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攻1v1】在虫族世界大吃背德饭是否真的有问题》 1聪明的小虫,敢于和蛋壳搏斗 褚洺刚醒来的时候,头脑还有些昏沉,在一片浓郁到几乎要磨出重影的漆黑中偏有若隐若现的光点在眼前跳跃,无形中加重了这种感觉。 他不自然地动了动手脚,发现相抵处传来一阵不容忽视的滞意,与此同时整个身体就像泡在一泓温暖的泉水里,不一会就有了朦胧的睡意。 被包裹住身体的绝对完全感让褚洺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也随着不断充盈的满足一点一点地垂下。 就在他迷迷糊糊地蜷起身子,又要顺应本能投入香甜的梦里时,整个人忽然就是一激灵。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吧? 只听“咚”的一声,褚洺刚抬起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堵覆盖光滑薄膜的不规则墙壁上,幸而足够的缓冲力度使得痛感不是很明显,这才没有让他闷哼出声。 这是把他带到哪里去了?一片黑暗中幼崽本就滴溜圆的眼睛,因小小的脑袋暂时无法思考明白的问题所带来的冲击,瞪得更大了。 未知的领域和内心的不安让褚洺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左摇右晃地扭动起身体。 随着动作幅度加大,他的视野顺应节奏摇摆的同时,四肢也不时地发生点磕磕碰碰,活像坐起了过山车。 就这么折腾了会儿,褚洺的头脑在一来一回间变得更加晕乎,而所处的方位却没有丝毫偏移。 意识到这一切的瞬间,他喉咙一滚,呼吸也快了几分,事情突然变得离奇诡异起来。 面对这种无法突破的重围,褚洺很快决定另寻他法。 他努力伸直胳膊,一边胡乱向前摸索,一边闭上眼睛,用手按住面前那滑腻的墙壁。 像是在蹬游乐园里的漂流水球又或是在冬天里推着雪球往前滚,褚洺手脚并用地卖力向前一拱。 然而面前那坚挺的障碍依旧纹丝不动,尽管他累得哼哧哼哧,却仍没有任何效果。 感到有些懊恼,褚洺索性放松身体往后靠去,在体力快速消耗带来的疲惫感驱使下,他顺着身后看不真切的膜,再次滑入那刚好漫到胸口的不明液体中。 温暖与舒适兼备的安静环境往往让人昏昏欲睡,在长时间的困顿中,褚洺甚至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安全感,但这种感觉并没有完全消除他的不安。 如此被动的处境让他有些焦虑。 褚洺有些郁闷地用关节对着周遭的“围墙”敲敲打打,心神也随着耳边传来的声响轻微震动。 总之,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 不服输的小虫崽在内心为自己加油鼓劲,垂着眸子凝神思考起接下来的对策。 可还没等他稍歇片刻重振旗鼓,就感觉依稀有动静从外面传来,这让不知不觉间又迷瞪了一会,差点再次陷入沉睡的小虫崽一下子精神了。 “您别……这绝不……谁爱带……倒是雌父,您不觉……缪了吗?” “这……情……关于你雌兄……有定论,如今走……步……一切都是……策。” 什么什么难道有情报? 他“家”门口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吵,一来一往的好不热闹,没听两句褚洺就忍不住侧过身子,朝困着他的容器边缘好奇地靠去。 “现在……紧……既然关心……这……何不留……自照顾他。” “伊……冷静……没有回……我必须……” 不对不对还是在吵架。 