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浮华莫寒柳》 第一章 月s破血 云台楼阁,雪雾缭绕,红霞白鹤,高山流水,连天的城市如海市蜃楼般,若隐若现透着层层面纱的神秘。 “近年凡间屡次遭受妖祟干扰,尤其是大轩格外严重,这次竟然都攻入境内了。不过奇怪的是他们只往一个地方去,那就是大轩京都——洛阳。”轩辕佩站在斗星阵下观望。 另一个模样看着十几岁,身穿天青色衣裳,脚踩祥云的少年沉稳接道:“这几年的确有些严重。不过十多年前是天运有变,洛阳城大半都陷入妖战,好在有神将驻守,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但凡人之躯不比妖体,我们也应当出面阻止这场血战。星尊,你觉得呢?” 云幕前,云墨色裙摆,雪月鹤羽上衣的年轻男子没有接话。 天运有变之后,妖气愈发浓盛,虽不敢明目张胆,可也蠢蠢欲动。凡人不甘沦为口物,也有所出息地开始反击,各路修仙道士揭竿而起,愣是和妖族磨了这么多年。 翡衾寒盯着云幕的画面,半晌,周身的风认主似的围着他,与衣袂戏耍着,静默一会儿,他转过身来,如脚下踏风一般,落到中央云池旁的大理石上,盘腿落座。 说到底二人是想让他出面。 一来他们都有官职脱不开身;二来谁让自己放着天职不做,当了游历人间的散仙呢,所以此事他接最合适,他本人也并无不乐意。 翡衾寒指尖在空中一画,一道口子撕裂开来,接着,一个古木长盒从中滑出,如浮毛般落在他手里,“我大致看了一下,马阳关的妖气比其他地方更盛郁,如此,我便先从此地开始罢。” “好。”轩辕佩点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少年,“我和良娣在此候你消息,有什么事立马传信过来。” 良娣:“星尊,我也想去……” “你刚登神门不久,天帝定然有诸多事情交与你,这些事情交给我们就好了。”翡衾寒知道良娣想急于表现自己,但眼下不是时候,登神门是大事,喜运还未散去,该好好享受,不该被污秽之事影响。 翡衾寒走出天移阁,朝他们挥挥手,然后变成一束华光冲下云霄。 马阳关外,一个新旧交接的残败村庄还在奄奄一息,半月前,结界出现漏洞,边远偏僻地区被妖魔侵袭,村庄死伤无数,多次向朝廷请求支援迟迟未至,但情有可原。 现下岑大将军还在驻守边疆,其余几位小将早被派至各个地区支援,能降妖除魔的只有京城那位不受待见得了。 岑霄柳声名差,降妖除魔之能却很少有人诟病。好歹他是镇国将军府的新代薪火,又是独子,可谓是受尽圣上恩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身份地位尊贵不说,又无可奈何。 如今他率翼军驻扎村庄已有半月,始终找不到妖巢,若再不除根源,待妖魔冲进关内可就晚了,每天都在愁,时至今日。 “殿下,有人来禀报消息,说是西南方一水池附近晚上经常听见女人哭声。” 盛龄匆匆来报,掀开门帘,焦急的面孔瞬变,瞳孔颤抖,愣在原地。 只见正前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死了。 一击毙命,血染红了她的衣裳。 盛龄的嗓子像是被堵住了,哑口无言。 “把她拖出去烧了。”帘子后面的人淡淡说道。 盛龄这才回神,前去把女妖尸身拖下来,顺便看向坐着的人。 此时正是深夜,十五六岁的少年披着一头凌乱的卷长发,透过发缝,他森森看着女妖的脸,如寒冬凛冽,脱下被撕烂的中衣,胸膛处显然一处黑红的指甲痕,流了血。 