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霸道王爷的娇蛮继妃》 第一章 女主穿越有点惨 徐明鸾睡了一觉醒来,发现各处都不大对劲。 她眼眶肿痛难受,跟被蜜蜂蛰了一样。 睡觉的床挂着绣了花纹的帐子,是电视剧里头的拔步床,屋子装饰的古色古香,跟她宿舍的小窝天差地别。 她吃力地坐起来,正低头研究床下的那双绣花鞋,屋门被人一阵风似的推开了,一个满头珠翠的女人大哭着扑过来,徐明鸾躲避不及,被一把抱住,然后哐叽一声,重新按回了床上。 徐明鸾脑袋一晕,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 女人扑在她身上哭,一边哭一边使劲捶打她:“你要去死,怎么不带着娘一起啊!” 徐明鸾:放,放手!救命啊! 老天爷大概听见了她的心声,派了婆子来拯救她。 “太太小点声吧,要是给老太太跟大太太她们知道了,那才真没了活路。” 婆子把太太的嘴捂住,从徐明鸾身上“拽”开。 徐明鸾挣扎了一下,想起来,结果眼前一黑,又摔了回去,彻底躺平了。 不过她也从婆子跟女人嘴里知道了一些事。 这是个她从历史中没听说过的朝代,现在她家现在遭了难,男人们被抓去坐牢,有可能面临八百里流放,女人们则被罚入教坊司,要从事些吹拉弹唱的事业。 “你们搞错了,”徐明鸾开口,发现自己声音也不对劲,不过眼下也顾不得这个,她抓着自称是她母亲的女人的手,“我不是你女儿。” “啪!”女人给了她一巴掌。 行叭,徐明鸾又躺了回去。她发现了,“躺平”这就是个被动技能啊,女人一碰她,就能触发。 明明她是挨打的人,可女人眼泪在眼眶里滚动,神情似癫似狂,仿佛自己才是受害者。 “好,你要死,我成全你。”说着就扑上来掐徐明鸾的脖子。 婆子在后头拼命的扯住女人:“太太冷静些!冷静些!姑娘不懂事,太太好好教导就是了。” 这种时候如果没有点求生欲,那就真“死”回去了。 徐明鸾伸出尔康手:“娘,我知道错了,我不想死……” 此话一出,女人一下子泄了气,她不挣扎了,婆子连忙把人放开,徐明鸾刚要说话,突然感觉到身下晃动起来,紧接着屋子也开始晃动,多年学校模拟地震防范演练让她下意识的就往床下滚去,过程之中还不忘将女人跟婆子都拉过来。 就在她们都钻到床底的下一刻,屋梁咔嚓一声,多宝格歪了,轰得一声倒在地上,女人吓得不得了,搂着徐明鸾一个劲的尖叫。 徐明鸾体验了一把传说中的“音杀”,侥幸不死,等大地重归平静,她掀开垂到地上的床帐往外看,屋里乱成一团,纸张器物都砸在地上。 过了一小会儿,女人想出去,被她一把扯住,紧接着就感觉大地重新晃动起来,外面的尖叫声更大更惊慌。得了,继续苟着吧。 明鸾才认清自己“穿越”的事实,就体验了一把来自古代大地的震颤,当即身心俱佛,精神跟身体都得到升华。 第二章 男主这就出场了 地震不是旁的事儿,她们三个人又苟了很久,明鸾都困了,打了个哈欠,这次女人终于学乖了,主动问:“现在能出去了吗?” 徐明鸾无形之中竟然成了三人之中的“主心骨”。 她都没意识到,还在那里琢磨着要是再来场狠得,说不定她们得被埋屋里,所以还是外头安全。 三个女人这才从床下依次爬出来。 有了共同避震的友谊,她们仨的感情急剧升温。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婆子在那里合十默默念叨。 徐明鸾伸手摸着嘴唇,她感觉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就是想不起来。 女人一巴掌拍她手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啃手,赶紧收拾收拾细软。” 徐明鸾下意识地问:“要逃命吗?” “皇上下的圣旨降罪,外头重兵把守,能逃到哪里去?” 