就是不知为何这些本应对褚洺来说,可以称得上是奇怪的腔调和发音,一进耳朵就莫名其妙得能听懂其中的玄妙。 八卦?爱听,爱听! 一得知不是加密通话,小虫崽立刻火急火燎地把脸颊贴上那层近在咫尺的壁膜,竖起耳朵偷听起来。 两个陌生的男声,一个冷冽气势大,一个低沉语调慢,褚洺努力甄别,以免弄不混,在心里按发言先后默默给他俩排了个序才乐颠颠地吃起了瓜。 不同于虫蛋里的安逸,两道声音的来源仍在持续交谈,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这不是冷不冷静的问题。”窗前笔直站立着的雌虫1号皱着眉头,毫不掩饰自己对对方提议的抗拒。 话音刚落,他没有停顿地直言道:“如果由我来代为抚育雌兄的孩子,在军务繁忙的当途,我并不能保证有充足的时间来照看他,况且它……”说到此处稍有迟疑。 “我知道,但除你之外,我暂时想不到更合适的人选。”端坐在沙发上的雌虫2号语气淡淡的,却也隐约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闻言雌虫1号的语气加重了些许,他不甘示弱道:“这个时候您竟还是不肯放下……” 他们似乎在为什么争执不休,来回拉扯间却迟迟下不了定论,可惜褚洺隔着层阻物听不真切,像冬天戴了耳罩般朦朦胧胧,只有零星几句可辩其意。 随着时间的流逝,不安渐渐从只言片语的争论中散去,他的心也更安定了些。 一个人独自待在牢不可破的封闭空间,就好比是被囚禁了一样,这对褚洺来说,初开始还是有点怕怕的。 但现在适应了黑暗倒也觉得适从,特别是终于听到除他以外的声音。 褚洺乖乖蜷起手脚,歪着脑袋打了个哈欠,难得停止闹腾安静了小会。 “您拦不了我,去不去这件事也需要遵从……关于这次任务部署我一定会参加,而雌兄的事我也会……至于那颗……” 这句话难得清晰,准确捕捉到“去”的字眼的小虫崽,火速收回差点被转移的注意力,终于想起了他一开始的目的。 褚洺虚虚地握紧了小拳头,瞬间重燃斗志。 绝不能放弃! 他清澈明亮的大眼睛不知何时迸发出一道无比坚定的光,恨不得就此射穿那层阻隔他行动的顽固壁膜,然后麻溜地冲出去把外面的新鲜空气呼吸个够。 要阳光!要自由!一想到这些美好的事物,刚刚还有些打盹的小虫崽浑身都是干劲。 无人看见的角落,褚洺一张小脸肉眼可见得严肃了起来。 下一秒,他举起拳向着那层看不清的黑色迅猛出击。 “咯吱……咯吱……” “咔——” 在他不懈的努力下,坚硬的外壁也顺着受力的部分龟裂开来,眼前终于透出一丝光来,被照亮额角的褚洺激动得浑身都发抖。 检测到蛋的形态发生变化,覆着虫蛋的保温罩闪动几下后化作光点消失,快得褚洺只能看到残影。 他匍匐着继续前进,刚试着探出个脑袋就被铺面而来的冷气冻得打了个哆嗦。 好在新生的身体又软又有弹性,褚洺没往前爬几步便像没骨头的小猫一样轻轻松松从裂隙里滑了出来,湿黏黏的一小只和久违的外界切切实实来了个拥抱。 等身体也顺利出来后,褚洺迫不及待地抬起眼。 室内的照明灯不偏不倚地笼罩着每个角落,眼前像隔了层薄纱般雾蒙蒙一片,并不显得干涩,他眨眨眼睛,非但不觉得刺眼反而适应良好。 但以防久未见光损伤视力,褚洺还是谨慎地眯起眸子。 许是心中急切,还没等能彻底看清东西,他就开始好奇地东张西望起来。 嗯……一个宽敞的大房间,还有两个模糊的人影,现状好像有点奇怪? 褚洺下意识摸摸下巴,入手的肌肤娇嫩柔软让他没忍住多摸了几下,摸着摸着突然就这么发现了玄机。 他低下头去,看着那白皙的小身体,又转手碰了碰自己现在q弹的婴儿牌手臂。 皮肤滑溜溜的,也不知是刚刚辛勤“劳动”出的汗水还是蛋里那层黏糊糊的液体,褚洺不禁陷入了沉思。 