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物【总】【攻】》 1、意外的邀请 左秩,27岁,就职于某警署,与光鲜亮丽的制服和具有威慑力的配枪无缘,也不具有执法权,甚至连编制都无,他只是一介文员,日常只负责文书抄录、档案整理等不大要紧的杂活。 这天下班时,刚把洗过的干净饭盒收进双肩背包,左秩意外接到了一份邀请。 在T国,官僚阶层一共有9个品级,1——2品为高级行政职务,3——5品为中级行政职务,6品及以下为下级行政职务,他们警署最顶头的上司行政级别为5,这个行政级别的官员平时是他根本接触不到的,所以在收到这封邀请函时他惊讶极了,不明白为什么署长会派秘书给他发这么一份邀请。 他望向眼前一头长直发,不经修饰脸蛋也娇艳妩媚的女人,心中有些紧张,却不光是为了这封字迹峻雅的邀请函。 “请问您知道为什么署长他会向我发出这样的邀请吗?他女儿的生日宴会,这……” “可能,是想再次向您表达他的感谢。” “感谢?” “您救了署长的表侄,两周前。” 秘书嫣然而笑。 “您不记得了吗?两周前,您曾在一起车祸现场,接过了车里重伤的驾驶司机递出来的孩子,并为那孩子进行了紧急的止血包扎。后来又帮助陆续围上来的群众,将车内的人救了出来……”“哦,如果是这件事,我已经收到了政府颁发的奖励了,还有那家人的特别致谢。” 左秩说到这里,有些赧然似的,微微垂下了眼睫。 他是真的不好意思。他当时其实喝醉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他想起来了:“酒壮怂人胆”。好在没有恶向胆边生,反倒意外救了一个人。 “署长居然还要为这件事,再邀请我去宴会,我……” 她看出了他不想去,只是当着自己这个秘书的面不便直言。 不喜欢社交?还是只是单纯地不喜欢跟领导敷衍应对? “署长其实是个很平易近人的人,您不必紧张。” 秘书安慰道。 他实在是个英俊的异性,正如左秩对她说话时她感觉到了对方轻微的紧张一样,被美丽的异性吸引,是人类的天性,仅出于纯然的欣赏,署长秘书在他的脸上不怀绮念地流连,发现他的一双睫毛惊人地长。这男人生得高鼻梁薄嘴唇,脸部的线条极其清晰英俊,跟现在主流审美背道而驰——现在广受欢迎的是花朵一样的男子。唯有皮肤很白,然而白得也不清透。 脸颊干燥粗糙,唇部下方还有一点起皮,显出未经打理的朴素。一双长睫毛算是他这张脸上唯一带点柔润之处。 “从现场的录像看,您是第一个上前施救的人。” 秘书笑微微地解释: “或许没有您先挺身而出,也就没有上前去帮忙的第二个人,第三个人……”“最后的情况会坏成什么样子呢?假如谁都不去帮。” “您的勇敢和善良,令署长他很激赏。” 没有办法拒绝,最后左秩只能接下了宴会邀请函。 2、“分离X身份障碍” 多重人格,“分离性身份障碍”,属于分离转换障碍的一种。 在左秩很小很小的时候,所看过的惊悚书籍里,这种病症常常和某些连环变态杀人犯联系在一起,在一边翻书一边翻字典的年纪,左秩隔着纸面,完全想象不出被害者的鲜血和哀叫,加之又明白这书写得是假的,更更加之有一大堆字他查出了意思,可连在一起却不知什么意思,整本书看得似懂非懂、云里雾里,以至于觉得这所谓的“多重人格”似乎是某种又叫人恐惧,又蛮“酷”的东西。 后来他想穿回去给小时候的自己一拳。 酷个屁。 这是一场堪称盛大的宴会,足以见得署长的财力和人脉。 来的除了政客之外,还有很多花朵一般的明星,就像生日蛋糕上有彩带、鲜花和水果作为装点,他们也是宴会鲜亮的装点,没了他们这场宴会就声色全无。装饰品除了明星,似乎还有艺术家。远远地,一名看不清面孔,只见身形清瘦、气质优雅的仿佛是青年的画家,在为署长的小女儿当场作画。 那画画的男人一头半长不短的银发,之所以说是银色而非白色,男人那头发闪动着异样的光泽,不知是天生还是染色而成,被发绳扎着成了他手掌长度的一束,在宴会的水晶灯底下刺亮。 左秩呆在角落,手里拿着一杯很格格不入的冰水。人们的交谈声,乃至于管弦优美的奏乐,都能激起他的焦躁。当热度漫上来时,他就喝一口冰水,将它强压下去。 酒他只在那位意外年轻俊美的署长举杯时迫于无奈喝了一杯。他是不敢碰酒了。这次的倒霉事情——这张接下的邀请函,就是酒精招惹出来的。 烦躁的不是救了一个人,而是救的人居然跟自己最顶头上司是亲戚。