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非花》 Cater1.无尽夏-序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跳过我12岁那一年的夏季。 我曾经在某个生日的时候悄悄在心里许过一个愿望,那就是希望每个跟夏苳卿一起渡过的夏天,都能够永无止境。 我12岁那年,这个愿望以某种令我意想不到的方式实现了。 因为那件事带给我的悲痛,让那个夏天从此在我的生命里没有终止的一天。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Cater1.无尽夏-1 2025,白绍璟 从我有记忆以来,我的夏天都是跟夏苳卿一起渡过的。 我的父母总是忙於他们的科研事业,所以只要学校一放像暑假这样如此漫长的假期,我就会被他们寄放在夏家。 但我没什麽想抱怨的,因为我喜欢跟着夏家一起过暑假的日子。 我们会一起前往夏家在郊区的别墅避暑,那是栋优雅的纯白欧式建筑,位置邻近山林,附近还有条小溪,对我和夏苳卿来说就像座天然的游乐场。 我喜欢踩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感受溪水带来的冰凉,也喜欢看着她光脚跑过生机盎然的草地,我们总是穿梭林间互相追逐,累了就靠坐在大树下乘凉。 我还记得在学会写字後,我们悄悄的用她从厨房偷渡出来的水果刀在林子里的树g上轮流刻下我们的愿望。 我记得我的第一个愿望,被我刻的歪七扭八的,只有三个字。 「你写的什麽?好丑。」夏苳卿仅看了一眼便满脸嫌弃。 「你还不一定写的b我好看呢!」我把刀子递给她。 她写了两个字,快乐。 而我写的是,不分离。 其实我想写的,是「白绍璟与夏苳卿永远不分离」,但是太多字了,全都刻完,大概天也黑了。 不过我们之间的默契,足以让彼此知道,这两个愿望的主T,都是「我们」。 我真的很喜欢她,并不是因为我的世界里仅充满着她的痕迹,而是因为,她是夏苳卿。 可是有的时候,我也真希望她不是夏苳卿。 我一直知道她的身T不太好,但那时的我仍为年幼,听不懂大人口中描述的那些病情,也不知道到底糟糕到什麽程度,只知道,她很脆弱,要好好保护她,这是我们双方父母不断对我耳提面命的事。 他们总要我多让着她,也要我注意不要让她玩的太疯,多注意她的安全。虽然我的年纪甚至b她小两个月,但这样的使命感让我担起了如同「哥哥」的责任。 上学的时候,总有人会开我们玩笑,说我像她养的狗,这麽护主。 但我并不在意,只要她好好的,她就能继续陪着我。 我需要她一直陪着我。 我第一次感到可能失去她的恐惧,是我们五年级的时候。 那天的T育课上的是躲避球,几个平时看不惯我们的男孩就像是好不容易逮到了机会,疯狂将球砸向夏苳卿。 她的运动细胞还是不错的,但也抵不过男孩们一次又一次的针对,终於,T力不支的她被为首的男孩投来一颗高速飞行的球砸中後,便立刻倒地不起。 周围的nV孩们担心的上前查看,才发现她好像是晕了过去,而过没多久,汩汩的鼻血缓缓流出,众人吓得退开,有些人甚至放声尖叫起来。 我刚从T育器材室帮忙搬东西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在认清了画面中央的人是夏苳卿後,我是第一次T会了什麽叫作大脑一片空白。 b起事後可能会被双方家长问责的恐惧,我更害怕的是—— 没了。夏苳卿没了。 我的世界里再也没有这个人了。 我疯了似的冲上前,拨开围观的人群,跪倒在一脸血sE尽失的夏苳卿面前。 我伸手想触碰她时,才发现我的手抖的不成样子。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 我看着医护人员将了无生气的她抬上担架,闻讯赶来的班导一脸焦急的跟了上去。 我也想追过去,但被T育老师阻止了。 「别担心,刚刚你们班导已经联络她的家长了,她会没事的。」 但T育老师轻拍在我肩上的那只手却无法驱散我心里的恐慌。 我迫切的想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 在那之後,夏苳卿便请起了长假。 时间甚至超过了一个月,直至学期结束。 那大概是在我们12岁前,彼此分开最久的一段日子。 我问过我父母,她怎麽样了,她去了哪里,还有,她是不是Si了。 他们只说,她没事,只是需要休养,要我别担心。 没有她的校园生活,我几乎是一个人待着,不是没人愿意和我玩,而是我已习惯了身边都是她。 渐渐的,他们开始用一个新的形容词描述我:孤僻。 我就这样如同行屍走r0U般过完了剩下的学期,终於,在那年的暑假,我又在夏家别墅见到了她。 她一脸苍白,好像瘦了点,褪去了原本活力满满的样子,靠坐在沙发上读着一本。 yAn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後,穿过她微微卷曲的发丝轻抚她的脸庞,那一刻的她看起来还真像个天使。 我进入客厅的时候,她闻声抬头,见来的人是我,便扬起一个开怀的笑容。 「你来啦。」她的声音没有变,但却带着我不熟悉的脆弱。 「夏苳卿,你去哪了?」我站在原地,不敢向她靠近。我害怕这一切只是我的幻觉。 「去渡假啦!别太羡慕我。」她拍了拍身旁的空位朝我道:「g嘛一直站着?」 我抬步往她那里走去,每一步都像双腿被灌了水泥那样沉重。 我几近虚脱的坐到她身旁。 她继续起那本。 「夏苳卿,去小溪玩吗?」 我瞄了一眼那本书,字很多很密,不知道她是从什麽时後开始会看这种书的。 「医生说我不能进行剧烈运动。」她惋惜的摇了摇头。 「走走路也不行吗?」 她似乎是无法抵抗内心的渴望,最终还是阖上书本妥协道:「好,那你不能用跑的!我会追不上你的。」 「好。」 我也终於看见那本书的书名,只有一个字——《飘》。 我们一起漫步树林间,好像什麽都没变,又好像什麽都变了。 「你下学期还回来上学吗?」我忐忑着问出口。 「回吧,医生说我的状况有稳定下来了,应该可以继续回到学校上课。」她语调轻松的回覆。 「你......到底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她伸出手,轻轻拍打一根低垂树枝上的叶片。 「你的病。」我心不在焉的踢了下脚下绿油油的小草。「你生了什麽病?」 她低下头思考了下,又露出古灵JiNg怪的表情:「我也不知道。」 「白绍璟,你觉得人Si了之後会去哪里?」 人人都说,Si後的世界分为天堂和地狱。 可是同时,也没人能证明这是真的。 「不知道,Si了可能就是Si了,就是从此消失不见。」 「是吗。」她看起来若有所思。「那灵魂会去哪里?」 「灵魂只是虚构的东西吧。」 「你还真是一板一眼。」她忍不住吐槽。「我Si了之後变成灵魂,一定第一个跑来吓你!」 「你会Si吗?」我直视着前方出声,没敢看向她。 「是人不是都会Si吗?」她笑出声来。 她说完这句话後,我们陷入了一段长长的沉默。 「欸,你还记得我们刻字的那棵树在哪吗?」良久後,她突然问道。 「大概吧。」 我领在前头,朝着记忆里熟记的那个位置前进。 一路上没有犹疑,我很顺利的就找到了那棵树。 「你还说大概。」她轻抚过树上的痕迹,每一笔画清晰的几乎一成不变。「明明就记得很清楚嘛!」 「你想知道诀窍是什麽吗?」 「是什麽?」她满脸好奇。 其实并没有什麽诀窍。 「明年来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我只是想以此延续有她在身边的日子。 「卖什麽关子嘛!」她轻哼一声,嘴角却g起隐约的笑意。 「既然你这麽会找,我们要不要来玩个游戏?」 「什麽游戏?」 「藏宝游戏。」 语毕,她伸出手解下我戴在左手腕上的手表放在我的手心,而後又脱下她自己的手链。 「现在,以这里为起点,我们分头去把这两样东西藏起来,明年看谁先找到对方的东西就赢了,怎麽样?」 「这片树林这麽大,这两个东西这麽小,怎麽可能找得到?」 「那藏好之後,我们互相给对方一个提示?」 我看着她眼神里写满的兴致B0B0,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手表。 Cater1.