒扣在书架上,让黑色的书名彻底湮没在阴影里。 他坚定地深吸了一口气,摊开数学练习册。书桌右上角的监控摄像头轻微的转动,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冰冷的审视他。 余恙没有如往常一样脊背发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他迎上摄像头的正面,对着黑色的摄像头展开自己的手里的书。 他用口型轻吐几个字。 “好看吗?” “我写给你看。” 余恙埋头故意在草稿纸上把公式和答案写的龙飞凤舞,直到这一整页都被黑色墨水笔写的密密麻麻,凌乱的线条肆意张狂。 他得意一笑,对着摄像头展示手里的草稿,好像在宣泄自己的不满和叛逆。 对着空气自娱自乐没什么意思,余恙调整好心态,再次全神贯注投入复习中。 手表指针指向8:20,两声叩门声打断了余恙专注的思绪。 “余少爷,江少嘱托我给您带来一杯热牛奶。” 祁秦没有起伏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 余恙淡淡地开口:“知道了,你进来吧。” 祁秦端着盘子稳步走进书桌旁,扣下热牛奶,“江少说他9点会回来陪您吃晚饭,让您做好心理准备。” 余恙的背脊很端正,他的视线没从错题批注离开过,微不可察地点头。 直至祁秦退出书房,他才缓缓抬起头,对着摄像头将温热的牛奶一饮而尽。 红润的舌尖轻舔嘴巴圈外乳白的奶液,他轻轻启唇,对着摄像头作口型吐出三个字。 此刻,书房的监控画面正实时传送到三十公里外的平板上。江砚紧盯着屏幕上余恙专注的侧脸,指尖带着眷恋轻抚屏幕。 监控里,少年突然抬起脸,直勾勾地看向监控。他的眼神仿佛透过这薄薄的电子产品,和三十公里的距离直击江砚的灵魂。 他变得鲜活,喉结滚动,颇有魄力的将桌上的牛奶仰头一饮而尽,堪称诱惑的动作引得江砚呼吸粗重了一下。 他嘴唇轻启,没有声音,但江砚读懂了他的口型: “我等你。” 思绪被由远及近的引擎声打乱,余恙视线投向窗外,笔尖在呆愣的静默下在草稿上晕染开一片墨黑的污渍。 隐匿在夜色的黑色轿车缓缓从庄重的铁门驶入,余恙看到祁秦恭谨地站在一旁迎接。 腕表里滴答转溜的指针指向8:48,江砚提前回来了? 他面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恢复平静。 早一点和晚一点有什么区别吗?该来的还是要来,他躲不掉。 余恙故作镇定地默背知识点,可因为紧张分泌不断的唾液还是没有骗过他自己。 “吱呀——” 身后的传来实心木门门轴转动的声,鞋跟踏进木板沉稳的脚步声逼近,震得余恙的耳鼓嗡鸣。 一片压迫感十足的黑色阴影在身侧压了过来,那人没说话,余恙也没吭声。 余恙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和对方对视时候看起来平静些。他眨了眨慌乱的睫,刚要抬眼下巴就被一只手攥着抬起。 阴影和灼热的气息都泄在脸上。 江砚先是探出舌尖模仿余恙刚刚舔舐唇边牛奶的举动,在他的唇周勾勒一圈,才慢慢深入,似乎想从余恙嘴里品尝到牛奶的味道。 余恙紧张地揪住了手下的纸张,纸页的摩擦和唇舌纠缠的水渍声充斥本该静谧的书房。 他倔强的睁着眼不肯闭上,江砚的睫毛近在咫尺,在灯光下投射蛛网般的阴影,将他困在方寸之间。 江砚故意撬开他的齿关,舌头开始模仿某种下流的进出。 他满意地欣赏余恙瞪大的双眼,终于放开了他,眼里闪过一抹得逞的快意。 “牛奶的味道怎么样?” “还不错。” 余恙边回答,边张开嘴不轻不重地轻咬了一下江砚在他唇角摩挲的的拇指。 尖锐的犬牙陷入肉里,却不会让人感到疼痛,反倒滕升起一股酥麻的痒意。 他抬眼,带着一丝无辜而不自知的模样仰视江砚,反问道:“那你呢?我嘴里的牛奶味道好吃吗?” 江砚被他大胆风情的动作激得兴奋不已。他捧起余恙的脸,鼻尖相触,用震颤又哑得可怕的声音道:“好吃得我快忍不住了……” 糟糕,要玩脱。 余恙心里警铃大作,他暗示自己不要害怕和示弱,紧扣纸页的手缓缓松开,颤抖又主动地攀上江砚的颈脖。 脱离掌控被揉皱的纸张发挥它的延展性悄然张开,滋啦声作响。此刻,它仿佛成为这干燥暧昧氛围里的推进曲。 江砚眼里闪过轻微的错愕,下一瞬又恢复了压抑暗欲的镇定,似乎想看余恙下一步还能做些什么。 “我也忍不住了。” “肚子饿得好痛,我想吃饭。” 余恙的声音很轻,明明他在倾诉自己的需求,甚至有转移话题的成分,却让人萌生想依着他的冲动。 “宝贝,你学坏了。” “你明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江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眼底的欲色还未散尽,晦暗不明间沉浮着上位者饶有趣味的专注。 他缓缓直起身,手指流连在余恙的颈侧,似乎在感受那跳动的脉搏。 “不过……我好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就像被家养的矜贵雪貂用锐齿轻抵主人的手腕。明明是在示弱,齿间却抵在最脆弱的动脉上。 这种亲密中的无形威胁,往往比温顺更让人兴奋。 “喜欢吗?那我们去吃饭吧。” 余恙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想向后撤,后颈却被大掌扣住,他心跳震颤,眼睁睁看着江砚俯身困住自己。 “刚刚为什么要对着监控勾引我?” 勾引? 不,只是想挑衅你罢了。 余恙当然知道不能这样说,他大脑宕机了一秒,随即故作镇定地扯谎:“我饿了。” 这真是一个简单得让人无法怀疑的理由,人类最原始的欲望——食欲驱使他这么干的。 所以把牛奶一饮而尽,舔嘴唇的举动就能说得通了。 “如果我不这么做的话,你会回来的这么快吗?” “很好,你的自圆其说差点连我都要被忽悠过去了。” 江砚低笑出声,后退一步,松开了对他的钳制。 他的眼底挂着堪称愉悦的笑意,伸手牵起余恙,“走吧,今晚的晚餐一定会很有趣。” 大概糊弄过去了吧。 余恙想着,顺从地起身。见他明明说要走却迟迟没有行动,仍站在原地盯着自己。 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疑惑,江砚凑近余恙的耳廓低声暧昧地吹气:“下次假装学习的时候记得把书放正。” 假装学习? 余恙身体一僵,视线移到书桌上倒置的书本,被揉皱的页面发出无声控诉。 强装镇定的面具在破绽露出的那一刻土崩瓦解,自以为糊弄的博弈原来只是一个玩笑。 “明明怕的瞳孔都在颤,却要装作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你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小把戏吗?” 余恙垂下眼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静下来,被江砚握住的手紧张到发汗。 在江砚等待反应的注视下,他踮起脚尖,在对方的唇角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这个主动的吻太过突然,显然出乎江砚的意料,他的身体竟然肉眼可见变得僵硬。 “可是你喜欢我这样,不是吗?” ——即便我漏洞百出、演技拙劣,你也依然乐在其中。 余恙的声音很轻,如同那个主动的吻一样,却直击江砚的心脏。他看见江砚的瞳孔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赌对了。 江砚喜欢他的反抗和挣扎,甚至是拙劣的小把戏也能牵引他的情绪和欢愉。 手上被攥住的力道缓缓收紧,指节泛白,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 “嗯,我很喜欢。” 江砚眼里翻滚着暗涌,却也只是像余恙一样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 “现在去吃饭吧,宝贝,我把你饿得太久了。” 余恙低顺地任意他牵引,面上不显,心里为自己危险的试探松了一口气。 顺从是反抗的开始。 为了让自己过得好一点,他已经别无选择。 以下犯上的管家 这一顿晚餐很丰盛,且比余恙想象中的还要平静。 江砚坐在他的身侧,没有选择坐在对面。 并肩坐本质上是一种亲密的体现,双方身体的靠近和依偎,能够展示对彼此的信赖和包容。 可余恙却感觉如坐针毡、如履薄冰。 尽管江砚没有再提书房的事,他只是偶尔用意味深长地目光盯着余恙,还不断给他夹菜。 今天经历的事实在太多,和江砚的博弈更是让他心力憔悴,眼下余恙已经没有多余的气力去应付对方了。 余恙强迫自己专注碗里的食物。 不知是晕碳还是学得太累,一股疲倦感夹杂着困意涌上心头。 余恙试图挣扎,他晃过脑袋,甚至是用手掐大腿。可最终还是生理性困倦战胜了心里戒备,身体比意志更先臣服。 他左手半撑着脑袋,明明上一秒还叼着筷子咀嚼,下一秒脑袋就半点将点,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察觉到余恙的异样,江砚顺势把他揽进怀里。 下巴轻抵他的发顶,熟悉的苍兰花香萦绕鼻尖,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余恙整个人都沾染了他的味道。 近乎暴虐的满足感和隐晦的顺从,比任何直白的讨好都更令江砚愉悦。 他下意识收紧了手臂的力道,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似乎要连人带香的把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困了?” “嗯。” 余恙含糊地应了一声,昏昏沉沉地靠了过去。 他用头在江砚肩膀上磨蹭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靠得更舒服的位置。 江砚的喉结滚动上下滚动了一圈,余恙无意识地寻求可以依靠的庇护这一举动戳中了他,某种异样的柔软从胸腔蔓延开来。 好奇怪,可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对方的呼吸逐渐平稳绵长,恬静乖巧的睡颜让江砚没忍住侧头在余恙额头上落下轻吻。 “好乖。” 他喜欢余恙的顺从和依赖。 江砚垂眸,眼底的眸光晦暗不明。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彻底睡熟。他紧闭眼皮下的眼珠开始活跃,呈现出做梦时的快速转动。 江砚动了动僵硬的身子,轻笑出声,将人横打抱起放在床上。 他细致地替余恙盖好被子,用近乎呢喃的细语轻言,眼里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缱绻缠绵。 “晚安,宝贝。” 希望今晚你的梦里有我。 晨光的透过纱帘,熹微映射在眼皮,投下淡金的光斑。余恙的意识比身体更先苏醒。 他先是感知到身下过分柔软的床垫,睫毛轻颤地睁开眼,欧式浮雕的天花板映入视线,昨夜记忆随着意识清醒轰然回笼。 吃饭吃到断片的失态让他有一瞬间的崩溃,余恙没想到自己竟然在那种情况下昏睡,更何况他还顺势倒江砚身上。 他挣扎过,可终究抵不过困意。 余恙心里安慰自己这只是身体自动的节能模式——哺乳动物在虚弱的时候会向热源靠近的本能选择,与心理臣服无关。 柔软的真丝被单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滑落,光裸的身体上只穿了一条内裤。 尽管身体并无不适感,可余恙的脸还是瞬间爆红。他下意识蜷着身体缩进被单,警惕地扫视房间。 江砚不在这。 或者说,他出去了。 身旁的枕头被褥有被人躺过褶皱痕,却无对方体温的余热。 余恙手指攥住床单,试图压下胸腔翻涌的羞愤。 床尾整齐叠放着一套崭新的居家服,浅色的棉麻材质柔软得过分。 余恙起身穿戴衣服,身体上并没有其余多出来的红痕指印,似乎江砚真的只是让他安全的睡了一觉。 前往浴室洗漱时,余恙发现了一瓶还未拆封的空谷苍兰香沐浴露。 他本不应该注意到这些小细节,毕竟并非常住。可偏偏那瓶沐浴露上贴了一张该死的便利贴—— “今晚用。” 钢笔字凌厉如刀刻,强硬得跟纸上那短短的三个字一样。 江砚总把自己的喜好强加到他身上,余恙已经习惯了。 心底是这么想的,可他还是把便签随手撕下揉皱成团。 感受到纸上的字迹变得扭曲,余恙轻笑,用不算温柔的动作又把它细细展开折叠,随手放进了衣服口袋里。 房间门被轻叩,祁秦关切的声音响起。 “余少爷,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嗯。” 余恙随口应了一声,将冷水拍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些。 象牙白面镜里的少年面色苍白,下巴削尖,零碎的刘海盖在眼睛上,只让人得以窥见他眼底淡淡的青黑。 余恙出房间门时,一身坚挺西装的祁秦在一旁已经恭候多时。 “江砚呢?” 祁秦金丝眼镜下那双精明的眼闪过一些意外,似乎没想到余恙会主动问起江砚的行动。 “江少有事出门了,今天由我来照顾您的起居。” “他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余恙的声音有些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江砚不在的这个认知让他紧绷的精神稍微松懈,至少今天他可以有大半的时间在书房学习。 祁秦微微欠身,用平静的目光打量着眼前单薄的少年。 他年纪尚小,苍白的面容像常年不见光的病态,却不损精致度。 脆弱倔强而不自知,让人产生激进的摧毁欲。 他看起来已经很像一只被豢养的金丝雀了。 祁秦的目光在余恙的颈项停留一瞬,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江砚留下的暧昧红痕。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恢复了职业性的平静。 “江少从来不会交代归程的具体时间,如果他要回来,会提前吩咐我们做好准备。” “不过——” 祁秦的声音在转折处故意轻顿,似乎想看余恙的反应。 对方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等待他的后文。 “江少嘱咐您要按时用餐,好好复习。” 余恙指尖微动,隔着真丝裤的口袋摩挲了一下便签纸,粗糙的触感提醒他江砚无处不在的控制。 他垂下眼,眼睫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情绪。 “知道了。” 餐厅桌上,精致的瓷盘摆放着可口的蛋包培根三明治和一杯热牛奶。 尽管被一道如影随形的视线注视着,余恙却毫不在意。 他安静地把早餐吃完,直起身询问身旁站如松的祁秦:“我可以去书房了吗?” “余少爷,您的牛奶还没有喝完。” 祁秦的语调平淡,目光冷静得令人发毛。 余恙顺着他的视线落在只抿了几口的牛奶上,他盯着那杯牛奶看了几秒,原本被食物填饱的胃突然抽搐了一下。 他确实心有膈应。 本来对乳制品就不感冒,昨天的一口闷只是为了挑衅江砚。可之后的亲吻让他对牛奶的心理阴影更大了。 余恙移开视线,“我不想喝。” 祁秦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江少说,您必须吃完早餐才能离开。” “特别是这杯牛奶。” “……” 见余恙没吭声也没反应,祁秦继续补充:“您还在长身体,喝牛奶对您有好处。” 气氛僵持片刻,余恙深吸一口气,端起半温的牛奶一饮而尽。 祁秦的视线扫过少年泛红的耳尖,又游移到他滚动的喉结上。 作为江砚多年的心腹管家,他从未见过江砚把人带回别墅。 眼前这个漂亮的少年实在是太特别,让身为下属的他都忍不住心生好奇和探究。 余恙放下杯子,没有看祁秦一眼,起身想往书房方向走却被身后的人叫住。 “余少爷。” 祁秦的声音压低不再客气,似乎卸下了恭谨奉承的面具。 余恙的背影僵在原地一瞬。 “江少对您很特别。” “你想说什么?” 余恙忍无可忍地回过身看他。 祁秦依旧一身彬彬有礼的黑色西装,可他的脸上不再挂着职业性的假笑,镜片后的眸光微不可察地发暗。 “他看您的眼神……”祁秦突然笑了一下,眼里带着病态的兴奋,“就像是收藏家得到了一件最想要的举世无双的真迹。” 余恙的眼神变得惊恐,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祁秦欣赏他的恐惧,顺势逼近。 他伸手轻抚余恙那根本不存在的衣服褶皱,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您应该感到荣幸。” 这句话如同危险蛇信在耳边轻滑,余恙猛地退后半步,身体却碰撞到餐桌上,餐具碰撞的声音伶仃作响。 “让开,我要去学习了。” 余恙强行压抑内心的恐惧,冷静开口。 仅一瞬,祁秦就退开距离。 他脸上又恢复了职业性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病态的低语从未出现过。 “余少爷,书房在二楼。”他微微躬身让开道路,“需要我为你带路吗?” 余恙没有回答,垂头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祁秦注视着少年冲上二楼的挺直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余恙心有余悸地关上书房门,他坐回书桌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握笔的手却不受控制的发抖。 祁秦越界的言行分明不是一个管家该做的事,他卸下管家面具的扭曲心态可见一斑。 不同于江砚至少会遵循某种扭曲的“宠爱”逻辑,祁秦这种介于主仆关系的不可预测最危险——他会在人毫无防备心的时候突然卸下面具,冷不丁地扎你一刀。 余恙不知道祁秦受了什么刺激会选择在这一刻展现自己的阴暗面,他只能暗示自己和祁秦相处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谨慎。 他平稳呼吸,试图让自己恢复学习的状态。 可受惊后的思绪心乱如麻,余恙干脆打开手机点开三人群聊,想通过和好友聊天疏解凌乱的情绪。 群里还有昨晚岁岁和岑子瑾分享日常的聊天,余恙思考片刻,在输入框打出一行字。 “心好乱,学不下去了。”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犹豫片刻,还是发了出去。 几乎是秒回,一个红点弹了出来。 岁岁:“我也学不下去了!亏我还想早起学习,结果坐着刷了半个小时的手机。” 盯着屏幕里的消息,余恙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还没想好要回什么,岑子瑾的语音也弹了出来。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略带埋怨:“你俩起那么早干嘛?消息都把我吵醒了。” 岁岁也发了一条语音,“懒虫!快起床!该学习了!” 岑子瑾发语音回复她:“gogogo,出发咯~” 听着听筒里搞怪的语调,余恙立刻想到这是岑子瑾缠在他耳边吟唱的《超级英雄》,没忍住轻笑出声。 他手指轻敲又删,不知道要发什么,直到岁岁的消息弹了出来。 岁岁:“@余恙,怎么突然心乱了?” 余恙的手指微顿,他不能告诉好友自己刚经历过一场惊吓,也不能诉说自己此刻受困于令人窒息的控制里。 犹豫片刻,他恢复道:“没什么,学的头昏脑涨,有些累了。” 岑子瑾:“@余恙,那是因为我不在你身边给你活跃气氛。说吧,是不是想我了?” 余恙简言意骇回复了一个字:“滚。” 岁岁也附和道:“自恋狂,其实是吵得学校里没人受得了哈。” 岑子瑾:“靠!你俩要不要这么刻薄?” 幼稚的斗嘴让余恙暂时忘记了那股压抑感,岁岁突然提出要打电话,说一起学习,互相监督,像他们在学校里复习那样。 还没等余恙回应,岑子瑾的群聊通话就弹了出来,听着催命似得电话铃让余恙怔愣片刻。 群里的两人都已经加入了通话,催促余恙加入的消息不断弹出。 余恙没法拒绝,只得从书包里拿出耳机点了接通键。 岁岁欢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嗨嗨!三人学习小组正式集结完毕。” 岑子瑾似乎还在刷牙,含糊地问:“阿恙,你怎么这么慢呀?” “找耳机。” 余恙压低声音回答,手指不自觉地摩挲耳机线。电话那头传来翻书声和岑子瑾吐掉漱口水的声响,如此平常的生活细节却让他眼眶发热。 耳边就是好友的声音,跟在学校里一样。余恙也打起精神振作起来,开始翻阅复习资料。 “今天我要学四科!”岁岁活力满满地开口。 “我要学五科!”岑子瑾不甘示弱,他似乎在喝粥,勺碗碰撞的清脆声回荡在耳边。 余恙轻哂:“昨晚我都已经复习完三科了。” 岑子瑾轻呼:“我去?!这么快。” 岁岁得意洋洋:“我也复习完两科了。” 通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岑子瑾的声音变得很小,他叫嚷道:“妈,我不吃了……” 余恙和岁岁都被他逗的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耳机里时不时传来岁岁轻声背诵公式的声音,岑子瑾那边也安静了许多,只有偶尔翻阅书页的声音。 不知学了多久,岁岁突然发出一声抱怨:“好难啊……” “好不容易写完了两页物理,一对答案,竟然只对了四题。” 岑子瑾也来劲了:“这个死政治也是,那么多字,谁背的下来?” 他似乎摊了下来,声音沉闷:“稍微学习一点就感觉自己在智力方面有难言之隐。” 余恙低头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笔迹,和好友通话学习的效率真的很高,他暂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眼里专注得只有桌上的书本。 他出声提议:“要不先休息会儿,劳逸结合。” 岑子瑾的声音立刻精神起来:“好啊,差不多也快要到午饭时间了。” 岁岁同意:“我们先挂电话,两点半再打怎么样?” “好。” 挂完电话,余恙站起身,拉伸酸软的腰和颈。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吓得他浑身一激灵。 余恙警觉地回头,双眼瞪大,像一只炸毛的猫。 祁秦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书房门口。 没人知道他在那站了多久,他隐在暗处,脚步无声,手里端着一杯提神的红茶。 他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挂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余少爷,学得很认真呢。”祁秦缓步走进,将红茶端放在书桌一角,“专注得连午饭时间都忘了。” 余恙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腰抵上书桌边缘。他警惕地看着祁秦,手指紧扣桌沿。 “我不饿。” 祁秦的目光扫过书桌上摊开的笔记资料,又落在余恙手指因为紧张的小动作上。 他忽然俯身却又保持了分寸,距离不近不远,能闻到余恙身上淡淡的苍兰香。 “江少来电话了,”祁秦压低声音,“他说他今天会早点回来。” “知道了。” 余恙别过脸,避开祁秦近距离的视线。 祁秦直起身,又恢复了得体的站姿,他颇为绅士地摆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午餐已经准备好了,请您移步至餐厅。” 余恙没有动,他并不想离开书房。 也许是书房有监控,祁秦没有再说那些冒犯的话,尽管他的突然靠近让余恙依然感到不适。 余恙心里突然有了底气,开始装着胆子提出需求。 他轻声询问:“可以拿进来吃吗?” “不可以。”祁秦推了推眼镜,直截了当地拒绝:“如果书房残留食物的味道会影响您的学习效率,您可以先在餐厅吃完食物再回来学习。” “可是我还不是很饿。” 余恙微微颔首,开始讨价还价:“可以先拿别的甜点来垫肚子吗?我想等江砚回来一起吃。” 拿等江砚的由头压他,余恙不信祁秦还会提出拒绝。 他能狐假虎威借着江砚的权威进行恐吓,也会因为顶上的权利而屈服。 趋炎附势,物极必反。 祁秦盯了余恙片刻,镜片里闪过一道冷光。 “余少爷,您很聪明。” 他微微欠身,“可是今天江少嘱托过,您的一日三餐必须按时按量有序进行。” 余恙的手指在桌下用力攥紧。 “不过——” 祁秦故意拉长音调,目光在余恙脸上逡巡,像是在欣赏他慌乱的表情。 “您可以提前拥有下午茶时间。” 他端起红茶转身走向门口,微微侧过挺拔的背。 “十五分钟后,我会亲自来请您。” “……” 关上门的瞬间,余恙长舒一口气。他立刻掏出手机在群里发消息:“待会可能打不了电话了。” 岑子瑾秒回:“为什么?” 余恙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作何解释。 他总不能说,他被一个变态又烦人的管家盯得很紧吧? 他含糊糊弄地发了一句:“有事。” 岑子瑾回了一个竖中指的emoji。 岁岁突然冒泡:“我也打不了电话了。” 岑子瑾:“你也?why?” 岁岁发了一句语音,语气充满抱怨:“我靠,我弟跟有病一样,非说我在跟野男人打电话,还把我耳机抢走了。” 