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杏】时间不可回溯》 第一章 多年后 空旷的街道,夜的暗流中,雪花细细簌簌的落下,女人背着军用包,带着口罩和压得很低的帽子,行色匆匆。 女人一路急行,终于在“真崎”门口停下,她谨慎的环顾四周,静悄悄只有雪落的声音,她这才放心的回到家。 杏子舒了一口气,其实日本还是很安全的,但是她常年在暴乱的地区,还是独身女性,尽管有军队保护,但是意外总是防不胜防,也难怪她总是防备心很重。 陈设简单的屋内,大件的家具都用白色的防尘罩遮着,杏子见这熟悉的环境,尽管每年都回来,心中仍旧涌起一阵道不明的情绪。 曾经在这个家里,过着清贫却幸福的日子,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杏子将身上的雪掸落,打开暖气,贴身的手枪卸去弹夹放在抽屉夹层。再把防尘罩收起来,简单洒扫后就泡了个热水澡。 她穿着睡衣,伏案在桌前,带着金丝边的眼镜,窈窕的身影知性成熟。她在材料上写写画画,时不时对照着那本厚重古老的埃及文献。因为走的匆忙,她还有一些未完的工作,为了明天和朋友的安心聚会,她今晚得加会班。 “这个图案,按理来说是【沉环】,怎么会……。” 尽管现在杏子是古埃及科研组的组长,但古学文明深奥源远流长,她仍旧在不断钻研。 蹙眉思索许久,却仍旧毫无头绪,正巧手机传来了信息,打断了她的思路。 【杏子,你安全到家了吗。】 发件人是武藤游戏,他的头像是和他的妻子,还有他们刚出生不久的孩子,一家三人其乐融融。 游戏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杏子也很欣慰。 那个从小依赖她的孩子,成长的很快,早就可以独当一面。他现在沉稳且有责任心,身上有着一股不服输的精神,像极了从前另一个游戏……。 杏子看着同样的脸庞,心剧烈的抽痛了一下。 另一个游戏……。 亚图姆。 时过境迁,从法老王离开,转眼已经过去了十四年。 懵懂年少的时候,大家在一起玩耍,想的总是决斗,那时没有卡牌决斗解决不了的事。 和平年代,没有战争,不用为了生活和生存奔波,没有经历生离死别,一切都很单纯,快乐。 在当时幼稚的他们中,亚图姆就有着超越年龄的稳重。 如今,大家都已成熟,除了杏子,也都组建了家庭,工作生活都是稳稳的成年人,可是亚图姆却永远的消失了。 嗡嗡,嗡嗡——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她的回忆,是武藤游戏打来的。 “喂,杏子,你没事吧。” 杏子知道游戏这是看自己没有回复,有些担心了。 “游戏我没事,我刚在忙。” 对面的男人明显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也没别的事,就是……,明天时间地点老样子,城之内和本田也都知道的。” 杏子心里有事,没有注意到游戏的吞吞吐吐。 “好,明天见。” 她无心寒暄,草草挂断了电话。 心中怅然,女人靠着椅背,缓缓合上眼。 越想要忘记的人,却越是忘不掉。 年少时,所有人都觉得,喜欢上的人只是朦胧的好感,过一段时间就会忘记的,在当时悲伤的杏子也是这么觉得。 会忘的,会忘的。 亚图姆离开了一个月,两个月,杏子没有忘,一年两年,杏子没有忘。十年过去了,杏子以为自己忘了,可故地重游,每当亚图姆离开的那个季节来临时,那种悸动和伤感,还有遗憾,都没有任何的淡忘。 即使藏得再深,有了契机就会狂风骤雨席卷孤寂的心。时间的沉淀让她更坚定那份感情。杏子知道,十四年后的今天她还是忘不掉。 她永远也忘不掉了。 游戏和亚图姆性格越来越像,但是杏子总是在游戏身上找另一个游戏的影子,这对谁都不公平。 游戏是很像了,但是终究不是他。 如果是普通的小姑娘,也许会重新开始,接受别人,但是杏子不同,她除了生性就倔强,认定的事不会变,她还经历了年少热烈的暗恋之人的永别,不久国家和世界动荡,核武战争爆发,父母因为病痛离世,自己腿部被榴弹炸伤……。 短短两三年,杏子尝遍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痛楚。 她经历了许多坎坷,现在她任命于军方的古文明研究所,学术造诣备受学界赞誉。 只有她自己清楚,其实这只是在逃避现实罢了。 过去平静轻松的生活,就像是一场梦。 有一些事,过不去,就成了执念了。 杏子颓然趴在桌上,不知是不是动作碰到了的缘故,那本古埃及书籍掉到地上,杏子急忙捡起,却被那一页的内容吸引了注意。 【图案注释……在不同的法老统治下中有着不同的含义……时间语境……】 杏子恍然大悟,刚才头疼的地方终于打开了瓶颈。 她小心的擦拭好书,顾不上之前的伤感,又投入到工作中。 …… 美术馆附近的咖啡厅内,杏子早早的来了,为大家点好了饮料。 更早些时,她已经去过美术馆。在石板面前,思绪万千,略站了会就离开了。 咖啡升腾起袅袅白烟,杏子望向玻璃窗外,路上巡查的军队来来往往。 日本虽然是最早开始战争暴乱的国家,但是官方处理的很快,目前日本非常安全,这也得益于国家在军事方面的重视。 没有了非洲随时都可能开启的防空警报,火光,暴乱,杏子难得享受了不用随时收拾东西跑路的午后,暖洋洋的慵懒。 “杏子,这么早。” 城之内穿着军方的外套,蹬着马丁靴,头上一副墨镜,笑得阳光。身后是一身休闲装的武藤游戏,还有西装革履的本田。 他们挨个落座,简单寒暄几句,气氛热络不少。 其实一开始,四人各奔东西,好多年都没有了联系,还是有一次游戏偶然遇到了每年这时候会回来的杏子,他们就约定每年这时候简单聚一聚。尽管大家都知道这几天是亚图姆离开的日子,但是谁都不愿意主动去提。 游戏局促道。“杏子,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不知为何,现在游戏再成熟,在杏子面前都无法做到泰然处之。 女人轻笑。“这次回来会待几天的。” 大家都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却不意外。 城之内岔开话题“最近军方不知道在搞什么,老是想弄些超自然的那套。” 杏子莞尔,可不是吗,她现在就在做这些事,只不过都是徒劳而已,但谁让军方无计可施,都认为科学的尽头是神学呢,她不过是听人差遣。 本田本来老气横秋的脸一下被城之内逗乐了。“你这是什么话,一年没见你成海马了?以前我们遇到超自然的事还少吗。” “说来也奇怪,以前我们遇到超自然的事,觉得很正常,现在都没那套啊,神啊什么的,看来亚图姆的力量真的很大,他去了冥界之后……唔” 游戏急忙捂住了城之内的胡言乱语,紧张地看向杏子,却看到女人波澜不惊。 “超自然的事可遇不可求,我们遇到亚图姆也是游戏的幸运呀。” 游戏见她一切如常,心下放松,被城之内挣脱了出去。“妈呀憋死我了。” 看着城之内胡乱喘气的样子,游戏只能打哈哈。“说起来海马一直在国外,我本来叫他的,但他出行都被限制了。” “嗯。”本田拧起了眉头“海马现在还是在开发游戏吗。” 海马公司倒是推出了一些虚拟游戏,用于当下时代,逃避现实很有效,这对致力于实业的本田集团来说,本田很不赞同他的做法,但是又佩服他的意志。 “海马现在的游戏公司也受到很多压制,他有很多的技术都不愿意向军方公开,算是被针对了。” 本田的话,杏子了然,军方当然不会理解海马痛恨战争的心情,只当他是自私的商人。 “我有时候也会用全息影像玩一玩卡牌决斗,现在都是小型光脑,便携方便。” 杏子取出随身携带的光脑,比蓝牙耳机大不了多少,戴在耳朵上就能玩了。 游戏倒是很意外,毕竟杏子在印象中不玩这些,而且光脑可不便宜,他也是攒了好久才买的。 城之内看到却是两眼放光,立刻取出自己的光脑。“杏子没想到你也玩,我都很少有人一起玩,也没时间,都是偶尔PVC。” 游戏也有些激动,取出光脑。“城之内那我们来玩玩PVP!” “诶!!!” 本田一脸僵硬。“你们??” 三人此时目光不怀好意的看向他。 他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中,面色尴尬的也取出了光脑,尽管在自己集团总是喊口号说着大话,但是心底还是有一丝少年热血。 