徐明鸾福至心灵,降罪!可不是降罪么?古代皇上被称为天子,可是,天子之上还有老天爷啊! 汉书中记载:国家将有失道之败,而天乃先出灾害以谴告之。 董仲舒大大的这番话,可是着实让后世的皇帝们吃了不少苦头。 虽然现代人都知道这其实就是板块碰撞引起的能量释放,但是——皇帝他不知道啊! 徐明鸾笑起来。 一旁的乔氏扶住王妈妈的胳膊,眼前发黑发晕:完了,她闺女这是疯了。 发生这样的大事,徐家外头的兵卒早已经被调走了,可徐家戴罪之家,女眷们也不敢出门,好在仆妇下人们偷摸出去还是能够的。 徐明鸾跟母亲乔氏、奶母王妈妈在他们的小院里待了大半天,王妈妈的儿子王诚找了过来,徐明鸾不认识他,但听见他喊王妈妈“娘”,喊自己“三姑娘”,忙将他叫住,把身上荷包里头的钱都给了他,叫他上街去打听。 王诚先还迷糊呢,明鸾干脆“明示”道:“你说皇上会不会下罪己诏,会不会大赦天下?” 王诚一下子明白过来了,脸上笑开花,跳起来往外跑。 “姑娘等着。” 街上的流言多了起来。 诸如“天子失德、神灵震怒”、“先帝爷才去,皇上就将先帝爷的太子给禁足在太子府”、“先帝爷帝星归位,肯定也看不下去”、“太子有什么罪啊,竟然被官兵围住”等等之类的话越传越离谱。 钦天监、御史台、六部众臣工,内阁重臣,于朝堂之上纷纷攘攘,与此同时,来往各地的信使也多了起来。 自从得知京中太子出事,皇帝震怒之后,赵睿之就忙从西山行宫往京中赶,他此次出行本是为了避暑,偏回程时暑热最盛,路上将他热得中了好几回暑气,晕头晕脑的,本就单薄孱弱的身体看着更是摇摇欲坠。 赶路最苦,本想回京后能稍微休歇一二,将养一下他这破败的身子骨,谁知才进了京城,又赶上地龙翻滚,这会儿他坐在车里,听见街面上的流言铺天盖地,忙叫停了马车命石森斥责:“此系无稽之谈,尔等不可乱传。” 第三章 不能说出来的真心话 王诚正跟人说得兴起呢,为了叫姑娘一家早日脱离苦海,他可是不遗余力的抹黑今上,听见有人阻止,刚要反驳,抬头一看马车里头坐的人竟然是已故大姑娘的夫婿赵王爷,登时吓得差点原地去世。 他仗着自己人小扭头就跑,其余人等见赵睿之戴着王冠,气质卓然,就算没认出这是谁,也知道定然是位了不得的勋贵,万万得罪不起,因此一哄而散。 赵睿之本来打算进宫,如今远远遥望延福宫的楼宇屋檐,放下车帘对石森说:“先去太子府。” 石森犹豫:“王爷,若是您先去见了太子,岂不是叫皇上心生芥蒂么?” 赵睿之头昏脑胀,不想同他解释,挥手道:“你去吩咐。” 他说完就闭上眼睛,重新倚靠在车壁上。 到了太子府外,果然有兵丁守卫。外头因为地龙的事而乱腾腾,此处却门禁森严,显然不单单是为了“保护”太子。 赵睿之的马车被拦住了,站岗的小兵不认识他。 不过没一会儿,就有小兵上面的头头飞奔过来请罪,一张嘴酒气熏天,不知道是在哪处酒席上吃着酒跑了来的。 石森很生气,要斥责几句,赵睿之拦住他:“见了太子之后,还要进宫。”如今不能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马车进了太子府,他步行进院子,只觉得不过短短几日,太子府就透着一股沉闷颓败之气了。 等见到太子,石森简直怀疑刚才那小头头是伙同太子一起喝酒来着,太子也酩酊大醉,衣衫不整状若疯癫。 “老二,是你来了。”太子睁开眼,仔细辨认了半天,才呢喃道。 赵睿之生平最恨旁人用排行来称呼自己,但面对太子还不得反驳,拱手行了礼:“是,臣弟回来了。” 转身命人拿了醒酒汤来,看着他们硬生生的给太子灌了三碗下去。 灌完醒酒汤后的太子气若游丝,神魂离体,赵睿之心情才好了一点。 醒酒汤乃太医院出品,甚为有用,不过一刻钟,太子匆忙如厕,再一刻钟回来已经换了衣衫,看着有点正常人的样子了,只是脸上的酒气还未曾散尽,红扑扑的很是喜人。 挥退众人,赵睿之问太子:“父皇才去世不足三月,大哥就饮酒么?” 