余恙也被惊到了,他手指快速敲下一行字:“野男人?我们?” 岁岁:“对啊,除了你们俩我还和谁打电话。” 岑子瑾:“你弟还是个姐控哇?头像用他照片也就算了,连你交友也要限制。” 岁岁:“鬼知道那破小孩在想什么。” 当哥多年的余恙也觉得有些奇怪,虽然余悦偶尔会撒娇有小脾气,但也不会对他有这么强的占有欲。 不过想想,自己似乎也顺着余悦答应过很多过分的条件。 宠妹妹是本能,是天性,是从妹妹出生开始就自带着的责任感,他已经改不掉了。 “我和我妹妹就不会这样,岁岁下次你硬气一点。” 余恙刚发完这一条消息,书房门就被推开。 祁秦端着精致的托盘走了进来,锐利的目光扫过余恙慌忙锁屏的手机。 “余少爷,您的下午茶。”祁秦将托盘放置书桌一角,动作优雅地仿佛在布置什么艺术品,“蓝莓马芬,您的最爱。” 余恙盯着盘子里精致的点心,心情突然有些复杂。 他确实喜欢蓝莓马芬,但此刻这些食物只让他感觉窒息——祁秦对自己的了解远超乎想象。 “谢谢。” 余恙低声道谢,拿过餐盘对着马芬蛋糕上的蓝莓轻咬一口。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很开胃,可他仍然不想离开书房去餐厅进食。 令他心生恐惧之人还若无其事地站在身后。 祁秦没有离开,他在书桌对侧的扶手椅坐下,长腿交叠,姿态悠闲得仿佛这是他的书房。 “余少爷和朋友们聊得很开心?”他突然开口,声音平淡得仿佛在絮叨家常。 余恙指尖一颤,蛋糕的碎屑随着动作洒在餐盘上。 他强装镇定:“只是在讨论学习。” 祁秦到底在他身后站了多久?又听了多久? 认知出现的一瞬间,余恙只感觉脊背发寒。 祁秦轻笑:“是吗?” “……” 余恙不再回话,只是慢慢地品尝蛋糕。 手机里弹出来了一条新消息,余恙随手点开。 消息是江砚发的。 爱人的备注实在醒目,江砚霸道地质问:“祁秦说你不想吃饭?为什么?” 余恙下意识抬头看了祁秦一眼,他回以微笑,从容不迫地坐着。 又不是不吃,这点小事也要说。 余恙突然起了坏心思,随手回复道:“他只告诉你我不想吃饭?没说我想等你回来一起吃?” 江砚显然不信余恙的鬼话,他的回复简短有力:“乖,先吃饭。我马上回来。” 余恙盯着这行字,嘴角下撇。 完了,这下人没怪罪到,江砚还要马上回来了。 他抬头看向祁秦,对方正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似乎对这边的对话毫不知情。 “江少说了什么?”他突然开口,镜片后的眼睛闪过玩味的光芒。 余恙将手机反扣桌上:“他让你别多管闲事。” 祁秦轻笑出声,丝毫不恼:“余少爷学会撒谎了。” “不过很可爱。” 余恙的脸瞬间涨红。 不知是因为恼怒还是羞耻,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我要去吃饭了。” 祁秦直起身,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求之不得。” 玫瑰的隐喻 偌大的餐厅里,菜肴已经被重新加热。清蒸小炒香气扑鼻,只可惜余恙并没有心思去细细品尝。 他囫囵地扒着碗里的饭,食不知味。祁秦站在一旁,像一片沉默的阴影。 “余少爷不必那么紧张。”祁秦突然打破沉默,“我只是在执行江少的命令。” 余恙淡淡地侧头扫了他一眼。 “包括监听我打电话?” “保护您的安全是我的职责。” “保护?”余恙冷笑一声:“还是监视?” 祁秦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勾起唇角。此刻这个表情比任何言语都更令余恙感到毛骨悚然。 大门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余恙的筷子微微一顿,随即放下。 即将面对江砚的认知让他身体紧绷。 时至今日,他仍然无法做到从容淡定。 江砚大步走进餐厅,黑色的收腰马甲将他宽肩窄腰的身材展示的淋漓尽致,袖口挽起的手臂上还挂着一件西装大衣。 他的目光在余恙和祁秦之间扫过,最终落在几乎没动的午餐上。 他把西装外套递给祁秦:“你先出去。” 祁秦恭敬地接过外套,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余恙一眼。 “怎么不吃?” 江砚挑起余恙的下巴,微微挑眉:“菜不合口味?” “不饿。” 余恙下意识想避开的举动让江砚的动作一僵,他一把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强硬地拉过余恙的手。 “你在生气。” 你知道就好。 即便是低沉的声音也能让人听出这不是疑问句。余恙没吭声,眼眸半垂盯着筷子上莹白的米粒。 你的管家趁你不在偷偷欺负人,能不生气不憋屈吗。 余恙耍小性的模样取悦到了江砚。他边轻笑出声边把人拉进怀里,低声问:“因为我让祁秦照顾你?还是因为祁秦告诉了我实话?” 余恙闷闷地开口:“我不喜欢被人监视。” 江砚扣住他肩膀的指节微动,“可是我需要知道你在做什么。” 一句话就把余恙给噎住了。 他差点忘了,祁秦是江砚的人。 他不能因为祁秦的次压迫而短暂的忘记了,自己受到的所有控制都拜江砚所赐。 思绪如沸水般翻腾,余恙没再回话。 他推开了江砚的手,拿起筷子把那一粒米饭含进嘴里。 米粒上凝结了一滴水珠,看似晶莹剔透,实则早已被浸泡得凉透发胀,他放入嘴里才吃得出来这种感觉。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听话。” 江砚伸手拂去他耳朵的碎发,似乎对余恙的乖巧颇为满意。 他俯下身,呼吸掠过他的耳尖,如同爱人般低语呢喃:“乖乖把饭吃完,我给你一个奖励。” “什么奖励?” 余恙抬眼,眼眸不动声色。 “你会喜欢的。” 江砚的语气充满了笃定,他抚慰似的吻了一下余恙的耳垂。 吃完饭,江砚领着余恙走上二楼。 长廊尽头最后的最后一个房间门虚掩着,踏在奢华的地毯上,余恙突然有些紧张。 他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在裤缝处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折痕。 地毯静音似地吸去了所有的脚步,却隐不去他胸腔里越来越重的心跳。 “怕什么?”江砚的手指贴在他的后腰,灼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似乎要把他烫化:“我又不会吃了你。” 你比吃人还要可怕。 余恙暗自腹诽,紧咬牙关把这句话在嘴里嚼碎。 虚掩的门缝露出一丝暖黄的光线,与那深色的地毯形成了一道色差分界线。 “闭眼。”眼睛被江砚的手掌抚上,凛冽的雪松气息侵占了所有感官。 黑暗降临的刹那,余恙听见门轴转动的吱呀声。他揪住江砚的衣领任由他领着自己向前走,脚下的地毯也步到了光可鉴人的实心木上。 江砚轻笑一声,松开了对他的禁锢。 视线清明的一瞬间,入目所示最显眼的是那一架低调奢华的黑色大钢琴。 余恙呼吸一窒,直勾勾的目光仿佛被那架亮的发光炫目的钢琴夺舍了。 “喜欢吗?”江砚从身后环住他,唇贴在他的耳廓低喃。 余恙顺从地点头。 他确实很喜欢这一份礼物。 江砚嘴角上扬,他牵着余恙走向琴凳,按住他的肩头向下坐。 “试试看。” 他的声音带着蛊惑,像是希腊神话里惑人心魄的海妖壬塞。 指尖覆上冰冷的琴键,余恙轻按琴键,丝绸般悦耳清亮的音色如鸣佩环,有一种大脑的褶皱都被抚平的治愈感。 光是听起来就能知道它的价格不菲。这其实不是钢琴,是一套会响的房子。 江砚的指尖在余恙的肩头有节奏般的轻敲,却让人感觉有如千金重。 “为什么不弹?” “很久没弹,手生了。” 余恙只是随手按了一下琴键后就再也没有动作,他猜想江砚知道他喜欢钢琴大概率是派人调查过。 他并不想在江砚面前弹奏,也不想对他展露自己的喜好。 有一种私人领域被人侵犯的不适感。 “是吗?” 江砚突然笑了,语气变冷。他拿出手机对余恙展示了一段监控。 仅看一眼,余恙的瞳孔猛地一缩,面色发白。 琴房里,少年双手游走在蒙尘斑驳的钢琴上,身旁还站着两位听众。 这段监控无声,那天弹奏的曲子却在余恙的心底震耳欲聋,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家老旧钢琴的粗糙的触感。 江砚手指微动,将镜头定格在他演奏完毕的一瞬间。 他声音轻柔地像毒蛇吐信:“手生?那这是什么?” 余恙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谎言被无情拆穿的赤裸让他几乎无处遁形。 如果江砚一直知道有琴房的那一天,那么他肯定也知道岁岁就是那个发帖人。 脑海里突然浮现起回家那天,跟江砚扯谎辩解时他说过的话: “宝贝,我怎么感觉你在骗我。” “你在偏袒发帖人吗?” 原来江砚在早就知道一切,只是在看着自己表演,享受这猫抓老鼠的乐趣。 余恙喉咙发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所以……”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一直在等我坦白?” 江砚的指尖划过他的脸颊,触感冰冷。 他答非所问:“学不乖的小骗子。” 余恙身体战栗了一下。 他的齿关又不自觉地轻咬下唇,“当时为什么不直接拆穿我?” 看见余恙的小动作,江砚把拇指扣入他的齿关俯身靠近,雪松的气息压了过来。 “因为……” “看你自以为瞒天过海后心安理得的样子,很有趣。” “余恙,我可以纵容你,但是你一直不能欺骗我。” 那些自以为是的挣扎和绞尽脑汁的扯谎在江砚看来不过是取悦他的表演,他选择在今天拆穿,只是因为自己再一次的欺骗。 钢琴漆面上映出两人扭曲的倒影,余恙盯着那模糊的影子,突然笑了一下,缓缓站起身。 他凑近江砚,在对方冰冷的注视下,讨好般在他唇边落下一吻。 “我错了。” 唇瓣轻触即离,却像一滴水滚入热油,在江砚眼底激起热烈的沸腾。 少年仰着脸,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眸中的暗涌。 “不够。” 江砚大掌扣住他的后颈,指腹在那块敏感的肌肤上轻蹭,声音沙哑。 感觉到对方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唇上,余恙的眼睫轻颤,歪着头凑了上去。 是啊,他知道的。 一剂激烈的舌吻结束,余恙乖顺地倚在江砚的肩膀上平复呼吸,任由对方抱着。 “错在哪了?” “不该撒谎,”余恙垂着眼,声音听着有些落寞,“不该……自作聪明。” 坐落房间一角的洛可可雕花纯银挂壁镜,长长的镜面倒映在两人纠缠的身影,宛若一对最亲密无间的璧人。 镜面没有应出余恙蜷缩在口袋里的手,不知道他的指尖几乎要把那张揉皱的便签穿破。 江砚的手轻抚余恙后脑柔软的发丝,低声问:“知道俄尔普斯是怎么逃过塞壬的歌声诱惑吗?” 余恙的身体微微僵住,他当然知道这个希腊神话的隐喻。 他轻声回答:“用琴声。” 江砚满意一笑,手指插入余恙的发间扣住,在他额头落下温柔的轻吻。 “宝贝,你知道该怎么做。” 余恙撤出他的怀抱,重新坐回琴凳上。 他深吸一口气,用手指试了几个音,脑海里回想那些为数不多的曲目。 他并没有专门去学过钢琴,他会的曲子都是上初一时好友拽着他来学校琴房手把手教的。 好友教的曲目都很简单上手,只可惜记忆太过久远,他早已忘却。 凭着脑海里的音符和律动,余恙手指尖微动,弹奏了一小段《花日》。 欢快的曲目在此刻显得有些沉重,完全没有记忆中的温馨感。 他手指在琴弦上生涩的游走,动作也没有那天在琴房那般娴熟。简单的炫律在奢华的琴房回荡,显得格外朴素。 曲闭,余恙只弹了二十秒。 他手指悬在琴键上,脸上挂着尴尬的薄红。 “我忘记怎么弹了。” 江砚的目光犹如鹰隼般锐利,他俯下身,头搭在余恙的肩上,伸出的手与余恙的十指相连后倒扣。 他轻抚上钢琴,示意对方攥紧。 “我教你。” 江砚的大掌温暖有力,骨节分明,带着不容拒绝的掌控欲。 余恙微凉的指尖轻勾在他的指缝里,江砚轻笑,手指边引导边缓缓弹奏起来。 旋律娓娓动听,忧郁又流畅的节奏与余恙方才弹奏的简单曲目形成鲜明对比。 余恙受惊于江砚精湛娴熟的琴技,这首《梦中的婚礼》在他的指尖流淌出截然不同的韵味,每一个音符仿佛都被注入了灵魂,动听得令人心颤。 喧嚣褪去,唯有此刻皎洁如诗。 曲闭,余恙还呆呆的勾着江砚的指缝没有松手,他甚至都忘了自己此刻被江砚的双臂困在琴间。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余恙耳后,江砚扣紧他的手顺势把人搂住,低声问:“喜欢吗?为你而奏的曲子。” 余恙耳尖发烫,他偏头轻点,避开那灼热的呼吸。 “我……没想到你会弹琴。” “你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江砚的唇擦过余恙的耳廓,“以后我用行动慢慢告诉你。” 钢琴漆面倒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一个从容强势,一个僵硬被动,却意外的和谐。 余恙身体微僵,眼前的人明明跟自己做过很多亲密的事,可他仍然一点都不了解江砚。 这个认知让余恙心慌,他和江砚的关系存在着严重的信息失衡。 除了见过几个他身边的人,他的身世、家庭、过往甚至是喜好,自己都一无所知。 感觉到他在走神,江砚启唇用齿尖轻磨余恙的耳垂,“在想什么?” “你。” 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回答,等余恙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酥麻发痒的感触令他轻颤,可惜说出口的话已经不能撤回了。 他垂眸,不敢去看江砚的反应。 江砚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他板过余恙的身体,捧起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你终于开始好奇我了。” “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余恙心里一惊,眼前那双深邃的眼眸翻滚着他从未见过的情绪。宛若深海里的漩涡,危险又令人着迷。 江砚在他的唇上轻吻,“作为奖励,今天可以让你对我有多一点的了解。” 话音刚落,他把余恙牵起,领着他走向房间一角疑似用深红幕布遮盖还未上墙的宽大油画前。 江砚拉过他的手轻轻搭在幕布边缘,余恙指尖划过丝绒般的布料,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掀开。” 余恙顺着他的命令缓缓解开了幕布。 这是一场浪漫唯美的玫瑰宴会。 油画里宾客躺在玫瑰花海里,漫天飞舞的粉色玫瑰绚丽夺目。 余恙忍不住轻呼出声:“好美。” “这幅画是荷兰画家劳伦斯的《埃拉加巴卢斯的玫瑰》。” 江砚的声音低沉又温柔,他手指轻抚画框边缘,“公元218年,罗马皇帝埃拉加巴卢斯举办了一场致命宴会。” 余恙指尖微颤,眼中的痴迷转瞬即逝。 江砚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从身后揽住他的腰轻摇。 他在余恙的耳边残忍地低语:“簇拥的宾客皆溺死在盛大而灿烂的紫罗兰花海里。绝望探头的少女,荒淫无度低头观赏的王室,皆被画师用细腻的笔触描绘。” 话毕,江砚拉着余恙的手紧紧扣在油画上少女绝望掩盖在头上的手,轻声呢喃。 “宝贝,现在你告诉我。” “你还觉得这幅画美吗?” 余恙的指尖仿佛隔着画框触碰到了少女冰冷的手,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直窜。 他这才看清,那些看似陶醉的宾客脸上,其实凝固着因为窒息痛苦将死的表情。玫瑰花瓣下若隐若现的,是已经失去生机的苍白肢体。 “很美,也很残酷。”余恙喉咙发紧,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补充:“画师将紫罗兰改画成玫瑰,让初次观赏的观众情不自禁感叹这一场玫瑰盛宴。” “可一旦被吸引,观赏者其实就已经带入了王室的视角:他们欣赏宾客的痛苦,眼里只有满目的玫瑰。” “吊诡的宴会实际上是一场杀人美学,画家通过反差来展示严酷的现实,从而达到震撼人心境界。” 余恙侧头,故意凑近江砚在他脸上吹气。 “我的解读对吗?” 江砚瞳孔微缩,眼里闪过一丝兴奋。他没想到余恙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对这幅画产生这么精准的解读。 他奖励性地轻啄了一下少年苍白的唇。 “完全正确。” “玫瑰象征着堕落和颓废,也隐喻这位皇帝在位期间的昏庸无能。” 江砚突然笑了,手臂的力气逐渐加大,声音带着低哑的危险:“那你觉得……我像不像画里的皇帝?” 余恙感觉腰被箍得有些疼,江砚的提问更是让他背脊冒汗。 他意识到自己的分析,可能无意间戳中了江砚心底最隐秘的心思——那个掌控一切、欣赏他人痛苦的统治者形象。 江砚如果将自己代入的是皇帝,那自己……不就是任人宰割的宾客吗? “不。”余恙垂下眼帘,声音微颤却坚定:“你是画师。” “哦?” 江砚的好奇心完全被勾引,他板过余恙让他面对自己,温热的大掌抚上他的脸。 “为什么?” 余恙伸手覆上江砚的手,脸颊轻蹭了一下。 “因为我是你玫瑰的隐喻。” “……” 江砚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他呼吸变得急促,动作明显一滞。 这个答案精准的刺中了他内心的渴求——他不是暴君,他早已拥有了自己的灵魂缪斯。 我的玫瑰,我的隐喻,我的美学。 我堕落的开始…… “余恙,其实我们是一路人。” 江砚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他凑近余恙,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对方的脸上,似乎再也压抑不住呼之欲出的情感。 他捧着对方的脸,急切地吻上余恙的唇。 余恙在那双深沉的双眼里看到了令人心惊的占有欲。 只愣怔一秒,他就回抱住江砚,浅浅的回应。 他们在玫瑰谋杀案前肆意地拥吻,似乎早已忘却自己身在何处。 余恙心想,也许江砚说的对。 在某些方面上,他们的确是一路人。 以爱为囚的小狗项圈 午夜钟声敲过十下,余恙轻倚书桌边,头靠在墙上,指尖摩挲着窗帘上的金线刺绣。 窗外暴雨如注,雨滴在打在雕花栏上落下一道道透明的痕迹。 晚饭过后,他就一直静坐在书房里复习,期间没有任何人打扰。 可窗外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如同久旱逢甘霖般浸润他的思绪。他干脆放下纸笔,放任自己与坠落的雨滴一同浸润、沉沦。 “该休息了。” 身后传来江砚的声音,低沉如同大提琴拉弦。 余恙没有回头,依旧保持这个姿势。 余光里黑色的身影步了过来,他似乎洗了澡,浓郁的苍兰香混杂威士忌醇厚的酒香将余恙包裹。 “在想什么?” 余恙轻声说:“在想那幅画。” 窗面的反光映射他苍白的脸,“在想……那些被紫罗兰花淹没的人,最后会是什么感觉。” 尽管在琴房里对油画的反向解读取悦了江砚,可那副油画对余恙心灵的冲击依旧很大。 江砚低笑一声,探出手在余恙的后颈停留。 “窒息、痛苦,然后解脱。” 他手指用力,扼住余恙的颈动脉然后又松开。 “就像这样。” 余恙呼吸一滞,他能感觉江砚的指尖随着他的脉搏轻轻跳动,仿佛在丈量的心跳的节奏。 江砚拉过余恙的手,不重不轻的揉捏,似乎在帮他疏解书写后指节的酸软胀痛。 他微微挑眉,“怎么?喜欢这种有隐喻的故事?” “嗯。” 余恙大方地承认了,“能引起思考和共鸣的寓言才能流芳百世。” 江砚不可置否,他反手扣住余恙的指节,贴近对方,用气音道:“听过俄尔普斯和欧律狄刻的故事吗?” 余恙睫毛轻颤,缓缓摇头。 他对希腊神话了解的并不多,知道塞壬的故事只是因为小时候看未解之谜对美人鱼和鲛人族群产生的兴趣。 跟江砚能对上只能说是瞎猫撞上死耗子。 江砚的气息喷洒在余恙耳畔,似乎还带着威士忌的醇香。 “音乐家俄尔普斯下冥界寻找亡妻。” 江砚讲故事的声音如同梦呓般动听:“冥王被他的音乐打动,准许他将欧律狄刻带走,但前提是在走出冥界时不能回头看她。”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大,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余恙眼中转瞬即逝的波动。 他指尖微动,扣住指节的手立马做出回馈反应,传来收紧的压迫感。 “他回头了?” “嗯,”江砚点头,“俄尔普斯永远失去了她。” “你觉得他为什么会回头?” 江砚突然发问,暗欲涌动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余恙。 余恙沉思片刻,指腹无意识地磨蹭江砚的手腕内侧。 “我觉得……他太爱欧律狄刻了。” “哦?为什么?” “因为,”余恙的声音轻得像窗上转瞬滑落的雨水,“真爱让人失去理智。” “俄尔普斯即将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冲昏了头脑,可他也害怕最终自己所带着的只有幻影。” “理智和情感的拉扯,让他在即将离开冥界前也要违背神谕,看亡妻最后一面。” 书桌上的台灯忽然闪烁,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仿佛触动了某人的心弦 江砚表情微动,他拉过余恙的手落下轻吻。 “你的见解总是很独特。” 他的唇落在余恙的手背上有如烙铁般的灼热,余恙看着他的动作,突然感觉喉管有些干渴。 “这个故事有什么隐喻吗?” 余恙轻声问,凑近江砚的脸注视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当然。”江砚眸光微动,探出舌尖在余恙的唇上舔了一下。 “想要带走希望,就向前走,别回头。” 唇上传来濡湿的触感,余恙微微皱眉,却没有躲开。 江砚的话暗藏深意,眼里翻滚着余恙看不透的情绪。 余恙装作听进去了顺从地点头。 既然江砚不愿意具体说,那他也不会再开口问。 雨滴拍打在窗户的声音骤然变大,如同密集交织连绵不绝的心跳声。 “该休息了,走吧。” 江砚牵起余恙的手向书房门口走去。 当他前脚刚踏出门口时,余恙突然起了坏心思,站在原地不动喊了他一声。 “江砚。” 感受到攥住的手心传来拉扯感,江砚下意识地想侧头看。 适时传来的雷声轰然作响,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僵在一个奇怪的弧度没动。 黑色的睡袍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两人拉扯的手一前一后地坐落在书房与走廊的分界线上,与某些场景赫然重叠。 江砚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危险的暗芒。 他手臂用力,猛地将余恙拽出书房,将人抵在走廊的墙壁上。 “宝贝,你在玩火。” 余恙轻呼一声,还来不及为被禁锢的手腕挣扎,就被江砚眼底的怒火吓了一激灵。 糟糕,又要玩脱了。 余恙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心跳如擂鼓。 “我只是想验证一下你还记不记得这个故事……” 江砚的呼吸变得粗重,他俯下身在余恙的颈脖处重重的咬了一口。 “嘶——” 尖锐的刺痛感让余恙倒吸一口凉气,他疼得抖若筛糠,却不敢挣扎,生怕江砚咬得更重。 “余恙,你不该拿你自己来试探我。” 江砚粗粝的拇指擦过那道深得发黑的牙印,他的声音冰冷,带着隐隐的愠怒。 触碰到颈脖那深深的咬痕时,余恙指尖轻颤。潮湿的空气中似乎有一股微弱的血腥气在蔓延。 余恙很痛,可眼前疑似被触及到心底伤疤的人比自己更痛。 “对不起……”余恙垂下眼眸,双手攀上江砚的颈脖,“我不知道你这么害怕失去我。” “害怕?” 江砚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让人几乎没听出来那一丝不易察觉地颤抖:“你觉得我在害怕?” “难道不是吗?”余恙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不然你为什么不敢回头?还生这么大的气?还……” 咬我。 后面将溢出口的话被江砚堵在唇齿,余恙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他吞了。 江砚的吻带着惩罚性地意味,牙齿重重碾过余恙的唇瓣,传来细密的刺痛。余恙被迫仰头承受这个近乎暴虐的吻,呼吸被掠夺得一滴不剩。 “现在知道乱说话的后果了?还说不说?”江砚的声音哑得可怕,拇指重重擦过他的红肿下唇。 “……” 余恙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紧紧揪住了身前的睡袍。此刻它被扯得有些凌乱,胸膛大片的肌肤裸露了出来。 他轻舔刺痛的唇瓣,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平复呼吸后,他体贴地替江砚合拢睡袍领,低垂的眼帘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见他没再吭声,江砚挑起他的下巴强迫余恙与自己对视。