无尽夏-2 新学期开始,这是我们读小学的最後一年了。 虽然夏苳卿确实回到学校上课了,但还是常常请假。 她的状态是r0U眼可见的一天b一天差。 那天,我最终接下了她发起的挑战。我们将东西分别装在两个小盒子内後才分头去藏起。 她把我给她的提示写在一张便条纸上,贴在她的文具盒内。 「这样就不会忘记了,我是绝对不会输的!」 我给她的提示,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而她给我的,是「不会忘记的地方」。 这两个提示对於那片哪哪都长得差不多的林子来说,实在是过於模棱两可。 「这就要考验你对我了解的程度了。」我贱兮兮的朝她笑了笑,却从不质疑她对我的了解。 例如,她总会在她请假回来的那天,带上一杯我最喜欢的N茶,或是一盒巧克力之类的东西。 「给你的,这次去渡假带回来的礼物。」 我知道她分明是又进医院了,但她总是会这样试图让我安心。 「谁能想到啊,一个男生这麽Ai吃甜食。」她虽然表面上语带嫌弃,但实则关心的态度却崭露无遗。「以後别再吃这麽甜的东西啦!这样身T会变差的。」 「你不要一直去渡假,我就不会收到这些伴手礼了。」我只是想开个玩笑。 接着才反应过来,这样的话对她来说似乎挺伤人的。 因为接下来她流露出的表情,有歉疚,也有难过,原本明媚的笑逐渐趋於黯淡。 「对不起啦!都怪我,行了吧?」她像是再也憋不住心里的委屈,说完这句话後便转过头,没再理我。 我不知道该如何道歉,也不知道该怎麽安慰她。 她的病一直是我们彼此心知肚明的事,却也从来没有明讲开。 我总是逃避似的不敢多问,而她,我也说不清她为什麽没和我仔细讲过。 这样活在未知里的感觉让我愈来愈难熬,要是她哪次请假後就再也不回来了,真不知道到时候的我会变成什麽样子。 可是对她来说,大概也一样吧。 我们的年纪还这麽小,正该是个成天做白日梦,开心玩耍的好时光,她却要一边天天担心自己会不会哪天突然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一边承受着疾病带来的痛苦。 某节语文课上,老师要几个上次作文写得特别好的同学在全班面前朗读给大家观摩学习。 作文的题目是:我的梦想。 夏苳卿是第三个上台的。 她看起来很紧张,作文纸的边缘都被她紧攥得皱掉了。 深x1了一口气後,她用着磕磕绊绊的声音开始念起纸张上的文字。 听着她语述的内容,老师逐渐皱起了眉,但并不是生气的表情,而是不解。 即使我再怎麽喜欢夏苳卿,也听出来,这篇作文并没有好到能成为让大家学习的范本。 她说,她的梦想是成为一个作家,写出各种可能发生在这世上任一角落的故事,即使普通、即使平淡,但她觉得,每个故事都值得被书写、被记录。 我还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这是她的梦想。 虽然通篇的内容很好,但文笔和整T流畅度......简直像是现编的,不像照稿念。 她一下台,便如同做了什麽亏心事似的,把那张作文纸随手塞进cH0U屉深处。 坐在她後面的我一看,那张纸已在她的cH0U屉里皱成一团。 「你想当作家?」 放学後,我与她肩并肩走在回家路上。 「嗯,蛮想的。」她看起来有点两眼无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T的病痛带来的疲倦。「可是感觉很难。」 「那我可以当你的第一个读者吗?」 「你又不喜欢看书。」 「如果是你写的,我就想看。」 「是不是想藉机嘲笑我?」她眯起眼睛看向我。 「才不是。」 「不过,你真该多看点书。」她又恢复那副一派轻松的样貌。「你这次的作文成绩也太烂了!」 「你才在藉机嘲笑我。」我故意走的离她远了一点。 「好啦!开玩笑的,和好。」她朝我靠近。「要不,我把我的借你?」 「你说,你最近在看的那种厚厚的书?」 「嗯啊,拿来打发时间正好。」 说着,她便把书包拿到x前,拉开拉链,从里面找出一本书。 「这本先借你。」她把书朝我递来。 我看了一眼书封,已经不是上次的那本了,这本的书名是《咆哮山庄》。 「我还没看完,你先看,看完记得还我。」她重新把书包背好。 「这也太厚了,你每天背这麽重上学,会长不高。」我掂了掂这本书的重量。 「你每天书包里没什麽东西,还不是跟我差不多高。」她不服气的朝我b划了下我的身高。 「男生本来就长b较晚好吧!」我也不甘示弱的瞪她一眼。 「好、好、好,我们就来看看,我们小白以後会长多高!」她笑着往前小跑两步。 好像很久没有看见她这样开心的样子了。 「慢慢走啦!」我内心还是捏了一把冷汗。 「呿。」她转过身来面向我。「胆小鬼。」她笑嘻嘻的朝我大喊。 我三两步追上去。 「你觉得,我们以後会变成什麽样子?」 我转头,发现她正盯着天空,我也顺着看过去。 「谁知道呢?以後还这麽久。」 「你以後会不会......有了新朋友之後就忘记我了?」 「我觉得你b较有可能。」 这倒是我的真心话。毕竟因为她开朗的X格,原本在班上就有很多朋友。 「那你会难过吗?」她接着问。 「你希望我难过吗?」 她笑了一下。「不要用问题回答,这样真狡猾。」 快走到她住的社区的时候,我还是问出了我憋了一路的问题:「夏苳卿,为什麽要r0u掉你的作文纸?」 她看了我一眼。「你t0uKuI我?」 「我就坐在你後面。」我无奈叹息。 她没回答我。「反正不准偷看!」然後她飞似的跑进她家所在的社区。 後来,她请了一周的假。 班导特别托我把作业和一些上课发的资料拿给她。 我从她的cH0U屉里找她的练习簿时,再次看到了那张皱成一团的作文纸。 她说的不准偷看,是叫我不要偷看她的一举一动,还是不要偷看她的作文呢? 可是我太好奇了。 班会课的时候,老师放了部电影。 在昏暗的教室里,我偷偷拿出那张作文纸仔细的撑平,然後起来。 那是和她那天所朗读的,截然不同的内容。 “人,是一种很脆弱的动物。但同时,我们有思想、有情绪、有智慧,也有凌驾於其他物种之上的主宰能力。” “我们幸运的能够对未来畅想,梦想我们会变成怎样的人。但这都基於,我们活着,所以产生了希望。” “......我的梦想,很简单,却偏偏对我来说难以达成。” “我想活着,然後再跟其他人一样,自由的拥有真正的梦想。” “......这个世界上好像本来就充满着不公平的事,就连梦想这种看似虚无缥缈的东西也一样。” “可我不能把时间花在愤世嫉俗上,每一分、每一秒对我来说,都是如此珍贵。” “......我一直很努力的朝着我的梦想前进,即使步伐缓慢,有时看起来甚至在倒退。但我知道我不能停下来,因为一旦我停下,就真的什麽都没了。” “我会告诉自己,其实我也是幸运的。至少我很早就学会什麽是珍惜......” 通篇读完後,我不知道为什麽自己会流泪。 我不懂、也不敢懂。 夏苳卿真的要Si了吗? 我坐在位子上,从默默的流着眼泪,到开始小声cH0U泣着。 好在那天放的电影本就是个悲情故事,看到後来,好几个同学都哭了。 所以没人发现,我心底莫名窜起的悲伤,真正的原因是由於我发现了一个她尽力对我隐瞒的真相。 我好像要失去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了。 Cater1.无尽夏-3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毕业的这天,也意味着我们即将迈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 毕业典礼上,夏苳卿出现了。 我还一直很担心前面又再次消失多天的她,会连这麽重要的日子都赶不上。 她帮我别上了挂着「毕业生」三个字的x花时,看起来格外高兴。 「我们要一起去国中了!好期待!」她也调整了下自己的x花。「不知道我们会不会继续同班。」 「在那之前,别忘了我们的b赛。」看着她状态还不错的样子,我也终於松了一口气。 「怎麽可能忘?」她露出势在必得的笑靥。「我最喜欢的地方,对吧?」 她伸出手指着我:「白绍璟,准备好输给我吧!」 「谁输谁还不一定呢!」 「不过,我们是不是还没说好,输了会怎样?」 「你定吧,反正我不会输。」我无谓耸肩道。 「口气真大。」她不屑的翻了下白眼,随即又笑起来:「要不这样吧,输的人一个礼拜不能说话,怎麽样?」 