游戏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笑了,这四个三十岁的男男女女,也有幼稚的时候。在这个不倡导沉溺于虚拟游戏的时代,偷偷乐着追忆从前。 第二章 刀刻的记忆 杏子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童实野市部分街区实行宵禁,为免麻烦她没有太晚回家。大家一起热闹又开怀,所以喝了不少酒,谁让今天开心呢。 开心?是开心吧。 杏子跌跌撞撞走进卧室,倒在了床上。 是因为难得喝了酒吗,头晕乎的难受,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堵得钝痛。 她眼神飘忽,被窗台边上的一小点枯黄吸引了视线。 那里有一株疏于照顾而早已枯死的植物,它原本是一株清丽的紫罗兰,独独一株,骄傲的盛放。会迎着太阳怒茁,也会在夜幕将明时垂下露珠。 但此刻它萧索干枯的叶子,脆生生的,一折就断。 杏子愣愣地看了会,最后移开酸涩的目光,像从前许多次一样,打开了光脑。 决斗链接开启,PVC模式,选择电脑【自定义-法老王】 我的回合,抽卡。 真崎开始游戏后,便没了动作。 这是她花更大的价钱从海马哪里定制的光脑,有时候她也会自己玩一会,原本只是因为孤单,思念,到后来已经成为了习惯,再说不上是为了什么了。 今天看着游戏的脸,想到从前暗游戏和她一起,神态不一叫着自己“杏子”的样子,认真的,紧张的,担忧的,感激的。 一幕幕,从她眼前浮现。 最后定格在他消失在光中的背影上。 忘不掉,也不想忘。 命运很残忍,让她过早的遇到了让她为之心动的人,惊艳了她的年少青春,却又让他永远消失……。 杏子眼睛一热,心里一阵抽痛,突然很想很想见见早已离开的人。 她定定地看着对面虚拟影像的“游戏”,尽管他和游戏很像,但是眉宇间的阴郁,让杏子一下就知道,他是法老王亚图姆。 紫罗兰的眼瞳中透露出不可一世,坚定的心性,古老神秘的埃及服饰,少年初长成的精瘦身体,紧抿的薄唇……。 杏子呆呆地看着,她脑子一片空白,什么话都说不出。 她想他,很想。 这份思念注定没有希望,它悄无声息消散在冥界之路上,她只能对着面前的虚拟NPC,脸上一片濡湿。 杏子疲惫的合上了眼。 真可悲,她只能用这种方式,再见一见他。 在这个反乌托邦的时代,光是生存已经是很难,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去伤感。明天过后,她会重新把这份孤寂的爱深埋。 只是它所带来的痛楚,会伴随着每一次思念,绵绵不断。 空荡屋内,渐渐的,压抑的啜泣声越来越低,直至消散在夜雾中。 午夜,窗外风雪肆虐,屋内胡乱睡着的杏子没盖被子,用来透气的窗户缝中钻进冷风,激得她瑟缩了一下。 也许是风打在玻璃上的缘故,留了一条缝的窗户在震颤中合上了。 …… 游戏,城之内,本田三人把杏子送回后,并没有回家,本田总觉得游戏心里有事,今天几次都对着杏子欲言又止。 他俩的事,本田并不清楚,但是游戏已经结婚生子,本田自己虽然是商业联姻还没有孩子,但保守的他觉得游戏这样不负责任显然不行。 本田载着三人,来到海边,靠在栏杆上眺望着海岸线。 远处军队航母灯光闪烁,高楼矗立,水中倒映着附近杂乱的霓虹广告灯牌,有着冰冷的机械感,让人透不过气。 本田借着城之内的火,也点燃一支烟。 “游戏,你现在还爱杏子吗?” 被问到的男人心中正想着杏子的事,猛地被人一问他吓了一跳。 旁边的城之内也难得收起玩笑的表情,他想起十四年前,在冥界大门合上时,他按下的肩膀,那颤抖着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掌心。 他深吸一口,将烟灰掸落。 游戏却道。“诶?我对杏子绝对没有那样的感情了,你为什么这么问?” 本田蹙眉“那你今天怎么了,扭扭捏捏的。” 游戏被他的形容窘到了,怎么就扭捏了。不过面对本田和城之内,他最信任的伙伴,他没有隐瞒。 “我最近有种感觉,我觉得另一个我——亚图姆,他在向我传递一些信息。” 什么? 城之内,本田听后,相视的眼中是同样的不可置信。 这不可能,亚图姆被游戏亲手送回了冥界,对于现实层面来说,亚图姆已经死了。 游戏见两人眼中的震惊,其实他也不敢相信,但是这两年中,总是有一些细微的信息,让他觉得这并非巧合。 被风吹散的相册中好几次都正好是暗游戏在美术馆的照片,水渍恰好是一个埃及符号,他曾经委婉的问过杏子,那是冥界大门之眼。 游戏一开始真的以为是凑巧,以为是自己太想亚图姆产生的联想,但是每过一个月他就会出现,现在它越来越清晰,这让游戏无法忽视。 城之内听了这种种,陷入了沉思。游戏与亚图姆的羁绊他是知道的,如果这是真的……。 “你打算怎么做。” 游戏摇了摇头,正因为不知道,他才犹豫不敢和杏子开口。按理说她现在是古埃及的学者,这些其实跟她说是最合适的,但是杏子对亚图姆的感情有多深,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游戏怕一切都是他想多了。希望之后的绝望像深渊,他怕那将杏子打入更幽暗的世界。 可能杏子自己都不知道,她的内心有多封闭,她再也经不起任何打击了。这也许是她跟所有人淡漠疏离的缘故,知性温柔,却遥不可及。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游戏面露苦涩,兀自说着。他没有注意到旁边的两人拿出手机,疯狂敲击。 “我很犹豫要不要让杏子知道这件事,但是信息有限,我不知道另一个我,到底想跟我传递什么样的信息。” 本田依旧看着手机,头也不抬。“那我们去看看不就好了。” ?! 游戏吃了一惊,什么? 本田转过手机屏幕,上面是本田集团专用机的调用申请,已经被本田自己秒批了。 “一小时后起飞,我们过去正好。” 游戏瞪大了双眼,要知道现在战时特殊,客用机是没有国际航班的,本田这么做也太及时了,同时这也把身为平民的游戏吓坏了,这钞能力……,游戏突然走神想到,不知道现在海马和本田谁更有钱。 “笨蛋,光有飞机有什么用。”城之内不屑的睨了一眼这位总裁,在屏幕敲击的动作倒是没停。“军用征调民用机的许可拿到了,有了这个许可我们就可以有进入其他国家空中领域的权力。” 城之内颇为得意。“要不然我们还不被轰成筛子。” 看他一脸臭屁,本田切了他一声,倒是没呛他。 游戏呆愣愣的眨了眨眼,这些伙伴,未免可靠过头了吧。 本田抛出钥匙,稳稳接住。“走,去埃及看看,不然我们也不放心。” “你们……。”游戏心中涌起一阵暖意,一切就像从前,有了朋友伙伴在,他变得更有力量,也更有信心。 他郑重地点头,目光坚定。 “嗯,我们去接亚图姆。” …… 日上三竿,枝头的雪消融,阳光洒进房内,一扫屋里的阴霾。 杏子悠然转醒,又被耀眼的阳光晃得抬手遮了一下。虽然刺眼,却也很温暖,杏子整理好了心情,慵懒地眯着眼睛。 她恍惚之中想到。在古埃及,太阳神拉就被视作正午的太阳,那是众神之首。在古希腊,太阳神阿波罗被命运眷顾。在古印度,太阳神苏利耶带来白天与黑夜。……无论是哪个古文明,太阳崇拜一直存在。 就算是现在,据说还有一个太阳神秘会,从古国流传至今,他们在暗处守护着世界的古老神力。 或明或暗,有人在破坏世界,就有人修补它……。 杏子没来由地想到这些。 宿醉的难受,经过一早上的休息已经好得差不多,她来到卫生间洗漱,捧起水往脸上浇,冷的浑身一抖,冰凉潮湿的刺激一下让她神清气爽,不迷糊了。 昨晚回来的太晚倒头就睡,身上总是不太舒服的,杏子索性洗了个澡,把暖气开到最大,等着头发自然干的时间,把光脑和手机快速充电,将桌上早就整理好的文献材料一一放入背包。上次导师交代她的已经都翻译完成,其中包含了的内容,让她知道接下来恐怕又要去遥远国度出差了。 简单充实,什么都不用多想,她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第三章 征兆 杏子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修身的黑毛衣,勾勒出窈窕的身材,下身是深灰的牛仔裤,白色运动鞋适合走路,再套上一件御寒的鹅绒服。 