只见那双眼眸里漫上朦胧的水汽,叫人看出了有说不出的委屈。 江砚微怔,手上的动作变得温柔,带着某种近乎怜惜的意味。 “疼吗?”他手指轻轻抚过余恙颈脖处触目惊心的咬痕。 余恙偏开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想洗澡……” 江砚指尖微动,他盯了余恙半晌,目光在那道泛着血印的咬痕停留片刻,最终只是低声回复了一句:“好。” 浴室门轻轻关上,将雨夜的凉意隔绝在外。 蒸腾的水汽氤氲象牙白面镜,水珠滑落的痕迹处割碎镜面,映出少年冒着热气的身体。 苍兰的馥郁浓香萦绕鼻尖,余恙用指腹擦去镜面被水雾遮盖的脸,镜面中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如果揭开江砚心底深藏的秘密,自己是否就能逃离? 他的欧律狄刻,他的执念,他不敢回头的原因。 而现在,江砚的软肋是自己。 水镜里的少年仰起头,任由水珠划过颈间那道刺痛的咬痕,似乎是要让自己记住此刻这疼痛的标记。 薄唇轻启。 “tdown……” 从江砚向他展示内心深处脆弱的那一刻,游戏就已经开始了。 他期待自己离开江砚的那一天。 走廊里庄重的座钟敲响十二下。 雨已经停了,窗外一轮残月从雾霭中探出。 惨白的月光照在琴房里那副《埃拉加巴卢斯的玫瑰》油画上,画中的绯色玫瑰仿佛在月光下流动着生机的鲜血。 晨光透过纱帘,余恙在江砚的臂弯堪堪转醒。 到怀中的人眼睫轻颤,江砚用唇轻蹭了一下他的额头。 “醒了?” “嗯。” 感受到腰间紧箍的温热大掌,余恙耳尖微红。近乎全裸的两具身体此刻无阻隔的亲密紧贴,江砚身上的温度几乎要把他烫化。 除了颈脖处的伤口在隐隐作痛,身体并没有任何不适感。 昨天半夜为了防止江砚突然兽性大发,余恙详装困倦假寐。 半梦半醒间感觉江砚好像在扒他衣服,不过只是把他搂紧怀在里,并没有再进行下一步的举动。 感觉到他温热的手指顺着自己的背脊下滑,余恙身体紧绷,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今天该回学校了。” 江砚轻轻地“嗯”了一声,手臂一收,又把他按回怀里。 “躺了一晚上,现在就要开始躲了?” 他的声音带着低哑的戏谑,唇贴在余恙的耳廓上,气息灼热。 余恙干脆不挣扎了。 他没好气地提醒:“我的校服外套,你还没还给我。” 明天周一,学校要求穿校服。 离家那天江砚把他的校服外套拿走了,说是要留着晚上抱着睡,可现在还没见影。 江砚轻笑一声,指腹在余恙腰窝轻蹭。他长臂一揽,从床头柜拿了一个叮铃作响的东西递给余恙。 “你把这个戴上,我就把校服还给你。” 余恙疑惑地伸手接过,看清那个物件时,他傻眼了。 这是一个浅蓝色撞色缝线的精致项圈,银色的金属圆环和链条泛着光泽,链条正中间还有一个骨头形状的吊牌。 “……” 他知道chocker是一种装饰品,可手里的这根确确实实是一条狗链吧?还有一根狗骨头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吗? 余恙盯着掌心里的项圈,晃了一下手,那枚骨头吊牌也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 金属冷意渗入皮肤,他缓缓抬头看向江砚,“什么意思?” “礼物。”江砚低笑,“不喜欢?” 余恙喉结滚动了一下,指节发紧。 “我不是宠物。” “你当然不是。” 江砚唇角微勾,手指缠绕上余恙颈间未消散的咬痕,指节轻轻按压,眼底流露出暗涌的占有欲。 “但你是我的。” 余恙呼吸一滞。 他转动了一下项圈终于发现了端倪,指尖轻抚圈内的镌刻字母—— J.Y。 江砚。 或者是江砚,余恙。 “带上它,我就把校服还给你。”他的低语在余恙耳边温柔蛊惑,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余恙只觉得荒谬至极,他颤声拒绝道:“我不能戴着项圈去学校。” “没让你戴去学校,只在家里。”江砚托举起余恙攥住项圈的手腕,沉暗的眼闪过一丝痴迷。 “只戴给我一个人看。” 余恙指尖微颤,金属链条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轻声重复:“只在家里?” “嗯,”江砚手指轻划过他的下颌线,“只在我面前。” 余恙垂下眼睫,盯着项圈内刻侧的字母。那两个字母紧密相连,像是某种不可分割的烙印。 他忽然想起了琴房里的那架钢琴,油画里沉溺于玫瑰的宾客,江砚讲述俄尔普斯时眼中的深意。 这一切都是精心设计好的牢笼。 “好……” 少年轻声答应,将项圈递到江砚面前。 “你帮我带吧。” 亲手为我带上以爱为囚的项圈,看看最后被困住的是谁。 金属扣环“咔嗒”一声合拢,余恙看到了江砚眼底翻涌的暗潮。 浅蓝色的项圈皮革贴着喉结,骨头吊牌垂着锁骨凹陷处,像是某种耻辱的印记。 冰冷的触感像听诊器,像所有令人引起生理不适的医疗器械。 轻微的紧绷感让余恙有些不自信,他下意识想伸手摸,却被江砚一把扣住手腕。 “别动。”江砚哑着声阻止他,“让我看看。” 目光有如实质性扫过,浅蓝色的项圈圈住苍白纤细的颈脖,发紫的咬痕被若隐若现遮去大半,让人腾升一股凌虐欲。骨头吊牌随着少年的呼吸轻轻晃动着。 这画面比江砚想象得还要完美。 “很漂亮。”他低声赞叹,眼里涌动起兴奋的欲望。 他手指勾住银色链条,把余恙拉向自己。江砚手臂环住他的腰,埋头用极其色情的动作在少年的颈脖处落下细细密密的轻咬吮吻。 一时间,暧昧的水渍和银链的碎响此起彼伏。 “江砚,”余恙轻喘,他别过头,手指无意识揪紧了身下的床单,“校服……” 江砚轻笑了一声,终于松开了他。 “晚上回学校的时候,祁秦会把校服拿给你。” 余恙点头,颈脖处的骨头吊牌也轻晃。 他起身,拿起床边江砚为他准备好的一套新衣服走向洗漱间。 夜色渐暗,欧式庭院温馨暖黄色的灯光也抵挡不住暮秋的萧索冷风。 余恙半蹲在花圃旁,怜惜地拾起零落在泥水里细碎的蔷薇花瓣。 粉白的瓣面被昨夜的暴雨打出折痕,被泥土污浊成褐色,像被揉皱遗弃的信纸。 午饭过后,江砚就离开了别墅。 临别前,他亲手卸下余恙的项圈,指节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喉结,留下一句淡淡地叮嘱:“好好复习。” 随后,他转向祁秦,吩咐道:“晚饭后送他回学校。” 余恙垂着眼眸,没有应声。 直到江砚的车驶离别墅,他才缓缓起身回到书房,望着窗边那片被暴雨打得凄惨飘零的花园。 傍晚,庭院的风愈发冷了。 余恙蹲在花圃前,胃里传来食物因为姿势压迫的不适感。他指尖拨弄着那片泥泞的花瓣,望得出神。 直至身后传来脚步声,沉稳而克制。 “余少爷,该回学校了。” 祁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余恙缓缓起身,没有立刻回头,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祁秦向他走来,扫了一眼他的手后,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手帕。 他随手展开,突然托起余恙的手替他细细擦拭,连指缝也没有放过。 余恙受惊于他突然的动作,下意识想抽出手,却被祁秦的手掌牢牢箍住掌心,力道大得余恙的表情变形。 “手脏了。” 祁秦的镜片反射着危险的光芒,“余少爷,我帮您擦吧。” 余恙疼得发抖。 不同于江砚手掌的温热,祁秦的手冰凉得像某种阴湿的冷血动物。 他指腹上的薄茧隔着帕巾,用近乎的粗暴的动作剐蹭余恙手上的肌肤,好像要把他被泥渍污染的手刮下一蹭皮才算干净。 “好疼。”余恙痛呼出声,眉头紧皱,满脸惧意:“祁秦你发什么疯?!” 余恙原以为,祁秦的阴暗面只会藏在恭敬的言行之下。只要自己足够谨慎,那些越界冒犯的威胁便永远只会停留在言语层面。 可此刻,这个带着管家面具的病态男人竟然直接撕下了伪装,用那双手隔着帕巾对他施行实质性的侵犯。 没有什么比这更恐怖。 祁秦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他微微低头,镜片后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像是某种蛰伏已久的兽类终于露出了獠牙。 “疼?”他低笑一声,拇指却更用力地碾过余恙的指节,像是某种惩罚。 “余少爷,您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疼吗?” 余恙呼吸一滞,他本能地向后退,却被祁秦一把箍住了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就算我不知道,你也不该这么对我!” 祁秦俯身逼近,距离近得余恙可以嗅到他身上的古龙香水。 “呵,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 余恙听到祁秦用压低的声线说。 “你不该用那样的举动去试探江少的底线。” 余恙的瞳孔猛缩,心脏抽了一下。 “你……偷听我们说话?” 祁秦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凝视着他。 余恙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背脊窜上,趁着这个间隙猛地把手抽出。这一次,祁秦没有阻止他。 “你最好记住,”祁秦慢条斯理地把手帕折好,重新放回口袋,“有些游戏,玩过头了,可是会死人的。” 余恙没有吭声。 他轻揉红肿充血的手腕,用警惕充满敌意的眼神盯紧祁秦,生怕他再冒犯自己。 祁秦低笑一声,微微躬身,又恢复了那副恭敬的姿态。 “余少爷,车子已经准备好了。” 他侧身让开一条路,金丝眼镜下的双眼暗藏危险的光芒,“请。” 余恙抿紧唇,逃离似的冲向庭院里的黑色轿车。 他拉开车门坐进座椅,余光瞥见祁秦仍站在原地。镜片后的目光如影随形,像一条如影随形地毒蛇缠绕上来。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 明苑的欧式建筑在车窗外倒退,连同祁秦身后目送的身影也渐渐隐去。 余恙缓缓摊开手心。 被祁秦擦拭过的手泛着不正常的通红,有如被滚水烫过的疼痛。 他闭上眼,攥紧了手心。 玩得好野 距离最后一门考试结束还剩二十分钟,余恙指尖轻点桌面,随手给检查完的卷子翻面。 教室里安静得只有纸笔的摩擦和翻页声。 余恙瞥见腕骨上残留的红色擦痕,突然回想到三天前在别墅的那个傍晚。 祁秦的警告带给他的心悸,如同那火辣辣的疼痛至今未消。 ——“有些游戏,玩过头了,是会死人的。” 余恙摩挲红痕的指尖微抖,笔从手上滚落,在试卷上游移了一小段距离。 这三天,江砚没有回旧公寓,也没有发消息来打扰。 他似乎变得非常体贴,给自己留足了考试氛围认真复习。可余恙知道,这种自由只是一种假象。 考试一结束,江砚就会出现,他的生活会再次回到被人控制的状态。 “还有十五分钟。”监考老师的声音将余恙拉回现实。 考场后排传来几声窃语,似乎在抱怨考试难度。 余恙将视线投向窗户,连廊路过个别同学提前交卷的身影,传来零散的交谈和脚步声。 他刚要收回视线,余光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砚。 黑色的双襟两排扣风衣把他颀长的躯体包裹。他半倚走廊,目光穿过窗口,直直地锁在余恙身上。 三天没见,他的眼神比以往更深沉,像蛰伏的兽终于等到了猎物归巢。 笔尖顿住,在草稿上晕染开墨黑的污渍。 他只是站在那气场就足够强大,像一把出鞘的利刃,让人无法忽视。余恙更是感觉如坐针毡。 他心一横,举手提前交了卷。 刚出教室,余恙略带怯意地与他对视,对方一句话都没说。 他绷着脸,箍住余恙的手腕,把人拽上天台。 风声呼啸,崭新的校服外套被吹得猎猎作响。 余恙顺从地跟在江砚身后,没有主动开口。 江砚面无表情地将余恙抵在天台墙边,虎口卡住少年的下颚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三天未见的急躁,凶狠得似乎要把这段时间的思念和不满全都发泄出来。 身后紧贴冰冷的水泥墙,身前是江砚烫得吓人的躯体。 那只探入衣摆的有如烙铁般炽热,它流连与腰间,顺着背脊一路攀升至后颈。指尖在敏感处恶意按压,激起一阵战栗。 “别……”余恙在换气间隙发出一声含糊的叫唤,声音又被江砚的嘴追上来被吻得支离破碎。 唇舌交缠激烈又黏腻,馥郁的苍兰混杂着檀香气息把余恙冲击的头昏脑涨。他的身体在激吻下渐渐发软,攥紧风衣前襟的手指也摇摇欲坠。 江砚充耳不闻,牙齿厮磨余恙的舌尖和下唇,直至有血腥味传来。 直到江砚的长腿挺进余恙的双腿间,暧昧又色情的顶弄厮磨,余恙才如梦初醒般开始挣扎。 “宝贝,我好想你。”江砚微微撤唇,声音低哑,眼里燃烧着浓重的情欲。 “三天,”他的唇贴着余恙的,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对方脸上,“你一条消息都没发。” 余恙胸膛剧烈起伏,紊乱的气息还未平复。他抬眼,伸手主动攀上江砚的颈脖,微微吹气:“你也没有给我发。” 自从别墅那两天,他们之间的关系因为自己刻意表演的顺从和回应而扭曲的升温。 余恙知道江砚在等着自己主动发消息,可他偏不——他故意晾着手机,像对待一个拙劣的捕兽夹。 江砚越是沉默,就证明他越是在乎。 “我在等你主动找我。”江砚声音暗哑,他垂头在那潋滟的唇吮吻,“可是你连一条消息都不肯发。” 余恙睫毛轻颤,“我要考试,你知道的。” “撒谎。”江砚的语气冷了下来,他伸手扣住余恙的下巴,“你根本就不想联系我,是不是?” 天台的风狂乱大作,吹散了余恙额前的碎发。 他迎上江砚翻滚暗涌的眼神,“不是不想,是不敢。” “为什么不敢?” 余恙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我怕打扰到你。” “也怕……你打扰我。” 这句话说的是实话,江砚的短暂消失给足了充足的复习时间。他猜测,这也是江砚忍着三天不来见他的原因。 他有他的“用心良苦”,余恙不能视而不见。 “你倒是诚实。” 江砚眼神微动,他手下的动作变轻,缓缓摩挲余恙的下巴。 他低笑,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宝贝,这三天我忍得好辛苦啊。” 余恙垂下眼睫,“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江砚突然收紧手臂,把他整个人都揽入怀里,“我每天抱着你的校服才能睡得着,看着你的定位,你的课表,算着你什么时间下课,猜你在吃什么饭……”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成暗哑的一句:“我快疯了。” “手机里你的没有你的消息,听不见你的声音。我算着考试时间来找你,期待得到相同的回馈,可你呢?” 话音刚落,江砚急切地捧起余恙的脸,与他鼻尖相贴。 “你见到我的第一反应眼里只有惊恐,没有惊喜。” “虽然你很快就交卷出来了,可我还是很生气。” 他侧过头,在余恙的下唇轻舔了一下,用沙哑的声线问道:“你真的一点都没有想过我?哪怕一刻?” 余恙微微一滞。 江砚的质问轻易地剖开了他精心维持的伪装。 他轻声回答:“想过的。” 江砚的瞳孔骤缩,他的拇指擦过余恙的唇瓣,意有所指。 “证明给我看。” 余恙眸光闪烁,揽住江砚颈脖的手借力顺势把自己的唇送上去。 他学着江砚的吻技轻轻撬开齿关,生涩地翻搅。 感觉到他的讨好,江砚扣住余恙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肆意掠夺他的气息和津液。 一吻结束,江砚眼里翻涌着浓烈的情欲。他盯着余恙泛红的唇,哑声道:“不够。” 余恙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决心般,他缓缓解开衬衫的第一粒纽扣。 白皙的颈部裸在冷风中,上面还残留着几天前江砚留下的咬痕。 “这里,每天都在疼……” 他又解开第二颗纽扣,露出锁骨和大片肌肤,直至暴露出点点未完全消散的吻痕。 他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我洗澡的时候会碰到,穿衣服的时候会蹭到,睡觉翻身,提笔写字……都会想起来。” 余恙轻轻抬眸,眼里闪过一丝脆弱,手抚上江砚的脸喃喃道:“江砚,你还觉得,我不会想你吗?” 幸福的感受千篇一律,唯有经历过的痛苦,次次清晰。 江砚盯着那些自己的“杰作”,呼吸陡然变得粗重,眼神如同饿狼般凶险。 “余恙……”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手指在那些痕迹上抚摸,“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简直就是在勾引我?” “我只是在证明给你看。” 余恙没动,依旧保持领口敞开的姿势。 江砚低笑一声,扣住他又把人抵在墙上,俯身啃咬他的锁骨。 余恙吃痛闷哼一声,指尖隔着风衣紧紧扣住他的背。 江砚的唇流连在那些吻痕和咬痕上,似乎要附上新的烙印,覆盖掉那些淡掉的痕迹。他的手掌探入余恙的衬衫下摆,手掌在腰窝间敏感处揉捏慢捻。 “江砚……这里是学校……”感觉的他的动作越看越放肆,余恙揪住他的衣领想把人拽离自己的颈肩。 “我知道。” 江砚撤身,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枚黑紫色项圈。 不同于淡蓝色的骨头项圈,这枚项圈的风格偏向暗黑风,精致的花纹装饰华丽神秘,正中间有一个花苞般的五芒星吊坠。 “戴上。”他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余恙瞪大了双眼,双手推搡他抗拒道:“你不是说我只用在家里戴?” “我改变主意了。” 江砚勾唇轻笑,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你不戴,我没法确定你是我的。” “……” 见他一脸为难,江砚继续蛊惑:“你可以把它藏在衬衫下面,扣子一扣,除了你自己没人能发现。” 余恙耳尖微红,他皱眉试图辩解:“颜色太透了。” “没人会发现的,相信我。” 江砚的指尖摩挲着项圈边缘,眼里的幽深似乎要将余恙吞噬。 知道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余恙盯着那枚项圈怔愣几秒,轻轻点头。 江砚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他将项圈戴上余恙的颈脖,顺手把扣好衬衫扣子。 黑色的项圈隐在白色的衬衫下透出若隐若现的圈痕,带着一种隐秘而禁忌的美感。 “很适合你。”他低声评价,隔着衬衫领口拨弄了一下项圈的吊坠。 余恙满脸不自在,冰冷的金属扣箍在颈脖处,被衬衫一勒就更紧了。强烈的存在感仿佛在时刻提醒他这是谁的身体。 余恙垂下眼,“该回教室了……” 考完试还剩下半节课,收拾完书籍还要对各科答案,他的时间并不多。 江砚隔着衬衫轻吻他颈间的项圈,眼里带着眷恋和痴迷。 他用晦暗不明的眼神盯着余恙半晌,才缓缓开口:“嗯,晚上我在家里等你。” …… 余恙不自在地捂紧颈脖,生怕被人发现了端倪。他步入厕所最里层的隔间,锁上门。 背靠在瓷砖墙上,冰冷的触感让他得到一点清醒的喘息。他颤抖地伸手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直至那枚黑紫色的项圈连同咬痕暴露在空气中。 冷空气争先恐后地往他的领口里钻,惹得他一阵冷寒的战栗。 余恙咬着牙,试图摸索边缘到项圈的卡扣。可是这个项圈设计得实在过于精巧,没有钥匙根本取不下来。 他用力拉扯,试图用蛮力把项圈拽下来。金属扣勒紧皮肤,直至手指和颈脖都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也没能成功。 望着指节上狼狈的红痕,余恙自嘲地轻笑,又抖着把纽扣扣回。 他洗了把脸,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回教室。哄闹热烈的讨论声引得群情激奋,岑子瑾一见到余恙,就冲上来一把搂住他。 “余恙,我完了!”岑子瑾哭丧着脸,整个人几乎要挂在余恙身上,“数学答案出来了,我最后一道大题全错了!” 余恙被他撞得后退大半步,才勉强稳住身形。颈间的项圈随着动作轻微收紧,让他呼吸一滞。 “没事的,我也不一定对。” 他轻拍岑子瑾的手臂示意他先起来,努力忽略掉颈间那令人窒息的存在感。 “不,你只错了一道选择题。”岑子瑾抽了抽,面上的表情更苦了,“刚刚你好久都没回来,我偷偷拿你卷子帮你对过答案了。” “……” 余恙嘴角微抽,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岑子瑾松开他,抹了抹眼角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不过也没事,起码我选择题全蒙对了。” 听着他那欠揍的话,余恙没忍住笑了声,“你找打啊。” 岑子瑾又恢复那笑嘻嘻地模样,“好啦好啦,考都考完了,这下可以把心思好好放到周末的爬山上了。” 余恙愣住了,这几天考试太忙,差点忘了和好友约好了考完试要一起去爬归云山。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和江砚说。 见他表情微变,岑子瑾微微眯眼,狐疑地问道:“你这是什么表情?你该不会是忘了吧?” 余恙心头一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怎么会?只是在想要带什么零食。” “我早都准备好了,”岑子瑾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光是想想我就兴奋得不得了。” 余恙微微点头表示赞同,拉扯间项圈被白色的衬衫透出阴影,岑子瑾隐约发现了端倪。 他盯着余恙的脖子看了几秒,“你脖子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余恙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慌乱地侧过身避开岑子瑾的视线,“没什么。” 见他闪躲的样子实在可疑,岑子瑾趁余恙不备单手扣住他的手腕,用手指隔着衬衫轻轻戳了一下他颈脖上的项圈。 余恙猛地一颤,甩开他的手,受惊般捂住自己的领口。 岑子瑾的表情又疑惑变成震惊,他压低声音凑近:“卧槽,你该不会是戴了……” “闭嘴。” 余恙的耳尖瞬间烧得通红,他死死按住领口,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是吧余恙!”岑子瑾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你玩这么野?在学校就……” “只是一个装饰品。”余恙出声打断,语气也冷了下来。 见他表情有点可怕,岑子瑾吓得捂住了自己的嘴,面露胆怯。 “不说了,我保证。”他嘴上这么说,可眼神还是忍不住往余恙颈间瞟。 放学铃适时响起,余恙终于如释重负。他不自在地当着岑子瑾的面往书包装了几本书,转身就要走。 “等等!”岑子瑾突然正色,一把追了上来,满脸愧意。 “阿恙,你别生气了,我只是好奇……” 余恙脚步一顿,回头见岑子瑾耷拉着脑袋,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我没有生气。” “那就好,”岑子瑾眼睛一亮,立刻恢复了活力,“别忘了周六爬山的事,记得早点准备装备和零食。” “好。” 余恙不动声色地点头,垂着的眼眸隐去复杂的情绪。 攻势反转(微) 回旧公寓的路上,余恙在心底盘算着要如何跟江砚说明周末的爬山之行。 他也很期待这次和好友一同出游,但奈何深陷囹圄。颈部的项圈无比沉重,仿佛在提醒他此刻的处境。 他有想过要骗江砚,以回家为由换取一天的自由时间。 可前几天谎言被当场拆穿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被发现的后果他承担不起。 既然无论自己做什么都会被江砚察觉并发现,他不如直接大方的坦白。 他能接受江砚的控制,可不代表就不需要作为青少年成长路上所需求的正常社交。 余恙站在旧公寓楼下,抬头仰望那扇熟系的窗户——灯亮着,江砚在等他。 颈部的项圈随着呼吸起伏的动作微微收紧,皮革和金属微凉的触感渗入皮肤,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隔着衬衫轻抚上锁骨间未消的咬痕,仿佛在汲取某种力量。 “直接坦白吧。”他为自己鼓足了勇气,眼里闪烁充满决心的光芒。 推开门的瞬间,檀香混杂着苍兰的味道扑面而来。江砚正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笔记本电脑。 他换了一件居家的黑色宽松毛衣,挽袖漏出衬衫的白边和领口,随性又高智。 一听到动静,他抬眼,黑沉沉的眼睛锁住余恙,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 “回来了?比平常晚了七分钟。”江砚的声音低柔,却让余恙后背紧绷,“路上在想什么?” 余恙攥紧书包,缓步坐到他身旁,轻声答:“没什么,对答案耽搁了一点时间。” 江砚帮他把书包卸下,温热的指节轻轻解开了余恙的衬衫纽扣。 