听弟弟提起自己最亲爱的父皇,太子不禁悲从中来,哭着扑倒在桌上:“是啊,老二啊,从此孤跟你都是没爹的孩子了!父皇啊,您怎么就一声不吭的就走了呢?” 赵睿之:“皇叔继位,大哥仍然是太子,如此作态,是否对此事不满?” 太子双眼两泡泪,看着眼前这个同父不同母的亲弟弟,眼神似乎在问“你是真傻还是假傻?难道看不出老子的真正心意”? 大概酒意又翻涌上些来,太子往前爬了两步,伸手扯过赵睿之的袖子:“老二啊,你说说,换了你,你能不能真心实意的满意?给父皇做太子跟给叔父做太子能够一样吗?叔父的几个亲儿子如今是带着上朝去听政了。” 第四章 史上最狠王爷 赵睿之:“大哥不是还监过国吗?” 太子打了个酒嗝,泪水重新漫过眼眶:“是啊,我还监国来着。” 监着监着就把皇权都让出去了,父皇已经驾崩,论理他就应该登基才是,可他怎么就打开城门,迎接了叔父进宫登基呢? 他双手握拳捶打自己胸口:“啊啊啊,我恨我自己!” 赵睿之等他发泄够了,看着似乎冷静下来了,问道:“您接下来想怎么办?拿个主意出来,一会儿我进宫也好说话。” 太子灰心丧气地说:“怎么办?老子不当这个太子了。你是嫡子,你来当好了。” 赵睿之伸手挡着嘴从旁轻轻咳嗽两声:“甚好。” 他说完这两个字就作势要起来,太子连忙抱住他的腿,一点面子不要地道:“老二啊,大哥知道错了,你原谅我,我刚才说的是气话。叔父一向疼爱你,你去替大哥求求情啊。” 赵睿之把衣摆从太子手里拯救出来,点头:“大哥既然知道错了,那就写个认罪折子,把地龙翻滚的事往自己身上揽一揽。” 太子瞬间清醒,哆嗦着拒绝:“地龙这事儿不行,忒大了,要砍脑袋的。我要是揽在自己身上,他们就敢拿我去祭天。” 赵睿之:“祭天不至于。怎么也得看地龙的严重程度,如今外头的人还有闲心传些流言蜚语,一路走来,虽然有房屋倒塌,但家宅门前挂白的倒是没有几家,瞧着发生在白天还是幸运的,既然上天示警,那便有可能是示警真龙天子,也有可能是示警太子。” 太子努力瞪着自己的一双小圆圆眼:“怎么就警示孤了?” 赵睿之:“自然是因为你是承天而降的太子,所以才警示你。不警示你,难道警示那些没命名分的皇子吗?” 太子彻底酒醒了,一拍大腿:“对对对,你说的不错,我犯错也是小错,所以地龙也不那么严重。我这就写折子去,劳烦你帮我递进宫去。” 赵睿之才懒得替他去交,一甩袖子:“大哥的认罪折子最好在朝会上交出来。” 太子:“那多么丢脸?” 赵睿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太子终于服软:“好叭。” 赵睿之:今日也是想弄死太子的一天呢,赫赫。 赵睿之从前就烦太子,现在更烦了,居高位时不思进取,陷入落魄又惺惺作态,父皇若是还在,也得被太子的怂样给气死。 天气闷热,人心浮动,偌大的太子府死气沉沉,他真一刻也不想多待,见太子答应了转身就走。 出去之后,赵睿之找了太子府的詹事,叫他把太子府里头的冰块都搬到自己府里。 詹事以为太子同意了,忙道:“这就办。” 赵睿之看着人将冰装车运走,心情方好了一点。 石森心说您现在不着急进宫了,这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没敢说出来,又收了回去。 赵睿之仿佛身后有眼睛,冷冷看他一眼。 石森吓得两股战战,夹了夹腿,觉得他们王爷吓人的本领又上升了。 第五章 最毒炮灰 王诚屁滚尿流的跑回家。 徐明鸾见他一副死里逃生的模样,忙倒了一杯茶给他压惊。 王诚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喝了水方好一点:“姑娘,您一定不晓得我见到谁了。我见到了您姐夫,赵王爷。” 徐明鸾:面无表情等下文.jpg 等王诚给她科普了一下,她才晓得这位姐夫是什么来头。 