顶着一脸被雷劈了的石化表情,他把两只小虫爪合在一起动了动,又攥成小拳头相互碰了碰,才从温热的触感中惊奇地发现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 是他的手没错,整个儿都变小了! 我这是出生了……还是卵生?没预料到从隔绝一切的空间里出来,再次重见阳光会是这种场面,褚洺迷茫地睁着眼睛,从破掉的蛋壳处移开眼睛。 许是经历太魔幻,过多疑问一次涌上心头,他整只小虫一时之间看起来有点呆呆的。 而发生在此处的微小声音却意外地并没有引起房间里另外两虫的关注,他们依旧一坐一站,面对面交谈,动作幅度不大,气氛倒是有些剑拔穹张。 观察到那两个存在暂时对他没有威胁后,褚洺把注意力重新放在要解决的现状身上。 勉强接受穿越成一颗蛋的事实后,小虫崽旋即观察起周边的环境来。 现在似乎是在一个摇篮里,每动一下都晃晃悠悠的,他试探地用小手摸了摸身后的一块大垫子,充实的触感让他终于快活地呼出一口气。 不得不说重获自由的感觉真好,要不是脚还被困着,重心不稳站不起来,褚洺都想原地转个圈再摇摇摆摆跳个舞。 “咔吱吱——” 还差一点了!褚洺继续卖力往前爬,可就在他踩着蛋壳刚想把自己从蛋里面完全剥出去的时候,耳边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吸引了两个雌虫的注意,他们同时调转视线,看见碎裂的蛋壳后又把目光移向坐在乳白色掩体里的一只小小虫崽。 看着不远处那道不安分地动来动去的小身影,年长的雌虫不禁拧起了眉,眸里闪过一瞬惊讶。 按正常规律,虫蛋自产出到现在其实还未到足月破壳的时间。 就像人类的胎动一样,闷在蛋里的小虫崽要是活泼的性格,偶尔也会在蛋里活动活动身子骨。 而小雌虫比较皮实,生长过程难免有磕磕碰碰,大家从小都是这么过来的,况且在辅助虫蛋破壳的保温设施和安全防护等功能共同运作的专用仪器的护卫下,根本不会有任何差池,所以对此他们少有留意。 但这颗蛋破壳的动静不免太大了些。 完全不知别虫心中所想,现在的褚洺还在勇敢地和坏蛋壳较量。 他埋头苦干,又是踢腿又是把蛋壳往摇篮边边撞,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半晌才想起来抬手擦汗。 这时站立着的冷面雌虫动作迅猛地转过身去,猝不及防就和他一双蒙着水雾的懵懂大眼睛直直对上。 短暂停顿后,伊戈茨没有移开视线,他略带思索地看着虫崽忙前忙后,神色冷淡,面上依旧没什么多余表情。 在他们略显怔愣的目光中,褚洺只觉脸颊……不,正在努力爬行的小虫整只都变得白里透红。 脚、脚怎么被卡住了,褚洺隔空乱蹬了几下没用,小脸上的热意更浓了。 感觉到视线依旧不依不饶地打在身上,特别是那个黑头发的眼睛一直紧跟着他的动作,褚洺他顿时如芒在背,整只小虫都僵住。 他好一会才掩耳盗铃地背过身子,强装镇定地用胖乎乎的小手把那两块绊着他的顽固蛋壳费劲掰碎,又悄咪咪地拿开好远。 2被安排明白的“易碎”可怜崽 一切发生得太快,刚刚还带着几分圆润的蛋眨眼间就变成一个活生生的小虫崽,不给虫丝毫缓冲与准备。 望着那小小的身影,伊戈茨一时忘了动作,几个瞬息后他整个虫僵在原地,目光怔愣,有些不知所措。 暂停交谈的两虫视线同时汇聚到一处,新生的虫崽皮肤红润,柔软的发丝带着破壳的湿气,温顺地服帖于额前,一双烟雾色的灰眼睛闪着莹莹水光,宛如初冬的霜花般剔透。 被这一幕硬控几秒的两只雌虫不禁放慢了呼吸,看着眼前这一小只歪着脑袋,懵懂又好奇地看向他们。 褚洺揉揉疑似被蛋液糊住的眼睛,又小小地打了个哈欠,还是觉得困倦。 