黑紫色的项圈安静地圈着伤痕累累的颈脖,为那一抹白皙凭空增添了几分病态的美感。 江砚心底滕升起一股异样的满足感。他扣住余恙的腰把他拉向自己,俯身在项圈处落下轻吻。 “好乖。” 余恙眼睫微颤,心跳如擂鼓,做好心理准备才轻声开口:“江砚,我能和你商量个事吗?” 江砚眼里闪过一丝清明,他看见余恙眼里充满了紧张和忐忑,甚至是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和不易察觉的祈求,看起来可怜极了。 像知道自己做错事生怕被主人惩罚的小狗。 他喉结滚动了一圈,哑着嗓道:“嗯,你说。” 余恙指尖无意识地搅紧衣角,他垂下眼睫,避开江砚暗欲涌动地锐利目光。 “周六我想和同学一起去爬归云山。” 江砚的手指突然僵在他的腰侧,力道有一瞬的收紧。 他低笑一声,指腹缓缓摩挲余恙腰间敏感的肌肤,语调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怎么突然想去爬山了?” “之前就约定好了,”余恙感觉到江砚温热的呼吸抚过耳廓,他极力稳住声线:“考完试就放松一下。” 江砚微微眯眼,语调上挑:“和你那两个好朋友?” 余恙只感觉右眼皮重重的跳了一下,他惊惧地抬眼,缓缓点头。 “你想去吗?” 轻柔的问句却让余恙听出了一丝危险的威胁,他感觉江砚箍在腰侧的手缓缓爬上了他发凉的背脊,引起一阵战栗。 见他抖得厉害没吭声,江砚安抚似地在余恙额头落下一吻,温柔地重复道:“宝贝,回答我。” “你想不想去?” 余恙坚定又沉重地点头,“我想去。” 他垂下眼,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和别人接触,可是我也需要有自己的社交生活。” 余恙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他边说边轻轻扯江砚的毛衣衣角。 江砚的眼神暗了暗,他抬手扣住余恙的下巴,语气冷冽森然:“余恙,你真不应该刚和我重逢就跟我谈条件。” “怎么?自由了几天,现在迫不及待的很想离开我?” 余恙一怔,下意识摇头。 江砚猛地收紧手臂,将他整个人箍在怀里两人几乎鼻尖相贴,“你是不是觉得稍微讨好我一点,我就该像狗一样对你言听计从?” 余恙胸口闷得说不出话来,心跳剧烈跳动。 他不理解,为什么江砚总是会把一个很小的事曲解成复杂的问题? 江砚的眼神越来越危险,他勾住余恙颈项的项圈拉向自己,声音低沉:“戴着我的项圈却想着和别人出去玩,你觉得可能吗?” 余恙眼眶微微泛红。 他咬了咬下唇,突然伸手环住江砚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颈窝,一句话都没说。 “……” 江砚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余恙主动亲近,却没有再提出任何条件和反驳。这种安静的反差让他的心有些异样的不适。 余恙紊乱的呼吸轻轻拂过江砚的颈侧,他明明怕得发抖,手指却紧紧攥住江砚的毛衣,像是将溺之人唯一能够到手的浮木。 脖子被轻柔的呼吸挠骚得发痒,江砚的喉结滚动了一圈。 他抬手抚上余恙的后脑,指尖穿过他柔软的发丝,心底那股暴戾的情绪被奇异之感抚平了几分。 他绷着脸,冷淡的声音有了一丝起伏:“说话。” 余恙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细微的动摇。 他缓缓摇头,带着苍兰香发丝轻蹭江砚的下巴。 那抹清香异样的抚慰了江砚的愠怒,他的手指滑到余恙的后颈轻捏,语气终于软了下来:“再不吭声你就永远也别想去爬山了。” “真的?”余恙抬起头,微红的眼睛泛着水光,却亮得惊人,“你同意了?” “我要听你说话。”江砚板过他的脸,拇指在他的唇角轻轻按压,“现在开口说服我。”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余恙眼睫轻颤,声音轻得像羽毛:“这次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同学聚会。我不会做任何出格的事,我会克制言行举止,保证听你的话。” 江砚唇角紧绷,眼神晦暗不明。余恙鼓起勇气凑近,在他紧绷的唇角边落下一个轻吻。 “求你了。”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祈求道:“就这一次。”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江砚突然扣住余恙的后脑,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浓烈的不甘和占有,直到把余恙吻得气喘吁吁,江砚才松开他。 “三个条件。”他哑声道,“答应了我就放你去。” “第一,全程带着项圈。”江砚的手指划过五芒星吊坠,“这里面有定位器,我会随时查看你的位置。” “第二,下午五点必须回来。”他的眼神变得危险,“一分都不能晚。” “第三……”他俯身轻吻了一下余恙,“我要你好好补偿我。” 余恙愣住了,不可思议地重复了一遍:“……补偿?” 江砚眼里翻涌着浓重的情欲,他扣住余恙的腰,指尖在他的锁骨上暧昧流连:“我想要你,宝贝。” 余恙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他边挣扎边往后缩,“不行的,我明天还要上课……” 江砚俯下身,温热的唇瓣在他的颈侧轻轻啃咬,“那就周六你回来的那天晚上。” 在星寰邸痛苦的一夜如同潮水般翻涌上脑海,余恙呼吸急促了一瞬,反应激烈。 “不要!”余恙瞪大了眼睛,满脸抗拒。“江砚,我还小,我的身体不适合做那种事。” 江砚的眼神黯淡了下来,他手指掐住余恙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与自己对视:“拒绝我?” “不是拒绝,我只是……”余恙摇头,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是害怕。” 江砚手上的动作一顿,低声问:“怕什么?” 余恙垂下眼眸,隐去眼底的寒光,可面上是羞赧的神色。 他轻声回答:“怕疼。” 江砚是最清楚他那一晚被折腾得有多惨的人。 江砚的眼神微变。 “不会疼的。”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搂住余恙腰的手带动他轻摇,俯身在他的耳边低语:“做多了就舒服了。” 余恙被他直白的话刺激到,脸上烫得惊人。 他用犹如蚊蚋的声音挤出一句:“在下面的又不是你,你当然不疼了。” “……” 江砚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捏着余恙下巴的手微微用力,声音低沉得可怕:“你说什么?”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余恙慌乱地摇头,“没什么……” 江砚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他眼睛微眯,指腹轻轻摩挲余恙的唇瓣,缓声说:“所以,你觉得我让你疼了?” 余恙咬着下唇别开眼,没有回答。 江砚突然扣住余恙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按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他眼里闪过一丝兴奋:“那这次换你来。” 余恙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江砚唇角勾起一抹邪笑,他俯身凑近余恙的耳边,故意喷洒灼热的气息:“你不是觉得在下面疼吗?这次换你来上我。” 余恙的脑子“轰”地炸开,他羞得满脸通红,不可置信地开口:“你疯了?!” 江砚微微挑眉,手指随意地拨弄了一下衣袖,“怎么?不敢吗?” 余恙羞愤地别过脸,没有说话。 江砚的指尖顺着他的锁骨下滑,声音带着蛊惑:“你不想试试掌控我的感觉吗?嗯?” 余恙的心跳狂跳,他手指紧紧攥住沙发垫,声音发颤:“别戏弄我……” “我没有戏弄你。” 江砚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余恙,我想要你,但是我不想让你害怕。” 余恙怔住了。 “所以,这一次换你来选择。” “你可以选择拒绝,也可以选择……” 他顿了顿,拉过余恙的手抚上自己的左胸口,眼底闪过暗光,“掌控我。” 余恙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掌控、江砚? 他从来没想过这两个名词可以搭配在一起。 而手心下沉稳跳动富有节奏的心跳,强有力地证明了眼前的一切并不是幻梦。 余恙呼吸急促,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江砚——强势又退让,仿佛真的在给他做出选择的权利。 像蛇诱导亚当和夏娃偷吃禁果那般。 诱惑力十足的选择。 他突然感觉喉间有些干渴,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你真的愿意?” 江砚低笑,在他耳边轻声喃喃:“只要你敢。” 余恙的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了一下身上的江砚:“那你先起来。” 江砚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被兴奋所取代。他缓缓直起身,故意挑逗余恙:“怎么?真的要试试?” 余恙脸红的像滴血,但他还是强撑着坐起身,“……你、躺下。” “胆子不小。” 江砚一脸似笑非笑,但还是顺从的躺了下来,他双手枕在身后,好整以暇地看向余恙:“来吧,宝贝。” “我等不及了,快点来上我。” 余恙被他的话激得一抖,他突然感觉有些恍惚——江砚现在真的躺在他面前。 他的眼神深邃而危险,却带着纵容的意味。 余恙咬紧牙关,终于俯下身。他的手指顺着江砚的衣服下摆掀开他的衣服,直至那精壮的胸膛和腹肌裸露出来。 他指尖颤抖地抚上那具滚烫的躯体,学着江砚抚摸自己的模样照葫芦画瓢,眼睛却被烫得不敢往下面瞟。 江砚没有动,身体绷得僵硬。 他呼吸骤然粗重,眼里燃烧着情欲,命令道:“继续。” 余恙壮着胆子拉开他的腿,把自己的腰挤进去,捧着江砚的脸俯身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略显笨拙却很温柔。江砚努力克制着自己没有反客为主,任由余恙小心翼翼地探索。 余恙手指向下,轻轻划过他的腰腹。感受到江砚紧绷的肌肉和逐渐加快的心跳,一种奇异的掌控快感涌上他的心头。 原来,江砚也会因为他而失控。 这个认知让他备受鼓舞。 他学着江砚的样子,唇缓缓下移,从下巴滑向颈部,再轻轻咬住他的喉结,轻轻用唇舌吮吸他的颈窝。 余恙清晰地感受到江砚被刺激得重重地抖了一下。 江砚猛地扣住余恙的后脑,发出一声难耐的喘息:“继续……” 余恙温热的唇在他的锁骨流连。他能感觉到江砚的肌肉绷得死紧,喉结不断滚动,像是在竭力克制什么。 “别停。” 江砚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他修长的手指插入余恙的发间,鼓励似地轻轻按捏他的头皮。 余恙的唇瓣轻轻擦过他的胸膛,舌尖试探性地轻舔了一下他胸前的凸起。 江砚猛地一颤,倒吸一口凉气。 “余恙……”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手臂挡住自己的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你学得太快了……” 余恙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他惊异于江砚胸前诡异挺立的红果。 原来江砚也会因为他失控,原来这个强势的的人也会露出这种脆弱的表情。 这种认知让他心头加速,他心底涌起一股异样的满足感。 他继续向下探索,唇瓣擦过那一块块饱满的腹肌,落到江砚腰侧的红痣上。 他对着那颗红痣又吮又吸,落下暧昧的粉红痕迹。 “嗯……”江砚发出一声低沉的喘息,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似乎已经忍到极限:“宝贝,够了……” 余恙闻声抬头,他看见江砚眼里染上浓重的情欲,额头也冒出细密的汗珠。 “不是说要我掌控你吗?”余恙手指在江砚的皮带处轻轻磨蹭,歪着头看向他,“现在才刚刚开始。” 江砚手臂用力,将他拉近,“你确定要继续?” 余恙感觉到江砚急促而灼热的呼吸,他缓缓点头,“嗯。” 江砚笑了,他突然伸手隔着裤子往余恙的下身探去,眼底流露出一丝风流和调侃。 “看不出来,你这么想上我。” 余恙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抖,下意识地向后缩。可江砚的手已经覆了上来,隔着裤子轻轻揉捏套弄。 “这么精神?”江砚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手指若有若无地划过那逐渐苏醒的热度,“好硬啊。” 余恙的脸瞬间烧得通红,他下意识地想侧身躲,却被江砚牢牢扣住腰身。 他羞愤欲死,颤抖着声音开口:“别碰那里……” “这可不行。”江砚低笑一声,手上的动作更加放肆,“不是说要掌控我吗?怎么我碰一下都不行了?” “还要不要上我了?嗯?” 余恙咬着下唇不说话,身体却在江砚的抚摸下兴奋地发颤。 他为自己的快感到羞耻,想要逃离却又渴望更多。 “放松,宝贝。”江砚温柔地蛊惑道:“家里没有套,你想上我也上不了。” 余恙难堪地捂住自己的嘴,防止压抑不住可耻的喘息。 他咬牙挤出一句:“……你骗我!” 江砚低笑,无辜地开口:“我可能没有骗你,是你自己不敢上。” 他扒下余恙的裤子,挺立的青芽精神地弹跳了两下,涨得发红的顶端可怜地吐出透明的液体。 “啧啧,好可怜。”江砚故意出声调侃,“既然你不敢,那我换一种方式帮你。” 最脆弱敏感的男性器官被江砚掌箍着,余恙一挣扎,江砚就收紧手上的力道,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放肆。 余恙眼尾泛红,无助地摇头:“不要……” “嘘。”江砚低头轻吻了一下余恙的泛红耳尖,“相信我,你会喜欢的。” 随着江砚熟练的抚弄,余恙紧闭双眼,他只感觉自己呼吸越来越急促。 被人掌控的感觉并不好受,他感觉自己被卷入一场无法抗拒的漩涡,理智在一点点被侵蚀。 快感袭来,他身体重重颤抖,猛地一抽,缴械在江砚的手上。 余恙浑身颤抖地瘫软在江砚怀里,急促的呼吸还未平复。 江砚慢条斯理地用湿巾清理手上的痕迹,用幽深的眼神看着埋在自己颈间满脸羞涩的少年。 “上我的感觉爽吗?”他低声问,拿过纸巾轻轻地擦拭余恙鬓角的薄汗。 余恙咬着唇不说话,睫毛轻颤,脸上还挂着高潮后的红晕。 江砚低笑一声,轻吻他的发顶:“看来是我伺候的不够好,那下次换你来?” 余恙闷闷地开口:“骗子。” “我骗你什么了?” 江砚只觉得好笑,“爽到的又不是我。” 余恙猛地推开他,声音细如蚊蝇:“说好了让我掌控你,你怎么突然这样……” 江砚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用暧昧不明的眼神睨着他:“你碰都不敢给我碰,还想怎么继续掌控?” 余恙愤怒地瞪了他一眼,起身就想走,却被江砚一把锢住了手腕,拽回怀里。 “周六你可以去爬山。”他声音低沉,手指轻轻抚上余恙颈部处的项圈,“但是记住,五点之前必须回来。” 余恙“嗯”了一声。 “我想洗澡……” 余恙不敢抬头,他能感觉到两人紧贴的身体拥有同样炽热的温度和急促的心跳,还有那抵在他腿间的“凶器”。 江砚垂头在他耳垂重重地咬了一口,“周六晚上,轮到我来掌控你。” 余恙怔愣,随即轻轻地点头,江砚这才满意地松开他。 余恙如获大赦,红着脸冲进浴室。 镜中的少年满脸潮红,眼里还残留着未清明的情欲和水光。 温热的水流一遍遍冲刷着身体,余恙盯着颈部的黑紫色项圈,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他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正中间的五芒星吊坠——这里面有定位器,江砚随时会知道他的位置。 但至少,他争取到了周六的自由,哪怕只有短短的半天。 即便代价是更深的束缚和控制。 江砚的纵容从来都是有限度的,他不能在这张网里越陷越深。 余恙闭上眼睛,任由水流冲刷脸上的疲惫和倦态。当他再次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决然。 “再忍忍……”他对自己说,“总有一天……” 水声掩盖那未说出口的话语,连同那一闪而过的锋芒也被一齐冲入排水口。 买安全套 周五放学后的商业街热闹非凡,随处可见身穿校服背着书包三五成群的学生。 蜜悦花哨的招牌门面依旧显眼,余恙站在曾经江砚站过的路灯下,隔着暖黄色温馨的装潢,透过窗户看向店里忙碌的禾川。 恍若隔世。 他垂下眼,压下心底五味杂陈的情绪。轻轻步入蜜悦的店面。 风铃发出清脆的晃响,暖光撒下,空气里弥漫熟悉甜腻的糕点香。 “欢迎光临。” 禾川兜着定制的员工围裙,他在柜台正忙着打包一份草莓蛋糕,脸颊沾了一滴奶油,完全没有老板做派。 听见动静,他连眼都没来得及抬,凭着职业性下意识地用温润的声音问道:“客人您想要点什么?” 见来人始终没动静,他终于从忙碌中抬头。见是余恙,微微怔住,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原来是你小子,好久不见啊。” “嗯,好久不见。”余恙轻声打了句招呼,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甜点,最终落在巧克力熔岩蛋糕上。 “要这个,再要两份芒果班戟。”他对着柜台下可口的蛋糕轻点,语气平淡,眼神却下意识避开禾川探究的目光。 “好咧。”禾川动作利落的装盒,关切地跟余恙唠起了家常:“买给妹妹的?” 余恙微微点头,算是默认。 禾川似随意状地追问:“最近很忙吗?好久没见你来蜜悦了。” 余恙眼神微动,他指尖在玻璃柜台上轻划,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痕迹。 “嗯,最近课业有点重,刚考完试。” 禾川轻笑一声,妩媚的眼下痣随着他如沫春风的声音也变得多情起来:“怪不得,你脸色差得好像被作业榨干了。” “……”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余恙僵了一瞬,他指尖蜷缩进袖套,嘴角扯开一个勉强的弧度。 禾川的笑容太明亮,让他有一种被灼烧的错觉。 察觉出余恙有点不对劲,禾川敏感地注意到余恙不自在轻揉手腕的动作,那里隐约透露出红痕。 他微微眯眼,却什么也没问。 “店里研制了新品,抹茶味的。”禾川从柜台里夹出一块精致纸杯蛋糕,他对着余恙眨了眨眼,“送你了,就当是给老员工的福利。” 余恙垂头看向那个装饰成雏菊的裱花蛋糕,绿色花心点缀着金箔和抹茶粉,漂亮的蓝白花瓣薄如纱,美得惟妙惟肖。 平常的他一定会谢绝禾川的好意。 “谢谢。”他展颜,听到自己如是说。 禾川利落地一齐打包进纸盒,随手递给余恙。 两人指尖相触,禾川干燥温热的手突然攥住余恙的指尖。 “余恙……”他面色稍显凝重,像是斟酌了很久才轻声开口:“如果你在学校遇到了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 余恙眼里闪过一丝惊愕,睫毛轻颤。 他半垂的眼眸看不出情绪,只是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出,低低地“嗯”了一声,便转身离开。 ——他不能连累任何人,唯有自救。 余恙缓步走到路边停靠着的黑色轿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余少爷,接下来您还想去哪里?” 余恙轻轻抬眼,驾驶位上的中年司机模样谦逊有礼,临行前江砚特别叮嘱他最常使唤的司机送自己回家。 他望向商业街十字路口蜜悦的亮字小招牌,轻声答:“不用了,回家吧。” 骑车疾驰向前,风景向后倒退,余恙头靠在车窗上,他感觉自己的心沉甸甸地也落在了后面。 傍晚,家中。 余恙换上拖鞋,随声对着玄关喊了一句:“我回来了。” “哥!你终于回来了!” 余悦激动的声音先从客厅里传来,下一秒一道亮色的身影就一把夺过他手里装着甜品的纸袋。 余恙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手就空了。 他无奈地看向余悦仓皇逃窜的方向,边走边冲她喊道:“余悦!先吃晚饭再吃甜品!” 可余悦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包装,眼睛亮晶晶地举着纸杯蛋糕向余恙展示:“这个好漂亮啊。” “再漂亮也不能现在吃。”余妈端着刚煮好冒着热气的炒菜从厨房走了出来,满眼欢喜地看向余恙:“哥哥回来啦,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还没等余恙回话余妈就心疼地捧起儿子的脸,关心地问道:“余悦,你哥哥是不是瘦了?” 余悦嘴里叼着叉子,歪着头打量余恙,说出的话能把人气死:“瘦得下巴尖一低头就能把自己戳死了,脸色差得跟楼兰干尸有得一拼。” “……” 余妈没听出这段话的不吉利,眼眶一红,轻轻抚摸着余恙的脸颊,声音满是自责:“都是妈不好,让你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在学校受苦。” “妈,我没事……只是最近因为考试忙得有点累。”余恙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趁余妈没注意的空隙瞪了余悦一眼。 余悦当场不乐意了,突然从椅子上蹦起来,叉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双手叉腰道:“不行!哥这状态必须得赶紧补补。妈,要不明天就杀只鸡,我记得家里的冰箱还有排骨,也给哥炖上,随便加点红枣枸杞啥的给他灌下去。” 余妈忙不迭地点头,转身风风火火地奔向厨房:“对,对!恙恙你可千万别瞒着家里,要是在学校有啥烦恼了就和妈说。” 余恙刚想出声阻拦,余悦就已经像一阵风似的跟了过去,嘴里还大声嚷嚷:“妈!我来帮你!” 吵闹的客厅一时间只剩下余恙,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纸掌,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眼下青黑,脸色苍白,还有……衣领下若隐若现的淤痕。 箍在颈间的黑紫色项圈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关上水龙头。 厨房里传来余悦的惨叫:“哎呀,这排骨怎么这么冰!” 余妈的嗔怪紧随其后:“都说让你别碰了,你偏不听!” 与家人相处的平凡而美好的日常是余恙心底最珍视的宝物。他胸口泛起一股酸涩的暖意,拖着略显疲倦的身子走向厨房帮忙。 可奈何厨房实在略显逼仄,余妈嫌弃他们兄妹俩站在那影响她炒菜的动作,净添乱。 她拿着锅铲把闹哄哄的两人像赶鸡一样赶出了厨房。 兄妹俩面面相觑,互视一笑。 余悦突然凑过来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余恙还以为妹妹发现了什么端倪,攥着衣领的手指紧张得发颤。 “哥……”余悦轻轻开口,眼睛亮的惊人,“你还没告诉我匿名贴的后续呢!快说快说!” 她边说边拽着余恙的手臂轻摇,余恙这才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他把收到匿名信、步入琴房、遇见岁岁最后解开误会的故事描述得绘声绘色。 余悦听到最后,终于明白了所谓的匿名贴不过只是一个少女磕CP闹得乌龙事件。 她目瞪口呆地感叹道:“打死我都不敢相信,荒谬中又有带点合理,有点像欧·亨利式结局。” 她把手挽进余恙的臂弯里,歪着头问:“那后来呢?” 余恙轻笑,“后来我们就成了朋友,还约定了明天一起去爬归云山。” “哇!有青春校园剧那味儿了。”余悦感叹一声,顺势把头枕在哥哥肩上。 余恙揉了揉她的头发,嘴角不自觉扬起了温暖的笑意。 靠的太近,余悦闻到一股陌生的恬淡香。她鼻子微动,把脸凑到余恙身前乱嗅一通。 “你喷了什么香水?这么香?” 余恙心里咯噔一声,他不知道余悦闻到的是苍兰的味道还是檀香。今早江砚把他按在洗漱台亲吻时可能沾染上了。 他不动声色地向后挪,喉间发紧:“可能是沐浴露的味道……我最近换了新牌子。” 余悦狐疑地皱眉:“不对,这明明是……” “开饭了!”余妈的声音及时从厨房传来,余恙逃离般地冲向餐桌。 与家人温馨又平淡的晚餐时光,是余恙长久以往的渴望。 期间余恙心底还有些紧张,口袋里的手机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传来无声地震动,不过好在江砚并没有打扰。 用完晚饭,帮余妈洗完碗,余悦又忙不迭地品尝她心心念念的甜品,还不忘给嘴嫌体正直的余妈投喂两口。