先帝的嫡子,但身体不大好,娶了徐明鸾的姐姐徐颂贤,现在徐颂贤因为犯了大罪被斩首了,据说徐颂贤受刑的时候,赵王正在去避暑的路上…… 好晕,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呀! “赵王去避暑,怎么没带着我姐姐?” 王诚:“姑娘您真忘了?赵王不喜欢赵王妃啊!” 徐明鸾看着他:“不是,我怎么听你的口气,好像你也不喜欢赵王妃啊。” 王诚看呆瓜似的看着她:“赵王妃把咱们太太害得这么惨,累得您早产出生,再说了,这府里的下人,估计除了她身边那几个就没有其他人会喜欢她的。” 徐明鸾不耻下问:“她为何要害我娘?” 王诚很是耐心的给她解释:“还不是听了外人挑唆?论起来说,咱老爷前头先夫人去的早,大姑娘早就没了母亲,只要好好教导,难道咱们夫人能亏待她不成?可是大姑娘被老太太跟大太太她们都挑唆坏了,狠毒啊,觉得夫人有了自己的亲生儿女就不会喜欢她了,把身怀六甲的夫人推下台阶,夫人硬是在床上养到您降生,就这老太太跟大太太还说夫人是为了拿捏大姑娘才故意躺着的。” 哇塞。 徐明鸾脑子里头勾勒了一圈宅斗大戏,对于自己一来这宅斗大戏就落幕了有点稍微扼腕。 不过,她好奇不减:“大姑娘是犯了什么罪?” 王诚:“那不知道,反正她的罪过很大,宫里出了圣旨,咱们家才倒霉的。” 原本以为是个戏份众多的恶毒女配,谁知是个出场就藕窝的女炮灰? 当然,惨还是自己更惨。 从前的她虽然是个咸鱼社畜,但胜在生命安全啊,不料好不容易大学毕业有了稳定的工作,旅游美食的目标都还没安排起来呢,这就穿了过来,亏,简直亏大了。 她整理了一下目前自己得到的消息: 大姐,同父异母,嫁给赵王,不得赵王欢心,不知道犯了宫里的什么事儿,自己搞死了自己,还连累了娘家。大姐彻底完蛋,身为丈夫的赵王竟然一点事都没有,真是深刻又生动的诠释了那句“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至理名言啊。 现在的问题是,赵王不喜欢赵王妃,难道会喜欢赵王妃的娘家吗?赵王不受赵王妃的连累,能不能分出点爱心来拯救一下“无辜”的徐家呢? 本着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的原则,她小心的问王诚:“你觉得赵王会帮我们吗?大姐犯事儿,我们也不知道啊。” 王诚摇了摇头:“赵王都从未来过我们家,哪怕有言官弹劾,他也不肯来。” 草(一种植物)。 第六章 帝王之家 得知赵王跟赵王妃那是真金白银的真冤家,明鸾深吸一口气。 她深深的觉得:流放也比去教坊司好。诗人们因为流放而写出千古名句,她没准也行呢。 徐明鸾:“流放也很好,你看我现在女扮男装还来得及吗?” 王诚:“……,赵王应该已经回府了,我再出去瞧瞧。”不去不成,看把好好的三姑娘给逼成什么样了。 赵睿之进宫,皇上并没有让他等待太久,很快就打发亲信太监卢勇仁出来领他进去。 皇帝穿着一身明黄常服站在书房里,见他进来后要跪,干脆利落的走过来将他搀扶了起来:“大哥在时你不用跪,现在叔叔在,你依旧不必跪。” 赵睿之降生时便有不足之症,受不得潮寒,先帝拳拳爱子之心,一早就免除了他跪拜之礼,他连皇上都不用拜,其余人更不用拜。天下之大,也就奉先殿里头的诸位先祖一年到头能得他磕几个头,如今叔叔继位,像闲话家常似的跟他说起先帝的慈爱,又怎么能不叫人伤感? 不过眨眼之间,他眼眶便红了,对亡父的哀思之情溢于言表。 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天熙帝也是看着这个侄子从蹒跚学步一点点长大的,如今见他如此,心中也有些伤感,握着赵睿之的胳膊将他扶到一旁的太师椅上。 赵睿之不好推辞只能顺着皇帝的力道坐下,张口便先给太子求情:“叔父,大哥他知道错了……,侄儿也有错,不该对徐氏放任自流,不加约束,这才使她冒犯圣恩。” 