背上包,买了一束花,去偏僻的墓园拜祭了父母。 墓园年久失修,无人打理,她掸去墓碑上的残雪,尽力笑道。 “爸爸妈妈,我很好。” “你们一切好吗……。” …… 短暂的停留,她便联系研究所的专车来接。 途经旧城区时,正好到了派救济粮的时间,正在限行,车开得很慢。 路边乌泱泱的人群挤在高大的城墙前,军队维持着秩序,排队的人灰败死气,没有什么声响。 在军队看不到的阴暗街道,还没捂热的面包水果,就被其他人抢夺,甚至大打出手,像土块一样的面包滚落在地,被贫民窟的人囫囵塞进嘴里,全然不在意它沾上的,混着泥土的雪水。 研所的司机也是军方退伍下来的,训练有素,他不会多话,但眼神中的轻蔑和不解,刺在了杏子的眼中。 看上去就不好吃吧,却也不是人人都有。抢夺唯一能够活命的食物,在中产阶级以上的人眼中,是不解和可笑的。 现在的食物已经是改良过的,在战争中期贸易停滞食物匮乏时,贫民吃的只是红土和木薯混合的泥饼。 想到那种味道,杏子喉咙泛上久违的颗粒的沙感,让她捂住嘴,止不住地咳嗽。 “您怎么了,需要我送您去就近的医院吗?” 司机紧张的看着这位古学者,研所的人才很受军政高层的重视,他不敢怠慢。 “没事,只是被烟呛到了。” 旧城区的工厂没有那么严格,除了雾霾严重,贫民用的是原始的采暖炉取暖,军队有时也会用硫磺弹等镇压异动,空气质量确实不好,即使是紧闭的门窗也关不住外面呛人的味道。 “请您忍耐一下,马上就过关卡了。” 司机加快速度,但杏子到古研所的时候,也已经是黄昏了。 她的组员松本小姐看到她很不解。“真崎酱,今天不是请假吗?” 熟悉的工作环境让她心中的压抑好了些,她温柔地回应。“没有打扰到你们吧。我在家也没事,早点来看看有什么能做的。” 一旁的眼镜男白井仿佛看到了救星,扑了过来了,杏子轻巧的闪身躲开。“真崎组长你可算回来了,我好多地方都卡住了,没有你我不行的啊!” 扑了个空的白井急忙流着泪抱住杏子的大长腿,杏子讪笑着也无可奈何,白井骨子里还是孩子似的呢。 “你干嘛!!”倒了咖啡回来看到这一幕的泷山先生给了他一拳,让他老实呆着。泷山的年纪和杏子相仿,平时也稳重正派,当然看不得这人轻浮的样子。他收拾完臭小子白井,这才对杏子道歉。 “抱歉真崎,这家伙就这样。你几天没收拾他他骨头就痒了。”头上顶了个包的白井敢哭不敢言。 杏子当然摆摆手表示不在意,她的这三个组员的秉性她都是清楚的,松本是个比她小几岁的活泼女人,白井是年纪最小的也是最闹腾的,神经大条的小男孩,泷山在杏子没来之前是带着其他两个做事的,成熟很多,杏子不在,他就充当老大哥的角色。这三个人性格迥异,但是论古埃及学,都是专业中的佼佼者,工作上都是非常可靠的。 “白井有什么不明白的吗,拿给我看一下吧。” 眼镜男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样子,把之前的一些问题点,拿给杏子看。杏子脱下外套,戴上金丝边眼镜,进入了工作状态,时而解答,时而专注的和白井一起查阅书籍。白炽灯的冷光衬的她姣好的面容有几分清冷。 泷山看的入神,他觉得如果这世上如果有一个完美的女性,那一定是真崎杏子。 清丽的容颜,深邃沉静的蓝眸总是能平复人的心,平时总是恬淡温柔,只有伏案工作时才会露出严肃的神情。真崎总是合理的关照到他们三个还有导师的方方面面,工作上无可挑剔的投入和配合。面对形形色色的人,杏子却是四两拨千斤的应付,她有着自己独立的判断人和解决事情的方法。 杏子的面上有多温柔,内心就有多强大。 她独居生活从不会麻烦别人,这一点就算是泷山自己也很难做到——在一次国外遭遇抢劫的泷山险些被害时,匆匆赶来的真崎三拳两脚就将对方制服,泷山在那时就知道,这个女人确实毫无弱点。 他们在一起共事八年,期间遇到了很多九死一生的时刻,无论是图坦卡蒙墓穴里的机关,或者深陷沙漠的流沙,还是战乱区的波及,杏子总是能化险为夷,冷静地领导着他们。面对死亡的威胁也如此波澜不惊,这份过分的沉着就像是一潭死水。但不可否认这独特的精神领导力,也是这个团队获得无数荣耀的关键。 真崎杏子真是一个完美的存在。 泷山直白的目光注视着,被看着的女人投入到工作中浑然不觉,跟白井配合着,等把几个难点都攻破,她这才发现泷山在一旁撑着身体看着她,眼神意味不明。 杏子有些不自然。“泷山先生有什么事吗。” 男人敏锐的察觉到,真崎杏子又进入了防御状态,和她相处这么久,这点了解还是有的。 她不会接受泷山的,任何示好的机会都不会。不止是泷山,任何人都一样,这些年他都看在眼里。 察觉到气氛的不对,白井和松本自觉的各自处理事情,没人往杏子这边凑。 泷山干咳了一声。 “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要研究古埃及学,搞科研可不好找对象。” 此话一出,旁边两个单身汉有点咬牙切齿。 杏子只是像往常一样淡漠地笑道。“总要有人为古埃及学献身,如果有,我希望那个人是我。” 她并不喜欢被探究。 真崎这番话已经明确表明了她的立场,她这一生都不会有另一半。 其实在这个反乌托邦的时代,大有一部分人是这样的想法,这也不奇怪。 泷山抬了抬眉,恢复了面部的表情。成年人的话点到为止,不必多说,这他明白。他照例倒了杯咖啡递给真崎。 “谢谢。” 杏子头也没抬,她宿醉胃里还是不舒服,但她仍旧慢慢啜下。 “不客气。” “泷山先生如果想成家,我这边有几位不错的女性可以介绍噢。” 真崎笑意吟吟的收拾着材料,男人却是闹了个脸红。“不,不用。” 事实上他也正在考虑要不要接受家里安排的婚姻,只是志同道合的杏子,让他心里仍有一丝念想,但既然女人没有感情方面的打算,那他也不会再提。 “谁说不用!!!是真的吗?”白井一下又扑了过来。“真崎组长,给我介绍~我要像你一样的成熟大姐姐!!” 泷山恼怒的又给了他一个拳头。 杏子忍俊不禁。 此时她的传呼机响了,在屏蔽外部信号的研究所,传呼机是内部工作所用的,会呼给她的人寥寥无几,杏子看也不用看就知道是导师黑泽。 “我先过去一下,这些文件不要动我回来理。” 她知道每次导师都是有急事,边往外走边交代,话音未落外面的门已经关上了。 三人面面相觑,真崎组长和黑泽老师真是越来越像了。 …… 游戏三人在埃及落地后,本田开着敞篷的山地越野车先去接了个人,是在埃及发展的伊西斯,此时的她是一名医生。 “是你们?……” 上车后的伊西斯,看着车奔驰而去的方向,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看来你们也有这样的预感。” 然而玄学的预感游戏他们三人并没有,但这不妨碍他们接下来要一起去面对未知的超自然。 “不管了,过去直接决斗!” “没错,把亚图姆拉出来,我其实已经琢磨出打败三幻神的办法了,比游戏的bo酷炫多了!” “你小子又整些有的没的,还想再被不死鸟喷一次火是不是。” “造型要帅~,话说你个该死的本田,梳个大背头耍什么帅,竟然比本大爷还帅?!” 城之内不顾开车的本田揉乱了他喷了摩丝的头发,气的本田哭笑不得,用手肘向着他的蛋蛋重击。车也脱离了原本的公路,向着沙漠深处乱飙。 “啊!!——我的小城之内啊!!!” “你们……!!拜托你们正常点!”游戏手忙脚乱,一时不知道该去阻止两个幼稚鬼,还是该去捂伊西斯的耳朵别让她听到让人尴尬的话。 伊西斯像看孩子似的无奈的笑了,她淡定地给弟弟马利克和他的丈夫利希德打了电话,让他们一起前往冥界之门汇合。 总之一车人是各忙各的,乱作一团。 本田心里升腾起一股子冲动,这份热情死寂了很多年,奔向冥界之门的路上,他想到了从前很多事,简单的快乐的,就像此刻一样。让他忘记自己身上肩负着集团的责任,民众和国家的责任,他和城之内,游戏,突然变成了高中的样子,扯着嗓子大笑。 玩闹到最后几人突然在广阔的自由的沙漠上呐喊,不知想把身体里的什么都喊出来。 第四章 一起为了法老王 另一边的杏子,此时也遇到了超自然的事。 她拿着面前的材料,十分不解的看向旁边面色不善的老头。 “老师,这是什么意思。” “哼,字面意思,就是说别的研究所检测到在日本有能量异动,他们觉得是四维世界有关的,想让我们帮忙查一下。” 黑泽本来就很不爽。