眼睛里沾上了水,暂时视野模糊,有点不太舒服,褚洺动动睫毛想把它们眨出去,同时挪起屁股,争取让身体靠上刚碰到的垫子。 注意力全集中在眼前的迷蒙世界和后心的那块柔软上,褚洺小心翼翼地移动着,试图找到平衡点。 就在他努力调整姿势的时候,却不曾想幼崽没发育好的肢体尚不协调,不小心动作起伏太大,手下立即就是一个不稳,眨眼间身子不带停顿地滑出去半截。 褚洺心跳加速,一种即将失去控制的恐慌感涌上心头。 他勉强扒住手边的东西缓缓劲,只感觉头晕晕的,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在摇晃。 虫崽眯着眼睛,若有所感地左右巡视,然后心惊地发现自己竟已在不知不觉间,带着一沓锲而不舍黏着身体的蛋壳爬到了摇篮边。 “吱——” 而现在,足底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裂了条小缝。 好像有什么不太对……吧?褚洺就着这个姿势低下头,心里一紧,本能地抓紧最近一块相对完整的蛋壳,却不曾想这恰恰加速了它的破裂。 “咔嚓——” 只见围在虫崽身下托着他的最后一小块蛋壳也经受不住摇晃,最终四分五裂。 这下蛋算是整个碎了,褚洺保持着当前的动作被敞开“大嘴”的洞嗖得吃了进去,连捂屁股的机会都没有,马上就要来个自由落体。 刚出生就要落地成盒了吗! 纵使下面是毛绒毯子,新生的幼崽也经不得这么摔,褚洺本能地想闭上眼睛,心脏也瞬间缩紧。 在视野里的东西又要彻底消失前,他感到面颊刮过一阵冷风。 疾步奔来的身影,就像之前在蛋里闪动的重影般,快到晃得褚洺眼前一阵晕乎。 下一秒他整只小虫连同碎掉的壳被一双稳健有力的手臂抱了个满怀。 伊戈茨小心翼翼地托着新生的虫崽,生怕自己粗糙的触碰会伤到他柔嫩的皮肤。 他下颌绷紧,面部肌肉僵硬,平日里冷静而有条理的思绪此刻一片空白。 直到凉意顺着脊背滑下,雌虫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后背已经汗湿。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等急促的心跳回归常态后,随即为小虫调整了个姿势,确保他安全而舒适。 完成这些动作后,伊戈茨脚步微顿,就这么立在原地和怀里的褚洺大眼瞪小眼。 这会儿身体被梏在手臂间褚洺可没地方能爬走了,刚出生方向感不太好又突然受到惊吓,此时他趴在雌虫怀里整只看起来蔫巴巴的,脸色有点发白。 一直默默关注小虫崽的伊戈茨也敏锐地注意到了,他收紧搂抱着怀里温热身躯的手臂,又下意识搓搓悬在其身后的空闲手指,心情有些复杂。 从虫崽栗色的发看向他含着水雾的大眼睛,伊戈茨一时不知该如何动作。 身体滑腻,带着幼崽特有的淡淡清香,轻盈得仿佛在碰一团柔软的羽毛。 伊戈茨的手指轻轻拂过虫崽与他胸膛相触的小手,被蛋液糊上的那层晶亮随之转移到他的掌心,带出一吹就破的银丝。 虫族的幼崽在蛋里就早早地开始发育,出生后的体态大抵是人类一岁左右,所以一般与脆弱二字不相干。 而怀里这只却异常娇小。 大抵能猜出原因,但看着没精神的虫崽苍白的小脸,伊戈茨的心脏还是不免一阵紧缩。 他的唇线慢慢抿直。 虽然刚刚和雌父谈论的话题句句都和雌兄遗留下的这个虫崽有关,但纵使嘴上再怎么刻薄,面对这么一条新生的幼小生命,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短暂迟疑后,他无处安放的手不知不觉碰上虫崽近在咫尺的小脸。 像块白乎乎的软糕,不哭也不闹,正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伊戈茨另一只手试探地拍拍虫崽的背,入手的肌肤娇嫩顺滑,他移动的手指微颤,随后触电般地迅速远离,心中更加难以招架。 