天熙帝抚着他有些单薄的肩头说道:“徐氏犯错跟你有什么关系?朕不怪你,至于你大哥,他就是耳根软,容易受人蒙蔽。倒是你,朕不是使人去同你讲了,不要辛苦赶路回来,怎么又冒着暑热回来?” 赵睿之道:“侄儿没事。就是没想到京中突发地龙,有些担忧宫中长辈们。所幸这次发生在白天,损失甚小。” 地龙翻滚,的确令天熙帝焦头烂额。 这两天陆续有大臣进宫劝谏,叫他早日下罪己诏平息民怨,安抚百姓,可是他才登基就下罪己诏,这岂不是在打自己嘴巴? 因此天熙帝心烦意乱,吃不好睡不好,口疮跟痔疮齐齐发作,难受得不行。 听到赵睿之说话,他叹了口气:“是啊,伤亡小,这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赵睿之又问及宫内诸人可都还安好,天熙帝点了点头:“各处宫殿亏得早年都已经修缮过,所以除了几处房梁晃动落下许多陈年旧灰,其他还好,大家都受了些惊吓,朕已经命人请了太医去给各宫诊治。” 如今皇太后还在,先帝的嫔妃都住在皇太后的后殿里头,至于先帝的静安皇后则住在西山行宫里头,赵睿之进宫一趟,不去请安也说不过去,他向天熙帝说明,天熙帝很快就答应了:“你只去慈宁宫给你皇祖母请安,好生在那里陪陪她老人家。” 赵睿之答应了,跟着卢勇仁退出,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对天熙帝说:“您也要保重身体。” 第七章 欲加之罪 天熙帝点点头,又冲赵睿之轻轻摆了摆手,他这才迈过门槛。 皇太后的慈宁宫端庄大气,赵睿之等在门外,里头不多时便有太后身边的太监亲自出来迎接,赵睿之这才看着卢勇仁笑:“公公快回去吧。” 皇太后年逾古稀,虽失去了长子,可身边还有无数儿孙,从来不缺逢迎之人。 赵睿之年幼时几乎不能成活,除了皇家,民间早死掉八百回了,可反过来说,他挣扎着活着,每每叫人绝望之时又能坚持着活下来,也不由众人不折服,因为身体的缘故早早离了权力的边,所以宫中人对他倒是宽容的多。 皇太后一见他来,便叫他坐下,又叫人把宫殿里头的冰盆都撤走,特意吩咐了石森过来,叮嘱:“白天夜里都不许多用冰,房子要看着开窗通透些才好,或者叫人给他打扇子还罢了。” 赵睿之挽着皇祖母的胳膊,众人都不提他的赵王妃的事,他也就不提,脸上既没有对王妃身死的不满,也没有对太子兄长被圈禁的义愤,来打探消息的诸位宫妃看了都不由的松一口气。 皇太后又要留赵睿之吃饭。 他压根就没有食欲,闻言给石森使了个眼色。 石森忙道:“娘娘,王爷到了该吃药的时辰。” 皇太后如此才依依不舍的叫他们走了。 次日,看时辰也就才过丑时,太子的请罪折子便递了出来,不多时簇新的朝服便准备好了,这自然是出于上面的授意,而不是太子府戴罪的众人多么的有先见之明。 早朝完毕,太子领下失德致使天降地龙的罪责,皇上虽再三训斥,然而在诸位臣工面前,仍旧维护了太子体面,颁下了大赦天下的圣旨,至于之前因宫中之事而受牵连入罪的众人,也得到了一定的宽赦,等早朝完毕,内阁重臣们商量着写了一道奏折出来,皇上只看了几眼就准奏了。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皇上有了太子这个台阶,也自陈了教导失职的过失,带着太子亲自到奉先殿进香祭拜先人,以平外面的流言蜚语。 只是此间消息此时此刻还只是在宫内流传,宫外的百姓们还一概不知呢。 徐明鸾尚未消化完“姐姐出事,姐夫无事,但姐夫极有可能扭头来对付自家”的这段狗血剧情,就面临了她人生之中的至暗时刻。 徐家的老太太以及长房、三房的女眷们都来探望她了。 说是探望她,实在是太过美化她们的目的。 