「这是哪门子惩罚?也太无聊。」 「哪会?这样我怎麽呛你,你都不能回嘴欸。」 「你才要小心好吧,平常这麽会叽哩呱啦的,到时候小心憋Si。」我没忍住笑了起来。 「你说谁叽哩呱啦!臭小白!」她佯装愤怒的朝我挥拳。 我笑着逃开,她连忙伸手抓住我的衣服阻止我。 我们彷佛回到了之前的日子,她的身T状况还没有这麽差的时候,我们总是会这样打闹在一起。 我以为一切都在逐渐的变好。 那天,那篇作文留在我心里的悲伤也散去了大半。 这年的夏天,天气不怎麽稳定。 我们抵达别墅的那天,天空Y沉沉的,似乎随时准备下雨,气温也反常的不怎麽炎热。 「你可别想跟着我!我是绝对不会透露一点答案给你的。」 一抵达别墅,夏苳卿便兴冲冲的往林里走去。 「你确定不用我陪?等等就不要一个人被一点风吹草动的声音吓哭。」我朝着她的背影大喊。 「我又不是小孩了!」她回过头,朝我做了个鬼脸。 我笑起来,也跟着走进树林。 我们一连找了好多天,都没有找到彼此藏的「宝藏」。 「看不出来啊,白绍璟,你这麽会藏东西呢。」饭桌上,她咬牙切齿的朝我说道。 「彼此彼此。」我虽然面上挂着笑,心里也不免着急起来。 也许是因为这些天我们几乎天天都往外跑,着实耗了不少T力,夏苳卿又再次病倒了。 「你不准趁我出不去的时候偷找!」她躺在床上虚弱的向我伸出倔强的食指,手上还挂着点滴。 「知道了,我才没那麽坏。」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实在有些不忍看向她。 「你发誓!」 「我发誓。」 这还是我在五年级那次之後,第一次直面她发病时的样子。 她的父母原本要把她送往医院的,但她坚持不愿离开,最後他们还是决定顺着她一次,把私人医生请来,顺便运来一些医疗器具,直接在别墅内替她进行治疗。 「白绍璟,你不会哭吧?」 「我哭什麽?」话一出口,我才发现我的声音好像真的带着些微哽咽。 「算了,你还是哭吧,我不会笑你。」她的喉咙里彷佛被一团棉花给堵住,声音微弱不清:「男生也可以哭,不要听其他人乱说......」 她又昏睡了过去。 接下来这些天,她一直是这样的状态。 我会在她清醒时坐在一旁,替她念那些她还没看完的,等她睡着了,我便继续在她身旁,自己静静的。 某天晚上,我在半夜惊醒。 我忘了我梦到什麽恐怖的东西,但是我实在是睡不回去了,於是便起身打算下楼倒杯水喝。 在经过夏苳卿的房间时,我看见了从门缝里泄出的微光。 她还没睡吗? 接着,我听见一阵对话声。 听起来是她父母的声音。 「......差不多了。」 「如果失败的话......」 「......没有其他办法......」 「绍璟那孩子......」 「......总会过去的......」 「......无论如何,小卿都......」 我听得不是很清楚,那扇房门的隔音还是挺不错的。 但大概能猜出来,好像不是什麽好事。 我又原路折返回房间,甚至忘了自己原本离开房间是要去g嘛。 隔天,脑袋异常清醒的我突然对夏苳卿把她的手链藏在哪有了想法。 我经过她房间时看了一眼,她还是那样,毫无朝气的躺在床上沉睡着。 抱歉,这次我要食言了。 如果东西真的在那个地方,那我就赢了。 身为赢家,应该有改变惩罚的权利吧! 不过我不想惩罚她,我想要她完成我的一个愿望。 我的愿望是,她好起来,恢复之前那样健健康康的样子,继续陪着我。 那天,外面下起了大雨,都半天了还没有要停的趋势。 但内心焦急的我却不想继续等了。她写过,对她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珍贵。 我穿上雨衣後,便匆匆往树林跑去。 我依着脑里的记忆,来到那棵刻着我们愿望的树前。 这里是我们的起点。 「不会忘记的地方」。 是这里吧? 我蹲下身,开始挖起树底下的泥土。 夏苳卿这个坏蛋!是你说要以这里为起点,分头去藏的,结果你就把东西藏在这里吗? ......会在这里吗? 我挖了半天,还是没看到东西。 毕竟都过了一年,谁能保证东西一定还在原地呢?而且,也有可能是我想错了...... 就在我失落的准备放弃时,我m0到了一个坚y的东西。 找......找到了! 我伸出颤抖的手挖出那个盒子,然後缓缓打开。 是她的那条手链没错! 我不顾大颗大颗的雨滴胡乱打在我的脸上,一路飞快的赶回别墅,心脏重重跳动的声音使我忽略了别墅里异常的宁静。 我急忙跑到夏苳卿的房间,却发现床上居然不见她的身影。 「夏苳卿?」我试探X的开口喊了声。 回应我的只有一片寂静。 我心底的不安急速窜升。我再次回到一楼,刚好撞见刚从外面回来的夏父和夏母。 「叔叔、阿姨,夏苳卿呢?」我声音急促的开口朝两人问道。 「小卿她......」 两人的脸上写满了悲伤。 夏母眼神闪躲,没敢直视我。「小卿她,不见了。」 「什......什麽?」我的头皮瞬间发麻。 「她醒来没看到你,自己跑出门了。」 那时心慌又年幼的我根本无法意识到,处处都是疑点。 我跟着两人再次回到树林间,分头找起夏苳卿的身影。 「夏苳卿!」我无力的大喊,内心是止也止不住的恐惧。 是因为我......因为我没有遵守与她的约定,自己偷偷先跑出来继续找她藏的东西了,害她心急的追出来了,才会失踪的。 都是我。 我边哭边喊着她的名字,脸上的泪水和雨水混杂在一起,逐渐模糊我的视线。 她会去哪里呢? 我藏东西的地方,在我最喜欢的那条小溪旁的一个大石块边。 她会猜到吗? 我边想着,边朝小溪边前进。 我来到那个石块边,却没有看到她。 「夏苳卿!」我漫无目的的大喊:「夏苳卿!对不起——」 似乎是应了我的道歉,我终於看见了,不远处的草地上躺着一个人。 「夏苳卿!」 我连滚带爬的跑过去,仔细一看,那人身上是夏苳卿的衣服。 我缓缓蹲下身,拨开那人脸上已被雨水浸Sh的头发。 「......夏苳卿。」 她这是,不原谅我的意思了。 「夏苳卿、夏苳卿......」 她早已没了鼻息。 我仍不Si心的摇晃着她的身T,即使没有感受到一点温度。 “要不这样吧,输的人一个礼拜不能说话,怎麽样?” 不要、不要...... 你再起来和我讲讲话啊...... 「救命、救命啊——!」 淅淅沥沥的雨声实在太大,覆盖了我的绝望。 夏苳卿,Si了。 我真希望,她不是夏苳卿。 Cater1.无尽夏-4 2033,白绍璟 我永远也忘不了夏苳卿的Si。 直至今日,我的梦里仍时常出现她那张毫无血sE的脸。 久而久之,反而有种她还陪着我的感觉。 我知道我一定是病了,还病得不轻。 但是我一直隐约觉得,她没Si,她还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上,只是在跟我赌气,因为我趁着她虚弱不堪的时候,为了赢,偷偷跑出去先找到了她藏起来的手链。 即使第一个找到她屍T的人,是我。 她确实Si在了我面前,冰冷的触感仍停留在我的指尖。 大家都觉得我这是伤心过度,疯了。 只要找到她,我就能证明我没疯,对吧? 为此,原本打算延续我父母的步伐就读医学方面科系的我,最终转而选择了电影传播系。 有朝一日,我想把对於她的记忆拍成电影,以此作为道歉,她看到的那刻,会不会终於愿意原谅我呢? 我找不到她,只能让她来找我了。 至少,我想告诉她—— 「我绝对不会忘记你。」 「卡!」周正延打了下场记板,这一幕拍摄应声结束。 我感觉如坠冰窖。 眼前的场景明明只是一片绿幕,但透过监看萤幕观看,却是一片yAn光普照的树林。 现在AI换景的技术已经颇为成熟,倒是替我们省去不少拍摄找场景的麻烦和成本。 这片树林,实在是太像夏家别墅旁的林子了。 「怎麽样?」刘熙彻凑到我身旁问道。 「可以......过吧。」 「导演说过了!」他在听到我这麽说後,立刻朝大家高声喊道。 大家明显松一口气,片场开始躁动起来。 这是这学期的期末作业,每个小组要拍摄一个二十分钟的短片,内容不限。 我们这组选定的剧本用的是陈可雯以前在高中时期写来投稿校刊徵文的故事,她也顺理成章的接下了编剧的工作。 她在系上各种有关写作的课上一直是成绩最好的那个。 「今天的进度都拍完了。」吴芸芸边走向我们,边翻着场记本再次确认。 「收工吧,大家辛苦了。」我起身伸展了下因为长时间坐在监看萤幕前而酸痛的腰。 「给你的。」一边,不知道是何时过来的陈可雯朝我递来一杯冰美式。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谢谢。」 