乖巧得有点……过分了。 虫崽打在胸口的呼吸很轻,虽然近在咫尺,却也微不可闻。 这让伊戈茨想起在平常的军旅生涯中鲜少遇到的,那种容易夭折的外星生物。 简直像个易碎品。 伊戈茨的额头沁出汗珠,虫崽身上湿黏的蛋液似把他带着制服手套的手心也浸得滚烫,直至随后上前一步的金发雌虫接过他怀里的小生命,那份灼热感方才消失。 惊魂未定的褚洺同样紧紧搂抱着面前的雌虫,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扒在他身上,半晌不敢动弹。 在稍后意识到危机解除,生命没了危险刻后,他才抬手揉揉眼睛,还没来及松口气紧接着身上就是一暖,让条毛绒绒的小被子给团团包裹住,转瞬就被交替到另一个怀抱里。 “来,乖孩子,雌祖父抱抱。” 接手的年长雌虫抱崽的动作相对熟练得多,他托起褚洺的后臀,让小虫崽稳稳地坐在他的前臂。 沃曼从前往后摸了摸他一头泛着水汽的栗色短发,温和道:“真是个奇迹……看起来是一只活泼的小虫崽呢。” 经过岁月风雨磨砺过的金发雌虫,眉宇间流露出慈爱的光辉,但从他那锐利的眼神和刚毅的轮廓,不难想象年轻时的威严与果敢。 被这样一个雌虫抱在怀里,褚洺顿时闹腾不起来了,他含着生理的眼泪呆呆地抬起头与其对视。 幼崽的瞳眸中糊了层泪光更显水灵,灰色眼睛清澈而柔和,像磨圆的珍珠般在日灯下散着淡淡的光泽。 沃曼严于律己,在军中更是雷厉风行,此时怀抱着褚洺开始娴熟地安抚,和伊戈茨如出一辙的碧色眼睛里隐着浅浅的笑意,像极了一位慈祥长辈的样子。 在雌虫臂弯的轻柔摇晃下几乎要阖上眼睛的褚洺仍在努力保持清醒,对不明的现状,他一时有些犹豫不决。 到底要不要像人类的婴儿一样张嘴就哭或者学着咿咿呀呀呢?自己看着并不完全像新生儿,甚至还有茂密的头发,但确实是刚出生没错…… 重生到这个陌生世界暂时没有信息获取通道,为了避免露馅引起是非,褚洺最终决定先按兵不动继续观察。 但一想起刚刚耳边听到的一系列关于“虫”的论述,他属实又不淡定了。 可怕的外星人! 小虫崽悄悄抬起脑袋,为自己鼓足勇气后才正面迎上沃曼盈着笑意的脸,虽然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他到底哪里像虫子了,但这并不妨碍褚洺缩着脖子开始打颤。 他连忙把视线移向在场的另一个“男人”,慌不择路地张开手臂要抱。 看着急切得都快要会说话的虫崽,沃曼低笑一声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而被虫崽投以求救目光的伊戈茨面带无措,纵使身体绷得再紧,目光还是有稍许无法掩饰的局促。 沃曼轻叹了口气,看着褚洺的目光中带着爱怜。 “这孩子挺喜欢你的,果然血缘的力量就是如此神奇,那件事就这样决定了。”沃曼抱着他朝眼神始终不离虫崽的伊戈茨转过身去,“盯是盯不出花来的。来,好好抱一抱。” 决定了什么?没听明白的褚洺边瑟瑟发抖,边歪着脑袋努力思考,可还没整理出点什么就又被送回了一开始抱他的那个“男人”怀里。 当机立断做出选择的褚洺有些怕怕地去勾黑发“男人”的脖子,像是怕被再次“转手”,他毛茸茸的浅栗色脑袋在“男人”脖颈处胡乱磨蹭,恨不得和他就此融为一体。 而“男人”在犹豫了两秒后也学着金发雌虫先前的抱崽姿势把褚洺稳妥地安置在臂膀间。 安全感得到保障,褚洺暂时冷静了点,他趴在男人怀里轻轻拱了拱脑袋。 虽然很想问个明白他们到底在打什么谜语,但褚洺还记得自己刚出生,按常理来说应该不会说话。 而且小婴儿会巴拉巴拉说话对他们而言岂不是件很可怕的事情?