这场宴会他以为是结束,然而在署长向他举杯时,他清楚地看见了署长眼里的欣赏和谢意。 那谢意太真了,真得让他痛苦。它若是接着带来的只是钱,那倒还好,就怕它还要带来点别的什么。 权力地位意味着压力,更意味着注视过来的眼睛。 可他是一块缝缝补补起的经不住注视的“垃圾”。 呼吸蓦地急促起来,左秩抬手解开了衬衣最上方的一颗扣子,这衣服果然还是紧了些,他即刻又解起来下一颗。 手指一顿,把半解开的纽扣扣回去,他放下了手。 那个画家把画好的画赠给女孩子之后,忽然毫无征兆地看向了他。 他其实看不清对方的眼睛,只是一种感觉:这个男人正在看着自己。而他的感觉又一次没有出错,他眼睁睁看着银发的画家起身,向他所在的角落走了过来。 带着一片让他烦躁的、不安的、如同聚光灯一样的视线。 随画家的走近他才意识到那些视线的存在有多么理所应当,这位画家长着一张他只在漫画里才见过的完美面孔,斯文俊秀,气质又纯净优雅,毫不输给在场的明星,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假如有个地缝他一定马上往里钻。 可惜没有。 “我想单独为您画两张画,可以吗?这位先生。” 在听见面前人提出了这个要求时,看着那张脸上温柔的浅笑,左秩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单独。 太好了,得救了。 这场宴会是在一幢三层的阔大别墅举行,画家似乎跟主人很熟悉,堂而皇之带着他上了二楼,没有遭到任何佣人或是保卫人员的阻拦。 他跟着画家在走廊里七绕八绕,最后被拉进了一间房间。 3、两幅画/“你是说画?”攻主动在受面前脱去上衣 在他升起挣开的念头前,对方很快地松了手。 “沈砚璞。”画家的声音低而柔软,在寂静的房间内,钻到他耳膜。 对方转身向他,“砚台的砚,藏玉之石那个璞。” 左秩一点头,一个雅致又温润的名字,很合对方模样气质。“左秩,秩序的秩。”看见他主动伸手,摆出一副握手的架势,画家的笑意盛了些。 沈砚璞抬手,五指干净劲秀。沈砚璞握手的动作有些特别,与在大部分男人与男人间进行的握手相反,他的动作与“干脆利落”四个字无关,他先是很轻柔地触上了左秩修长的四指——从食指到尾指,带着点奇怪的小心和试探,然后再一把将左秩的整只手握住。 他们明明素不相识,左秩却几乎从这个握手中觉出了点缠绵的意思。 颊上的肌肉微微抽了一下,左秩对自己的胡思乱想在心中发起狠嘲。 处于只有两人的寂静房间,左秩比先前要放松,这才有心思察觉到了对方微凉的体温。身体不太好吗。这位年轻的画家?那手不但冷,且干燥。 随即他察觉到了自己手心因为一路上的焦躁生出的汗。 有些赧然,这次是他先松了力道。 可对方依然抓紧他不放。 “你的手心有点湿。”沈砚璞的眼睛颜色比他浅,在房间的灯照下呈现出深琥珀色,有光粼粼波动着,“你是不是挺怕热?现在只有我们两人,不必太拘于礼节了,你可以把外套脱掉……还有扣子也可以解开些。” “好。”他刚脱下西装外套,沈砚璞很自然地接过去,帮他在衣架上挂好。 他愣了下,“谢谢。” 他打量着房内环境,再次意识到了沈砚璞对这里很熟悉,正是别墅主人的常客。房间里就摆着画架、纸张、画笔和颜料,还有其它他叫不上名字的工具。他问: “我需要做什么配合你么?” 沈砚璞倒了一杯水,去冰箱里拿了冰块,夹起冰块一块块丢进玻璃杯,然后将冰水放在画架对面的沙发桌上:“你选个舒服的姿势在沙发上靠一会儿就行了。” 左秩坐到沙发上,端起那冰水喝了一口,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沁冷的水流进入口腔冲刷食道凉透胃部,冷感竟跟自己平时偏好的冰水相同。 他垂眼看了一下杯子里的冰块,剔透晶莹,一共六块,大小跟先前在一楼大厅侍者推车上冰水里的冰块一样。 侍者推车经过时,他每次都选了冰块最多的冰水。 六块冰。 他不至于自恋到以为对方先前刻意观察了自己,但这意外可心之处,也叫他情绪舒缓愉悦。 可惜这份欣然没有持续多久,左秩发现,对方说是“为您画画”,结果在整个作画的过程中压根没有看他。 这算什么。 别是在戏弄人吧。 可沈砚璞垂着的深琥珀色的眸子里,确实是一种近乎痴迷的认真。况且戏弄他这样一介小人物,对这位大画家而言有何意义? 