「大家都有,剩你没拿了。」她特别补上一句解释。 她对我的心意,曾经很直白的向我表示过。 这也是为什麽我会有点想避开她的原因。 我还在等夏苳卿。在那之前,我的心就像上了重重枷锁,连我自己都解不开。 「你......没事吧?」沉默了片刻,她还是没忍住朝我一问。 「嗯。」我点点头。 「......你脸sE看起来很差。」 「可能......是最近b较累。」我举起手中的咖啡再次朝她示意:「谢了。」 她脸上的失落是怎麽也藏不住。 「阿璟,等一下要去吃饭吗?」周正延在不远处大声问道。 「不了。」我收拾起周围的器材。「晚点我想去顺一遍剪接。」 「还真拚。」他无奈耸肩。 我看着大家接连离开,最後锁上片场的大门,转移阵地至剪接室。 这部短片的开头场景便是那片树林。 不得不说,我很喜欢这个故事。 是一个带着民间信仰sE彩的悲剧Ai情故事。 nV主角被选中成为即将被献祭的活nV神,而身为g0ng庙继承人的男主角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宛如Si去的活着,却束手无策。 明明Ai得如此热烈的两人,不得不隐藏起那份感情,全为了全村的人所信奉的、能带来上天保佑平安的习俗。 如果夏苳卿还在的话,不知道她会写出怎样的故事呢? 她曾经说过,她想当作家的。 “陈祺,你真的相信有神吗?” “我信不信重要吗?大家都是这麽相信的。” “但是我现在问的是你——你相信吗?” 我看着画面里,男主角用倔强又悲伤的眼神直视着nV主角。 nV主角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顺应了自己的心意,虚弱的摇了摇头。 “那你跟我走吧。既然没有神,就没有所谓的天谴。” “我们能去哪里?” “一个能让你继续以陈祺的身份活着的地方。” 语毕,男主角拉起nV主角的手,朝着林中远处奔去。 我又想起了夏苳卿曾经问过我的话。 “白绍璟,你觉得人Si後会去哪里?” 我关掉剪辑软T,实在没了心思继续看下去。 回到家的时候,时间已是深夜。 这栋房子里依旧空无一人。 上次见到父母的时候,好像是今年过年。一转眼,下一个农历年节马上又要到了。 不过那时,他们也没在这里待太久的时间,甚至年假都还没结束,他们便很快的又重新投入工作中了。 他们似乎忙於一个非常重要的研究项目,但因保密X极高,就连我也不知道他们的研究主题到底是什麽。 我甚至不知道他们的行程,或是他们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只能从偶尔传来的讯息和打来的电话获得他们的关心。 大概是自从夏苳卿Si後,我连要见上他们一面都是如此困难。 她的Si,让我的孤单被无限的放大。 我躺在床上,点开手机里一个叫做《ForeverTalk》的软T。 这个软T前几年一被开发,下载量马上就冲上各排行榜的第一。 它主要的功能,是利用AI模拟技术,让人们能再次跟那些再也见不到或所思念的人进行对话,就好像他们还在自己身边一样。 着实填充了现代人内心的空虚,和人与人之间愈来愈遥远的关系。 「夏苳卿,你觉得人Si後会去哪里?」空荡的房间内,我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这个问题目前有很多不同的说法呢,不过,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 手机传出的,赫然是夏苳卿的声音。 科技甚至模拟出她如果活到现在这个岁数该有的声音,褪去了我印象里的稚nEnG和天真。 但是,夏苳卿才不会这麽说话。 我不禁苦笑起来。 「你骗人。」你才没有陪着我。 你之前说,变成灵魂的话,要第一个回来吓我的,明明连这都没有做到。 「我当然不会骗你啦!你还有什麽想知道的吗?」AI夏苳卿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我想知道,你在哪里。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Si了。 但是我同时也知道,科技给不了我这些问题的答案。 我索X将手机扔到一边,不再回应。 今夜,我又梦到了同一个场景。 在梦里,我总是很执着的不断重复确认着夏苳卿的生命T徵,即使只是一点能证明她并没有真的Si去的迹象也好,我就是想找到我到底忽略了什麽。 但每次我还没找到,画面又会很快的转至她的葬礼。 站在远处的我想靠近她的棺材、想见她最後一面,可我的双腿彷佛粘在原地,动弹不得。 「绍璟,别看了。就让苳卿好好走吧。」 妈妈站在我身旁,用手覆盖住我的双眼,只剩她轻柔的声音在我脑里回荡。 我的视线顿时变得一片黑暗。 我满身冷汗的吓醒。 其实,我忘记了在她葬礼上发生的事。 每次梦到这里,梦总是很快的就结束了。 我忘了我到底有没有见到她最後一面,只记得,那个棺材是纯白sE的,在yAn光下亮得刺眼。 那麽大一个棺材,装下她这麽小的身T後,应该还有很多空间吧。 她真的在里面吗? 她是不是很害怕? 自责的情绪如同海浪般一下又一下的袭来,逐渐将我淹没。 我心里的某部分好像也被一同装进了那口棺材,和她一起,被埋进永不见天日的地底。 如果这才是真正的藏宝游戏,那麽这次,我也能成功找到真相,找到她。 对吧? Cater1.无尽夏-5 2033,陈可雯 拍摄顺利结束的那天晚上,整个剧组相约去学校附近的火锅店聚会。 我以为白绍璟不会来的,毕竟他好像一直不喜欢这种场合,先前大家约了几次,他老是缺席。 大一认识他的时候,他看起来就是这副沉闷的样子。 但不妨碍他过人的才华还是x1引了不少人靠近,我也是其中之一。 他总是很专注於学习,对待每个作品都非常认真,好像天生就有种能把故事说好的能力,教授们无一不对他赞赏不已。 不,应该说,他本身就像是活在某个故事里的人。 我真的很想走进他的故事,如果他前半段的故事是忧伤的,我便想成为他後半段故事里快乐的大结局。 如此急躁的我,在大二上学期刚开学没多久後,跟他告白了。 吴芸芸带着我的故事找到他的时候,我还一直担心他会因此而拒绝让我加入这个小组的请求。 但他看完之後,什麽都没说便答应了。虽然他对我仍旧十分疏离。 我松了一口气。 好在他是一个只在乎作品的人,好在我还算有一点写故事的能力,至少这个故事能被他看上。 他和负责剪辑的张子玄来的时候,大家已经差不多喝开了。 「你们也太久了吧!」周正延一看到他们便朝两人大喊道。 「先顺了遍全片,等下结束大家一起回学校看吧?」张子玄在我隔壁桌的空位坐下,白绍璟顺势坐在他旁边。 离我非常遥远。 「好啊!好期待啊,不知道看起来会是什麽样子。」刘熙彻兴奋的回应。 我心不在焉的喝着面前的啤酒,目光时不时往白绍璟那里瞥去。 他跟身旁的人交谈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感觉应该心情不错。 「你还没放弃啊。」身边,吴芸芸突然压低音量凑到我耳边道。 我感觉双颊顿时攀升上一阵燥热。「什......什麽?」 她无奈的轻轻摇头。「那你得加把劲了,他心里有人。」 「我跟他读同一间高中,有听说一点关於他的事。」 我好奇的看向吴芸芸。 「他之前有一个很要好的青梅竹马......」 都2033年了,不会还在演天降抵不过青梅这种俗套的剧情吧。我在心里默想着。 「......Si了。」吴芸芸几乎是用气声说出最後两个字。 我差点不小心惊呼出声。 我瞪大双眼看向她,她继续小声的朝我说道:「我有个朋友跟他同班,她说,白绍璟好像疯了,一直觉得人家没Si,想去找她来着。」 这下好了。谁能赢得过Si去的白月光啊。 「但他看起来......挺正常啊?」我又忍不住偷偷看他一眼。 除了实在是过於沉闷。 「不知道,我也是跟他读了同系才认识他的。」她耸肩道。 我还想再继续问点什麽,但周正延突然拉高的分贝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欸,下学期一开学是不是就要分毕业影展的组了啊?」 「好像是。」有人附和着回应。 「我们要不要再一起?我是真的很喜欢这个组。」 「你是喜欢这个组,还是喜欢跟着白绍璟躺赢啊?」