这样想着褚洺决定要暂时掩饰住自己有表达能力的事实,先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认知有限的小婴儿,蒙混过去再说。 “喂饱小家伙以后带他去生管局登记并检查身体。”简单交代完后,沃曼收回注视着虫崽的慈爱目光,拿起桌前搁置的军帽,转而脚步不停地向门口走去。 闻声看过去的褚洺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个虫子和抱着自己的一样,都穿着身得体的蔚蓝军装。 “等等,雌父……”伊戈茨还想说些什么。 临行前,沃曼回过头去,发现自己的雌子目光发沉地站在原地,没有丝毫动作,而他怀里幼崽依旧一脸懵懂。 他脚步微顿,转而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打断伊戈茨后面的说辞,既而面向他的雌子和刚破壳的小雌孙。 这次沃曼没再长篇大论地规劝,意外地简洁明了。 “伊戈茨,这是你雌兄唯一的孩子。” 先没管那些奇怪的前缀如何,褚洺顺着他们的对话试图捋清思绪。 这个金发的虫是这个抱着他的父亲,而他是我父亲的弟弟,所以应该是舅舅? 听金头发虫的话,看来之后自己接下来是要被舅舅抚养了,虽然现在可是响当当的新生儿期俗称新手保护期,但也不排除弃养的可能,望着“男人”的冷脸褚洺如此想到。 作为一只手无寸铁的幼崽现在监护人若是一走了之,他还是很难糊口的,褚洺的内心至此有了计较。 “那又怎样,就算如此……这次任务我是一定要去的,雌父您别再……”见谁也无法说服对方,伊戈茨的语气有点急了。 “伊戈茨。”沃曼沉声道。 褚洺看见舅舅靠在自己身后的手悄然握紧。 “我必须去。”沃曼严肃了起来,在看到伊戈茨怀里幼崽的瞬间,声音又放轻了些,“不管为什么原因,这都是我身为上将的职责。” “你雌兄的事先不必费心,找到机会我定会好好清算。等我出征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总之,你要照顾好小家伙……” 见两个外星生物你一句我一句的又说起了没前因后果的话,更关心自己处境的褚洺同时一脸惊恐地抬头看向抱着他的“男人”,关注落在了对他来说比较重要的其他方面。 大哥,原来你也是虫子变的吗??? 他悄无声息地想要挣挣身体,可哪怕只是调整个姿势,抱着他的手臂还是宛如铁箍般纹丝不动。 于是褚洺随性节省体力不闹腾了,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往身后的大胸肌上一靠就开始摆烂。 说是“虫”,但外表与人类无异,而且他们这个姿态好像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都是一家虫嘛,所以褚洺相较之前没反应过来的无措倒也淡定闲适。 但就连在感伤之余他也不忘赶追吃瓜进度,外国人的拗口名字暂时也记不太清,把屋里两只虫子按一号二号排个序,褚洺迅速调整好情绪后,眼珠子就跟着他们的动作开始转。 首先是爱摆冷脸的男虫一号,褚洺集中精神,望向始终没什么表情波动的黑头发虫,只见他道:“这次行动意味着什么我想您也心知肚明。我还是那句话,雌父这么担忧雌兄的虫崽的话,不如亲自留下来照顾他。” “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可以替我和你雌兄照顾好他,而且你本来就不打算结婚的,对吗。” 循着声源,褚洺再次望向制服扣子硬生生系到最上面一颗的金头发虫,古板保守的男虫二号。 男虫一号面容冷峻:“是啊,结婚。