徐明鸾的祖母抹着眼泪,握着她的手道:“那教坊司压根就不是人待的地方,你这样的小姑娘竖着进去,横着出来,尸体往乱坟岗上一扔,死后也不得安宁……” 而后又给她讲了几个“从前没入教坊司的女眷都是如何的悲惨,生不如死”的例子。 伯母则说了几个“那些在入教坊司之前就投缳的女眷如何得到了世人的尊崇,死后哀荣”的例子。 “女孩儿家,干干净净,质本洁来还洁去,才是独一份的体面。” 婶娘则是瑟缩害怕:“进了那教坊司,要被各色男人侮辱,便如同踩入了臭泥沼,再难洗刷干净了。” 第八章 亲人催逼 乔氏在一旁扶着王妈妈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仅指望不上,眼看着倒像是要先狗带。 徐明鸾有点庆幸,这场穿越,亏得不是八岁之前的自己穿过来啊,那时候她还不开窍呢,不明白什么叫“话中有话”,更不明白什么叫“死道友不死贫道”。 她看看祖母,再看看伯母婶娘,茫然无辜的开口:“难道咱们家就只我一个要去教坊司么?大家不是在一起的吗?” 她祖母当场差点气得疯癫:“你这孩子失心疯了,怎么说话?我都这么大年纪了!” 徐明鸾:“祖母一点也不老,看着就像我的姐妹似的。” 不知是谁噗笑了一声。 伯母咳嗽两声,强自镇定:“好了,明鸾,这不是说笑的场合,也不是说笑的时候。” 徐明鸾无辜道:“我说得是真心话。” 徐老太太本身想来送走孙女的,没想到差点被孙女送走。 真真要气死了。 “白绫,鸠酒,你选一种,我们家的女孩子,干干净净地来,清清白白地走,要给族中姐妹做个榜样!” 徐明鸾近期也是做了不少功课,对徐家人口也都有所了解,听徐老太太这么说,谨慎小心的问:“那长房的大姐姐也会自尽吗?” 此言一出,乔氏终于顿悟过来,家里让明鸾死,那跟明鸾同辈的,同属于家中姑娘的长房之女徐明贤呢? 乔氏顿时也不哭了,目光灼灼的看着大嫂,想知道大嫂要怎么说。 徐大太太脸上白了又青:“她已经出嫁了,罪不及出嫁女,是别人家的人了啊。” 乔氏作为徐家二老爷的继室,娘家不给力,前头死得那位起点高,人家闺女又嫁得好,所以导致了乔氏一直软弱立不起来,可是再立不起来,那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们逼死自己的亲闺女啊。 而且,乔氏想起前几天为何王妈妈哭着过来寻自己了,那之前闺女就被长房的老女人叫了去! 这么一想,顿时真是又恨又气,硬声道:“大嫂这话说得巧妙,罪不及出嫁女,那她的祖母母亲妹妹都进了教坊司,她就脸上有光了?我说大嫂一贯哄着我这傻闺女的,怎么突然这么狠心,原来是为了给自己亲闺女留后路啊。” 徐大太太心中气恼,眼眶也红了:“二弟妹怎么说话?明贤生孩子的时候,你不是也去过,那两个小孩子也喊你一声姥姥,他们身上也流着徐家的血,古有言‘巴壁虎断尾求生’,难道以我们家如今的境地,女眷们若真进了那地方,谁还有脸活着不成?但凡能留一线生机,难道不应众人齐心维护么?” 徐老太太往地上一戳自己手中拐杖:“我徐家虽然落难,可妇人名节丢不得,你们若是不想自己动手,我便着人送你们一程。” 乔氏跟王妈妈连忙将明鸾护到身后。 徐明鸾的确也有点害怕了,主要是她们这边也没什么武力值,乔氏弱不禁风,她更不抗揍,唯一看着有点体力的就是王妈妈,可也双拳难敌四手。 第九章 撕逼现场 眼看着形势败坏,明鸾果断决定掩下皇上有可能大赦天下的话,这种危机时刻,她固然可以就此来逃过一劫,但是模糊大家的关系跟期待,万一以后她们对外嚷嚷说是她预见到了皇上要“大赦”,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她在乔氏耳边故意大声道:“娘,徐颂贤一直在祖母跟伯母跟前长大,若不是她们教唆坏了她,也不会给全家惹出这么大的祸事,徐颂贤可没叫您一声母亲,跟您又有什么关系?皇上要治罪,也是治其他人的罪!