吴芸芸开玩笑的朝他一怼。 「喂!我这麽认真做事,哪里躺赢了?」他不服气的看了看吴芸芸,又转头看向白绍璟:「阿璟!你得替我评评理!我们好歹也是三次同组的关系了!」 「周正延开始情勒了。」刘熙彻在一边笑起来。 「才没有!」他向刘熙彻翻了个白眼。 「我们是没意见啦,」刘熙彻的视线朝众人扫了一圈。「大家也是吧?」 众人纷纷面露欢快的点头应和。 「还是得问问阿璟,对吧?」张子玄转头看向身旁的白绍璟。 语毕,大家的目光齐刷刷的朝白绍璟投去。 我也偷偷抬起视线看向他,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的攥紧。 白绍璟的脸颊看起来因为酒JiNg的关系被染上一层薄粉,讲起话来也有点飘飘然的:「我也没意见。」 听到他这麽说,大家欢呼起来。 「那说好了!我们下学期分组也要待在一起,一个都不能少啊!」周正延开心的拿起酒杯:「大家这学期辛苦啦!终於结束了!」 「但是,影展我想拿第一。」 还没等众人相互碰杯,白绍璟淡淡的声音便让大家的手停滞在半空中。 他抬眸望向众人,那样的眼神不是在发表愿望,而是一种不容失败的要求。 我不禁冒了一层冷汗。 毕业影展的第一,是这个系上所有学生争破头都想得到的名次。 因为获得第一名的作品,能被真正的发行上市,算是毕业後与业界直接接轨的最佳敲门砖。 可见这难度系数之高。 连一向没心没肺的周正延都不自觉的结巴起来:「那......那是当然!我们组实力坚强,第一不是我们......还能......还能是谁啊?」 「嗯。」白绍璟浅笑着也举起杯。「预祝成功。」 大家也继续起刚才的动作,但我能察觉出来,一GU无形的压力正默默笼罩在每一个人身上。 我猛地灌了自己一大口酒。 一个都不能少......这里面,也有我。 还能继续跟白绍璟待在同一组,真是太好了。 不管得到第一这个目标有多难我都不害怕,我绝对要藉机证明自己的能力,让他的眼中逐渐出现我的身影。 我暗自下定决心。 他忘不掉他的小青梅没关系,如果真如吴芸芸所说,他的小青梅已经去世了,那表示无论如何,白绍璟跟她都不可能了。 他走出来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 在那之前,我会一直默默跟在他身後,让他哪天一回头就能看见我。 聚会结束後,大家一起回到了系学院的演播厅。 灯光熄灭,大萤幕上,影片开始播放起来。 我独自坐在最後一排,认真看起画面上的每一幕。 看着自己的作品被影视化,总有种奇妙的感觉。 这一直是我的梦想。 「游语宁也太会演了。」周正延看着看着,突然冒出声。 「喂,也称赞一下我行吗?」蒋明丞在一旁不服气的回应。 游语宁与蒋明丞正是这部片的男nV主角。 原本因剧情而凝重的氛围顿时因两人的话语而轻松起来,大家开始此起彼落的讨论起影片细节。 白绍璟不知道是从什麽时後坐到我身边的。 「你真的很厉害,我很喜欢这个剧本。」 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时,我才发现隔壁座位上多了一个人。 「......谢谢。」我直视着大萤幕,不敢转头看他。 我知道,自从我和他告白後,他好像一直觉得与我相处起来有点压力。 我不想让他愈来愈反感我,只能在他面前努力隐藏起内心这份尚未完结的心意。 他会主动坐来我旁边,着实令我惊讶。 「关於毕业影展的内容,我有想藉机说的故事。」 我仍然盯着面前正播放的影片,心思却早已不在那上面。「不愧是学霸,这麽早就开始超前部署了。」我试图假装与他像普通朋友那样说着玩笑话。 他似乎是笑了,但影片声音很大,我不是很确定他是否真的发出了轻笑声。 「我不怎麽会写故事,所以,你能帮我吗?」 啊,原来是这样。 我内心瞬间五味杂陈。 我的能力真的被他看上了,甚至有能帮上他忙的地方。 但也仅此而已。 「当然!说什麽帮不帮的,我们是同一个组,本来的目标就是要一起完成,是吧?」我故作轻松的回覆。 「但,这是我的私心。」 周围的空气彷佛逐渐稀薄,我顿感窒息。 「这样你也愿意吗?」 「嗯。」我尝试着g起嘴角。「会念这个系,谁还没点私心想讲出自己的故事啊。」 而且,这样我就能知道,你心底一直挥之不去的记忆了。 这也是我的私心。 沉默良久後,他才缓缓的说了句:「......谢谢。」 Cater1.无尽夏-6 大三下刚开学,系主任便在课堂上宣布了毕业影展分组的事项。 我们所有人也依约,又聚在了一起。 这学期开始,所有课的重点都是为了影展上的作品做铺陈。 我们每组需要拍出一部完整的电影,时长至少要超过一个半小时,这是在这个系上目前为止所遇到最大的挑战。 看得出来,大家还是挺兴奋的。 编剧课上,教授说了,这学期的期末作业便是交出毕展电影的完整剧本。 「怎麽办,现在发现好像真的有点躺赢了。」周正延偷瞄了眼白绍璟,又把目光移向我。 「导演是阿璟,编剧又是陈可雯,输不了,完全输不了。」 「你小子就偷着乐吧。」吴芸芸一脸好笑的看着他。 上学期的那部短片《巫》,我们组最後拿了最佳剧本和最佳导演奖。 「拜托!我的分镜也还是画的不错吧?」他不甘示弱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後面是愈说愈心虚。 「但你们动作也太快了,这麽快就完成细纲啦?」刘熙彻边看着平板上的剧本大纲文档边赞叹道。 「嗯,寒假的时候完成的。」白绍璟浅浅一笑。「抱歉,这次的剧本被我擅自决定了。」 「那有什麽?要是现在让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估计到学期中我们还写不出点什麽。」刘熙彻无谓道。「事情还是得让擅长的人做。」 张子玄在一旁点头附和着。 「而且这个剧本的厉害程度感觉跟《巫》有得b。」游语宁兴奋的目光闪烁着。「要不是这次工程浩大,演员必须找组外的人不然忙不过来,我还真想演夏苳卿。」 「这个故事也是雯雯以前写的吗?」她朝我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正发着愣,突然感受到众人的视线不知为何全聚集在我身上,连忙磕磕绊绊的开口:「嗯?......什麽?」 「语宁刚刚问你呢,这个剧本也是你以前写的故事吗?」吴芸芸看着我愣神的样子,又再复述了一次。 「啊......不是,这是......」我看向白绍璟,不知道能不能说。 「是她帮我写出来的。」白绍璟开口替我解了围。 「阿璟想的故事?」周正延看起来颇为吃惊。 我也不自觉的回忆起来。 寒假的时候,白绍璟先一步主动找上我。 他似乎对於这个剧本的事格外积极。 而我也因此第一次踏入他的家,那个仅属於他的领域。 我尽量克制好自己的心跳。 「哇,你喜欢西洋经典文学?」我看着书房内的书柜里,其中一整层都是厚厚的西洋经典文学,忍不住好奇问道。 但他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我还没见过会在他脸上出现的笑容。 那样的表情里,带着幸福。 「有人y要给我的。」他轻描淡写的带过。 我缩回了想去触碰的手。「啊......」 这一定是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坐吧。」他指了指书桌旁的椅子,自己也坐下来打开电脑。 「哦,好。」我赶紧跟着坐下,拿出包里的笔记型电脑。 「那麽,编剧老师,我们该怎麽开始?」 我分明知道他这里说的「开始」是指开始写剧本,但我的心跳还是乱了阵脚。 「呃......嗯,不然,你先告诉我你想说的那个故事?我再看看怎麽编排b较好。」 「好。」 他叙述的时候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感受不到一丝情绪,但我在电脑上记着记着,却莫名的流出眼泪。 这该Si的共情能力。 「然後,男孩发现了她的屍T。」他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你没事吧?」 「啊?」我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哽咽的恐怖。「没......没事。