“这些该死的官僚,拿了块茅坑里的臭石头倒是想起我们来了,我们这些精密先进的仪器知道我花了多大的代价弄来的吗,玛德可恶……。” 杏子自动忽略了黑泽老师的一通鸟语花香,黑泽老师就是这样的性格,胆大心细,他有着最纯粹的科研精神,除了他感兴趣的觉得有意义的,就算是大臣来他都只会敷衍,所以这次的合作,黑泽自己肯定也是感兴趣的,不过是发发牢骚罢了。 她摒弃一切声音,兀自研究起来。根据材料显示,这串电波显示的是显示的是某个地方的能量异动,具体地址不详,但是能从波纹看出他每过一段时间逐步增强,这个时间和波纹的关系,应该是有迹可循的…。 真崎杏子手上已经不自觉拿起草稿纸演算起来,这对于神秘学的研所可是必修课,如果现在埃及学家还只停留在只会辨认埃及的文字,那对于军队可就是白食俸禄。 黑泽自言自语着有些渴了,尴尬地喝了口水。一瞧旁边,自己的得意弟子已经伏案投入到工作当中。 他靠在椅背上,满意地笑了。 自己这个学生,这股子钻研劲,跟他年轻时候如出一辙。 他的眼光果然没错,也不枉费他一直暗中帮真崎杏子,摆平研所里乌七八糟的事。 哼,这才是一个学者该有的样子! 想起隔壁组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他就不屑一顾,什么阿猫阿狗占了五六十人,一团乱麻,仗着有几分权力,什么事都要插手。 咚咚咚 有人敲门? 黑泽还没开口,那人就自说自话进来了。 “黑泽所长,别来无恙啊,最近您可安好?” 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这不是隔壁所的混蛋小岛吗,肥头大耳一肚子油水,看这副谄媚的样子,黑泽就不爽。 “外面的人怎么回事,什么人都放进来,越来越没规矩了。” 小岛语塞,外面根本没人看着啊,又不是什么财团还需要秘书开门的……。他当然知道这是黑泽做给他看呢,他只能按下心中的怒气,和颜悦色道。 “哪的话呀,黑泽所长,那我也不耽误您时间了,咱们说正事。”小岛眼观六路,自然看到桌上的那份秘密文件,不过此刻正在被那个女人盖着收起来。 小岛暗自咬牙,该死,一点都看不到。 他脸上只能更殷勤的堆着笑。“听说您拿到一份文件,上面很重视,让我们一起配合呢。呵呵。” 黑泽掏了掏耳朵,将不存在的脏东西随意一吹。 简直是放屁。 此时真崎杏子已经收拾好文件袋,站在黑泽身旁。这个女人不声不响,但是她的传闻可是很多,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小岛陪笑了半天,见黑泽一个眼神都欠奉,不觉干咳了一声。他心里已经是火冒三丈,这些年谁敢给他这种脸色看?但面对黑泽家族,他只能收敛着语气道。 “我们都是吃军方的饭,还请您务必配合呢。” 话语中浓浓的威胁,黑泽一下拍案而起。 “别来跟我扯这些官腔!有本事别人怎么不找你就找我?” 小岛没想到黑泽一下子就爆发了,这老头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常年锻炼,精气神俱佳。身高一米九,薄薄的衬衫下都能看到起伏的肌肉,小岛才一米六的个子,在这种威压下,本就自作主张的小岛,自然不敢再说话。 “出去把门带上。” 黑泽大手一挥,下了逐客令。 小岛虽然觉得丢脸,但是也实在没有留下来的必要,黑着脸离开了,倒是他的小跟班,想了想最后还是把门带上了。 杏子这才松了一口气,刚才他真以为黑泽老师要打人了,倒不是打不过,就是因为黑泽老师太能打了,给人打出好歹来,最后又是麻烦事。 黑泽的身体素质杏子是知道的,一拳下来能把小岛打出个窟窿。这些年也是他一直带着自己练习军方格斗术、枪械和生存技能。 就像他说的,他们这些四处跑的工作都是很危险的,语言学过硬这不必说,文要数理化都通,武要斗得过坏人,躲得过墓穴机关,说不定还得跑得过木乃伊,所以强健的体魄非常重要。 现在又是时局动荡,就像黑泽老师常挂在嘴边的——要是等着军队来救,还是趁早给自己挖个坑躺进去比较快。 另一边,刚走出大楼的小岛,朝着在外面等的人就是一顿骂,把刚才受的窝囊气全都发泄了出来,他气的来回踱步,末了把亲信招来,恶狠狠的说。 “给我好好盯着他们!找到机会…。” 他不用说完,底下人自然心领神会。 …… 办公室内真崎杏子见没事了,就准备去外面自己的小组完成接下来的研究,眼下的情形,手里的文件是烫手山芋,还是尽快完成的好,和小组一起信得过的人更快。 “黑泽老师,那我去工作了。” “你等等。” 黑泽叫住了杏子,他想到小岛离开时阴桀的眼神,他不放心。 “一会工作完,我送你回去。” 真崎知道黑泽老师的担忧,他对自己这个后辈一直都是颇为关照的,可是今天的工作想必会很晚,她也不想老年人睡得太晚,稍加思索道。 “老师这两天我睡在研所吧,工作起来也方便。” 黑泽点了点头,研所的安保他还是信得过的,这样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那你去吧。” “是,黑泽老师。” 真崎杏子走后,黑泽揉了揉眉心。 这次小岛的事也给了黑泽警醒,他随即打了几个电话,其他任何机构的一律不放进来,军方的也不行。并且加强了安保等级和自主巡逻。 做完这一切,他却依旧轻松不起来。 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 越野车在黄沙弥漫之地兜了一圈又一圈,仍旧没有方向,一筹莫展的四人在疑似的地点先下车。 伊西斯陷入了沉思,歉疚道。 “抱歉,各位。我实在不确定是在哪里了。” 之前冥界之门碎裂,宫殿也坍塌,都坠入地下。如今十多年过去了,尘归尘土归土,伊西斯的朦胧预知毕竟不是指南针,到处都是连绵不绝的沙丘,让她也无计可施。 本田拿出手机。 “我找本地的工程队来挖一下。” “不不!”游戏赶忙阻止。“我觉得还是不要动作太大。” 伊西斯也点点头,确实不应该太多人知道为好。 就在几人苦恼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汽笛声。一辆越野车被落日的余晖追着,蒸腾在沙漠上的热气扭曲了他们的车影,疾驰而来。 几人远远的看到一颗卤蛋在驾驶,旁边带着墨镜的白发男人挥了挥手。 伊西斯面露温柔。“利希德和马利克来了。” 城之内远远的看到他俩,摸了摸下巴。 现在伊西斯和利希德结婚了,那利希德是不是和马利克的称呼得各论各的。 你管我叫姐夫,我管你叫大人? 他眼中的愚蠢太过明显,本田像是看穿了他似的,嫌弃的瞟了他一眼。 那车在几人面前停下,扬起一片尘土,马利克蹬着马丁靴的大长腿跨了下来。 “大家,好久不见。” 马利克摘下了墨镜。 俊美的五官,颀长的身材,古铜色的健康肤色,马利克已经长成了让女人看到就脸红心跳的模样。 男人向他的姐姐点头打招呼,伊西斯也回以慈爱的微笑。 身穿黑色长袍的利希德也下车了,将一个腰包扔给白发男人。 “马利克,你的东西忘拿了。” 男人稳稳接住。“谢了利希德。” 这个包里可是有今天的秘密法宝,能解决眼下的困境,要是丢了可就白来了。 本田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看向城之内,金发男人恼羞成怒地向他龇牙,他俩中间的游戏一脸疑惑。 伊西斯上前向两人说了目前的情况,马利克不慌不忙的取出腰包内的仪器。 “姐姐别担心,我之前在冥界之门掉落的时候放下了定位仪,用这个仪器就可以找到位置。” 马利克手中带有雷达全息影像的产品显然是近几年才有的,伊西丝向马利克投去探究的目光。 白发男人轻咳一声。“之前有一次,我来找过了。” 伊西丝太了解马利克的小动作,她面色发冷,血脉压制让马利克马上缴械投降。 “来,来过一次,找到了欧西里斯的天空龙和巨神兵。” 马利克将包里的神之卡递给游戏,这毕竟本来就是法老王的,给游戏也很合理。 城之内腹诽,这家伙…。 眼神犀利的他,显然在包里看到了一抹金色。 不过伊西丝显然没有放过马利克的意思,严厉的目光逼视着他,看的他冷汗直流。 “呵呵,想起来了,还有一张拉之翼神龙!” 游戏尴尬的笑了笑,他看得出马利克眼底的痛心,他连忙举起刚才拿到的两张神之卡,摆了摆手。 “不用了马利克,拉之翼神龙也是你的魂卡,你留作纪念吧。” 马利克看伊西丝并没有反对,便欣然收下。 夕阳西下,昼夜温差大,这里的夜晚很冷,伊西丝一边将利希德递给她的黑色长袍穿上,一边道。 “那我们走吧。” 马利克却说不着急。 “大体位置我是知道的,但是我们凭借自己有点困难,得去附近的镇上租一些机器和设备。” 本田觉得确实如此,人手不够机械化来凑。 “那我们去最近的镇上过一晚吧。” 大家都表示赞同,几人便乘上两辆车一起前往。 晚饭马利克带他们去吃了特色埃及料理,久别重逢,几人还在火堆旁来了一两场决斗松泛松泛。 第五章 无法忘记 为了明天一鼓作气找到答案,他们决定养精蓄锐,早早的去休息了。房间是两两分配的标准间,游戏和马利克,城之内和本田,利希德和伊西丝。 武藤洗漱好钻进被窝,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马利克其实也没有睡着,他察觉到游戏的焦躁。 “还不睡吗,明天没有精神可糟了。” “嗯……,就是睡不着。” 游戏索性翻了个身,转向他的方向。黑暗中,马利克的黑影镀上了月光的银边,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 “游戏,你也很不安吗…,有一种有什么事要发生的感觉。” 被问到的男人愣了愣。 不安……吗? “不能算吧。” 其实游戏很肯定,并不是不安,那种感觉反而像小时候祭典前的一晚,他只有兴奋。 他不知道为何会有这种感觉,仿佛他知道明天一定会有超出他期待的好事情发生。 马利克听了并没有多说,游戏便问了他一些日常,交谈间,两人也了解了彼此的生活。 “想不到你孩子都有了。”马利克不禁感慨。 “是呢,生活平平淡淡。” 不过从他含笑的语气中,马利克知道他过的很幸福。 白发男人犹豫道。 “那,……杏子,她怎么样。” 游戏顿了顿。 “杏子一直忙事业,她是个独立优秀的女性。” 马利克心中有数了,杏子的经历刚才晚饭的时候也听说了一点,他能理解那种感觉。 男人闭上了双眼,就像先前的每一晚一样,背后凹凸不平的烙印,总是在深夜窸窸窣窣的痛痒,明明是愈合的伤口却传来这么清晰的不适感。 马利克知道,这是病。 心病。 他也许和杏子一样,也将自己封闭在了过去,只能接受姐姐和利希德。他不会允许一个陌生人踏入他的生活,来发现他不堪的过去。 “游戏,你没有对杏子说过你的心意吗?” 当初高中的时候,游戏对杏子的依恋,谁都看在眼里,虽然杏子爱慕暗游戏,但是亚图姆毕竟不在了,这个身体是游戏的。 马利克不知道,这样的问题游戏已经被好几个人问过,他的答案总是一样。 “杏子她不会接受我的。” 他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想说我们是青梅竹马,但就是因为我们一起长大,我了解她,知道她绝不会接受我。” 马利克沉默了。 游戏继续说道。“而且我早就放下了,我和妻子很恩爱。杏子对我来说已经是重要的家人,无论她怎么变化,她需要我的时候我会毫不犹豫的站在她身边的。” 黑暗的房内,游戏眼神坚毅。 他释然的笑道。“而且,人总不能一直被过去困住,要向前看呐。” 游戏几句话说完,另一张床上的人并没有任何回应,他想着马利克估计是睡着了,便噤了声,一番谈话下来,他心情平复很多,不知不觉睡去了。 第二天,马利克顶着一双熊猫眼,在几人热火朝天的刨沙中打哈欠。 …… 黑泽上午去军方会谈,下午才到研究所,等他到小组的精密实验室,看到遍地的稿纸,写满的白板。四个人就在机器之间的桌椅上,歪七扭八的睡着。 对于学者这也是不可避免的,想必他们应该是工作到中午才有了点进展,支撑不住睡了。 老者轻轻走到最里面,他腿脚上还是有些功夫的,可以说完全静音。 最里头的杏子趴在桌子上,脸上的眼镜都没摘。 黑泽不想打扰她,他看向仪器上最后几行得出的数据,这是二阶段的运算结果,这次的工程量需要三个阶段。这个进度可以说是神速了。 黑泽满意的点头,悄无声息离开了实验室。 他走了没多久,勉强休息过的几人,打起精神,陆续起身工作。 …… 埃及的沙子一铲一铲挖,实验室的钟滴滴答答。 转眼到了六点,冬天入夜总是很早,外面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白井又累又饿,趴在桌子上,灵魂从嘴巴里吐了出来,幽幽的飘。 松本伸了个懒腰。“终于到第三阶段尾声了,接下来我们等结果就行。” 泷山盯着进度条,按理说十分钟就好的事,却一直卡在80%~85%,进度缓慢。他看了看时间,和疲惫的三人,对杏子道。“真崎,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现在应该还有定食。” 闭目养神的杏子柔声道。“你们去吧,我等一会再去。” 实验室必须留人,这是规矩,何况她确实不饿。 真崎杏子一向说一不二,泷山也同意了,他从昨晚开始就没吃过正餐,嘴里一股子苦咖啡味,这时候也不愿意逞强。 “叫上白井,我们先去。” “我叫了,他没反应,估计白井酱已经死了~” 松本揉了揉白井的头发,咯咯笑。泷山无奈,把白井扛起来就走了。 随着几人的说话声越来越远,研究室变得静悄悄的,只有真崎杏子自己的呼吸声。 她吐出一口浊气,看向窗外。 浓重的夜幕中,没有一丝星光,漆黑的天空散发出诡异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氛围,让人心里惴惴的。 会有什么事发生。 “滴——” 杏子紧绷着神经,猛地被这声机器声吓得一震。 她看向屏幕,是第三阶段运算结果出来了,明明刚才一直卡着不动,现在进度条一下读完了。 一共两个数据,前面一个是时间,00:00,日期是之前就推算出来的,那就是今晚十二点,后面是一个坐标。 35°27′01″N139°38′03″E 对数字的敏锐让她立刻就察觉到,这是童实野市的范围。 杏子心跳漏了一拍,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她飞快在地图上搜索了这个坐标。 摒住了呼吸,静静等待。 随着屏幕上的地图一点点放大,最后定格在了熟悉的地点。 真崎瞳孔放大,她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椅子倒地发出巨大的声音,也浑然不觉。 飞起的白色的纸张,在杏子旁边飘落。 空荡的实验室中,站立着的杏子感觉置身另一个空间,白炽灯的光芒愈发强烈,她的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一种昏眩的症状从她身体深处来临了。 屏幕上是童实野市的美术馆,这里面有什么杏子再清楚不过了。 脑内嗡的声音由远及近,再到慢慢消散,真崎面前也从一片炫目的白色,渐渐恢复了实验室的景象。 她压制住想要夺门而出一探究竟的心,距离十二点还有五个小时,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刚才一瞬间身上的血液都去保护心脏,她冰凉的手脚有些僵硬,杏子咬了咬牙,做了几次握抓的动作,让手指恢复知觉,对危险的预判让她以最快的速度,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她要隐藏这件事。 …… 当泷山三人回来,就看到真崎杏子脸色惨白的撑在桌前,屏幕上是红色的“错误”警示,闪烁个不停。一旁是倒地的椅子还有一些材料纸。 他们一下猜到发生了什么。虽然可惜但是失败是科研当中经常遇到的,三人立刻就恢复好状态。白井扶起椅子,泷山收拾好文件。 松本一脸担忧,想伸手捏捏杏子的手,最后还是放弃了,她拍了拍组长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我们还有时间。” 杏子是在他们进来前一秒钟才做好了这一切,不过现在没事了。 她用纸巾擦拭掉手心的汗,神色如常。“嗯,我们从第三阶段一开始重新演算。” 几人没有异议。泷山将手中的白盒递给杏子。 “给你带的三明治,你先吃东西吧。” “多谢。” 