反正我不会死,那教坊司是不是经常有大人物出没,我去了之后,就找人伸冤!” “而且!”她声音更高,“等祖父父亲他们出来,自然也会知道冤有头债有主,谁将徐颂贤养出刁蛮的性子,谁教唆坏了她,让她害了全家,祖父他们只要不是老糊涂,自然明白!” “我才不死呢!徐颂贤已经死了,我若是死了,我们这一房就真没人了,从前她们都说老太太不喜欢我们这房人,我还当是下人故意挑唆我,现在想一想,难不成其实爹并不是老太太亲生的?先教坏了徐颂贤,她已经死了,再弄死我,二房可就什么都没了。” 徐老太太直给这丫头气得翻白眼,抡着拐杖就上前要打明鸾:“我今日打死你这不省心的孽畜!你个忤逆不孝的混账东西!” 众人都撕破了脸,徐明鸾一边躲在乔氏后头,一边继续嚷嚷:“我只是忤逆不孝,可没害了全家!知贤大哥可是才成亲,说不定嫂子肚子里头都有孩子了,还有三婶家的平贤,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学问也是一等一的好,这是被谁害的?还不是被老太太亲手养大的徐颂贤害的?冤有头债有主,老太太现在要来杀我,置国法于不顾,明明皇上只是下旨罚没教坊司,又没有教我们人头落地,老太太这样独断专行,简直就是当世暴君!您可比皇上还狂暴呢!” 老太太真全然不顾了,这会儿也看不出老态来,扬着棍子就打过来:“我打死你!” 乔氏跟王妈妈护着明鸾,见此光景也是吓得直接缩成团,眼看棍子就要落在身上。 “且慢!” 随着一声高高的“且慢”,二房的院子里头竟不知何时进来了外男。 徐明鸾先看见那人双手捧着的明黄圣旨,再去找王诚,就见王诚急匆匆的跑上前,激动不已的高声喊:“姑娘,皇上大赦天下,您不用去教坊司了!” 老太太手里的棍子一下子落了地。 颁布圣旨的乃是内阁一位跟徐家有些关系的朝臣,姓李名度池,李大人先念了圣旨,双手交到跪在最前头的徐老太太手上,接着才语重心长地说:“刚才那位姑娘说得不错,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老太太切不可多思多虑,我与徐老太爷也算有旧,便多说一句,女眷们若果真都死了,叫世人觉得皇上无情,那皇上会因此厚待家中男人们么?恐怕很难。” 第十章 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李度池的话说得算是很直白:皇上叫你活着,哪怕你觉得生不如死呢,也要活着。 明鸾听得直点头,有点惋惜自己刚才竟然没想到此处。 李度池其实刚才也注意到她了,很为她的急智感到高兴,便冲她点了点头——若是他来得再晚一步,或者说,叫内阁那些随便一个人来,不定拖延到几时,那今日这个如花朵般的小姑娘可就香消玉殒了。 李大人又道:“徐家男丁改判流放三百里,估计不日就会从牢中回家来,除了要预备罚金,还要给他们预备些盘缠,在下便不多留了,告辞。” 李大人一走,二房里头剩下的女眷们便只剩下尴尬,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抑郁。 若是李大人早来哪怕一步,她们也不会闹到这种田地! 这可真是家里鸡飞狗跳不说,还丢脸丢到了外头。 徐明鸾回过神来则是有点不敢置信。 她等待转机的时候度日如年,但其实对于得到一个天下大赦的机会并无太大的把握,万一皇帝就是很横,很不迷信,决意要跟老天爷对着干呢? 于是等真的等来这机会的时候,她反而很淡定。 见徐老太太昂头挺胸的走了,她才问王诚:“真不用去教坊司了吗?” “是的,没错,可以不去教坊司了。”王诚强调。 徐明鸾脸上缓缓露出一抹傻笑。 王诚接着说:“就是如果不去教坊司的话,得交罚金,二十岁以下的交五千两,二十岁以上的交二千两。” 徐明鸾:脸上笑容缓缓消失。 王诚:“姑娘,如今家里的女眷当中,就数您最贵了。连大奶奶都比不上你。” 