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唠嗑家常,余恙看着母女俩开心的模样,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这才是能带给他幸福满足感的归属。 手机传来震动,他的表情僵在脸上。 “我去接个电话。”余恙快步走向阳台,关上门才敢掏出手机。 屏幕上闪烁的昵称是“爱人”。 余恙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紊乱的呼吸,才缓缓按下了接听键。 “余恙。”听筒里传来江砚低沉的声音,“该回家了。” 余恙站在阳台边,微凉的夜风吹乱他的刘海,电话那头江砚的生活如同阴湿毒蛇般缠绕他的神经。 一股哽咽感涌上喉管。 余恙知道,江砚在残忍剥夺他与家人相处的时间和权利。 “五分钟。”江砚用温柔却带着寒意的语调轻声道:“迟到一秒,我就亲自登门拜访把你抓下来。” 电话挂掉,余恙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他透过玻璃门看向客厅——余悦大口地擓了一勺蛋糕送入嘴里,嘴角沾上了点点奶油。余妈眼角皱纹清晰可见,细细帮她擦拭干净,嘴巴开合不知道说了什么。 这一幕看得他胸口发痛。 绝对不能让江砚踏进这个家,打扰他家人的生活。 余恙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向客厅。 “妈,我要赶今晚最后一班地铁回学校了。”他随手拿起书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些,“明天和同学去爬山,我们约好了在学校门口集合。” 余妈愣住了,“现在?刚回来就要走吗?” “嗯。” 余恙不敢看余妈的眼睛,说出的话连自己心里都没底:“我……会早点回来的。” 余悦之前就听余恙说过要去爬山的消息,她虽然心有不悦,但也没说什么。 她拦住余恙,换了一个新勺舀了一口绿色抹茶的裱花奶油送到余恙嘴边。 “哥,你一口蛋糕都没吃。”她眨了眨眼,“可好吃了,出门前怎么样也得尝尝吧。” 余恙突然觉得眼睛发酸,他木讷地张嘴,任由余悦将蛋糕往嘴里送。 甜腻的奶油在舌尖融化,是他最爱的抹茶味。细细品尝下他竟然察觉出异样的苦涩。 “谢谢。”余恙强压下心中的酸楚,抬手抹净余悦嘴角残留的碎屑。 余妈急匆匆地从厨房拿了一瓶保温杯装入他的书包:“刚泡好的枸杞红枣茶,留着路上喝。” 余妈心疼地揉了揉余恙冰凉的手,“明天去爬山记得穿冲锋衣,山上风大,小心着凉。” “知道了。”余恙乖顺地应着,快步走向玄关。 他仓皇地逃离出家门,生怕家人们看见他泛红的眼圈。 他冲下楼梯,直至完全离开小区才停下慌乱的脚步。凛冽的夜风吹散他眼角的湿意,却吹不散他心底的罪恶感。 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蛰伏在夜色中。 江砚裹着大衣的颀长挺拔的身影随意地倚靠在车门边,他指尖夹着一点猩红,忽明忽灭的火光照亮他轮廓分明的脸。 “宝贝,你还差五秒钟就迟到了。”江砚头都没抬,语气轻地像在谈论天气。 他深吸一口,将烟随手扔在脚下,鞋尖碾碎那最后一点橙红。 余恙没吭声,把视线投向水泥地。 “哭什么?”江砚抬起他的下巴,俯身轻吻他湿润的眼睫。 他失笑,“又不是不给你回家,就这么舍不得?” 见余恙鼻尖微红,固执地不肯出声。江砚拽过他的手和他十指紧扣,强行把人拉入怀里。 “真娇气。”江砚的声音略带几分宠溺,修长的手指插入余恙的发间,缓缓梳理着,“明天不是准你去爬山了?” 不知是因为冷还是恐惧,江砚察觉到怀里的人在微微发抖,他解开大衣,把人裹了进去。 “冷?”温热的气息擦过余恙的耳畔,江砚低声问:“还是怕?” 被浓重的檀香雪松混杂烟草香的气味包裹,余恙侧开脸,轻声应了一句:“冷。” 江砚揽着他的腰坐入后车座,关门的瞬间,余恙看了眼家的方向。 窗隙映射出澄澈的光线,那是他眷恋却不可得的温柔乡。 车子缓缓驶离,他乖顺地倚靠在江砚臂弯里。江砚似乎心情很好,时不时把人捞起来印上两个热吻。 “嘴好甜,吃了什么?” “抹茶蛋糕。”余恙紊乱的呼吸还未从激吻中平复,舌尖还残留着淡甜。 江砚闻言伸手箍住余恙的下颚,用舌头在他的口腔里扫了一圈。 “味道不错。”他突然话锋一转,“蜜悦的新品?” 余恙心跳骤然加速,他总感觉江砚的眼神变得讳莫如深,好像已经知道了什么。 江砚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个老板,还是那么关心你。” 余恙瞳孔微微收缩,他总觉得眼前的这一幕似曾相识。 江砚刚搬到他对门的时候,也非常不客气的说过这句话。当时他只以为对方在挑事,想故意激怒自己,现在看来只觉得当时的想法可笑至极。 “嗯,”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余恙大方地承认了,“你知道的,我以前在他店里打过工。” “关心曾经的同事……很正常。” “是吗?”江砚冷笑,拇指重重碾过余恙的唇瓣,“他碰了你的手,还特意给你送你最爱的抹茶蛋糕。” “你真觉得他把你当普通同事看待?” 余恙蹙眉,有些不解:“不然呢?” 见余恙一脸正色,不像装傻。江砚咬着余恙的耳垂厮磨,“宝贝,你对待感情方面太迟钝了。那个禾川……” 他冷哼一声,“他看你的眼神,就像是饿了三天的狗垂涎餐桌上的肉。” “……?” 余恙满脸黑线,印象里禾川的狐狸眼看谁都多情,怎么到江砚嘴里就变得这么不堪? 他无奈地回了一句:“你想多了,他看谁都这样。” 江砚的眼神微眯,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你在为他辩解?” 余恙连忙摇头,不再说话。 “以后不要再去找他,”江砚收紧了手上力道,在余恙的腰侧惩罚似地拧了一把,“你想吃那里的甜品跟我说,我让人给你买。” 余恙心底一沉。 至少……他还可以给余悦买她爱吃的甜品。 车内的气氛稍显凝滞,余恙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回学校的方向。 他忍不住开口问:“我们去哪?” 江砚勾唇一笑,“去超市。” 余恙楞了一下,随即想起来明天的野餐需要准备颜色不同的零食。 江砚修长的手指轻轻在他的膝盖上敲打,目光扫过余恙略显惊讶的眼神,“怎么?不想去?” “不是,只是没想到你会记得。” 余恙脊背发寒,他不知道是自己说漏了嘴,还是江砚查了他的手机。 “你的事,我都记得。”江砚揽过余恙的肩,在他额头落下一剂轻吻。 超市明亮的灯光让余恙有些恍惚,印象里除了和家人一起,他已经很久没有出来逛过超市了。 江砚推着购物车,自然地牵着他的手,全然不顾路人的眼神。余恙咬着下唇,带着他快步走到零食区。 余恙平时不怎么吃零食,大部分零嘴都是岑子瑾上课的时候偷偷给他投喂的。 他按照颜色随手拿了不同的零食和饮料,觉得差不多了,想去结账,却被江砚拉着往另一个方向走。 江砚意味不明地看着余恙坏笑,凑近他的耳边低语:“宝贝,家里没有套,我们去买几盒。” 余恙的脸瞬间烧得通红,他慌乱地环顾四周,生怕被别人听见。 “不用了吧……”余恙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耳尖红得像滴血。 “害羞了?”江砚放慢语速,故意低声挑逗他:“还是说……你更喜欢不戴?” “……” 余恙心跳如鼓,羞愤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砚拉着他走向计生活区,看着琳琅满目的安全套随手拿起一盒,故意在余恙眼前晃了晃,“这个怎么样?超薄款。” 余恙死死低着头,不吭声。 “不说话?”江砚挑眉,又拿起另外一盒,“那这个呢?螺旋纹,听说很刺激。” “草莓味、薄荷味的你更喜欢哪一款?” “随你……”余恙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把脸别进江砚的臂弯里,不想再听他乱问。 “那就都买。”江砚被他可爱的反应逗笑,甚是愉悦地将好几盒安全套全都扔进了购物车,还顺手拿了一瓶润滑油。 结账时,余恙垂着头站在一旁。 他能感觉到收银员惊讶的眼神在他们身上流连,可江砚毫不在意,甚至在收银员扫描安全套的时故意还捏了捏他的手心。 走出超市,夜风拂过余恙泛红的脸,他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了一些。 江砚呼吸粗重,着急地把他往车上拽,把人压在座椅上狠狠亲吻。 “明天五点前回来。”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余恙的耳畔,江砚的眼里燃烧着浓重的情欲,“我快要忍不住了。” 余恙身体微微一僵,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知道自己躲不掉了。 “嗯……” 他轻声应答,炽热的吻又压了上来,带着难耐地渴求和欲望。 余恙心情变得平静,他闭上眼任由熟悉的窒息感将他吞噬。 车窗外飞驰着城市的霓虹,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他恍惚回想起,妹妹喂他吃蛋糕时亮亮的眼睛。 割裂的归云山之旅 天际刚泛起鱼肚白,薄阳初探头洒下没有温度的凉光,深秋的雾为目即所示皆笼上一层薄纱。 余恙比约定时间还提前出门了半个小时,冷风比他想象中的要凛冽,刮在脸上有些生疼。 隔着衣服,他下意识地轻抚颈部的项圈。今早在洗漱台的镜子前,江砚特地为他调整了松紧度,五芒星上的蕾丝卡得他锁骨处微微发痒。 “余恙!这边!” 余恙还没步到校门口,就听见了岑子瑾的大声呼唤。他穿着一件亮色的冲锋衣,待余恙走近时还故意显摆了一下头顶上帅气的登山帽。 “这么早?” 岁岁一把将手上的温热的豆浆塞进余恙手里,满眼兴奋:“那当然了,简直就是兴奋得让人睡不着觉!” 她束了两个俏皮的麻花辫,长长的辫发箍在清新靓丽的山茶花发圈,一身运动服衬得整个人活力十足。 岑子瑾眯着眼打量余恙,“你这身装备也太专业了吧!” 余恙不自在地抿了一口豆浆,闷闷地“嗯”了一声。 今天他身上穿的几乎都是江砚准备的,冲锋衣、工装裤,甚至是新的背包。 “我觉得挺酷的。”岁岁手撑着下巴打量着,又把视线转向岑子瑾,“倒是你,把帽子崩那么紧干嘛,总感觉脑子不太灵光。” 岑子瑾夸张地瞪大了眼睛,摆出一个自以为很帅气的poss,“我这不像牛仔帽吗?这样不帅?” 岁岁翻了一个白眼,“‘衰’死了。” 余恙在一旁笑着看他们打趣,见两人又要吵起来,他连忙打圆场:“帅,我们先到车上再讨论穿搭问题。” 城郊线公交缓缓驶离,三人找了后排连座。车厢上的人并不多,温凉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折射刺目的光线。 “余恙,你带了什么颜色的零食?”岁岁突然好奇的发问。 余恙从背包里拿出几个零食包装袋,“我带了橙色的薯片和水果拼盘。” “还有黑色的椰汁。” 岁岁眼睛一亮,“你竟然记得带水了。” 岑子瑾也从包里掏出零食展示,“我带了绿色的百醇还有红色的可乐鸡翅,还有……” 他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从包底掏出了一个便当,“我妈自制的三明治。” 余恙惊呼出声:“这么多?!” 岑子瑾得意一笑,“那当然!我妈听到我要和同学一起出门她可高兴了,恨不得把家里能吃的东西全都塞给我。” “太棒了!”岁岁欢呼,“我带了黄色柠檬蛋糕还有自制的寿司,还有……” 她压低声音,“我偷偷塞了三罐啤酒。” “岁岁!”岑子瑾瞪大了眼睛,惊讶道:“你也太大胆了!” 岁岁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吐了吐舌头,“就一点点嘛,为了庆祝我们第一次出游。” 看着两人斗嘴,余恙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窗外的景色逐渐由城市的建筑变为清新开阔的田园,阳光渐渐升温,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阿恙,”岑子瑾突然转头看向他,“你今天好像特别放松。” “有吗?” 余恙一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与好友一同出游的轻松,让他心里没有了那种如影随形的压迫感。此刻,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享受这个年龄段应有的乐趣。 “当然!”岁岁认真地点了点头,“平时在学校感觉你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现在柔和多了。” “对啊,在学校天天板着一张心事重重的脸,严肃得好像每天都在备战考试。” 说着,岑子瑾伸出两根手指在余恙脸上手动拖起他两边的嘴角,眼里闪过亮光,“对!就这样,嘴角再上扬一点。” 岁岁一把将岑子瑾的手拍掉,“你有病啊?人家本来笑得好好的,你非要整这一出。” 岑子瑾被拍开手也不恼,一脸笑嘻嘻,“我这不是想逗余恙开心点嘛。” 余恙轻咳一声,“确实很开心,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出来玩了。” “以后时间长着呢,我们陪你一起呀。”岁岁从包里掏出手机:“来来来,拍照留念!” 她举着手机,三人挤在镜头前。见余恙一脸不自在,岁岁一把搂住他的肩膀,“笑一笑嘛!” 岑子瑾突然来劲,“这我有经验,拍余恙得抓拍才行!” “哪里要这么麻烦?”岁岁摇摇头,“余恙,想象一下你最喜欢的东西。” 最喜欢的东西?余恙脑海里下意识闪回江砚的脸,随即被吓了一跳。他摇了摇头,转而回想起窗台下那盆生机的多肉,阳光下饱满可爱的叶片…… “太完美了!” 岁岁满意地看着照片,镜头前三人笑得灿烂,自然又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也就比我拍的好看一点点。”岑子瑾拿着自己在火锅店拍的那张和岁岁的对比,一脸不屑。 岁岁嗤笑,“你那都多久了,陈年老图,跟我这‘新鲜出炉’的能比吗?” 岑子瑾当即就不乐意了,他拽过余恙不服气地嚷嚷要拍新照片。看着两人为了照片的优劣争得面红耳赤,余恙无奈地笑出了声,胸口涌动着一股陌生的温暖。 “归云山到了,请乘客……” 广播响起,三人收拾东西准备下车。山脚下已经有不少游客,空气中漂浮着清冽的草木香。 余恙查看地图,轻声提议:“我们先去银杏林野餐,路过观景台,最后登顶。怎么样?” 岑子瑾举手赞成,“好啊,我都快饿死了!” 岁岁双手抱胸,一脸嫌弃地看着他:“还说我体力差?明明你自己还没开始爬就饿了。” “谁说饿了就爬不了了?”岑子瑾指着山顶,冲着岁岁扬了扬下巴,“走着瞧,我肯定比你先一步登顶。” 三人沿着蜿蜒崎岖的石阶一路向上攀,暮秋的山林层林尽染,整片归云山都呈现灿金。 余恙走在最后,呼吸着不同于城市沁人心脾的清新空气,他感觉整个人的脚步都轻盈起来。 “就是这里!”岑子瑾指向一片开阔地。金黄的银杏叶如同金色的地毯般铺了满地,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投下细碎的光斑。 沙沙的银杏叶随着风在空中严严实实的飘落,好像在低语秋天的秘密。 岁岁没忍住轻呼出声:“好美!” 她蹦跳着越跑越远,试图抓住飘落的叶。辫发上的山茶花发圈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晃动,在阳光下格外明艳,宛如一只灵动的花蝴蝶。 岑子瑾眼疾手快地掏出手机,对着岁岁连拍十几张,嘴里念叨着:“这下我拍的照片肯定能超过你……” 岁岁警觉地回头,一把夺过他的手机,上一秒还开怀的笑脸瞬间变得怒目圆瞪:“你这拍的什么玩意?!把我拍得又矮又丑!” 看着俩人打闹的身影,余恙轻笑着摇头。他找了块平坦的草地,随手铺开野餐垫,把包里的零食一一摆放好。 岑子瑾和岁岁打闹一番,也围坐了过来,各自拿出准备好的零食。 岁岁迫不及待地掰开啤酒罐,泡沫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干杯!”她手忙脚乱地举杯,“为了我们的友谊!” 岑子瑾补充,“为了期中考试的结束!” “为了……” 余恙微顿,轻轻碰杯。 “自由。” 这句话说得很轻,岑子瑾却敏锐地看了余恙一眼。 三人仰头闷了一口,岁岁被啤酒苦得脸皱得像一个小老太太,逗得他们哈哈大笑。 野餐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进行着,岁岁带的柠檬蛋糕酸甜适中;岑子瑾妈妈做的三明治美味可口,特质酱汁和新鲜的蔬菜培根不会让人觉得腻味;最后再品尝余恙准备的饭后水果,简直不要太惬意。 食物消磨的差不多,岑子瑾突然提议:“真心话大冒险,来不来?” 余恙本能地想拒绝,但拗不过岁岁兴奋期待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三人凭着微信群里的骰子拼点数,谁的点最小,谁就要在大冒险和真心话中作出选择。 第一轮,岑子瑾输了。他努了努嘴,选择了真心话。 岁岁眨着眼提问:“有没有喜欢的人?” 岑子瑾脸一红,支支吾吾:“算、算有吧……” “谁啊谁啊?!”岁岁眼睛一亮,好奇地追问。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岑子瑾急忙摆手,“继续继续!” 第二轮岁岁输了,她大胆地选择了大冒险。 岑子瑾一脸坏笑,“学企鹅走路绕着银杏树走一圈。” 岁岁大方地起身,手紧紧贴着身体,僵着脑袋,绕着银杏树像一个机器人一样左右摇摆,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嘎嘎”的叫声。路过的游客忍俊不禁,余恙也笑得前仰后合。 第三轮,命运终于轮到了余恙。他紧张地看着屏幕里转动的骰子,最后定格在了“1”的点数上。 余恙咽了咽口水:“……真心话。” 岁岁和岑子瑾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岑子瑾开口:“你脖子上的项圈,是谁送的?” 空气瞬间凝固,余恙只感觉脑袋“嗡”地一声发晕。他手指无意识揪了一下冲锋衣的下摆,颈脖上的吊坠冰冷刺骨。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抱歉,”岑子瑾立即意识到自己问得太过了,“你要是不想说可以不……” 余恙轻声打断:“一个很重要的人。” 这个回答让岁岁愣住了,她小心翼翼地发问:“是恋人吗?” 余恙垂下眼睑,长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没有回答。 他和江砚是恋人,但也不是。 柔和的风吹起少年额头的碎发,银杏叶洒下金黄的秋雨。这唯美的景象暂时缓解了尴尬的气氛。 余恙没有吭声,但他的反应已经足够让另外两人看得明白、想的真切。 岑子瑾激动地拍了一把岁岁,岁岁连忙打圆场道:“啊!这已经是另一个问题了。” “再来一轮!”她灵机一动地转移话题。 接下来余恙的骰子仿佛开了挂一般,没有再给他摇低数。反倒是岁岁和岑子瑾被大冒险折磨得苦不堪言。 游戏继续,但余恙的心思已经飘远。 他回想起江砚昨晚为他整理背包时专注的侧脸,在自己切水果摆盘时从身后环住腰手,想起他警告自己准时回家的阴沉表情,也想起今早即将出门时他把自己抵在门上缀吻的意外温柔……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他胸口发闷。 “该出发了。”岑子瑾轻拍余恙的肩,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再不出发就来不及登顶了。” 三人收拾好垃圾和行李,继续向山顶前进。 随着海拔升高,石阶变得陡峭,岁岁逐渐体力不支,脚步慢了下来。岑子瑾见状,出声打趣了她一句,主动帮她背包。 岁岁气喘吁吁地倚靠一块石头上,“你们先走,我休息一会儿。” 余恙把水递给岁岁,“没事,我陪你休息。” 岑子瑾点点头,“那我先去山顶打探打探情况。” 余恙陪着岁岁在石凳上休息,她累的满脸通红,额角挂满了细密的汗珠。 余恙顺手把纸巾递给她。 “谢谢。”岁岁手忙脚乱地擦汗,“连累你了,我平时缺乏锻炼。” “没事,”余恙淡淡一笑,“其实我也很累了,沾你的光我也能顺便坐一会儿。” 手机传来震动,余恙愣了一下才缓缓拿出查看,是江砚发来的消息。 “怎么不动了?” “定位显示你停在半山腰。” 余恙的手指悬在屏幕上,虽然知道江砚正在查看项圈的定位,这种被监视的感觉让他心里有些不适。 他简短地回复:“爬累了,休息。” 江砚的回复让人琢磨不透:“去观景台。” 余恙盯着屏幕,指尖微蜷。 江砚命令似的口吻让他心里升起一股异样的抵触,但长久以往的习惯还是让他下意识地去顺从。 “岁岁,我们去观景台上休息吧。”余恙艰难地开口,指向不远处盘旋而上的山路,“那边视野开阔,能看见更美的风景。” 岁岁眼睛发亮,立刻恢复了活力:“好啊,听说归云山的观景台能俯瞰整座城市呢!” 枫叶在脚下发出被踩裂的细碎声,穿过树丛和枫林,两人沿着指示牌一路前行。 观景台建在悬崖边,木质的围栏外是陡峭的石壁,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好壮观!”岁岁趴在围栏边,兴奋地掏出手机拍摄。 余恙站在她身侧,心如擂鼓。他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手机屏幕上——江砚的回复迟迟没有发来。 他知道隔着几十公里外,江砚通过项圈一定看见了他的行动轨迹。 手机终于弹出消息:“抬头看,宝贝。” 短短五个字让余恙全身的血液几乎凝固。他不可置信地抬头,抓住栏杆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微微泛白。 正对着观景台的另一端,最吸睛的当属那栋傲然伫立在城市群的标志性深灰色建筑,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 余恙喉咙发紧。距离太远了,肉眼根本就看不清任何细节,但他就是知道。 那种如同被毒蛇盯住地窒息感让他全身战栗,后颈的汗毛警觉地竖了起来。 冲锋衣突然变得燥热无比,余恙下意识地想松松拉链,却在触碰到项圈时却猛地把手缩了回去。 “余恙,你怎么了?”岁岁疑惑地回头,“是恐高吗?你脸色好差。” “没事。”余恙故作镇定地回复:“风有点大。” 他强迫自己平复呼吸,目光却死死钉在对面那栋深灰色的建筑上。在某个瞬间,阳光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道刺目的闪光,宛若狙击镜的反光。 手机震动,江砚的消息弹了出来。 “白色很适合你。” 余恙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冲锋衣,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江砚连这个都能看见? 冲锋衣的颜色,颈部处项圈的位置,甚至可能是他握着手机微微发颤的手指都一览无余。 余恙几乎要窒息。 他盯着那个闪光点,仿佛透过数公里的距离,能看见江砚正透过高楼的玻璃窗举着望远镜的样子。 那双总是带着审视的墨眸,此刻正一寸寸扫视他的全身,将他的一举一动、甚至每个微表情都尽收眼底。 “我们……我们去找岑子瑾吧。”余恙感觉自己的声音在发颤,“该登顶了。” 转身时,余恙最后望了一眼那栋高楼。阳光在玻璃上流动,仿佛一只眨动的眼睛。 直到身体完全塌上台阶,余恙盯着黯淡下去的手机屏幕,江砚的消息也没有再发过来。 胸口闷地发痛,他自嘲一笑。 自由? 也许他从未拥有。 “余恙!”岑子瑾的声音从山顶的台阶下传来,他气喘吁吁地挥手,“山顶的太阳超美的!” “岁岁,快上来!” “来了!”岁岁兴冲冲地拉着余恙就往台阶上冲,余恙踉跄两步,回头又望了一眼观景台的深渊。 观景台下的悬崖看得人心里发毛。 风声呼啸,仿佛有人在耳边低语—— 你逃不掉的。 笼中鸟 后半段的路程,余恙明显心不在焉。在江砚的刺激下,时间似乎变得飞快。 他不断地查看时间,生怕自己不能在规定的时间内返回。当他和岁岁终于登上山顶时,手表指针已经指向三点二十。 岁岁惊喜地欢呼出声:“哇!比观景台还美!” 从山顶俯瞰望去,城市光景尽收眼底。高楼大厦变得渺小,河流像银色的丝带穿城而过。 凛风猎猎,带着暮秋山间特有的潮气和冷意。 岁岁忙着拍照,岑子瑾撑着围栏兴致勃勃地欣赏城市风景。 余恙额前的碎发被肆意吹乱,他感觉眼睛产生了异样的干涩,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想要宣泄呐喊的冲动。 “余恙,”岑子瑾突然出声转向他,“要不要我帮你拍张单人照?” 余恙犹豫了一下,随即点头同意。 他站在围栏边,背后是辽阔广袤的城市光景。岑子瑾举起手机又放下,微微皱眉:“你的项圈……” 余恙愕然,他迟钝地抬手摸了摸颈部。冲锋衣的拉链不知何时滑落,黑紫色项圈的一角若隐若现地暴露了出来。 他咬了咬下唇,一把将拉链拉到顶。 岑子瑾瞳孔地震,但很快恢复了常态。他按下快门,若无其事地对着余恙展示照片。 “拍的不错。” 余恙知道他看见了自己的难堪。尽管今早他已经拿着遮瑕膏将那些细密的吻痕遮挡,可还是感觉颈部火辣辣的,仿若那些痕迹从未消失。 