哈哈......」我胡乱抹去脸上的眼泪。 「你知道的,写的人都这样,太感X了,什麽都能哭一下。」我紧张的胡言乱语起来。 他苦涩的莞尔一笑。「对不起。」 「对......对不起什麽?」 「你面对我的时候,看起来总是很小心的样子,是因为我的态度吧?」 等等,我还没准备好这麽直接的把话说开啊...... 「轻松一点吧?就跟你和别人相处时的那样,我们也是朋友。」他直视着我,用着极为真诚的语气道:「我并不讨厌你,是我自己没有处理好情绪,对不起。」 他说,他不讨厌我。 可是他也不喜欢我。 那能不能,不要这麽温柔? 温柔到,我好不容易压下的心跳,又再次猖狂起来。 「那......那个,後来呢?」我试着立刻转移话题。「後来发生什麽事了?」 他也不再纠结於我没有给出的回应,顺着我的问题答道:「没有後来了。即使男孩再怎麽不相信nV孩已经Si了,她的离世,也是事实。」 「......要不,这次写个悬疑题材吧?」 「怎麽说?」他的反应带着些微疑惑,看起来是因为我的话在他的意料之外。 「你有参加......不是,我是说,男孩有参加nV孩的葬礼吗?」 他犹疑了一下,轻轻颔首。 「那,男孩有在葬礼上看见nV孩的屍T吗?」 他这次没有很快的给出答案,反而陷入深深沉思。 「有......有吗?」我又弱弱的再问了一次。 「......没有。」他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看起来神情古怪。 「那就对了,说不定......说不定nV孩根本没Si呢?」我的脑袋里开始涌入大量疯狂的想法。「而......而且,她的父母在得知她不见的时候,怎麽能这麽冷静呢?照你说的,nV孩在生命最後的时光是个虚弱到无法离开床的病人,她突然有JiNg力逃出家门,还跑去这麽远的地方,她的父母居然没有急得要当场掘地三尺,一切不是都很怪吗?」 吴芸芸说的那句话就像燃料一样,驱动着我的想法飞快运转,再化成嘴边的滔滔不绝。 “白绍璟好像疯了,一直觉得人家没Si,想去找她来着。” 「以前的言情不是很Ai写什麽假Si吗?什麽吃了特制的药之类的,只为了躲避疯狂追来的霸总......现在科技与医学这麽发达,谁知道这些还是不是只停留在虚幻情节,而没有成真呢......」 我看见他的眼底好像有什麽亮了起来。 「抱......抱歉,以前芭乐书看太多了,哈哈哈......」他的反应使我逐渐冷静下来,突然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一阵尴尬。「......我在说什麽啊,别理我。」 我捂着脸愈说愈小声。 「你真的......很厉害。」他看起来是发自内心的赞美。「就写成悬疑题材吧!」 「如果是你,说不定真的能找到nV孩。」 我第一次看见他身上的郁闷散去了大半的样子。 甚至......染上了一丝希望。 我知道,给了他希望的我,无疑是在把自己离他身边的位置愈推愈远。 但是,看到他开心起来,那样好像也没什麽关系了。 反正......她不可能是真的还活着,对吧? 这只是在写剧本,写幻想的故事罢了。 「我......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构思。」 「好,你写好了随时跟我说,我们再一起讨论。」他的语气里尽是藏不住的兴奋。 「那个......你对角sE名字有想法吗?」我阖上电脑,小心翼翼的看向他。 「nV孩的名字,叫夏苳卿。」他回答的很快。「夏天的夏,冬是冬天的冬有个草字头,卿是古语中代称你的那个卿。」 就连名字都像nV主角。夏苳卿,还真好听,一听名字就觉得是个大美nV。 「......那男孩呢?」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得到什麽答案。 这次,他没有立刻给出回答。 「给你取吧。」他释然一笑。 真狡猾。 男孩明明,叫做白绍璟。 Cater1.无尽夏-7 我决定用倒叙的手法书写这个故事。 就从他们两人的重逢开始。已经完全变了样貌、换了身份的她,处心积虑的再次向他靠近,而他在和她的相处中,逐渐想起在他的记忆里已Si去的她。随着疑点愈来愈多,他也慢慢发现,面前这个人,好像并不是她所说的自己,而是那个本该去世多年的、他一直思念的人。 但是,结局是什麽呢? 即使只是在写一个虚构故事,我还是舍不得把白绍璟还给夏苳卿。 真是自私到连我自己都唾弃起自己。 我最後替男主角取名为祁召日,是从白绍璟的名字里分出来的字。至於为什麽姓祁,纯粹是随便挑的,如果姓白,我的心思好像就太明显了。 我就这样带着没有结局的初稿给白绍璟,他读完之後,看起来好像挺满意的。 「但是换了一个身份的夏苳卿为什麽会回来找祁召日呢?」他给出了一个这样的疑问。 「大概是......」我实在是很不想在他面前说出口,但是又不得不解释:「因为夏苳卿也喜欢着他,所以获得新生後,第一件事就是去把他找回来。」 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你还没写结局呢。」 「我想,」我看着文档里留给结局的一片空白,轻声道:「给你写好像b较好。」 「为什麽?」 「毕竟,这是你想说的故事嘛,那就应该写一个你希望的结局。」 「......谢谢你。」他又再次从头起来。「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嗯?」 「既然当初夏苳卿没Si,为什麽这麽多年,她都不去找祁召日?又为什麽,重逢後,她不表明自己的真实身份?」 我的脑中瞬间闪过他之前说的那句:轻松一点吧?就跟你和别人相处时的那样,我们也是朋友。 所以我开玩笑的朝他道:「这是两个问题,要加价的。」 看着他听到我的回答後笑起来的样子,我又立即尴尬的回到原本的状态:「没......没有啦,你要问几个问题都可以。」 「老师,我目前只有这两个问题。」他的神情也放松不少。 在我的笔下,夏苳卿活下来的原因,是因为参与了一场医学实验。 那场实验,是有关於人类长生不老的研究。由於违反人l,只得一直在地下进行着。 这也是为什麽夏苳卿无法用原本的身份活着,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她本该是个已逝之人。 「她一直没有去找祁召日,是因为自己虽然活了下来,但身T状况仍旧不怎麽稳定,她害怕再次让祁召日陷入失去她的痛苦,所以不敢现身。」 「後来,她终於稳定下来了,但是她不能说自己就是夏苳卿的原因,是因为那是场非公开实验,她不能说出她活下来的真相,只能选择换一个身份,重新进入祁召日的人生。」 「她难道信不过祁召日吗?」 我把「这是第三个问题了」的玩笑话咽了回去,因为他此刻莫名悲伤的表情看起来实在不适合开玩笑。 「反正灵魂都是同一个人,如果祁召日真的Ai她,无论她的外貌变成怎样,应该都没差吧。而且,夏苳卿和祁召日的过去,痛苦的部分占b太大了。」 「她也许,只是想摆脱过去的一切,成为一个健健康康的人,重新站在祁召日面前。」 「......有道理。」许久,他才给出评价。 我直到跟大家一起读细纲的这天,才看到他写的结局。 「阿璟真的是全能王啊。」刘熙彻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主要都是可雯写的,我只是向她提供了一个很短的故事开头。」白绍璟朝我看过来,在对上了我的目光後,轻轻笑了下。 我又将视线重新埋进剧本里。 故事的结局,是祁召日得知了有关那场实验的真相,但他却选择装作不知情,在这个披着陌生人外表的夏苳卿面前,假装忘记真正的夏苳卿,重新获得Ai人的能力。 “因为我需要她一直陪着我。” “跟以前一样,跟她需要我一样。” “我想离开那个永无止境的夏天,和她一起,重新感受四季。” “有的时候,这份感情让我感到虚幻,我甚至分不清自己Ai的到底还是不是那个夏苳卿。” “但是,至少我能笃定,我这次一定会紧紧抓住她,再也不放手。” 我盯着封面的《花非花》三个字,心里是止不住的酸楚。 这个故事里,从头到尾就没有我的位置。 无论是虚构还是现实,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都是我无法cHa足的。 