王妈妈一直也在旁边听着呢,听儿子说话如此不着调,一巴掌就扇过来了,直接把他拍飞。 明鸾:我靠,怎么这罚金还搞个年龄歧视啊。 徐家二房没钱。 “就是折腾半天,敢情还得进教坊司是吧?” 明鸾有点生无可恋了。 乔氏本来欢喜,一想这事儿,的确是艰难,顿时又沉默了。 明鸾:“娘,你想想办法,咱们手头有银子吗?有能变卖的产业吗?” “或者老太太有,我先给她打个借条也行啊。” “总不能先前为了不叫我去教坊司,都想弄死我,现在有机会不去了,反而逼着我去吧?” “亏得皇上没有立即叫交这个罚金,否则咱们还得完蛋。” “到底怎么办呀?” “愁死。” 再说徐家老太太以及大房三房这三人,接了圣旨,本是值得高兴的事,可谁叫她们前头先闹了这一出出来? 徐老太太只后悔自己这事做得太急,这会儿气得脸色紫涨,一张脸憋得跟猪肝似的。 等进了屋里,回身就抽了大儿媳妇一巴掌。 徐大太太这么多年养尊处优,身为赵王妃的伯母,不是亲母胜似亲母,向来以静安皇后的亲家自居,从来没挨过公婆跟夫君一指头的,却没想到今日竟突然挨打。 “娘!”大太太捂着瞬间肿起来的脸不敢置信。 徐老太太:“跪下!” 第十一章 明人不说暗话说狠话 大太太委委屈屈的跪在地上,三太太看了也机灵地跪好。 大太太暗咬着银牙道歉:“娘消气,我一会儿就去给二弟妹跟三姑娘赔不是。” “住嘴,”徐老太太瞪了这两个儿媳妇一眼,“素日我一向高看你们,今日却差点被你们祸害了我徐家满门!” 这种大帽子扣下来,大太太自然不肯接,顿时哭天抢地:“娘您明鉴,我真是为了徐家血脉,为了不叫娘担心,我早就存了死志,只是我嘴拙,三姑娘说我的时候,我竟没想起来回嘴……” 徐老太太厌恶不已的看了她一眼:“我不怀疑你是为了徐家血脉,可你的所为恰恰差点害死满门。三丫头刚才有句话说的不错,皇上既然留下大家的性命,你以为是可以随意去死的吗?换句话说,哪怕真的要死,也得进了教坊司,受了折辱之后再死。” 徐老太太语气恨恨,目光逐渐变冷。 再看向大太太,既恨她怂恿自己,差点犯下藐视皇恩的大罪,又知道眼下已经让二房离了心,此时万不能再叫大房也闹起来,于是和缓了语气道:“你的心是好的,徐家的清白不容任何人玷污,但是,万事都还要以子嗣传承为重!辜负皇恩,届时惹得皇帝恼怒,都不必皇上发话,自然折辱之人纷至沓来,到时候你的孩子生不如死,你就高兴了?” 大太太跪在地上痛哭失声,可怜她的明贤,拼着命生了一儿一女,却仍旧受娘家连累,冒死叫人送了信来,说娘家姐妹亲眷受辱,她也活不得了。 一时恼恨明鸾,若不是这死丫头舍不得去死,她又怎么会迫不及待的撺掇了老太太亲自过来动手? 再一时又恨自己,若是能早一点叫老太太去,或者起码在地龙发生之前,弄死那丫头,他们还能省下五千两银子! 不! 那可是五千两银子! 想到这,她停下哭泣,用帕子遮挡着看了一眼上首的婆婆。 徐老太太满脸阴鸷。皇帝大赦天下都不能叫她多高兴几分,显然她还是在生明鸾的气! 大太太心下暗喜,这样就好,她就怕老太太不生气呢! 于是她咬了咬唇,故意做委屈可怜状道:“娘,如今有了圣旨,是不是可以外出了?一下子缴纳那么多罚金,我想回娘家一趟,看那边能不能帮衬一下……” 徐老太太同意:“自然可以出门,如今家里情况不好,这罚金也是各房出各房的。” 虽只有这一句话,但大太太已经懂了! 二房根本就没有钱,大房虽然有,但那都是她的嫁妆以及儿媳妇的嫁妆,以及这么多年他们辛苦攒下的私房! 这个钱,她们自己拿出来花用尚且舍不得,又怎么会舍得给二房用? 至于三房一向唯命是从,若是老实些,她为了拉拢盟友也不是不能让点好处,但有一点,三房必须得明白这个家以后由谁来当家做主,不要妄想不该想的东西。 大太太的心缓缓的沉静下来,虽然脸还肿着,但已经又是从前那个智珠在握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