杏子没有推辞,一边吃一边开始继续工作,她不饿,但是她身体需要能量,去应对马上要来的未知。 …… 十一点半,所长办公室灯火通明,平时早就回去的黑泽,今天等在办公室,伏案读写。 咚咚咚。 深夜的敲门声突兀极了。 “请进。” 黑泽看到杏子进来,摘下眼镜,揉了揉睛明穴。 “有什么进展吗。” 话说出来,黑泽自己都觉得没什么期待,但杏子却将两份文件递给他。 “黑泽老师,我们已经破解出了时间和地点,现在去还来得及。” “什么?!” 老人不敢相信的翻看着材料,果不其然,就在今天凌晨一点,北海道的一处神社,黑泽看了看时间,他自己肯定赶不上,他赶紧让人去把一式两份的另一份绝密文件,交到军方他的大儿子黑泽佑明手上,同时简短的打去了电话。 真崎杏子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等黑泽交代好,开始翻看这份材料,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第二阶段的结论数据不对。 和他白天看到的不一样! 黑泽震惊之余,脑子快速转动起来,他想了无数的可能,最终画面停留在杏子上。 他向女人的传呼机发送通话,是泷山接的,说杏子刚走。 黑泽起身撩开一丝窗帘,从楼上看到匆匆出大楼的杏子的身影,她飞快的钻进早就等候的的士车。 男人拧起眉头。 真崎杏子要干什么?她到底是谁的人? 黑泽眼中的困惑逐渐被怒火取代,越发暗沉。 的士车驶离研究所,黑泽刚想放下窗帘,却发现后面树影处停着的车,紧跟着它开了出去。 黑泽当机立断,驱车跟上。 第六章 法老王的来临 路上禁行路段很多,的士绕行几次浪费了不少时间,真崎杏子赶到时,距离十二点只剩下两分钟,她跑向已经关闭的美术馆,翻身几步越过围墙,切断美术馆的电源,片刻不停的向熟悉的地点奔去。 跑过转角,那块刻在记忆中的石板映入眼帘,此时的指针已经是十二点整,石板逐渐发出金色的光芒,周围的空间像水面般开始扭曲,仿佛有什么即将破空而出。 杏子一惊,她已经上气不接下气,眼前的景色抖动个不停,她咬牙冲向石板。 快一点,再快一点。 起伏的空间泛起涟漪,一个男人的身影从扭曲虚空中逐渐穿梭而出。 暗紫色张扬的头发,古埃及法老的服饰,紧闭双眼的男人无意识的微仰着头,等他完全穿过时空之门,悬浮在空中的男人,开始受重力影响向下坠落。 “亚图姆!——” 法老王稳稳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飞扑过来的杏子千钧一发接住了他,感受到怀里的重量,她全身力气像被抽离,腿脚一软,抱着怀中的人,瘫坐在地上。 沉睡的法老王伏在她的颈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杏子的脖子里。狂奔后的心像要跳出来,她唯恐惊扰了亚图姆。 杏子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撩开男人眼前的碎发,露出熟悉的面庞。 “真的是你…。” 扭曲的空间恢复原样,面前石板的金光也渐渐变得暗淡,尽头的另一条走廊传来了脚步声,在黑夜中的美术馆尤为突兀。杏子惊疑的抬头,看到了远处的手电筒光。 “这边,快。” “别让真崎杏子跑了!” 来者不善,杂乱的脚步声起码三人以上,杏子面色凝重,他把亚图姆小心的放下,脱下羽绒服盖在衣着单薄的男人身上。 灯光在转角处越来越近,杏子将法老王护在身后。她取出匕首,摆出战斗的姿态。 无论来的是谁,都不能伤害亚图姆。 真崎杏子目露凶光,全身紧绷。 碰——“啊!”“呃。” 那边传来几声惨叫,和重物落地的闷响,手电的灯光也落到地上,似乎是受到了袭击,杏子疑惑,却不敢放松。 黑暗中高大的一人关掉手电,向杏子快步走来。 “黑泽老师!——” 无视杏子惊讶的表情,借着月光,黑泽看到了寒光闪闪的匕首,躺在地上服饰怪异的男人,还有石板逐渐消失的微光。 黑泽原本有些愤怒的心情,突然变得平静,事情似乎不是他想的那样,但是这一切实在太怪异了。 “真崎,这到底怎么回事。” 杏子收起匕首。惊讶、感激、愧疚……,各种情绪在她心理挤作一团,让她一时语塞。 “老师……。” 黑泽看向石板,那应该就是异常电波的根源。这块石板黑泽是有过研究的,但他惊奇的发现,石板空出来了一块,原来刻在法老王位置上的壁画消失了。 一直在寻找超自然力量的黑泽,此时震惊的无以复加……。 美术馆外传来刺耳的刹车声,伴随着耀眼的灯光,黑泽嘁了一声,想不到这些人的援军来的这么快。 杏子第一次感到了恐慌,她一个人面对什么样的境况她都能冷静应对,但是现在不同,亚图姆,一个凭空出现的法老王,异常的石板,这些超自然的事,难以想象亚图姆要是落到军方手里会发生什么。 她绝不能允许发生这样的事,她只能赌。 “黑泽老师,我发誓我绝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您和研究所的事,我请求您……。” 杏子看向她的老师,目光恳切。 “我请求您帮帮我……。” 黑泽眉头紧皱,蹲到亚图姆身边,朝杏子喊道。“这时候你还废什么话啊!” 他把羽绒服扔还给真崎。“穿上衣服,把脸遮住,别让人认出你。” 接着他脱下自己的黑色呢大衣,宽大又长的衣服将塔图姆从头到脚都裹住,自己也戴上口罩,他扛起昏迷的男人,向另一个出口狂奔,杏子也一边戴连帽一边跑。 穿过美术馆的后广场,终于到了黑泽的车,他把男人丢进后座,坐进主驾,没等杏子关门就一脚油门窜了出去。 “呲——” 轮胎摩擦的尖锐声划破寂静夜空,跟随着他们的两辆车也紧追不舍,冷色的车灯像幽灵般伸出爪牙。 黑泽将油门踩到底,漂移急转连过几个弯道,但是后面的车依旧咬的很紧。 身形高大的老人额上青筋暴突,花白的头发掩不住他眼中的火气。 “抓牢了!” 黑泽猛打方向,撞破栏杆冲出公路。亚图姆枕在杏子的腿上,巨大的撞击让她下意识护住男人的头。 车子在布满杂草沙砾的缓冲带上疾驰,高低颠簸。由于刚才急打方向,甩开了一辆没反应过来的车,现在只剩下一辆穷追不舍。 黑泽又撞破另一边的护栏,驶入一条还在建造中的公路。此时的公路上有很多大型的设施,他速度不减,目光坚定,朝着巨大的蓄水桶冲去。 杏子急忙伏在亚图姆头上,环抱住他,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撞击。 在撞上的前一刻,黑泽又一个猛打方向,虚晃一枪,从旁边的斜板上飞到了隔壁公路,而后面的车闪避不及,撞了上去发出巨响。 感受到车已经平稳下来,杏子起身看向后面,黑泽已经甩掉了所有追兵,她也终于小小的松了口气,她低下头检查亚图姆的状况,看到他脸上身上没有伤口,她放下心来。反倒是她自己头上,手腕上都有擦伤,却浑然不觉。 黑泽从后视镜都看在眼里,他脑子里有很多疑问,但是似乎现在不是询问的好时机。 沉默良久,最后还是杏子先开的口。 “黑泽老师,能不能不要把他的事告诉任何人,拜托了。” 黑泽没有想到,从没开口让人帮过忙的杏子,今天已经求了他两次。 他张了张嘴,但没等他出声,杏子继续换上冷静的声线道。 “我向您保证,今生我都会把自己奉献给您的学术研究。” 老人从后视镜里看到杏子故作镇定的样子,虽然面色沉静,但紧绷的下颌线出卖了她。 黑泽发出一声鼻音。 “哼,你还真是好本事。” 如愿他看到了真崎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吓,原本她想隐藏的情绪一下从她的眉眼中泄了出来。 还有一种情感……,是他在自己妻子眼中见到的。 黑泽皱起眉头。 “真崎,你记住,我在是一位学者之前,我首先是一个人,其次我是一位丈夫,最后才是学者。” 在人以度过大半生的老人心里,如果有个排序,那第一就是他最基本的身为人的同理心——视生命为生命,第二是守护他最想守护的人,第三是他的事业。 黑泽理解想要守护爱人的心,不会为了科研草菅人命。 如果亚图姆被送去研究,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会发生什么惨无人道的事。