下课後,走去学生餐厅的路上,吴芸芸大概是察觉了我的失落,她试着开口调侃道:「你跟阿璟,关系好了不少啊。」 听见她这麽说,我没有一点开心的感觉,只是苦涩的摇了摇头。「《花非花》,就是他和他青梅竹马的故事。」 「啊?」她看起来大脑有一瞬的短路。「从......从哪里开始?」 「到夏苳卿的屍T被祁召日发现的那里。」 「所以後面......都是你写的?」 她瞪大双眼,看着默认的我,久久无法出声。 「结局,是他写的。」我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 「你知道他父母的工作,就是医学研究方面的吗?」 这下换我震惊了。我愣愣的摇了摇头。 「那还真是......你续写的部分,简直是在把你自己的路给走Si。」她朝我叹息道。 「......反正本来就是Si路一条。」我的内心突然涌上一GU委屈,眼泪也跟着蓄满眼眶。 「你g嘛要跟着他一起发疯啊?剧本里也写了,夏苳卿的屍T是他发现的。她就是Si了。」她不解道:「你不是还喜欢他吗?这样顺着他的意思,不是只是在加深他的执念?」 「我......」我r0u了r0u眼睛,试图掩饰差点落下来的泪水。「我看到他一下变得开心的样子,没忍住......」 「人Si了就是Si了,再怎麽不相信,她也回不来了。」 「拜托,我b谁都希望夏苳卿回不来好吗?」情绪一下上头,我的音量也跟着提高。 但讲完这句话的下一秒我立即後悔。我还以为自己被什麽里的恶毒nV配上身了。 好险白绍璟不在这里。 「......对不起啊,你别生气。」吴芸芸似乎是被我吓到了。 「没......没有,抱歉,是我太激动了。」我丧气的垂下肩头。 「好啦,反正......剧本都是虚构的,等影展结束再陪他慢慢走出来也不迟。」她拍拍我的肩道:「你还是有机会的啦,既然这麽喜欢,就别放弃,多等一阵子吧。」 我也想抱持这样的想法继续喜欢他。 但是,可能人与人之间的故事,早就在我们出生的那刻被书写好了,後面即使再怎麽努力都无法改变。 因为,当段茜琳出现的时候,他看向她的眼神告诉我,他不是无法放下夏苳卿,只是,他心里的那个人不能、也不会是我。 大四上学期初,我们组立即如火如荼的展开了演员徵选。 负责面试的人有身为导演的白绍璟、副导刘熙彻、美术游语宁、後制蒋明丞,还有负责编剧的我。 由於白绍璟在学校里的名气还是挺大的,我们在上个学期末一开应徵表单,就马上收到如雪花般飞来的回覆。 我和游语宁先是进行了初步的人选过滤,才进到下一步的面试。 当段茜琳推开教室门那一刹那,白绍璟仅是一个抬眸,坐在他身旁的我便立刻感受到,他明显慌了神。 「各位学长姐好,」她用清亮的声音开口道:「我叫段茜琳。要面试的角sE是......」 「夏苳卿。」 我转头看向白绍璟,只见他表情一片空白。 可是我在那样Si灰的面sE里,却发现了他那颗原本沉寂的心又重新燃了起来。 他原本紧握手中的笔应声掉落,那声响重重的打在我的心上。 那一刻,我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Cater1.无尽夏-8 2033,白绍璟 我一直都知道,那只是剧本,是陈可雯编出来的故事罢了。 但是我还是忍不住深陷其中。 仅仅是在字里行间多一点细微的思考,都如同踏入深渊,让我无法自拔的坠入名为相信的漩涡。 她笔下的故事,实在是合理到过於真实。 我很激动,同时也很害怕。 夏苳卿会不会真的如同剧本写的那样活着? 但如果我认不出她呢? 她会不会其实早就潜伏在我身边? 我的父母会知情吗?毕竟确实是从夏苳卿去世後,我才开始常常见不到他们的人影。 他们做的科研项目,会是与夏苳卿有关的吗? 我心里实在存放太多疑问了,但是我同时也知道,可能一辈子都没人能给我答案。 我只能努力的把这些想法赶出脑海,先专注在面前的作品上。 我一定要让这个作品拿到第一,获得正式上线的机会才行。 这样夏苳卿看到的机率,就更高了。 我的目的,是想让她来找我,我不能忘。 为了让这个目的提早达成,我甚至私自利用了大家共同拥有的毕业影展这个机会。 所以我一定得成功。 但不曾想,电影甚至尚未开拍,我就找到她了。 那个剧本就像是本预言一样,在被完成之後,故事便开始转动起来。 我的理X一直告诉着自己,相信夏苳卿还活着这件事,更多是支撑着我活下去的信仰罢了。 我是真没想过,有一天,我还能在这个世界上找到她。 那是在大四开学第一天,我匆匆赶往小组约好开会的讨论室时,在路上擦撞到一个人。 「不好意思......」 我回头朝那人简单道了歉,正准备继续赶路,却在她抬头的那瞬间看清她的脸後,直接被钉在了原地。 那分明是一张与夏苳卿完全不同的脸。 与我记忆里的她,甚至没有一分相似。 y要说一样之处,大概就只有她左眼角下的那颗泪痣。 我下意识伸手抓住了她。 「夏苳卿......」我的声音满是颤抖。 她很快的皱起眉,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她的神情,先是闪过一丝讶异。 带着欣喜的那种。 她的表情变化得快到,我以为那是我的错觉。 可我没想放过一丝一毫的证据。 「夏苳卿......」我又朝她喊了一次。 她像是才想起来自己该做出点反应,开始挣扎着想甩开我。 「你认错人了。」她看起来很是慌张。 不可能。我最不可能认错的人就是夏苳卿。 虽然不知道心底这GU强烈的笃定是从何而来,但我确定,她绝对是夏苳卿。 「你......你原谅我了吗?」 我有太多想问的和想说的话了,只能选了第一句跑进脑海的问题说出口。 「同学,你有病吧!」她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我都说你认错人了!」 她一下拔高的音量引来周围人探究的目光。 我知道我们是不能继续在这里纠缠下去了。 「夏苳卿,跟我走。」我试图把她拉到一个人少一点的地方。 「喂!你听不懂中文吗?我说你认错人了!我不叫什麽夏......夏什麽的!」她愈来愈用力的试图挣脱,却b不过我的执拗,最後只能顺着被我拉到某教学楼後方的空地。 「......你能不能听别人说话啊!喂!」 在我终於停下脚步那刻,她也顺利甩开我。 看着她r0u着自己被我攥红的手腕,我才稍微清醒了一点。 「你有什麽病啊?」 「......对不起。」 我直视着她的双眼,就像想把这些年和她错过的时光利用瞬间给补回来那样。 「夏苳卿,能不能不要再消失了?」我的眼泪无预警的滴落。 她看起来是因此愣住了。 「我真的不是你说的那个人。我不知道这之中有什麽误会,但你真的认错了。」她面露害怕的转头就想走,但没走几步,又突然回头看向我道:「还有,你真的吓到我了,希望我们不要再见了。」 她说完後,这次是真的走了。 我停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确实,她的外表没有一点夏苳卿的影子,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麽我会有这麽大的反应。 可是与她不经意对视的那一眼,我彷佛看到了夏苳卿。 我脑子里疯狂的想法让我自己都觉得害怕。 是灵魂吧。 她跟夏苳卿一模一样的地方,是灵魂。 我失魂落魄的来到讨论室的时候,大家都到了。 「阿璟还从来没有迟到过呢,今天是不是会发生什麽大事?」周正延一如既往的讲着玩笑话。 「对不起。」我随意在一个空位处坐下,声音毫无起伏。 「你......还好吧?」一旁,陈可雯小声的朝我问道。 我点点头。 今天的讨论内容是要确定各部份目前前置作业的完成状况,和演员徵选的事。 我完全无法专注,周围大家的声音彷佛沉溺在水中、糊成一片,我根本没听清。 「我跟雯雯已经完成第一次筛选了,会来面试的名单目前确定是这些人,都依照角sE分好了,大家可以看一下档案。」游语宁把笔电萤幕转向大家,示意那份共享档案的摆放位置。 众人纷纷起那份档案。 我盯着面前的萤幕,思绪却仍停留在刚才那个面容陌生的nV孩身上。 「好,那今天就先这样,後天的面试在多媒T教室,面试官跟负责现场工作的人记得要提早到哦!」 会议结束後,大家纷纷起身离开,只剩我无力的待在原地。 「可雯。」我出声叫住了身旁也正准备走的陈可雯。 她听见我的声音,很快的又重新坐下来。