两人沉默地没有再说话,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尴尬。 “余恙,”岑子瑾突然开口,一脸关切,“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是你的朋友。如果你需要帮助……” “谢谢。”余恙垂眸,出声打断他:“我很好,不用担心。” 岑子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终只是叹了一口:“好吧,不过……” 他耸了耸肩,意有所指地对着余恙扬了扬下巴,“希望那个人最好对你好点,不然……我和岁岁都不会放过他。” 这句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让余恙心头一暖,同时他突然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 这种突如其来的温暖比任何情感冲击都更具有破坏力,轻易的击穿了他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 岑子瑾关切的话语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持续地刮开他结痂的伤口,不是带来疼痛,而是让他惊觉原来自己一直在流血。 山风变得咸涩——原来是自己在无声淌泪。他若无其事地抹了一把脸,故作眼睛进沙。 视线模糊间,余恙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手表。 他的意识和身体似乎被割裂成两个存在——一个受困于江砚的枷锁,精准计算着从这里下山赶回程巴士的时间,一个叫嚣渴望自由无拘束的游玩,纵情与和好友肆意享受青春的美好。 手机震动的时候余恙还有些恍惚,亮屏间他看见了江砚催促的消息。 爱人:别忘了时间,该回家了。 余恙被那一句消息刺痛,他喉咙干涩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慢腾腾地转向岑子瑾和岁岁。 “抱歉。”他略带歉意,闷闷地发声:“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这么早?”岁岁不悦地撅嘴,“我还打算带你们去吃山脚下的农家乐呢。” “家里有门禁,你们去吧,不用管我了。” 下山的路比上山的好走。余恙婉拒了两人要送他到山下的好意,独自一人前往公交站。 他健步如飞,一路路过来时与好友同游的光景,心里突然感觉一阵不舍的揪疼——就像是被放出天际,拥有短暂自由的飞鸟,终是要归于笼中。 公交车内,余恙靠在窗户的玻璃上。看着归云山渐渐远去,他的手机适时地震动。 爱人: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余恙闭上眼,感受阳光穿透眼皮的温暖。今天的经历如同放映机般在脑海里闪回:三人拍照时的笑脸,岁岁学企鹅走路,银杏叶落在野餐垫的声音,从山顶俯瞰城市的震撼,还有岑子瑾那句“我和岁岁都不会放过他”的话语…… 车子起伏的频率连同心跳一齐颠簸,手机再次传来震动。这一次余恙没有看信息,他闭上眼,只想时间能停留在此刻。 多一秒,再多一秒——那些珍贵回忆在胸腔发酵的温暖。 公交到站的提示音响起,余恙猛地惊醒,他迟钝地走下车。 校门口不远处,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地停靠在路边。防窥车窗让人看不清车内的情形,但余恙知道江砚正注视着自己的每一步。 脚步不自觉放慢,他突然回想起在山顶上想要呐喊的冲动,而此刻他的喉管消音般堵塞仿佛被塞了一剂棉花。 距轿车还有三步时,车门自动解锁“啪嗒”一声打开,让他受惊般条件反射一颤。 余恙深吸一口气,缓慢地坐入车内。江砚伸手接过他的背包,指尖有意无意间擦过余恙的手腕。 他眼里混合着欲望、占有和某种余恙读不清的复杂情绪。 “玩的开心吗?”江砚揽过他的肩,下巴抵在余恙柔软的头发上。 余恙点点头,他没有提及山顶的话题,也没有说明暴露的项圈。他只是简单地回复了一句:“嗯,很开心。” 江砚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俯身在他耳边威胁般地低语:“我要你把今天爬山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余恙紧张地吞咽了口唾沫,眼睫轻颤:“我们坐城郊线,在车上拍了合照,爬山……” 微蜷的手指突然被江砚扣住,见余恙停顿了下来,他挑了挑眉,“继续。” “我们在枫叶林野餐,分享零食……” “喝酒了?”江砚敏锐地嗅到了余恙身上残余的啤酒味,他出声打断,声音冰冷:“胆子不小。” 知道眼下撒谎已经无法补救,余恙声音细如蚊蝇:“只喝了一点……” 江砚指尖突然收紧,余恙的指节被捏得泛白。看着他抿成一条线紧绷的唇,余恙心里清楚,这是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前兆。 “是我太纵容你了?”江砚伸手捏住余恙的脸颊肉,“在外面也敢喝酒?喝醉了被人拐走怎么办?” 他手上的力度之大,仅一瞬余恙就疼得龇牙咧嘴。他眼睛蒙上雾气,泛红的鼻尖抽了抽。 余恙伸手主动揽上江砚的颈脖,轻声说道:“我错了。” 他心里清楚,此刻服软比辩解更有力。 如他所料,江砚身体一僵,手劲也松了几分,尽管眼神依旧凌厉。 余恙指尖感触到江砚颈动脉的脉搏突然加速,这个认知让他心底涌起一股隐秘的快意。 “真的……只尝了一口。”余恙顺势把脸埋在江砚的颈部,轻颤的眼睫贴着他的颈脖挠骚得发痒,“还要爬山,全都吐掉了。” 这个半真半假的谎言让江砚松懈了力道,他指腹轻蹭余恙的脸颊,声音依然冷硬:“真的?” “嗯。”余恙轻轻点头,他能感觉到江砚暴戾的情绪正在慢慢退化。 他顺势将全身的重量都倚靠上去,这个讨好的姿态彻底取悦了江砚,余恙能清晰地感觉到环在腰上的手臂明显收紧。 “手机。”江砚突然摊开手掌,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余恙的心猛地一沉,缓缓递出手机。他暗自祷告,希望那些珍贵的加密照片不要被江砚发现。 江砚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的声音宛若凌迟。时间线被拉长,等待审判般煎熬的过程让余恙不自觉地紧咬下唇。 “这是什么?”江砚伸手扣住余恙的后颈,屏幕上展示的是群聊三人玩真心话大冒险的骰子。 余恙喉结滚动了一圈,艰难地开口:“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记录。” 江砚嘴角上扬,他敏锐地捕捉到余恙骰子点数为“1”的这一轮。 “输了?” “嗯……输了。” 空气仿佛被凝成胶质,连呼吸都被拉扯得生涩艰难。 “选了什么?”江砚将人拉近,在余恙敛着眼睑处落下轻吻。 独属于江砚身上的清冽雪松味让余恙心跳如擂鼓,他不动声色地扯谎:“大冒险。” 江砚的眼神骤然阴沉,他盯着余恙的脸看了几秒,猛地扣住他的下巴,“撒谎。” 余恙的瞳孔猛地一缩,江砚的手指如同铁钳般紧紧扣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最后问你一次。”江砚的声音低沉得可怕,“选了什么?” 余恙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真心话。” “问了什么?”江砚的呼吸明显加重,手上的力道也加大了几分。 “项圈。”余恙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们问我项圈是谁送的。” 江砚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而复杂,余恙感觉到扣住后颈的大掌微动。 “你怎么回答的?” 他的发问的声音带着余恙从未听过的紧绷,似乎还夹杂着小心翼翼地期待。 “我说……”余恙抬起眼,直勾勾地望向江砚,“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余恙看见江砚的瞳孔肉眼可见的放大,那是一种惊愕的表情。 余恙趁机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感受到对方脉搏搏动的起伏。 在江砚看不见的地方,余恙嘴角轻勾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就这些?”江砚的声音完全软了下来,沙哑间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嗯。”余恙指尖揪住他的衣角,“他们猜到了。” 江砚突然收紧了手臂,将他整个人都嵌入怀里。力道大得余恙几乎窒息,异样的情绪之下他竟然感到莫名的安心。 “先去吃饭。”江砚的声音低沉得不成样子,“回家后我在好好爱你。” 余恙的身体一僵,江砚的唇贴在他的耳畔,吐出的每个字都像烙铁般烫进他的皮肤。 暧昧的气息让车厢紧闭的空间骤然升温,江砚的手指穿过余恙的发丝,板过他的脸在他的唇上落下炽吻。 城市的霓虹一盏盏亮起,在防窥玻璃下透出斑驳的光影。 一吻结束,余恙静静地伏在江砚的怀里。 江砚的拇指有意无意地摩挲项圈的边缘,这个动作温柔得既像安抚,又像警告,掌控的意味不言而喻。 江砚又拿过一旁的手机,当着余恙的面输入密码打开加密相册。 余恙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知道江砚怎么会清楚自己设置的密码,绝望的念头在脑海里蔓延。 江砚动作微顿,长指放大将合照拉伸在余恙笑得灿烂的脸上。 “拍得不错。” 出乎意料的,江砚并没有将那些照片删除,而是把那些照片都传到了自己的手机里。 他俯身在余恙的唇上浅啄,晦暗不明的眼里翻涌着余恙看不懂的情绪。 “笑得很漂亮,我很喜欢。” 余恙怔住了,他没想到江砚会允许他保留这些照片。这个小小的让步让他心头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 “谢谢。” “谢什么?”江砚强硬地扣住余恙的十指,他略微挑眉,“你以为这是奖励?” “我生气是因为这些照片是你和别人拍的,舍不得删是因为这上面有你。” 他俯下身,在余恙耳边暧昧地吹气,“真想感谢我,今晚就主动一点。” 余恙的脸瞬间燃起燎原之势,他回扣住江砚的手,带着哀求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我真的很怕,能不能不做?” “由不得你。”江砚的眼神骤然暗沉,“我已经等了很久了,宝贝。” “不要拒绝我。” 余恙绝望地闭上了眼,他仿佛已经感觉到那令人难堪的部位即将隐隐作痛的情形。 “不过……”江砚抵着他的额头,手指轻抚他泛红的眼尾,声音沙哑:“今晚可以温柔一点。” 余恙屏住呼吸,没有吭声。 他的拇指按在手机的home键上——指纹解锁的隐藏相册里,今天所有回忆都安然无恙。 可这不是他自己取来的反抗,而是江砚发现后仍然应允他保留的纵容。 他的反抗没有任何意义,他依然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江砚连他想要隐藏的秘密和痛苦都了如指掌,却选择了用温柔的方式让他自己坦白。 他悄悄蜷起手指,将那个关于自由的秘密,更深地藏入掌心。 恍惚间,他感觉到归云山顶的风声在记忆里渐渐消散,化成一片寂静的雪原。 象征自由的独角兽 水晶吊灯在暮色中流淌着蜂蜜一般闪亮的光泽,餐盘边摆放的银器摆放的每一个角度精准得一丝不苟。 余恙被江砚牵着,他压下心底的不自在,好奇地环顾这家高档餐厅。 复古怀旧风拱形的窗户,可以观赏到繁华霓虹的城市夜景与波光粼粼的水面交相辉映。 路过的餐桌皆端坐着优雅的男男女女,他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一家情侣约会的餐厅。 包厢内,光晕在香槟杯沿内碎成星屑,模糊的杯面上折射着扭曲模糊的倒影——像被盯在标本框里的蝴蝶。 余恙指尖刚触碰到纸巾,江砚就已经帮他平铺在他的膝盖上。 “喜欢吗?” 江砚侧头看向余恙,眼里是他陌生的温柔缱绻。 余恙错开眼,把视线投向窗外,发自内心地点头,“很喜欢。” 这是他和江砚第一次出来吃饭,准确来说,算是约会。 江砚贴心地帮余恙脱下冲锋衣,直至颈项上黑紫色的项圈暴露在空气中。 余恙瑟缩了一下,下意识缩脖子想挡住项圈,被江砚制止住了。 “别动。”江砚的指腹在项圈边缘摩挲,掌心直接覆在掉了七七八八,遮瑕膏挡不住的青紫吻痕上,“就这样,很美。” 他勾起余恙的下巴,想在对方的唇上落下安抚一吻。 在两人双唇距离只剩下一公分时,包厢的门被猛地踹开了。 “Surprise——!” “砚,你这地方可真难找。” 一道火焰般的红影闯了进来。 来人一头妖异的红发,耳骨上的黑色解构风耳桥穿插间挂着一根沾了口红印的烟,银环随着他随性的动作叮铃作响。 唇钉惹眼,他敞开的酒红色衬衫上还残留着威士忌的酒渍,领带随意拉扯在胸膛。整个人夹带着咸湿的海风和浓重的酒香,像是暴风雨扑面而来。 看清两人紧贴既离的姿势,宿牧渊“啧啧”一声,随意拉开餐桌对侧的高背椅坐下,“你们都被我抓包两次了,就这么腻歪?” 被不速之客打断约会,江砚的表情骤然变冷,“牧渊,你来这里干什么?” “说好要介绍你的小宝贝给我们认识的,结果在这偷偷约会?” 宿牧渊毫不在意江砚冰冷的表情,他随意拿起桌上的香槟酒,风流的眼神转向呆愣住的余恙,邪魅勾唇,“Cheers~” 他举杯,仰头抿了一口。 “我说的是下个月的宴会,不是现在。” 江砚眼眸危险的眯起,他不动声色地环住余恙的腰,试图让他避开对坐的人肆无忌惮的目光。 “别这么严肃嘛,我给你的小可爱带了见面礼。”宿牧渊无辜地眨了眨眼,伸手在身上摸索了一下也没把东西摸出来。 一件黑色的皮衣猛地甩在他脸上。 “宿牧渊,你骗我说这顿饭只有我们三个人。” 清冷的青年音从包厢门口的方向传来。来人墨发披散在黑色双排扣的收腰马甲上,韵味十足的紫色衬衫衬托他修长清瘦的躯体精致又美艳。 禤烨迈开长腿,冷着脸把手上的白色消毒手套随意丢入垃圾桶。 他狭长贵气的眼眸扫过余恙颈部的项圈,眉头紧锁。 “加压痕迹明显,疑似皮质压迫伤二级。”他埋怨似地看了江砚一眼,“你为什么不给他两个小时松绑一次?” 余恙咬着下唇,条件反射抬手捂住脖子,却被江砚强势地扣住手腕按回座椅上。 “与你们无关。”江砚脸色阴沉,声音比碎冰桶还冰冷:“滚出去。” “那可不行,我们还没吃饭呢。”宿牧渊扯下皮衣后的红发细碎凌乱,他变戏法似地从皮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红丝绒礼品盒往桌上一推。 “见面礼。” 他嘴角挂着玩味的笑,目光直直地看向余恙。 余恙僵住了,他垂下眸,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下的这种情形。 更何况江砚还在身边。 他得和宿牧渊装作不认识。 宿牧渊的目光总有意无意地在他身上流连,那玩味又直白的眼神,让他回想起宿牧渊在洗手间给他递名片的那一天: “如果你受不了砚,可以随时来找我。” “我会帮你离开他。” 禤烨冷淡的声音将余恙拉回现实,“竟然不是奇怪的东西。” 他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副新的消毒手套,抢先一步夺过盒子掀开查看。 在看到盒子里的物品时,他眼神微动,意味深长地看了余恙一眼。 “圆饼银制的独角兽胸针勋章。” 禤烨修长的手指轻轻捻起那枚重工的独角兽胸针,银光在他的指尖流转。 他忽然将胸针翻转,露出那背面镌刻的那一行小字,轻吐出那句拉丁语:“Libertasiernum”永恒的自由 “品味不错。”禤烨将胸针放回盒子,推给余恙的时候指骨在盒面上轻轻地推敲了两下。 “独角兽在中世纪象征着纯洁和不可驯服。” 江砚不可置否地挑眉,暗沉的眼眸看向宿牧渊,“你什么意思?” “只是个小礼物。”宿牧渊漫不经心地摇晃着香槟杯,“砚,别这么小气嘛。你的小可爱明明就很喜欢。” 听到他提到自己,余恙下意识地抬头,眼神立马就与宿牧渊那双玩味的眼睛对视。 他依旧挂着那副随心所欲的笑,几乎没人能分清他嘴里到底有几句真话,玩笑里又暗藏着多少深意。 江砚突然扯过余恙的手覆上丝绒礼品盒,他掌心的温度烫的惊人,力道大得余恙感觉自己的骨头几乎错位。 “喜欢?”江砚的声音森冷,危险的眼神闪过一丝威胁,让余恙忍不住战栗。 想到宿牧渊曾经想帮自己的举动,余恙本能地想接受这个可能暗藏深意的胸针,更何况它的寓意美好得令人神往。 他当着众人的面,缓慢而又坚定地点头,全然不顾咔咔作响的指骨。 “喜欢。”余恙顿了顿,垂下眼睑,又补了一句,“很喜欢。” 余恙说话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滴水滚入热油炸开,翻涌沸腾的效果使得每个人的表情都有异样的变化。 江砚的瞳孔猛地骤缩,掐着他手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宿牧渊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红发随着他的动作在灯光下跃动,“你看,我就说唔——” “砚,你再掐下去他的手可以考虑截肢了。”禤烨狠狠踹了宿牧渊一脚,淡淡地出声提醒。 余恙的手指被掐得充血发紫,可他恍若未觉。他楞楞地盯着白色桌布上的红丝绒礼盒发呆,仿佛一切暗潮涌动都与他无关。 江砚松了手,余恙的手像断线的木偶无声地从桌布上滑落,洁白得反光的布料衬得他的手上的抓痕触目惊心。 “既然喜欢,那就戴着。” 江砚突然伸手捞过红丝绒礼盒,在宿牧渊玩味的注视下,亲手将那枚独角兽胸针别在余恙左胸的衣领上。 银制的独角兽尖角泛着闪耀的金属光泽,余恙轻轻抬手抚摸那枚胸针上独角兽肌理纹路清晰的鬃毛,冰冷刺骨的触感渗入身体。 江砚的眼底翻涌着黑暗,那是一种被冒犯的暴虐,却被强行压抑成可怕的平静。 “谢谢。”余恙感激地道谢。 在对坐看不清的桌布下,余恙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缓缓探出那只刚刚还被折腾得红肿不堪的手,紧紧回扣住江砚的指掌,与他十指紧扣。 江砚的指尖在余恙的掌心微微一颤,随即以更强势的力道反扣住他的手。 这个突如其来的回应让余恙心跳一颤,他分明感觉到江砚的指腹在轻轻揉捏自己的伤疼处,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占有和愧意。 “好乖。”江砚的怒焰收敛了些,他俯下身,轻咬了一下余恙的唇。 “呵。”见两人互动亲密,宿牧渊突然倾身向前,戏谑一笑,“阿烨,你还记得独角兽的传说吗?” 禤烨优雅地将滑落的柔顺长发梳理至耳后,“传说中,只有纯洁的灵魂才能触碰独角兽。”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江砚,漂亮的眉眼带笑,“否则——就会被它的角刺穿心脏。” 包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成冰。 余恙感到胸前的银制胸针隔着衣服布料在隐隐发烫,仿佛要灼穿他的身体,渗透心脏。 江砚不怒反笑,他大方地把藏在桌布下紧扣的双手摆在桌面上。余恙略显红肿的手与他骨节分明的大掌形成鲜明对比。 “那正好。”江砚的指腹轻轻摩挲余恙的无名指,“我的心脏早就被我的‘独角兽’刺穿了。” 余恙的脸颊浮上红霞。 宿牧渊被香槟呛到,突然开始剧烈咳嗽。反倒是禤烨轻笑出声,妩媚的脸上浮现出几分罕见的真心笑意。 他优雅地端起酒杯,像江砚示意:“敬你的独角兽。” 淡黄色的香槟杯酒液随着玻璃碰撞出清脆声响,荡漾起金色的波浪。 在无人注意的角度,余恙探出指尖悄悄抚摸胸针背面细微的凹痕,他惊觉地发现那绝不是什么装饰性纹路。 “时间不早了。”禤烨缓缓起身,他不悦地将宿牧渊耳桥上带着吻痕的烟抽出,一把摔在他脸上。 “该走了。” 宿牧渊眼疾手快地把烟接住,长指随意地把烟叼着嘴边。 他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惹眼的唇钉泛着金属冷光。 临走前,他还不忘挑衅地对着江砚吐了一口烟圈,“看好你的小独角兽,这么乖,可别把人给吓跑了。” 江砚扣住余恙肩膀的手收紧,眼神阴鸷地盯着宿牧渊:“管好你的嘴,我不介意帮你把唇钉从上唇打到下唇。” 宿牧渊大笑着退开,走两步又懒洋洋地回头。 禤烨不耐烦地从包厢门口折返回餐桌,垂落的长发掠过余恙时,带来一阵淡淡消毒水混杂清新广藿木质的冷香。 宿牧渊被拽着领带拖向门口时,突然回头正色道:“砚,老爷子让我提醒你,下个月的宴会……” “我知道。”江砚冷声打断,手指搭在余恙颈间的项圈上稍稍给他扯松。 宿牧渊意味深长地看了余恙一眼,张扬的红发在灯光的照拂下像燃烧的火焰。 窗外,城市的霓虹在水面折射倒影。余恙靠在江砚怀里,静静地感受他有力的心跳。 银制独角兽的尖角抵在他的心口,像是一柄蓄势待发的利刃。 独角兽的尖角,也许可以穿透牢笼。 他的指尖突然被江砚攥住,余恙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胸针背面的凹陷部分。 他已经隐隐探出了门道,那是一个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的经纬度坐标。 江砚面色阴沉,冷声道:“喜欢到要一直抚摸?” 余恙慌乱地摇头,没吭声。 “回家。”江砚的声音带着危险的温柔,他低头在余恙的耳垂厮磨,“该做正事了,宝贝。” 江砚一把将余恙横打抱起放上车,余恙乖顺地低头,他已经做好了今晚承受狂风暴雨的准备。 他垂眸时,看见自己掌心被指甲嵌入掐出的月牙形指痕。 霓虹如流星般掠过车窗,余恙被江砚按在真皮车座上,银制独角兽胸针的尖角紧紧抵在两人紧贴的胸膛。 余恙仰头承受江砚近乎暴虐的吻,这一次,他静静地承受着,没再挣扎和反抗。 用安全套 学校早已过了门禁时间,明苑又太远,江砚又把余恙带到了星寰邸那栋熟悉的顶层套房。 一进电梯,余恙就被江砚抵在电梯的金属壁上,独角兽胸针硌在两人紧贴的胸口处。 江砚的吻带着迫切的难耐,舌尖情色地翻搅着余恙的口腔,追逐着害羞的小舌吸吮。 被近乎暴虐的吻掠夺肺部空气,余恙红着脸仰头承受着,手指紧张地揪着江砚的衣领。 在他被吻得几乎快喘不过气的时候,江砚突然伸手捞起他的双腿夹在自己腰上。 余恙吓得惊呼一声,失重感让他只能环住江砚的颈脖,下一秒刚分开的唇又被狠狠堵上。 身后金属冰凉的冷意渗入脊骨。电梯数字不断攀升,余恙盯着镜面里映射自己攀在江砚身上泛红的眼角和凌乱的领口。 似曾相识的画面即将再次上演,不好的记忆涌上心头。他被吻得气息紊乱,身体竟然开始颤颤巍巍地发抖。 江砚敏锐地察觉了怀中人的异样,他稍稍退开,却依然将余恙牢牢禁锢在电梯与臂弯之间。 “怕什么?”他声音低哑,大掌牢牢扣住余恙的腰,“又不是没做过。” 余恙垂下眼睫,声音细弱蚊蝇:“你说你会温柔的,不要骗我。” 江砚的瞳孔骤缩,他盯着余恙泛红的耳尖,喉结滚动了一圈。这幅纯情的模样让他想起了第一次在这里要了他时,少年咬唇哭着承欢的模样。 江砚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他猛地将余恙按在电梯壁上,滚烫的唇舌沿着他的颈侧线条一路啃咬至锁骨。 “宝贝,你在勾引我吗?” 余恙一头雾水,他不清楚自己哪里又刺激到了江砚。但是他能感受到,抵在大腿根处隔着布料的硬挺灼热正在向他施压。 他的喉结在江砚的齿间后怕得滚动了一圈,吓得不敢再说话。 电梯“叮”地一声到达顶层套房,房间内的装饰一点都没变。270°的全景窗台映着绚丽的城市夜景,余恙还没来得及欣赏就被江砚一把丢上柔软的床垫。 他后怕地往后缩,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胸前的独角兽胸针。 江砚的目光落在余恙的手上,眼神骤然转暗。他单膝跪在床垫,一把扣住余恙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拖到身下。 “就这么喜欢这个礼物?”他的墨眸微眯,声音带着威胁:“喜欢到要一直攥着?” 余恙咬着下唇不敢吭声。他垂下眼,在江砚的臂弯里双手瑟缩地揽上他的颈脖。 江砚怔愣了一下。 又是这种示弱的戏码。身下的人明明怕得发抖,却硬要往人身上贴,装出一副乖顺的模样,就好像知道他吃定了这一套。 可他确实心软了。 “算了,不逼你了。” 他粗暴地挑开余恙的衣领,看着黑紫色的项圈裹着伤痕累累的颈脖暴露在空气中,心里的凌虐欲再次得到了满足。 “乖乖把衣服脱了,把你的小独角兽藏好。”江砚居高临下,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你可以留着它,但是再让我见到一次……” 余恙连忙点头。他哆哆嗦嗦地伸手解扣子,把胸针塞进衣服里卷成一团,丢在床头柜上。 银制的独角兽的锋芒闪烁了一瞬,就被衣物彻底掩埋。 “真乖。” 江砚的大掌抚上余恙的腰线,指尖顺着肋骨的凹凸一路向上,在敏感的红果处流连揉捏。 他的吻落在余恙的锁骨处,带着灼热的温度,像烙铁般印在肌肤上。 余恙紧张地闭上眼。他能感受到江砚的唇在身上游走,带着灼热的痒意惹得他战栗连连,指尖也紧紧地揪住了身下的床单。 “放松点,宝贝。”江砚察觉到他的紧绷,低笑出声:“我会让你舒服的。” 他的手顺着余恙的脊椎缓缓下滑,像拆一件精美的礼物一样,急切地扒掉了余恙的裤子。 知道挣扎都是徒劳,余恙咬着下唇没有动作。虽然不是第一次,但是他还是感到异样的羞耻。 他颤抖地睁开眼,对上江砚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那双眼睛翻滚着令人心惊的情欲,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江砚将他的腿折于胸前,灼热又色气的目光在余恙的下体逡视。 “好可爱。”他手指拨弄着余恙半硬的青芽,指尖恶意地在粉红的顶端剐蹭了一下,“这么敏感?” 余恙猛地弓起腰,嘴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他羞耻的别过脸,却被江砚强行掰正。 “看着我。”江砚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我要你看着我,是怎么一点一点地把你吃掉。” 他俯下身,唇瓣擦过余恙微湿的眼睫,然后顺着鼻梁一路向下,最后含住那两片柔软的唇瓣。 这个吻比在电梯里的还要凶狠,江砚几乎是撕咬着余恙的唇,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余恙被吻得头晕目眩,只能无助地攀着江砚的肩膀。 江砚拿出润滑液,手指裹着搓热后的液体顺着余恙的臀缝滑入,在那紧闭的褶皱处轻轻打转。 “唔……”余恙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并拢双腿,却被江砚的膝盖强硬地顶开。 “躲什么?”江砚不悦地咬了他一口,“难道你想要我不做扩张直接插进去?” 余恙咬着下唇摇头,不敢再动,身体也因为陌生的触动而微微发颤。 “那就乖一点。” 江砚的一根手指缓缓探入那圈紧绷的肌肉。细密的褶皱被撑开,余恙清楚地感受到异物入侵身体的难受。 “疼……”余恙攥紧了床单,齿缝里挤出细微的一句嘤咛。 江砚安抚似的吻了吻他的眉心,手指却拓向更深的甬道,直至整根没入。 他开始缓缓抽动,将微微弯曲的指节精准地碾过余恙的前列腺。 “啊!”余恙猛地仰起头,他被突如其来的刺激弄得不受控制地惊叫出声。 江砚低笑,指腹恶劣地往身下人敏感的那处重重一按,“原来在这里。” 余恙的呼吸彻底紊乱。他的身体像是被点燃,热意从小腹蹿升上耳尖,眼角的薄红更深了。 江砚穿刺的动作未停,他缓缓加入第二根手指。指节被湿热的肠道紧紧包裹,抽送的动作越来越快,带出黏腻的水声。 “慢、慢一点……”余恙喘着控诉,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江砚的手臂。 “慢一点?”江砚呼吸粗重地反问,叼着余恙的耳垂低语:“可是你咬的那么紧……” 余恙羞耻得说不出话,只能将脸埋进江砚的颈窝里,任由他肆意玩弄身体。 直到第三根手指可以肆意进出,江砚这才抽出手指。他将沾满润滑液的指尖往余恙已经完全挺立的青芽上面抹,手指还圈住可怜的柱身套弄了两下。 余恙哆嗦地扭着腰想躲,却又被江砚死死按住腰身。他眼角噙泪,死死咬着下唇,可怜兮兮的模样像被狠狠欺负的小兽。 “别这样……”他轻声求饶,可身体却诚实地在江砚的掌心里释放出一片湿滑的液体。 江砚眸色变暗,他把指尖上的粘液往余恙的小腹上抹,“这就受不了了?” 他三两下褪去衣服,硕大的性器盘踞着骇人的青筋,顶端已经渗出晶莹的前液。 “宝贝,试试我们昨天买的套。”他随手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昨天在超市里买的超薄款安全套,撕开包装递给余恙。 他挎着精壮的腰将性器往余恙面前挺,低声命令:“帮我戴。” 余恙颤抖地接过那薄的透明的套子,目光落在那硬挺的性器上时,脸瞬间烧得通红。指尖触到那泛着水光的顶端,羞的几乎要蜷缩起来。 见他满脸通红,江砚故意把性器往余恙的手腕上蹭,“怎么,害羞?” 余恙没吭声,也不敢抬眼与江砚对视。他硬着头皮把那层薄膜小心翼翼地套上去,动作笨拙得好几次差点滑脱。 江砚的呼吸越来越重,终于在余恙把套捋上柱身一半的时候,猛地箍住他的手腕。 “够了。” 他一把将余恙按在床上,炽热的掌心扣住他纤细的腰,滚烫的性器抵在那处已经被拓得湿润泥泞的穴口,缓缓捣入。 “啊!”余恙被贯穿的剧痛逼出眼泪,手指哆嗦地扣住江砚的手臂,指甲几乎掐紧肌肉里。 太涨了。 尽管已经扩张过,江砚的尺寸实在让他难以承受。他绷紧身体,眼角渗出泪珠,喉管溢出细碎的呜咽。 “好疼,你说会温柔的。”他哽咽地控诉,身体因为疼痛本能地绞紧。 江砚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俯身吻去余恙眼角的泪水,声音带着压抑的情欲:“放松……宝贝,你夹得我快要疯了。” 他的手指安抚似的揉捏余恙的腰,滚烫的唇沿着颈侧的线条滑到项圈,再啃咬他的锁骨,在本就青紫的颈脖留下暧昧的红痕。 余恙呼吸急促,指尖深陷江砚的背肌。他试图放松身体去适应那骇人的入侵,可每一次轻微的抽动都疼得他发抖。 “忍一忍。”江砚哑声哄骗,“待会就舒服了。” 他缓缓挺腰,将性器一寸寸挤入更深的肠道,直至完全没入。余恙被迫接纳那令人恐惧的深入,脚趾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江砚扣住他的腰,挺腰抽送的动作越来越快。每一次退出都带出黏腻的水声,再重重顶入,对着身下人敏感的软肉冲撞着,肉体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呜呜……”余恙发出一声难耐的哭喘,突如其来的快感像电流般窜上天灵盖,让他浑身发软。 “舒服了?”江砚低笑,俯身含住余恙的耳垂。 他挺腰的动作逐渐加快,硬挺的性器在紧致的肠道里横冲直撞,每一次都精准碾过余恙的前列腺。 余恙被顶得浑身发颤,破碎的呻吟从唇缝中溢出:“太快了,慢一点……” 江砚顶撞的动作更加粗暴,每一次抽插都带出水声,仿佛要把余恙给钉穿。 “慢不了。”他掐着余恙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在上面留下指痕,“你里面太舒服了。” 江砚的攻势越来越猛,余恙感觉自己的腰几乎要被撞散架,却也只能随着他的节奏颠簸。 快感堆积得太过迅速。余恙眼冒白光,他的性器早已硬得发疼,却因为江砚掐住根部无法释放。 “想射?”他低喘着,阻止余恙释放,“一会儿就给你。” “江砚……江砚。”余恙呜咽着叫着他的名字,手指无助地蜷缩着,“我不行了……” 江砚的呼吸粗重,他俯身将余恙整个人揽入怀里,性器狠狠地撞到最深处。 “再忍忍。”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等我一起。” 余恙摇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他已经被逼到极限,可江砚却不肯给他一个痛快。他的后穴因为过度的快感而痉挛,搅得江砚闷哼,额角的青筋都绷得死紧。 “真会吸。”江砚低喘着,终于把手移上余恙的硬得发疼的柱身,“想要?” 余恙点头,眼泪流的更凶。 江砚却突然伸手堵住余恙的顶端,阻止了他即将到来的释放。 “求我。” 余恙的呼吸一滞,羞耻感几乎要将他吞没。江砚就这么居高临下地俯视自己,挺腰的动作也没停,可身体快要坏掉的感觉让他没法再思考。 他嗫嚅地开口:“求你……” 话音刚落,江砚的拇指终于松开,余恙哆嗦着在他掌心释放。后穴因为突如其来的高潮猛地绞紧,几乎让江砚失控。他低吼一声,将性器狠狠顶入最深处,在余恙体内彻底释放。 虽然有安全套,可余恙还是能感受到被烫到的灼热。他瘫软在江砚怀里,大口大口的喘气,像一条濒死的鱼。 江砚没有立即撤出他的身体,他俯下身吻住余恙的唇,手指轻轻拨弄他额前的湿发。 “还好吗?”他的声音带着餍足的温柔。 余恙累的说不出话,只能轻轻地点头。 江砚缓缓撤出性器,将安全套打了个结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余恙累的眼皮都不想抬,他能感觉到江砚灼热的目光还在身上扫视,指尖意味不明地在他的腰上流连。 “别……”余恙隐约察觉到了他的意图,虚弱的拒绝,“不要了。” “宝贝,我们已经很久没做了。”江砚突然把余恙拽起,把他压在全景窗台上,在他的颈侧落下细细密密的亲吻。 “我忍了这么久,你不会以为只做一次就能满足我吧?” 余恙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他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手指下意识地抵在冰凉的玻璃上,身后就是江砚滚烫的胸膛。 270°的全景落地窗下,夜色中城市的霓虹如同星河倾泻,车流在脚下化作光带。 高楼的悬空感让余恙身体发抖。 “江砚……”他声音发颤,试图讲道理:“我们还在长身体,纵欲过度不好……” 江砚甚是愉悦地笑出声,他扣住余恙的腰,把自己再次硬挺的性器在他滑腻的股缝间磨蹭。 “宝贝,你是在担心我吗?”他轻轻啃咬余恙的后颈,指尖顺着他漂亮的背下滑,“放心,我体力很好。” 余恙惊恐地发现抵在自己后穴的性器比刚才还要硬。他下意识地想逃,却被江砚牢牢箍住。 “别在这里。”余恙的声音带着恐惧,窗外的通明的灯火让他几乎无地自容,“这里很高,而且……会被看见。” 江砚从身后咬住他的耳垂,大掌覆上余恙的手指,带着他一起压向玻璃。 “怕什么?这里这么高,没人能看见。” 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余恙耳畔,“大不了我们一起摔死,血肉糊在一起,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你疯了!”余恙被他的话惊愕住,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我早就疯了。”江砚的声音带着病态的温柔,“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 他单手强硬地把余恙的双手按在玻璃上,另一只手掐着他的腰。没有任何前戏,滚烫的性器再次插入湿软的穴口。 “唔!” 后入的姿势顶得太深,余恙被涨得难受。刚高潮过的后穴还很敏感,他的性器更是被所处的环境吓得硬不起来。 江砚却不管不顾地开始抽送,每一次挺腰都插到最深,黏腻的水声和肉体的碰撞声刺激耳膜。 余恙被撞在玻璃上,身前冰凉的触感与身后火辣辣的体温形成鲜明对比。 “宝贝,睁眼。”江砚突然扣住余恙的下巴,强迫他看向玻璃反射的倒影,“你跟我做爱的时候,90%的时间都闭着眼。” “为什么不看看我是怎么操你的?” 余恙被他的话激到,被迫睁开眼。透过玻璃反射,他看到自己被江砚从背后贯穿的画面。 他的脸颊泛着情动的潮红,眼角挂着泪痕,嘴唇红肿。江砚精壮的身躯紧贴着他的后背,肌肉线条随着抽插的动作而紧绷,连带着他的身体也跟着晃动。 “看清楚了?”江砚故意放慢动作,让余恙真切地感受自己是如何寸寸撑开他的后穴,“记住是谁在操你。” 余恙感觉脸被火烧,江砚的污言秽语让他的身体羞耻得发颤。 江砚的动作越来越凶狠,快得余恙几乎无法承受,每一次顶入都像是要把他钉在玻璃上。 余恙双腿发软,腰也酸得挺不起来,全靠江砚的支撑才不至于下滑。 “宝贝,还记不记得今天在观景台。” 江砚突然俯身,滚烫的胸膛压在余恙后背,唇贴在他的耳边低语。 余恙浑身一颤。 他……果然在看着自己。 江砚的手指缓缓抚上余恙颈脖的项圈,声音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你站在那里,看着我的方向,在想什么?” 余恙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见他没反应,江砚不满地狠狠深顶抽插。余恙被撞得闷哼,他的额头被迫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我当时也站在这么高的楼层俯瞰你。”江砚的声音如同毒蛇钻入余恙的耳膜,“你离我那么远,那么渺小。放在人群里一晃眼就不见了。” 他轻笑,指尖勾住项圈勒住余恙的颈部,腰上顶弄的动作却一点没轻。 “如果没有项圈的定位,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又该如何确定你真的完完全全属于我?” 余恙的心一颤,颈部被项圈勒紧的窒息感让他被迫仰头。他从未如此清楚的意识到,江砚对他的掌控欲已经病态到如此地步。 江砚的喘息越来越重,他松开勒住项圈的手,转而箍住余恙的腰,胯部撞击的力道几乎要把余恙顶穿。 “我恨不得把你锁在床上,哪都不准去。”他在余恙耳边低语,带着令人心惊的占有欲,“这样你就只能每天看着我、想着我。” 窗外的霓虹在视线里模糊成一片,余恙已经听不清江砚在说什么了。 他被顶撞得脑袋嗡鸣,嘴里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他的身体早就完全被江砚掌控,被迫承受着越来越激烈的性爱。 江砚突然扣住余恙的腰,将他整个人翻转过来,让他面对自己。余恙的双腿被架在江砚的臂弯里,他的背部整个被钉在玻璃上。 这个姿势让性器入得更深,余恙身体一抽一抽的,手指无力地勾搭上江砚的颈脖。 “看着我。”江砚低声命令。 余恙被迫直视江砚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子翻滚着令人窒息的占有欲和疯狂。他想避开视线,却被江砚的深顶弄得倒吸一口凉气。 “疼……”他疼得弓起腰,在江砚的臂弯里柔软得像个小虾米,“轻点。” 江砚的动作丝毫未缓,反而借着重力把余恙抛起再将他深深地砸入性器上贯穿,凶猛地朝余恙的前列腺挺顶。 “疼?”他轻笑,“可是你把我咬得更紧了。” 余恙羞耻地咬住下唇,身体却诚实地在江砚的抽插中变得兴奋。他的后穴早就被操得湿软爽滑,粘液被捣成白沫,在每一次撞击分离间拉起淫靡的银丝。 江砚的攻势越来越猛,余恙感觉他被撞得头昏脑涨。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昏过去的时候,江砚突然扣住他的后颈吻上他的唇。 他的舌尖模拟着身下撞击的频率在余恙的口腔里色情的进出,余恙上下两张嘴都被迫承受着侵犯。 江砚的性器在他体内不断涨大,顶弄的频率也越来越快。余恙被即将到来的高潮逼到极限,后穴痉挛地绞紧,像是要将江砚的性器吞得更深。 “一起。”江砚哑声命令,手掌覆上余恙半硬的青芽,粗暴地套弄了两下。 余恙再也承受不住,再次在江砚的掌心里释放。江砚也深深地顶入余恙的最深处,在他体内同时释放。 余恙猝不及防地被精液烫到,高潮的余韵令他身体发软。他瘫在江砚怀里,指尖都抬不起来。 他睁开水眸,哆嗦地问:“你不是戴套了吗?” 江砚指腹轻轻摩挲他泛红的眼尾,声音带着餍足的沙哑:“第二次没戴。” 余恙浑身一僵,下意识绷紧身体。后穴还含着江砚的性器,精液顺着大腿根缓缓滑下。 他咬着唇轻声质问:“为什么不戴?” “不喜欢。”江砚扣住余恙的下巴,俯身在他耳边吹气:“你的里面太热了,隔着套不舒服。” “……” 那你昨天还买那么多。 余恙的耳尖瞬间红透。他把那句吐槽咽下喉管,挣扎着想要从江砚怀里退出来,却被对方一把扣住腰身。 “别动。”江砚的声音低哑又危险,“再动就再来一次。” 余恙离开僵住,不敢再挣扎。他垂下眼,声音细如蚊蝇:“……你骗人。” 江砚只觉得好笑,“我骗你什么了?” “你说你会温柔……”余恙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轻得几乎听不清。 江砚眸色渐暗。他俯身将余恙横打抱起,走向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着两人的交缠的身体,江砚的长指温柔地替余恙清理后穴,动作耐心得惊人。 余恙浑身酸软,几乎站不稳,只能靠在江砚怀里任他摆布。温度正好的流水缓解了身体的疲惫,他的眼皮越来越重,迷迷糊糊昏睡过去。 江砚垂眸看着怀里的少年,指尖拨开他湿漉漉的额发。余恙的眼睫还挂着水珠,象牙白的肌肤泛着情欲的粉红,睡颜乖巧又脆弱。 江砚的后颈滚动了一圈,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再次索取的冲动,只是将怀里的少年搂的更紧。 “晚安,宝贝。” 这是余恙在彻底进入梦乡前听到过的最后一句话。 他无意识地嘤咛一声,在江砚的臂弯里沉沉安睡。 醋意 大课间嘈杂的教室里,多媒体设备投影加载Excel表格上加载的数字在不断变化。 余恙和其他同学一样,屏息紧张地盯着屏幕上即将展示出来的期中考成绩排名。 窗外凉薄的日光透过半拉的窗帘投射在投影屏幕上,留下一道刺目的光斑。 余恙微微眯眼,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桌角的裂缝。 在这几天对答案的课程进度和陆陆续续传下来的单科成绩里,余恙心里清楚自己的成绩一定会是名列前茅。 可他着眼的目标并不是班级的排名,而是全校。 更何况,他和江砚还有赌约。 “如果期中考考得不好,辜负了我的期待,可是会有惩罚的。” 余恙没法去给这句话中“考得不好”去下定义,他只能在心里暗自祷告,希望自己的排名能比月考高。 大课间的嘈杂声在Excel表格加载完成的瞬间戛然而止,整个教室陷入短暂的安静,随后爆发出激烈的讨论声。 “全班第一,全校第二!”岑子瑾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他结实的一巴掌拍在余恙的背上,惊叫道:“余恙,你可真是太牛了!” 余恙的被岑子瑾的那一巴掌拍得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他悬着的心终于得到一丝松懈。 上次他的校排是第三。 他赌赢了。 余恙还来不及欣喜,视线不受控制地往表格顶端瞟—— 全校第一:池梨。 看到这个名字,余恙并不意外,毕竟上次月考第一也是她。 脑海里陷入回忆,月考颁奖台上,那个与他间隔第二名并列站立领奖的女孩。 她身上总萦绕着有一股温婉的书卷气,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如沐春风。 周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余恙听到了后排女生的交谈声。 “池梨也太厉害了吧?人长得漂亮就算了,成绩还这么好。” “我还听说她和三班的江砚在谈恋爱呢,有人看见他们俩走一块了。啧啧,郎才女貌,绝了。” “郎才女貌?江砚不是小混混吗?这次期中考都没来,哪门子郎才女貌?” 多媒体上操控的同学闻言,一把将三班的成绩导出展示,一气呵成滑到最后。 余恙瞪大了双眼,他的视线在榜单上反复扫视,直到确认那个名字真的在最后一名—— 江砚,缺考。 纷扰的交谈声还在继续:“看吧,真的缺考了。” “你别管。反正他们俩个站在一起很登对就对了。” 耳边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入耳膜,日光忽然变得刺眼,余恙垂下的眼帘隐去所有的情绪。 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他的指甲猛地嵌入掌心。 江砚和池梨在谈恋爱。 那……他算什么? 余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到榜单最顶上的那个名字,胸口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窒闷感。 “怎么可能!”岑子瑾突然来劲了,他恼羞成怒,冲着那群八卦同学反驳:“池梨那么优秀,怎么可能会和江砚那种人谈恋爱?” 余恙轻轻拽住岑子瑾的衣摆,试图制止住他。 “别说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岑子瑾这才注意到余恙的不对劲。 他脸色苍白得可怕,那双琥珀色透亮的瞳孔在日光的照耀下像烧着一团暗火。 “阿恙,你怎么了?” 岑子瑾蹙着眉,关切道:“你这是什么表情?考了全校第二还不高兴?” 余恙淡淡道:“没什么。” 他直起身,径直离开座位。 “你去哪儿?下节课马上开始了!” 余恙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厕所。” 走廊上,凉薄的冷风扑面而来的感触并没有让余恙变得冷静。他微微眯眼,试图避开日光刺目的直射。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般冲进厕所隔间。 随手上锁,余恙缓缓从口袋里掏出江砚给他的手机。这上面只有他一个联系人,是江砚为了监视、控制他的通讯工具。 他长指滑动,把聊天记录拖动到他们谈论惩罚的那些聊天记录: 余恙:“什么惩罚?” 江砚:“我想要你。” 江砚:“考砸一门就多一天。” “……” 余恙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只感觉异常讽刺。心脏像是被人用指掌捏住般的揪疼,他甚至开始有些呼吸不畅。 如果江砚和池梨谈恋爱是真的,那为什么还要来招惹他? 明明昨晚还把他按在书桌前亲吻,晨起的时还揽着他的腰不让他起床,现在却任由全校传遍他和池梨的绯闻? 余恙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在对话框敲下一行字:“你和池梨,什么关系?” 消息发出去了,三秒、五秒、十秒……没有回复。 余恙紧咬下唇死死盯着屏幕,等待对方回复的每一秒呼吸都恍若被凌迟撕裂。 直到屏幕上终于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余恙呼吸一滞,手机终于弹出来一条信息。 “关心我?” 也许是因为眼睛瞪得太久,余恙只感觉眼睛发酸发胀。他指尖颤抖,还没来得及回复另一条信息就弹了出来: “天台,现在。” 余恙攥紧手机,从厕所离开猛地冲向天台。 上课铃响在他冲上楼梯的时候刺耳般地响起,余恙心底一沉,却置若罔闻。 理智告诉他应该收拾心思返回教室准备上课,可翻涌在腹腔的炽切情绪却敦促他疾驰飞奔上天台,找江砚要一个答案。 推开铁门的瞬间,狂躁的冷风夹杂着暮秋的寒意几乎要把余恙扑倒。 他趔趄了两步,江砚今早为他准备的防风外套因为敞开的缘故被吹乱得向两边拉扯,亦如此刻他被撕扯得隐痛的心脏。 天台上,空无一人。 余恙楞楞地站在天台中央,冷风灌进敞开的衣领,刺骨的寒意顺着脊骨攀爬上来,几乎要把他迟钝得无法思考的神经冻僵。 他攥着手机的指节已经冻得发白,人却仍固执地不肯离开。 他突然笑出了声,胸腔发出如同被撕扯的钝痛低笑,趁虚而入的气流刮把口腔剐蹭得又干又涩。 “玩我呢?” 余恙对着空荡荡的天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手机突然震动,余恙手忙脚乱地解锁,却发现只是一个弹窗广告。 好不容易燃起的期待被狠狠泼了一桶冷水,余恙握着手机的动作僵着,下一秒,手机真的弹出来了江砚的消息: “回头。” 余恙肢体僵硬地缓缓回过头,江砚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天台门口,手里还拿着两杯热饮咖啡。 他穿着黑色长款大衣,发梢被吹得凌乱,却丝毫不减他那与生俱来的张扬气质。 “跑那么快。”江砚眉眼挂上一股戏谑,慢悠悠地朝余恙走近,“这么想我?” 余恙后退一步,他垂下眼,闷闷地开口:“你叫我来这里干什么?” “哭了?” 江砚挑眉,他随手把咖啡往地上一放,伸手拉住余恙的胳膊试图把他拽入怀里。 在触碰到他的那一刻,余恙反应激烈地一把甩开他的手:“别转移话题!你和池梨——” 余恙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到江砚的瞳孔骤然收缩,眼里闪烁着动容的微光。 “池梨?” 江砚突然低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抬起余恙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天台的冷风把他的额发吹的凌乱,暴露出那双暗潮涌动的墨眸。 “吃醋了?” 这句话如同一剂棒槌猛地打醒了余恙,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反常。 他居然在吃醋?为了江砚? 这个认知让余恙的身体忍不住发颤。他怎么会……怎么会对江砚产生这种情感?那个把他当宠物一样豢养的人,把项圈戴在他颈脖上肆意玩弄的人。 余恙绝望地发现自己根本没法解释这一路过来的心路历程。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猛地后退,直至背后抵上冰冷的栏杆。 金属的寒意透过单薄的外套深入肌肤,却没法阻挡胸腔翻涌的滚烫情绪。 “我、我没有。”他猛地别过脸,说出的话也在试图说服自己:“我只是……” “只是什么?” 江砚步步逼近,他把手撑在余恙耳侧的栏杆上,把人困在方寸之间,“告诉我,余恙,你想知道什么?” 