难道要像雌兄一样,重走您的老路吗?” 静了,一切都静了,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 自知失言,伊戈茨面露懊悔。他攥紧拳,拢在手套里的掌心一片湿黏。 没有再继续据理力争,他抿紧唇看向褚洺的发旋。 历经过太多事,沃曼早已练就处变不惊的本领,在短暂沉默后他的表情重新恢复自然。 他没有对年轻的雌虫进行苛责,或许是时间相隔太久了,连胸膛也无明显的起伏。 可伊戈茨却感到有些后悔了。 比起尚留有反驳余地的谎言,真话才最能伤人。 雌父越是平静他越感到难过。 怀抱着这个小小年纪就失去雌父的虫崽,伊戈茨的内心有阵说不出的沉闷。 他那灰亮的眼睛映着自己的样子,清澈得仿佛一丝杂质,持久的对视震荡到双眼也开始变得模糊。 好一会儿凝滞的气氛才被冲破。 “这次行动就算你坚持跟去,我也会照例参加,这不会改变我的多少想法。”沃曼并未动怒,语气甚至无多波澜。 言下之意伊戈茨听了个明白,可年长的雌虫依旧在说。 像是要打消他的最后一丝侥幸般,毫不留情的。 沃曼眼神平静道:“伊戈茨,寄人篱下是什么感觉。”金发雌虫注视着他的方向又像在看他怀里的虫崽。 伊戈茨猛地抬起头,肩部肌肉一寸寸绷紧,褚洺忽然感觉胳膊有点痛,但也只是短短一瞬,好似从未发生过的错觉。 “幼崽是基因的传承,生命的延续,每一只都是来之不易的瑰宝。”沃曼温和道,悠长的语调确保自己的雌子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楚。 歌颂繁衍生育的陈腔滥调让伊戈茨皱起了眉,他徒劳地捏紧压在裤缝边的手指,张了张唇,照例没有反驳。 有一道声音像从很远处传来,又偏生在此刻挤进耳畔。 “如果实在不觉得,那就找个借口继续安慰自己吧。” 伊戈茨浑身战栗,抱着虫崽的手开始抖。 他看着褚洺浅栗色的碎发和全然信赖的依恋眼神也可能是灼热的吃瓜眼神,只觉被那双小手抵着的胸膛又开始发烫,带着里面的血液也不住地燃烧。 而最无法忽视的,是他那对和雌兄相似的灰色眸子…… 雌虫的双脚定在原地,像被卷入海浪中震颤,血肉先被灌输填充,接着被绞紧的巨波绞成一块一块,染红一池碧水。 多奇妙的观感,陌生的……不,那是被反复强调的,现今却又近在咫尺的,来自不可扭转的血缘。 那一瞬他感觉像被狠狠掐住了脖子,在被拧断生命力的边缘,纵是咳到满眼血丝,也无法将嘴边的咸湿感逼出。 双耳嗡嗡作响,伊戈茨强忍住想干呕的欲望。 没有再与虫崽对视,他率先移开视线,再也吐不出一个不字。 “咔嚓。”褚洺看着男虫2号出门前与自己笑着招手道别,往常平稳的声音带着些释怀又有些明快,“乖孩子,等雌祖父回来带你去买玩具。” 虫崽配合地挥了挥小手,趴在伊戈茨身上目送那个虫离开。 此时房间里也就只剩下他们两只虫了。 褚洺把注意力收回,集中到除他以外的另一只身上。 男虫一号垂着脑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上被灯光拉长的影也变得零碎,何况它本就因霞光而斑驳。 褚洺学着幼崽的样子吮着手指去看他,没一会儿整只小虫就被雌虫重新安放在被机器清理掉蛋壳碎片的摇篮里。 伊戈茨坐回沃曼刚刚坐的沙发上,单手捂住半张神色莫辨的脸。 雌虫肩膀极速颤动几瞬,褚洺一度以为他是哭了。 但没一会儿他清楚地看见,伊戈茨再度抬起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冰冷得不像活人。 半晌褚洺才听到他嗓音低哑道。 “一定要平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