盛龄忽然想起进来时并没有看到守卫,按理来说每夜站岗会有四人,疑惑便问:“今日没有人守夜吗?” 岑霄柳起身,拿起旁边的红袍披上,“被她吃了。” 盛龄沉默,把尸体拖出去烧了,又赶紧唤药师来给岑霄柳治伤口。多数妖魔身上都有毒素,必须要及时清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药师把了一会儿脉,面部紧绷,表情难看,“此是梦妖之毒,擅长把中蛊之人拉入梦中折磨致死,用药不可解,需做法。” 盛龄:“做法?可我们现在没有法师,再说了,我根本就没有听说过梦妖。” 不仅盛龄没听说过,岑霄柳也没听说过。 一旁的虎叔发话了:“那可有避开之法?” 药师:“喝下三灵符水,切忌入梦,坐等三个时辰,无事便不用担忧了。” 药师配好符水,岑霄柳一饮而尽,盛龄和虎叔留下来陪着,门口重新换上新的守卫。 坐在床头的人看着有些疲倦,一头天生的微卷长发被虎叔打理得整齐顺滑,用丝带简单地在两侧扎了细辫。 岑霄柳早已习惯虎叔对自己的无微不至,甚至此时还很享受。 盛龄沏了一杯茶给他,问:“殿下可好些了?” “不太好,半夜醒来和那么一张脸对眼,吓得够呛。”岑霄柳面无表情。 盛龄:“......” 岑霄柳放下冷笑话的态度,严肃起来,“你刚才进来前说什么来着?半夜有女人的哭声?” 盛龄:“是,而且惊人的是,那附近总会无缘无故出现尸骸或者干尸,看上去都是有年头的。” “有人伤亡吗?” “没有,但......有人失踪了。” 岑霄柳抿唇,忽而抬眸看他,“敢不敢和我赌一把?” 即便没再继续说下去,盛龄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盛龄:“殿下你还在中毒,当真要亲自去试吗?” 岑霄柳:“坐着也是闲着,去看看,找找失踪的人。” 夜黑风高,半月隐于白雾身后。 一行人在竹林里穿梭,风凉路短,好在特制的火把能抗些幽风,众人稳步前行。 虎叔走在最前领路,后面紧跟着一起。走了半个山头都没有见什么女人的哭声,汗水倒是走出了不少,遇见几个小妖一并除了。 根据得到的一些线索,众人在水池附近搜了又搜。岑霄柳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水,他走到池边蹲下来,恰巧月光前一会儿出没,便借月洗了把脸,清醒一下困意和大脑。 哗啦啦—— 一阵勾人心弦的水波荡漾在水面上划开,岑霄柳眯眼一看,水面倒映的圆月似要跳出,凝成古怪的一团。 叮—— 一片银铃落地的细碎声格外清晰。 岑霄柳有些视线模糊起来。 “殿下,绕一个半时辰了,咱们还是先回去吧。”一只手拍了拍岑霄柳肩膀。 “好。”岑霄柳站起身,随这位将士一起走。 走了一阵,岑霄柳才反应过来盛龄和虎叔他们不在,便问:“盛龄他们呢?” 将士:“他们?我今日没见着。” “你在胡说什么?我们不是一起来的吗?”岑霄柳话音刚落,微微一顿,死死盯着将士的背影。 不对劲。 岑霄柳:“你转过来。” “我长得太丑了,怕吓着殿下。” “本王是在命令你,转过来。” 将士缓缓转身,是一张崎岖不堪的脸。这时,喝下去的符水在岑霄柳的胃里翻涌,他脸色一白,尽吐了出来。 那张残缺的五官堆满了蛆,血肉清晰可见,一股恶臭味散发出来,刺激着岑霄柳的鼻道。 周遭如深渊死寂,岑霄柳忍着不适往另外一个方向跑,将士没追上来。 岑霄柳全身冒冷汗,不知是吐了符水还是毒素的原因,他愈发觉得周围的空气冷,身体开始发软。 