怀疑着,忍耐着,左秩看见画家将刚画好的画揭下,终于忍不住问:“你画了什么,我现在可以看看吗?” 沈砚璞抬眸看向他,莞尔,“画了你,可是现在,还不能给你看。” 他更怀疑对方是在戏弄他: “为什么?” “现在给你看,你恐怕就要跑了。”沈砚璞说,“那第二幅画怎么办?我要看着谁去画?” “啊,是吗。原来你有看着我画?” 沈砚璞这回笑出了声。 “对不起,”沈砚璞道着歉,似乎在努力压制笑意,可是还是从声音里流了出来,“你生气了吗?对不起……我保证这回会好好看着你画的,我保证我是认真地、诚恳地想要画你,左先生。” 他抿抿唇,喝了一口冰水,想着杯子里的六块冰块,点点头说,好吧。 沈砚璞没有说谎,不但这回看着他画了,而且把他看到了不自在的地步。深琥珀色的眸子里射来的目光宛如实质碰遍了他的上身,他的一只手放在沙发上,借着沙发桌的阻挡,暗中握紧。被看不会少块肉,何况沈砚璞的目光里没有任何负面的情愫,甚至堪称温柔。若是那种凝视物品似的眼神自然会令人感觉难受,可它不是,它的温柔里带着一种几乎能称之为虔敬的情绪。 左秩将其理解为“艺术家对自己作品的认真忠诚与爱”。 画终于画好了,两幅都画好了。 左秩走过去,几乎有些迫不及待,还是第一次有人肯为他作画。 好奇和兴奋在看见第一张画的时候,蓦地变作了震悚。 他拿着画,瞪着沈砚璞: “你……你!”他的手和声音都在颤抖。 “你救署长那位表侄的时候,我也恰巧在现场。”沈砚璞的眼神波澜不惊,唇带笑意,“怎么了吗?我画得有哪里不对吗?” 左秩没办法说对还是不对。 他没有详细的记忆。 画上是一个男人,双手满是猩红刺目的血,正接过一个闭着双眼的孩子,男人不只是手上沾满了血,衬衫和脸颊上也有点点血渍。看着这幅画,左秩的目光凝在那些血迹上,沈砚璞注意到了他的瞳仁在震颤。那双原本偏于长润的眼睁大了,迷人的睫毛抖动着,神情让沈砚璞联想到电影里那些溺在水里将要窒息的人。 沈砚璞心中一软,强行从左秩僵硬的手里夺过了画。 “好了,别看了。”他说着,竟就要将那幅画撕毁。 左秩抓住了他的手: “你——” “你——”过之后,左秩什么都说不出来。那些血让他很难受,可是画家和他的画是无辜的。 他们不知道他是一块垃圾。 沈砚璞画的只是一张画而已。 一张可能在沈砚璞看来只是记录了他的义举的画而已。 “为什么要撕掉这张画?” 沈砚璞的眸子很沉,“它叫你不舒服。” 平静了一会儿,左秩说,“我想看看第二幅。” 他挤出了一个笑容,抓住沈砚璞的手没有松开。 “我没有不舒服,而且这幅画不只是你的心血,也包含了我的时间——我可是在那边坐着给你画了很久啊,大画家,你不能说撕就撕了它。好了,让我看看第二幅画。” “第二幅……” 沈砚璞的眸色转暖了些,沉肃变作了丝丝缕缕的撩动人心的暧昧,“这一幅画不能送你,我要自己留着。所以,你只能看,不可以动它。” “什么啊,神神秘秘的。”左秩笑起来,伸手接过画家递来的第二幅画。 “你……你……”笑意凝固住了,看着画的人后知后觉,他将先前说的又说了一遍。 画上倒也没有什么惊悚吓人的东西。 只是上半身没穿衣服的他而已。 “是不是很美?” 沈砚璞低声问,凑在左秩耳边。 沈砚璞的话不假,画上是一具能勾起人审美愉悦的肉体。男人的面孔英俊,五官的轮廓比大多数男人都精致立体,皮肤白得毫无瑕疵,然而因为那沟壑分明的肌肉,不会叫人觉得这具身体有丝毫荏弱,坐姿坦然放松,手里正端着一杯冰水,举高,似乎是打算往自己胸口浇。 沈砚璞画得全,将胸肌上两点很淡很淡的乳头都画了。 这会儿左秩已经缓了过来,扭头看着沈砚璞,近距离看着那双眼睛,左秩在里面没有发现什么令人不快的下流意味,只有清光在里面幽幽闪动。 单手按住沈砚璞的肩膀,触感意外地颇为结实,用了一点力气,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左秩笑了: “你是说画?” “都有。” 左秩当着他的面,一颗颗解开了自己衬衫的扣子。 沈砚璞的眼中震惊一闪而逝。 左秩将那稍嫌紧绷的衬衫完全脱掉了。 赤裸在沈砚璞面前的,是一具满是伤痕的身体。 其实称呼为疤痕更贴切,只是沈砚璞在看见那一道道狰狞不平的纹路时,自然而然的就浮现出了当它们是鲜红的,在汩汩流血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