「怎麽了?」 「剧本的事,有个地方还想再问问你。」 「是要改哪里吗?」 我压下了她准备再次拿出电脑的手。「没有,就是......纯问个问题。」 「好......你说。」 「如果......如果,是祁召日先遇到夏苳卿,还认出她了,你觉得......夏苳卿是为什麽会表现得一副拚命否认,甚至厌恶祁召日的样子?」 她思考了好一会儿。 「因为她不能以夏苳卿的身份出现,而祁召日的举动可能是她始料未及的,她慌了,第一反应只能先推开祁召日吧?」她抬眸看了看我。「你......」 我打断了她的yu言又止。「谢谢你,我知道了。」 如果真相真的如同故事里写得这麽玄幻,我也不会说出去的,我只是想知道,那个nV孩到底是不是夏苳卿,就知道这点就够了。後面她想要我怎麽装傻,我都可以、也绝对会照做的。 我想再次找到她。 但是这个校园这麽大,人这麽多,我该从何找起? 直到我坐上了面试官的位子,脑海里依旧充满这些令我心神不宁的思绪。 「现在开始面试的,是夏苳卿这个角sE。」游语宁的声音把我稍微拉回神。 我其实对能找到怎样的演员并不抱有期待,毕竟,我知道夏苳卿真正的样子,没有人能模仿,也没人能取代。 所以,当我见到那个nV孩推门而入时,我是怎麽都无法克制住自己心底的那GU惊慌和...... 兴奋。 「各位学长姐好,我叫段茜琳。要面试的角sE是......」 她新身份的名字,叫做段茜琳吗。 我低头看了看摆放在桌上的应徵者资料表。 ......段茜琳,中文系,大一新生,18岁。 18岁? 「夏苳卿。」 她扬起一个笑,实在是太像了。 她就是夏苳卿。 我一下没握稳手中的笔,随着她结束的开场白,轻轻摔落在桌面发出清脆声响。 我不会再放手了。 Cater2.永恒冬-序 我早就准备好要送给夏苳卿的圣诞礼物,後来被我封存在床底下的箱子里,我连看都不敢再看一眼。 那是一本翻译,是茱迪?皮考特的《Si亡约定》。 我一直以为,有些不愿面对的事,只要永远冰封起来,就能逐渐遗忘,等到某天,心里的伤痕自然会完全复原。 但是我不知道的是,它会在那里反覆结霜,直到下个冬天来临又再次感到寒意,才会发现:原来,它永远也无法真正消融。 对啊,我怎麽能忘呢? 我们说好不分离的,我怎麽能想着忘记她曾经有多麽痛苦? 她走了,但她留给我的痛苦还能一直在。 这样,我也算没有食言吧。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Cater2.永恒冬-1 2024,段茜琳 这个冬天,那件被我和姊姊接连穿了五年的厚外套,终究是磨破了一个洞。 我没告诉妈妈,而是一个人在出租屋狭小的空间内,试着用针线去缝补。 在不知道刺到自己多少次後,我看着那歪七扭八的缝线松了口气——总算是缝起来了。 虽然看起来好像更明显了。 我放下外套,拿起茶几上昨天买的便利商店面包吃了起来。 这就是我的晚餐了。 这个时间,妈妈还在医院陪着姊姊。 姊姊得了白血病,这些年为了治疗,已经掏空了爸爸留下来的积蓄,妈妈甚至开始跟亲戚朋友借起钱来。 但是即使背负着庞大的压力,妈妈仍始终不愿意放弃。每当提起姊姊的事,她总是会忍不住哭泣,而看见这样的妈妈,我也会觉得难过。 可是才8岁的我,什麽忙都帮不上。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让妈妈C心,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活着,不惹事、也不闹。 真想快点长大啊,长大後,就可以帮上忙了吧。 过年的时候,我跟着妈妈一起来到医院探望姊姊。 姊姊在病床上沉沉睡去,我则坐在一旁,边吃着妈妈买给我的馄饨汤,边盯着她看。 她的脸sE苍白,感觉又削瘦了不少,好像只要命运的大手随便一掐,她的生命便会停滞在时间洪流的某一刻。 妈妈在我身旁一直静静的流泪。 我把只吃了几口的汤推到她面前。「妈妈,我吃饱了。」 她好像都还没吃东西。 妈妈偏头看了看我,感觉好像想跟我说什麽,但最後还是没有开口。 为了守岁,我一直待在这里,强撑着逐渐模糊的意识,直到午夜十二点过去。 「妈妈,新年快乐。」我困得眼皮几乎下一秒就要阖上了。 恍惚中,我听见妈妈终於开口:「茜茜,你Ai姊姊吗?」 我记得,我应该是点了点头吧。 「那,茜茜会愿意把生命分给姊姊吗?」 我想要姊姊继续活着,想要妈妈可以再次开心起来。 对啊,什麽都做不到的我,还有生命。 所以,我是真的愿意。 只要能帮上任何一点忙,无论是付出什麽,我都愿意。 妈妈那天的话彷佛是我的一场梦,我醒来後,便没再听她这麽提起。 不过很快的,我的生活开始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个陌生的nV人来到我家时,那天是假日,我正趴在茶几上写着作业,而妈妈难得待在家。 就好像是在等那个nV人的到来一样。 因为她敲门的那刻,妈妈似乎早就准备好,很快的便起身应门。 「段太太,您好。」 我偷偷朝门口瞥去,只见那nV人先是礼貌的朝妈妈伸出手握了下。 「我是之前跟您联系的、怀特生技的总助,艾莉。」 她说完後,意外的将目光朝我投来。我们隔着空空的房子四目相对,我心虚得赶紧移开视线。 「那位就是茜琳吗?」她朝妈妈问道。 奇怪,我根本不认识她,她怎麽会知道我的名字? 妈妈刻意压低音量跟她说了些什麽,我实在没听清。 但接着,妈妈突然转向我。「茜茜,来。」 我看见她正朝我招手,只得犹疑的起身走过去。 妈妈一把搂过我的肩头,朝我介绍道:「这位是艾莉姐姐,你之後先跟她一起生活一段时间,好吗?」 「那妈妈,你要去哪里?」我的不安几乎是立刻脱口而出。 「你知道的,希希需要我在旁边,我常常顾不到你。」 妈妈口中的希希,正是我的姊姊段希琳。 「妈妈还是放心不下你,所以你先乖乖的,跟艾莉姐姐走,好吗?」 既然放不下心,为什麽不把我带在身边呢? 我想跟妈妈待在一起,不想跟陌生人走。 可是我没有说出我内心的想法,因为我不能闹,不能让妈妈再更累了。 「......好。」 妈妈很快的从房间里拿出了帮我打包好的行李,我才意识到,她大概是早就计划好要把我送走了。 我很想哭,但是我努力忍住了。 至少不能在妈妈面前哭。 「妈妈,你什麽时後来接我?」汽车发动前,我隔着车窗朝妈妈问道。 就让我任X这一次,一次就好。 她的眼中好像有泪水在闪烁。「很快,我们茜茜要乖乖的,等希希好起来,妈妈就去接你。」 她的身影随着车子驶离而变得愈来愈小,小到我再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那是我最後一次见到妈妈了。 我被艾莉带到了一个很像医院病房的地方,那里成了我日後的住所。 在这里,我能吃饱穿暖,还能好好上学,读各种我Ai的书,一瞬间没了什麽要担心的事。 可是这样的生活,却无法让我感受到幸福。 艾莉叫我什麽都不要担心,在这里,她会提供给我一切,无论是我需要的、还是想要的东西。 我以为我会渐渐开心起来,甚至曾试图忘记那个充满苦难的家,假装自己跟其他同学没什麽两样,只是个正常的孩子,有可以拿来炫耀的新衣服,或是得以与他人拚个高下的好成绩。 但每当躺进那些不知名的器械,被她告知「只是做个简单的身T检查」的时候,我又会很想、很想妈妈。 我很害怕。我知道这里不是我的家,妈妈说她会来接我的,只要姐姐好起来,我就可以再回去。 可是这麽一等,等到我回过神来,我已被这样的漫无目的所麻痹。 我好像不再是我自己了。 我变成了一个叫做段茜琳的机器。 艾莉和那些陌生人来关心我的时候,我可以演得很像我很快乐、一切都好,我告诉他们,我很适应这里的生活,也很喜欢现在的状态。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相信,但我希望他们能告诉妈妈,我表现得很好,我一直不哭不闹,妈妈如果知道我已经如此成熟省心了,应该就会来接我了吧。 我心底仍旧留存一丝期盼,我也不断告诫着自己,不能抹灭这一丝期盼。 如果连这都失去,那我可就真的Si了。 直到我失去意识前,我都是这麽想的。 终於,那GU一直被我抑制的恨意破冰而出,但我已动弹不得。 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