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杏子有些吃惊,但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她咽下喉头的酸胀。 “谢谢……。” 老头一脸阴沉的撇开目光。 这份真情实感的感谢,黑泽提携了真崎多年都没有得到过,他不知道明里暗里帮了这女人多少次,她竟然还把他想成“疯狂科学家”,真是白疼这个后辈了。 黑泽一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不过他觉得,真崎杏子倒是终于有了烟火气。 第七章 暗马利克 正午,埃及中心的沙漠地带,太阳熊熊燃烧着。几人开着设备不断挖掘,汗如雨下。 一旁躺着的冥界之门还缺最后一块,此时的它不是砖土的颜色,而是呈现出诡异的漆黑,这势必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 “找到了!” 本田惊喜的喊出声,他找到了最后一块石板残骸,几人欣喜若狂,都凑了过来。城之内、游戏、马利克三人合力将石板搬到冥界之门残缺的一块。 在它合上的一瞬,一束黑光冲向天空。 骤然间,风云变化,原本晴朗的天空刹那间云海翻腾,遮住太阳,黑云沉沉压了下来。 这不是什么好的征兆,伊西斯担忧的看着这一切。 石板的裂缝融合,两团紫色的暗光,从冥界之门中撕了出来,一团飞向童实野市的方向,一团恶作剧似的在几人四周徘徊,最终猛冲进马利克的体内。 “马利克——!!” 众人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阻止。 “呃啊啊啊!” 马利克像被雷电击中,整个人痛苦的向天哀嚎,五官扭曲,头发也竖起。 “马利克!” “马利克大人!” 伊西斯护弟心切,和利希德二人冲上去想要阻止这一切,却被四周落下的闪电击飞。 “小心,先别靠近!” 本田喊道,他和游戏急忙扶起倒地的两人。眼下只能静观其变,人类的力量是很难和神秘学力量相抗衡的, 四周升腾起一团黑雾,渐渐的,雷电变得微弱,马利克的声音也从黑雾中传来。 “呵呵,被电的感觉,还真是舒服。” 伊西斯瞳孔地震,这个声音!! 桀笑着的男人拨开黑雾,露出和马利克一样的脸,气质却完全不同。 张扬的白发,邪恶的表情,这是暗马利克! 游戏不解,暗马利克的灵魂,不是应该在黑暗游戏中被当作祭品献祭了吗,为什么会从冥界之门中释放出来? 利希德手足无措。“马利克大人,你能听见吗?请你醒过来。” 暗马利克不屑的看了他一眼,嘲讽道。“你还以为你那招有效?真是可笑。” “那这招呢?”离他最近的城之内突然冲上前,举起拳头朝他脸砸去。 “把马利克给我吐出来!” 城之内好歹是个训练有素的军人,这一拳下去,猝不及防的暗马利克被他打飞了好几米,落到冥界之门上。 这时石板像是有了感应,黑色物质从上面上析出,包裹住了暗马利克。 “呃啊啊!”随着暗物质的不断爬动,暗马利克挣扎不出,慌乱的大叫。 他挣扎着露出头的位置,对城之内投去愤怒的目光,五官扭曲作一团。“该死的凡骨!你做了什么?!” 金发的军人握紧了拳头。“凡骨也是你叫的?”话音未落又给了他一拳,将他彻底打入这团黑色蠕动的物质中。 不多久,表马利克被吐了出来,剧烈的咳嗽后晕了过去,暗物质也渐渐褪去,将暗马利克也吐了出来。 众人看着石板上躺着的两人,都震惊的说不出话。 暗马利克和表马利克分离了不同的肉身。 “弟弟!” 伊西斯二人忙跑上前,利希德扶起昏睡的男人,着急的不断摇晃。 “马利克大人!马利克大人请你醒过来!……” 其他三人也都围了过去。 “马利克大人!!!” 正当利希德急得六神无主时,马利克虚弱的声音传了出来。 “……别,别晃了,头晕。” 男人睁开了双眼,引入眼帘的就是利希德几乎喜极而泣的脸。“大人,你醒了,太好了。” 马利克忍着不适,眉间微皱。“你,不是让你以后不许叫我大人吗。你要跟着姐姐……咳咳,叫我马利克。” 伊西斯被他的话都笑了,现在还在说这个呢,看来是问题不大。她暗暗松了口气。 利希德急忙答应。“我知道了,大…,马利克,我会记住的。” 白发男人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是仍旧安抚着周围的人。 “我没事,刚才被暗马利克附身了。” 本田被他一提醒,急忙去查看暗人格的他,没想到旁边空空如也,再一看那人已经踉跄着倒进越野车里。 “喂!你别跑!” 反应过来的城之内和本田匆匆去追,却只听到暗马利克疾驰而去的嘲笑声。 “嘿嘿嘿哈哈哈!我还会再来!你们,你们给我等着……。” 扬起的尘土呛得几人不断咳嗽。 此时的天空不知不觉已经乌云散去,恢复了之前的艳阳高照,冥界之门也变成了土砖色,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细心的本田注意到暗马利克带走了主人格的钱包,还有光脑。钱包里面有ID卡,这个时代每个人都有ID卡,任何关卡都需要身份卡的支撑,没有它就是寸步难行。看来这个暗马利克也不是笨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头绪,或许只有暗马利克知道。” “那我们得想办法找到他。” 几人闲谈间,白发男人已经恢复了精神,感受到左脸的剧痛,他舔了甜牙床,一阵腥甜。 “嘶,我脸上怎么这么痛啊!”马利克拿出手机照了照。“怎么肿起来了!” 他疑惑又带着点恼怒的看向众人“怎么回事,是不是那个人格干的?” 城之内讪笑道。“是,是啊,没错,刚才他占据你的身体就往石板上撞,怪得很……” 马利克气极,朝着另一个人格跑走的方向骂了一通狠话。城之内也假装义愤填膺的跟着骂,这才让马利克好受一点。 伊西斯忍下笑意,她这个弟弟平时很成熟,遇到这些旧友,还是像个小孩子似的。 女人拿出药膏给他敷了敷。虽然她很小心,但还是疼的马利克连连吸气。 这时,一旁一直沉默的游戏开口道。“刚才从冥界之门中出来的,一个是暗马利克,还有一个,我想应该是亚图姆。” “你说什么?” 此话一出,众人都很疑惑,因为暗马利克没有自己的肉身占据了主人格的身体,而亚图姆的灵魂没有回到游戏体内,那他会去哪里呢? 不过没人怀疑游戏的话,事到如今,瞒不了杏子了,他们准备先回去。 “从昨晚开始这块区域的通信塔被炸坏了,现在不知道恢复了没。”本田边说边拿出手机,发现有信号了,便急忙调飞机过来。 游戏听到通讯恢复了,也拿出手机,却看到杏子给他打了三个电话,因为没信号他都没接到,当下回了过去,很快就被杏子接听了。 “游戏吗,你稍等。” 那边的背景声音是办公室的交谈,虽然不是研究所,但也应该是杏子不方便接听,要去找个偏僻的角落。一阵嘈杂的电流后,杏子的声音再次传来。 “喂,游戏,你现在在哪?亚图姆出现了,现在在我家,身体一切正常,但是就是没意识,一直在昏迷。” 游戏吃了一惊。“杏子你别急,我知道了,我目前在埃及,我现在马上回去。城之内和本田也在,今晚在你那里碰头。” 杏子的语速终于慢了下来。“好,晚上见。” 结束了简洁的通讯,游戏赶快转告给伙伴们。本田让他们上车,飞机很快会抵达临近的飞机场。 马利克他们也想去,但是他们的车被暗人格开走了,而且他们这边的冥界之门,还有很多设备,以及还没全部挖出来的千年神器,也都需要善后,因此他们兵分两路,游戏、城之内、本田先回童实野市,另外三人晚几天再过去。 几人火急火燎的赶上飞机,谁都没注意到,黑暗的货舱内,邪恶的暗马利克,桀桀的笑出了声。 …… 童实野市的杏子房中,窗帘拉的严实,屋内一片昏暗。 床上的男人呼吸清浅,他眉眼舒展,没有了醒着的时候的沉郁,似乎睡得很安心。 房间开着暖气,调整到了适宜的温度,一旁的床头柜上,摆放着一杯水,用保温杯垫温着,杯垫下还压有一张字条,是留给醒来的亚图姆的。 但很可惜,从昨天到现在,亚图姆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仿佛对外界的一切刺激都无感。 此时,童实野市的上空传来异动,一道紫色的光,向着法老王的方向破空而来,它周身闪着细密的光粒,就算是在正午也难掩闪耀。 它降落在童实野市,穿过大街小巷,来到真崎家,冲进法老王的体内。 一瞬间,亚图姆泛起微光,灵魂与肉身合二为一的巨大力量,引下几道紫色的落雷。 