余恙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紧扣住锈蚀的铁栏杆。 冰冷的金属膈得掌心传来钝痛,他才堪堪感受到被冲动燃烧殆尽的理智回笼。 “我想知道,你和池梨……”他艰难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是真的吗?” 江砚眼神骤然暗沉。他俯下身,夹带着咖啡香的热气喷洒在余恙的耳畔,“你在乎?” 余恙紧咬下唇,直到尝到一股铁锈味。 他该怎么说?说在听到那些传言时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说他看见池梨排名全校第一时胸口泛起的酸涩?说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只有质问?说他一个人站在天台时被戏耍的疼痛?说他连自己都搞不清楚即使放弃宝贵的课堂时间也要站在这里等江砚解释? “看来是真的。”江砚微微眯眼,声音染上危险又愉悦的意味。 他抬手扣住余恙的后颈,迫使他抬头,“我的小独角兽吃醋了。” “……” 余恙耳根发烫,他想要挣脱束缚,却被江砚更用力地按在栏杆上。 “她是我亲戚的养女,名义上的表妹。”江砚的唇几乎贴在余恙耳畔,“家族联姻的幌子罢了。” 余恙声音发紧:“那为什么全校都在传……” “我需要这个理由当掩护。”江砚突然俯下身,咬住余恙泛红的耳垂,含糊不清道:“特别是在老爷子盯得紧的关键时期。” 余恙心脏猛地一缩,他这才明白江砚是想……保护他? 这个认知让余恙的心脏在胸腔剧烈跳动,几乎要冲破肋骨的束缚。 他纤长的睫毛若蝶翼般在苍白的脸颊上蹁跹轻颤,看得江砚眸光微暗。他倾身,在对方的唇上印下热切急躁包含占有欲的深吻。 这个带着咖啡苦香的吻强势得让人无法拒绝。余恙被亲得腿软,手指紧紧抓住江砚的手臂才支撑着身体没有往下掉。 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江砚才稍稍退开。 他温热的大掌捧住余恙的脸,在暮秋刺骨萧索的寒风中传递着令人眷恋的温度。 “全校第二。”江砚声音沙哑,指腹摩挲余恙泛着水光的下唇,“我的优等生真厉害。” 余恙脸颊发烫,他轻扯了一下江砚的衣角,“那赌约……” “赌约当然要兑现。”江砚俯身靠近,鼻尖贴近余恙的,“考得好该有奖励。” 他稍稍撤身,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精美的丝绒盒。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精致的银色的领针。 余恙盯着那枚被撕裂残缺的蝴蝶领针,呆愣住了。 银色的翅膀在日光下泛着冷光,细碎的蓝宝石点缀在展翅欲飞的翅膀上。 断裂处的蝴蝶被荆棘巧妙的缠绕,金属链却又束缚着两端翅膀——是枷锁,是禁锢。仿佛可以随时拼凑,却又无法复原。 “蝴蝶会飞走,把翅膀折断就好了。” 江砚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他修长的手指划过蝴蝶领针残缺的翅膀,自问自答般:“不过那样不好看了。”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如同淬了毒一般让余恙直发怵,“也好——除了我以外没人爱你。” 余恙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盯着那枚残缺荆棘缠身的蝴蝶领针,喉咙发紧。 蓝宝石折射的光辉耀眼璀璨,却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 “……你什么意思?”余恙满眼惊恐,他不可置信地发问:“你在警告我?得不到就要毁掉?” “你以为呢?” 江砚的眼神骤然变得危险,他一把扣住余恙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不喜欢?”他冷声反问,“还是说,你更喜欢宿牧渊送你的?” 余恙猛地摇头,抬眼对上江砚那深不见底的黑眸,那双眼里翻涌的暗潮让他浑身发冷。 余恙艰难地挤出一句:“我、我没有……” “没有想过要离开?”江砚冷笑一声,手上的力道收得更紧,“那你为什么一直抚摸那枚胸针?为什么在梦里喊‘放我走’?” 余恙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根本就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梦话,更没想到江砚会听见。 他是有想过逃离。 宿牧渊给的经纬度坐标,在地图上显示的是本市的一片荒废郊区。即便不清楚那里到底有什么,可那也是他最后的退路,是他内心深处不敢宣泄于口的渴望。 那枚独角兽胸针自从那个夜晚就被他藏了起来,他生怕江砚会发现胸针背后的秘密。 江砚突然松开钳制,转而用指腹轻轻摩挲余恙手腕上的红痕。这个温柔的动作与他方才的暴戾大相径庭,让余恙几乎无所适从。 “带上它。”江砚将领针别在余恙的衬衫领口上,残缺的蝴蝶反射着冰冷的光泽,“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谁的。” 余恙只感觉到一阵溺毙的窒息。 领口上银蓝相间的蝴蝶展翅欲飞,却如同灌了铅的梦境般沉重,拉着他坠入深渊。 这不是装饰品,而是钉入灵魂的楔子。即便打着奖励的幌子,江砚的警告也如雷贯耳。 宁可亲手折断翅膀,也不愿意放他自由。 就像极端偏执的收藏家,用福尔马林浸泡掉最后一丝生机,也要把它美丽的尸体在标本相框里获得虚假的永生。 “今晚跟我去参加家宴。”江砚突然转移话题,手指轻柔地抚上余恙的脸颊,“我要向家人正式介绍你。” 疯子…… 江砚居然要带他去见家人?在这样威胁他之后? 余恙几乎没法想象自己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去参加隆重的家宴,在所有人都默认江砚与池梨是一对的情况下,他横插一脚? 他又该如何面对那个盘踞在政商两界令人闻风丧胆的“老爷子”? 余恙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江砚的动作更是让他不安,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闪躲,逃离…… 逃离? 也许,他还有机会。 “好。”余恙顺从地点头,垂下的眼眸隐去所有躁动的情绪。 他乖顺地让江砚整理衣领,感受到蝴蝶领针尖锐的翅翼正剑拔弩张地抵在他的下颚上,余恙心里的念头愈发清晰。 他必须逃离。 “乖。”江砚抬手轻抚上余恙的发,在他眉心落下轻柔一吻,“晚上六点,在校门口等我。” 下课铃在凛冽的风潮中作响,余恙面无表情地偎在江砚怀里,心如死灰。 成群的学生从教室里涌出,他们靠在连廊的栏杆上打趣说笑,几乎没人注意到天台上的两人。 余恙瞥见池梨抱着一叠书踏出教室,她长发披散,即便是最普通的校服也难掩她温婉清丽的气质。 似乎是第六感的直觉,她敏锐的视线在天台一掠而过,发现了相依的两人。 余恙清晰地看见那个如同纯白茉莉般的女孩脸上闪过一瞬复杂的神色,随即,她露出了一个浅薄的轻笑。 笑? 余恙瞳孔骤缩,心脏如坠冰窟,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池梨知道什么?为什么她在看到自己的未婚夫和其他男人拥在一起,却还能笑得出来? 江砚明显也看见了池梨,他感受到余恙身体的僵硬,不悦地把他搂得更紧。 “分心?”他抬手扣住余恙的后颈,迫使他收回视线。 “她发现我们了。”余恙喉咙发紧,干涩地开口:“她……为什么笑?” 江砚的眼神骤然阴沉,“你在乎她?” 余恙只感觉心里一团乱麻,“我只是不明白。” “不需要明白。” 江砚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今晚之后,所有人都会明白。” “……” 余恙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思考江砚的话,他木然地点头。 “宝贝,回去上课。” 江砚松开对余恙的钳制,俯身在他的唇上落下轻吻,“放学见。” 余恙转身离开时,余光仍然瞥见池梨仍然站在原地向他们投来遥远的视线。她的平静的目光闪烁着余恙看不懂的情绪,嘴角的笑更深了。 那诡谲的笑容令余恙头皮发麻。 他抬手轻触蝴蝶领针,残缺的翅膀在指尖下微微颤动。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余恙在心底无声地质问,“把我也变成这样的残缺蝴蝶标本?” 远处传来同学们的欢笑,衬得天台更加寂静。余恙望着教学楼明亮的窗户,才惊觉自己此刻正站在明与暗的交界处。 他低头看着掌心被栏杆膈出的红痕,那里还残留着铁锈的气味。 就像江砚给他的爱,炽热却又带着腐蚀性。 “不。”余恙轻轻合拢手掌,将最后一丝犹豫攥碎在手心。 蝴蝶的翅膀可以残缺,但它向往飞翔的本能永远不会消失。 这一次,他要为了自己。 逃离 绕开纷扰的人群回到教室,余恙从书立里缓缓拿出那本红底黑字的《罪与罚》书样。 他翻到最后一页,把夹杂在封底页的名片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以及——那枚藏在书缝夹层里的独角兽胸针。 曾经的他对宿牧渊提出的帮助嗤之以鼻。可脑海里回想起他说过的话,如今就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余恙心里,让他没法忽视。 “因为他最喜欢把美好的东西占为己有后狠狠摧毁,直至猎物深陷囹圄、万劫不复。” 这句话在余恙脑海里往复回荡,如同一把钝刀,不断拉锯和摧残他的理智。 自己真的了解江砚吗? 他的占有、控制、爱,那些看似温柔却暗藏深意的“奖励”,背后是否真的隐藏某种毁灭的欲望? 宿牧渊的话是挑拨离间,还是……真相? 余恙的指尖轻抚过胸针背面镌刻的拉丁文“Libertasiernum”,随手把那个在心里咀嚼数遍,早已刻在脑海里的经纬度坐标抄进名片里。 余恙盯着名片上宿牧渊的联系方式,以及那一句行云流水的鎏金字体。 “我会帮你离开他。” 他将那枚独角兽胸针紧紧攥进手心。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决定铤而走险,赌一把自由。 “子瑾,能帮我一个忙吗?”余恙转向邻桌的岑子瑾轻声询问。 “嗯?怎么了?” 岑子瑾嘴里叼着笔盖,眼睛还没有从借来的漫画上移开。 余恙深吸一口气,“后面两节课我想请假,能给我批个假条吗?” 岑子瑾终于舍得从漫画里抬起眼。在看到余恙苍白的脸色和紧绷的神情时,他眉头微蹙。 “身体不舒服吗?脸色这么差。”他满脸担忧,用手背去试探余恙额头的体温。 “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余恙微微偏头,垂下的眼睫掩饰眼里的波动。 他顿了顿,把声音压得更低,“帮我这个忙,好吗?” 岑子瑾复杂地看了余恙一眼,才缓缓起身,从后排后座原位的抽屉里掏出请假条。 “好。” 岑子瑾什么都没有问,他随手帮余恙写了一个理由并签下名字,这是作为班长的权限。 “我会帮你跟老班说身体不舒服。”他随手撕下假条,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罐薄荷糖塞进余恙的手心。 岑子瑾嘴张了张,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余恙盯着手里的糖盒微怔,他这才注意到岑子瑾眼里的复杂和担忧。此刻他这位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好友,眼神里却异常清明。 “阿恙。” 他听到了岑子瑾叫自己的名字。 “无论你要去做什么,路上小心。” …… 薄荷糖浆融在舌尖,带来甜丝丝的凉意,却无法赶走余恙内心的焦虑和混乱。 临行前,他把蝴蝶领针摘下,连同江砚用来监视他的手机,一同放进了抽屉里。 自从在高档餐厅的那一天,江砚真的听从了禤烨的话,帮他将那枚装有定位器的项圈亲手卸下。 正因为没有了那些控制和束缚,余恙才有了今天想逃离的机会。 他随手把请假条递给校门保安,并询问能否使用保安亭的座机打电话。 老保安污浊的眼睛从报纸里抬起,他眯眼对光仔细辨别请假条上的签名,才把慢悠悠地把座机电话推向小窗。 老保安敲了敲窗户玻璃,“要打就打快点!” 老旧的座机电话沾满了蒙尘的污渍,余恙却毫不在乎。他的指尖悬在拨号盘上,紧张地按出名片上那一串号码。 磨损的按键传来刺耳的咔嚓声,余恙手指无意识地翻搅着电话线,心里默默数着忙音。 第七声后,电话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紧接着传来类似昆虫振翅的电流声。 接通的同时,余恙一口将唇齿里的薄荷糖咬碎。 “来得比我想象得要早。” 宿牧渊玩味的声音从电话听筒传来,背景音隐约有酒杯碰撞的清脆声。 “怎么?江砚心尖上的小独角兽终于受不了?” 余恙指甲掐入掌心,他颤声问:“你说过的话还作数吗?” “当然。”宿牧渊的声音突然贴近,带着听筒共振的磁性仿佛就贴在耳畔低语:“我的怀抱永远都会为你而敞开。” 余恙压低声音:“我需要那个地址的详细信息。” 听筒里传来冰块磕碰的声音,宿牧渊的轻笑像蛇般轻滑入耳膜:“这么着急逃离?” “看来砚这次真的是……玩过火了。” 薄荷糖的凉意在余恙的喉头凝结成冰。他紧咬下唇,还没来得及开口,宿牧渊悠悠地回应从听筒里传来。 “学校后巷那家倒闭的琴行前,停靠着没有牌照的绿色出租车。” 他令人捉摸不透地低语着,声音混杂无情又多情的朗姆酒醇香:“上车后不要说话,也不要问。” “把我的名片交给司机,他会带你到你该去的地方。” “沿着十一月的山茶花走。”宿牧渊的声音突然变得空旷,像是在低声吟唱一首童谣:“当看到荆棘缠绕的橡树时,蔷薇园……” 电话突然传来尖锐的忙音。余恙呼吸一滞,电话线在指尖被紧绷成一条直线。 他来不及多想,垂眸瞄了一眼手表,距离六点还有近两个小时,他完全有机会在江砚发现他消失之前逃离。 余恙快速穿过马路,拐进学校的后巷。这里常年荒废,窄小的甬道里弥漫着黑色塑料袋包裹杂物的潮湿霉味。 越往里走,道路逐渐变得开阔。琴行埋没在巷子的尽头,破损的招牌脱落大半。 破碎的橱窗倒映着那辆墨绿色的出租车,它缄默地停在原地,车窗上贴着深色的遮光膜。 余恙深吸一口气,拉开后车门钻了进去,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烟草味。 驾驶座上的男人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几乎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漏出了后颈处狰狞的疤痕。 那疤痕巧妙的纹上了蔷薇刺青,蔷薇根茎的刺盘踞在疤痕上,瑰丽得宛若暗夜的神秘图腾。 司机没有回头,只是伸出那张青筋暴起的大掌,静静地等待着。 余恙将宿牧渊的名片放入他手中。 司机指掌一顿,对着前窗缝隙的日光摆弄名片,直至鎏金字体反射出幽蓝的光晕。 引擎发动传来低沉的嗡鸣。余恙紧贴靠背,透过深色车窗看着窗外的街景渐行渐远。 视线无意瞥过后视镜,余恙惊讶地发现司机是异瞳。 一边是正常的瞳仁,另半边被虹膜蓝染胎记的蓝色墨渍,几乎占据整个眼眶。 那双异瞳冷不丁地扫了余恙一眼,把他吓得一个激灵,连大气都不敢出。 诡谲又压抑的氛围在车厢里蔓延。 出租车驶入城郊,夕阳沉入远山的轮廓,放射着最后的余热。窗外的景色逐渐荒凉,废弃的工厂和杂草丛生的荒地交替闪过。 余恙攥紧手里的胸针,用手指一遍遍摩挲着那串拉丁文,才能勉强压下心里隐隐躁动的不安。 他的指尖在独角兽的喉管处摸到一丝异样。他蹙眉,将胸针翻至窗隙投射进来的光照下,金属表面流转的光晕里,一道几乎与凸起融为一体的纹路若隐若现。 那是没入半截兽喉的剑柄。 余恙的呼吸骤然凝滞。 指腹顺着剑柄向上摸索,独角兽的额心螺旋长角骤然变成一贯斜贯而上的利刃。 整支长剑从下颚刺入,从颅顶穿出,将传说中神圣的兽物钉死在金属浮雕上。 手里的胸针变得烫手,象征自由的铭文变成临刑的绞刑架,余恙的信念轰然倒塌。 这枚胸针根本就不是什么通往自由的钥匙,而是宿牧渊精心设计诱导他步入绝望深渊的陷阱。 “放我下车!”余恙猛地拍打靠背椅,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可出租车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加速冲向前方迷雾缭绕的岔路。 “停车!”余恙疯狂地拉扯门把手,可门把上了锁,似乎都开不了门。 司机置若罔闻。 余恙惊恐地看到后视镜里,他的异瞳完全变成冰冷妖异的蓝色,眼里的胎记在户外致郁的蓝调里如同活物般在脸上蔓延。 余恙怕疯了。他猛地扑向前座,用肘弯处死死勒紧司机的颈脖命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停车!放我走!” 司机猝不及防的被扼住要害,他的气管被压迫,喉管发出骇人的“嗬嗬”声。 “松、手……”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里诡异的蓝色胎记变得晦暗。 司机青筋暴起的双手下意识松开方向盘去抓挠余恙的手。 余恙咬紧牙关,手臂肌肉绷到最紧。 司机猛地踩了一把刹车,惯性让余恙的身体猛地撞上前座椅背,肋骨传来一阵疼痛。 可他不敢松手,反而勒的更紧。 挣扎间,司机的喉结在臂弯里滚动。他的手指在方向盘前一同乱抓,脚底也不小心踩上了油门。 轮胎发出刺耳的声音,车身剧烈摇晃冲进杉树林。 透过挡风玻璃,余恙看到粗壮的杉树正在步步逼近视野,树木皲裂的纹路在暮色中如同张牙舞爪的鬼脸。 撞击的最后一秒,他本能地松开手护住头部。 “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中,安全气囊被弹开。 余恙被强大的后坐力甩向车门,他头痛欲裂,隐约感到似乎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右额角滚落。 晕眩袭来,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没有了意识,整个人陷入疼痛的黑暗里。 迷雾重重的陷阱 在混沌迷蒙和剧烈疼痛中,余恙终于悠悠苏醒。 入眼皆是浓稠如墨的夜色,冷空气裹挟着泥土和血腥气的铁锈味灌入他的鼻腔。 尖锐的钝痛从身体的某处传来,沿着脊椎向上攀爬,一下又一下地重凿余恙脆弱的神经。 他挣扎着从泄了一地的玻璃碎渣中爬起,手背抹去眼角沙沙的血污,右额角的伤口已经凝结成暗红的血痂。 趁着朦胧幽暗的月光,余恙瞥了一眼前座炸开的安全气囊,司机也因为剧烈的冲击而陷入昏迷,还未苏醒。 逃……必须得逃走…… 紧锁的车把依旧无法将车门拉开,余恙艰难地从完全碎裂的后座车窗翻滚出去,身体重重砸在荒野上。 杉树林传来鸟类在林梢扑飞翅膀的惊响,乌鸦刺耳的尖锐叫鸣划破夜色,迷蒙的雾气将数条土路小径中断。 他的手指深深掐紧湿润的土泽草地,嗡响的耳鸣中隐约听见远处引擎的轰鸣。 是谁?是宿牧渊的人?还是……江砚已经追来了? 顾不得思考,余恙踉跄地冲进最近的树林。可刚跑出几步,他就听到身后传来车门被猛地关上的沉闷响。 “你逃不掉的,小少爷。” 司机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令人引起一阵战栗,像毒蛇般在近乎凝滞的冷空气里缠了上来。 余恙惊恐地回头,正对上对方在月影交替中泛着幽蓝光的眼睛,那股胎记在几近全无的眼白中攒动,危险又妖异。 他转身冲进密林,慌乱的脚步踩在枯叶上发出呜咽般的脆响。 心肺传来被撕裂炸开的疼痛。余恙感觉连双腿都如同灌入了滚烫铅水,喉管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跑完一千米的血腥气。 无论怎么在树影里逃窜,都没能甩开身后追逐的身影。脚步声越来越近,余恙甚至能听见司机低哑的笑声。 他似乎很是享受猫抓老鼠的乐趣,甚至还在不紧不慢地哼歌,曲调里都带着兴奋的愉悦。 不行……再这样跑下去,迟早会因为体力不支被抓到。 余恙心急如焚,他余光瞥见幽径旁的一片荆棘丛。他咬着牙把外套裹紧,俯身钻进低矮的尖刺里。 荆棘划破衣服布料,扎入皮肉里,刮擦间在后背上犁出无数细密的血痕。 余恙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痛呼出声。 尖刺密影在头顶形成深邃的黑网,将他整个人笼罩在荆棘丛笼里。 可他顾及不了那么多,以匍匐的姿态在暗红色的荆棘丛里穿梭,朝着虬枝尽头处隐隐的月光攀爬前行。 身后的脚步声停滞或是渐远,余恙已经分不清了。此刻他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爬出去,爬出这段满疮的棘刺阴影。 月光透过交错的枝桠,在荒芜的原野上缓慢蠕动。 当细碎的光影终于近在咫尺,余恙在那窄小的丛口中剧烈挣扎出荆棘边缘,枯枝断裂的脆响像极了骨骼被折断的声音。 破碎的布料挂在尖刺上,余恙终于挣扎出来。他沐浴在月光下,环顾来时的荆棘丛。 远处月光在夜影下流动如丝绸的流水,司机不知去向,似乎已经跟丢了。 余恙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一丝松懈。就在他以为自己终于逃离司机的追捕时,抬眼却被攀出铁栏的红色山茶花惊愕住。 呼吸猛地微滞。 那些山茶花,如同以鲜血作为燃料,在惨白的月光下妖异地盛放着。 花瓣边缘泛着妖异的暗色,仿佛随时都会剥落下来。 它们攀爬出整片黑铁栅栏,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如同无数张开地嘴唇,嘲笑着他的徒劳。 这不是荒野。 而是一座庄园的边界。 “沿着十一月的山茶花走,当看到荆棘缠绕的橡树时,蔷薇园……” 宿牧渊吟唱过的童谣,在余恙黏稠得几乎无法思考的脑海里回荡。 他俯身从那满地的血色山茶花里捻起一朵。流转月光陡然变得暗沉,余恙抬头,惊恐地望见天空的血色月亮。 月全食。 月光被血色浸染,将整片原野都笼罩在诡异的暗红中。 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余恙指尖一颤,那朵山茶花跌落在地。 花瓣碎裂声响的同时,身后也传来不疾不徐踏破荆棘声的脆响。 异瞳司机的身影如同鬼魅,不知何时已经站身后。他随意倚靠在被荆棘缠绕的橡树下,阴沉的月光与他眼里的蓝色胎记碰撞出晦暗。 “当我把荆棘,铺满野花的原野,人间便再没有什么能够将我折磨。” 他的声音嘶哑,虔诚得如同在念叨教堂里祷告的赞美诗。 “小少爷。”他脸上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宿少说过……你逃不掉的。” “……!” 额角的太阳穴连同胸腔的心脏一齐暴跳。余恙跌跌撞撞地爬来,头也不回地沿着庄园外墙狂奔。 鞋跟碾碎山茶花瓣,黏稠的花液在石板小径上拖出暗红脚印,宛若谁绝望的泣血恸哭。 拼命地奔跑根本无济于事,庄园的铁栅栏像迷宫般向外延伸,无穷无尽的血色山茶绵延不绝。 可余恙不敢停,生怕被那个诡谲的司机抓住。 突然,眼前豁然开朗。一座被蔷薇缠绕地铁锈门伫立在昏暗的月光下,门扉微敞,仿佛早已等待已久。 没有选择。 余恙咬着牙冲了进去,猛地把铁门上的铁锁给合并栓牢。 铁门合上的瞬间,余恙的背部重重地砸在锈蚀的金属铁门上。他剧烈喘息着,隔着铁门,司机的身影慢悠悠地从夜色中攒动。 他手里扳动着一个园艺剪,面上完全没有没追上猎物的恼怒。 “咔嚓——” 他慢条斯理地剪下一片山茶,园艺剪的金属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你以为这是出口?”他突然咧开嘴看向余恙,异瞳里流转诡异的光芒。 “看清楚,这是蔷薇园的入口啊,小少爷。” 余恙猛地转身,迷雾缭绕里,他这才看清自己身处的环境。 破败的巴洛克式建筑顶着血月投下昏暗扭曲的阴影,干涸的喷泉池飘荡着枯枝败叶。 皲裂褪色的庭院里,蔷薇的花期早过,只剩下爬满了山亭的狰狞枯藤枝。 “宿少在大厅等你。”司机发出了一声渗人的笑,似乎是在欣赏余恙地恐惧。 “他说……你会喜欢这个礼物的。” 余恙的指尖深深嵌入掌心。 他终于明白,从独角兽胸针到车祸,从杉树林到荆棘丛,从山茶花再到这座庄园,一切的一切都是宿牧渊精心设计的陷阱。 那些看似偶然逃生的机会,全都是被算计好的引导,只等着他自己一步步钻入这绝望的深渊。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地手指摸向口袋里的独角兽胸针,冰冷的触感让余恙稍稍清醒。 余恙的指尖触碰到胸针背后那串拉丁铭文——“Libertasiernum”,此刻那行字讽刺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忽然笑了。 笑声在空荡的庭院里显得格外突兀,连司机都停下修剪的动作,异瞳微微眯起。 “既然宿牧渊那么想见我,那就……” 余恙用手背抹去脸颊上的血迹,破损的外套下露出被荆棘划痕的锁骨。 “如他所愿。” 现在还不是妄自菲薄的时候,他一定要找机会逃出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