正午的晴朗天空,紫色的落雷显得尤为诡异,但很快雷电停了下来,亚图姆也恢复了原样。 法老王眉间微蹙,缓缓睁开了双眼。 “这里……?” 他的眼前渐渐聚焦,周围陈设虽然简单,却让他一下就认出,这是杏子的房间。 亚图姆撑着坐了起来,他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复活了。 冥界之门听从了他的愿望。 “呃。” 亚图姆脑子一片混沌,疼的厉害。他挣扎着想下床,却因为长久的游魂状态,骤然进入肉体的沉重感,和灵魂缺失部分的异样,让他踉跄地倒在地上。 法老王浑身再使不上一点力气,他能感受到周围的环境——温暖的房间、冰冷的地板、胸腔被撞到的钝痛……,但是他却丧失了身体的行动力。 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亚图姆又进入了浅眠的状态。 第八章 迟来的感情 杏子到了下班点,匆忙开车回家,这可把泷山几人稀奇坏了,工作狂还会准点下班? 真崎可顾不上别人的想法,原本她实在不放心亚图姆一个人在家的,但是她如果不照常上班,又怕被昨天那帮人看到生出事端,她只好心不在焉地上完了班,满脑子都是亚图姆沉睡的面庞。 法老王的身体长大了,他的脸从前只是英气,现在带着几分棱角的冷峻,让杏子挪不开眼。 她心里吹起旖旎的风,但又很快沉寂下去,被担忧所替代。 亚图姆为什么会出现,究竟发生了什么。 杏子突然有些茫然,但是她深吸一口气,将这些念头丢了出去。开车还是专心点好,这些问题等晚上游戏他们来了一起想办法。 虽然一直不怎么开车,但其实她是会开的。她留在童实野市的车是好多年前的手动挡,常年不怎么回来,也节俭惯了,她没想着换车。 只是手动挡需要频繁的换档踩离合器,杏子的腿伤虽然愈合,但伤到了骨头,如果到了阴雨天,或者是频繁使用,就会酸痛的厉害,所以她总是打车居多。 但是眼下她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想尽快回去。 …… 杏子赶到家,想着先把房间的窗户打开透透气,没想到一开房门,就看到趴在地上的法老王。 “亚图姆!” 真崎急忙上前扶起他,她先上下打量了一下,并没有什么伤口,这才放心,把他撑了起来。 现在亚图姆的身体也是三十左右,男人成年的体重让杏子也有些吃力,不过还是顺利把他挪到了床上。 刚才一顿折腾,也让亚图姆的意识苏醒,但是身体还是无法控制,他只能听着杏子在自己身旁忙碌。 她去浴室打了盆热水,法老王的身体被摆正,凌乱的头发也理好。 感受到杏子纤细的手指在自己身上动作,指尖还带着冬天的凉意。 细细痒痒的触觉,穿透过肌肤,钻进了他的心口,在那里轻扫了一下。 亚图姆的脸一下热了。 细心的杏子注意到他的异常。“怎么脸这么红,发烧了吗。” 杏子取下法老王的护额,冰凉的手摸上他的额头,果然探到了热度,杏子想着或许是自己刚从外面回来,手太凉了,便凑上前,像她妈妈对她做的一样,用额头抵住了亚图姆的额头。 一瞬间,彼此气息相融,亚图姆被杏子独有的气味所笼罩,并不是香水般的浓烈,而是淡淡的百合的幽香,这种香气让亚图姆的记忆一下回到了童年,他曾在家乡闻到过。 作为游魂的他,太久没有闻过气味了。 杏子觉得亚图姆并没有太高的热度,但却没有立刻退开。 她神情复杂,眸光流转。 这是真崎第一次和记忆中的人离得这么近,她干涸的内心泛起一阵涟漪。 她很想用鼻尖去碰一碰亚图姆,但她忍住了。 她不可以,也没有资格。 她喜欢了亚图姆许多年,她知道,年少的法老王从没有喜欢过她,但这份单恋经久不息,早已成为她的精神寄托。 亚图姆对她来说,是神圣的,无论何时她都不会对他做卑鄙的事。 杏子涌起熟悉的,酸楚到疼痛的感觉,这么多年她习以为常。 她缓缓吐息,退开些距离,呼吸这才平复。 好在亚图姆没有太明显的热度,她也就不担心了。 男人脸上身上沾了些灰,杏子拿来一块已经落过水的新毛巾,在温水盆里浸湿,拧干,小心的擦拭亚图姆的面庞,微黄的灯光下,男人脸上的绒毛都一清二楚。 她又把毛巾过了一遍水,把他裸露在外的手臂小腿,还有脚掌都细细擦拭过一遍,虽然古埃及的衣服也有些灰,她也买了男士的睡衣,但是杏子还是尊重亚图姆,没有私自帮他换上。 等做完这一切,杏子已经满身大汗,湿湿黏黏的很不舒服,额头上也是细密的汗珠,于是拿上新买的睡衣,先去浴室洗个澡。 等到淋浴房内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一直绷着神经的亚图姆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耳朵的红色也褪了不少。 他悄悄睁开了双眼,眼神中有些不自然。 是的他醒了,身体也可以略微动一动,但是他还是下意识的继续装睡,也许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杏子,也许是杏子的触碰让他很安心,他不想打破这样的氛围。 刚才杏子靠近时,他脑内想过划过许多可能,甚至下意识的摒住了呼吸。 正当他以为接下来杏子会再凑近一点时,对方却退开了。 亚图姆说不上心里是失望还是没反应过来,愣愣的任由杏子在他身上擦拭。 其实真崎杏子对他的心思,他知道。 在十四年前决战之前他就知道,只是他虽然是法老王,但离开人世的时候也才十六岁,身上肩负的重任压得他不断向前,他的感情根本没有开窍过,他不知道什么是情窦初开,但是他不想杏子陷入危险,他想保护她,也会用欣赏的眼光看待她。 亚图姆并不十分确定,这是不是年少懵懂的喜欢,危险总是接踵而至,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去细想,命运推着他不断向前。 直到将他推向冥界之门。 在炫目的光中,他听到身后的杏子喊了他一声,嘶声凄厉,是永别的绝望。 亚图姆心里不忍,他回头想看看他们,他的伙伴,游戏、杏子,还有大家。 身后冥界厚重的石门彻底合上,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 极昼之后是极夜,紧闭的石门将人界与冥界完全隔绝,亚图姆的周围一片漆黑,他在一片虚无中沉沦。 他突然有一种恐慌。 不想被忘记,不想分别……,但等待他的只有永恒的死亡。 无边的黑暗侵蚀着他,渐渐的他的思维转得越来越慢。 直到与黑暗相融,他彻底没有了意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天两天,十年二十年,或者是又一个三千年……,亚图姆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在古埃及的沙漠中央,脚底是破败的冥界之门。 他看着自己半透明的身体,疑惑地想,似乎他的魂魄是被冥界之门给吐了出来。 亚图姆看到自己脖子上的银色铭牌,泛着绚丽的色泽,这是杏子给他的,承载了伙伴羁绊的印记。 他一定要再见到他们。 于是没有实感,不知疲倦的游魂亚图姆,想办法从埃及来到了日本,一路上他看到了世界的变化。爆发的战争,倒退的经济,人们的温饱都成了问题……。没有人再想着打牌,决斗,他们只想活下去。 亚图姆游荡到日本,此时的童实野市因为沿海的缘故,最先受到战争的波及,等亚图姆找到杏子时,她的腿被炸伤,环境的恶化也让她的父母患上了辐射病,相继离世。 于是他眼睁睁的看着一个活泼积极的女孩子,变得心如死灰,形容枯槁。 那时候想做点什么的他,突然好像突破了某种桎梏,他可以通过改变微小的引力,来稍稍影响一下现实的世界。于是他在起风时稍加干预,将桌上的那本古埃及书翻到某一页上。 【……古老图腾……生命的钥匙——代表了生的希望。】 这样应该是有效的,杏子在看到后,沉默良久,无神的双眼终于有了光。 自那以后,尽管游魂状态的亚图姆意识不算稳定,有时仍然会陷入黑暗,但只要他醒着,基本会留在杏子身边,陪着她一起成长,在他能控制的引力范围内帮助她。剩下的清醒的时间,他偶尔想办法去看看游戏,至于其他人,他已经无从找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