头晕目眩了一阵,岑霄柳每走几步就会看见静立的模糊人影,直到红光包围一切,阵阵铃铛声敲打着他的大脑,声音越来越近。 一支秩序井然的长队携风行来,前头举着四个挂满红线铃铛的仪仗,中间抬着一口厚重的黑棺,他们的脸都被红布遮着,难分男女,穿着类似部落的衣服,全部赤脚行走,身上绑着红线,挂着的铃铛随着动作发出响声。 血色将月色覆盖,穿透这些行尸走肉的身体,他们停下麻木脚步,在白衣人面前停下,任那人差遣。 白衣如蝶,乌发张扬。 岑霄柳躲在石头之后,努力看清那人,奈何半天也看不出所以然来。 是他在御尸吗? 正想着,视野里闯进几个熟悉的身影,正是自己失踪的手下,那装束岑霄柳再熟悉不过了。 那白衣人口中念着什么,将几个手下引至最前,手里竖着一把拂尘,看样子是要做什么。 岑霄柳心下一紧,拔剑御术蓄力推出去,一道火光在红光迷雾散漫的阴暗竹林穿行,剑直直飞向那白衣人,岑霄柳紧追在后想给其补刀。 眼看剑就要刺进他的心脏,白衣人一掌直接拍飞,下一秒瞬移在岑霄柳眼前。 又一掌有力拍下,正向岑霄柳的脑门。 白衣人快如闪电,这一掌岑霄柳完全接不住。 气氛好像凝固,岑霄柳下意识屏住呼吸,白衣人的手掌却在离他面孔一指的距离停下,内力倾泻八方,浓烈的杀气戛然而止。 为何停了? 冷汗布满了岑霄柳的全身,此人内力深厚,周身微凉的温度也不似常人,不过他同样听到了白衣人的呼吸声,刹那间有一丝不稳。 下一秒,白衣人把岑霄柳拎在半空,细细打量着他。 岑霄柳和他大眼瞪小眼。 白衣人不作声。 狂风大作,白衣人脸上遮着的黑布被吹开,岑霄柳对上了一双沉静渊水的黑眸,清瘦的轮廓端着润玉颜,雌雄难辨,霜面下藏有几分温情,似静湖水面上的映月。 他的神情平淡,眼尾微垂的深眸望着岑霄柳,无怨无怒。 好一尊观音面。 变天了,月隐天穷,原本死寂无声的一片在狂风呼啸声中嚣张起来,尸群嘴里开始发出呜呜声,铿锵又激烈,怨气冲天,朝着他二人奔去。 卦已破,劫来了。 果不其然,几条红绫破风袭来。 白衣人立马伸出游蛇般的拂尘,缠住岑霄柳的腰身藏在身后。 一个红衣女人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待散去烟后才看清,她和尸群的穿着极为相似,金银珠宝穿插着身体,看着像哪家千金小姐。她伸出双手,尸群渐渐加快了脚步,很快逼近他们。 噗哧一声,空气弥漫开一些恶臭,定睛一看,竟是那几个将士持剑砍断了逼近的躯壳。 即便心疼也无济于事,岑霄柳早知他们死了,现在同样是副躯壳。 突然,红衣女人双脚离地,直径飞来,双手张着艳红尖锐的指甲,白衣人轻屈单膝,踏风上去与她缠斗一起,尸群也与将士缠打成一团,而岑霄柳的视线渐渐模糊。 记不清发生了什么,岑霄柳醒来时一片漆黑,伸手一摸才知自己躺在一个形体长方的容器里,说不准就是那口棺。 岑霄柳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没能推动一点棺盖,灵力也被禁锢无法使出,也说不出话来,弄了半天十指都是血,他调整好呼吸状态,透过缝隙观察着外面。 这时,一双断指手扒住棺口,又猛地被拽了回去,紧接着,一把茫茫月色长剑击碎棺盖,岑霄柳被一个高大的白影笼罩,在冲击力下,下意识地拥住眼前人,透骨的寒夜里感受到了几分温暖的心跳。 林中血色全无,一圈淡淡的金光包裹在上方,尸群和女人都不见了。 “别乱动,你的阳气和体温在渐渐流失,可以抱紧我。”温润清朗的声音在耳边轻轻斯磨,岑霄柳不知觉放下心来。 大概是长时间的挣扎导致体力有些不支,睡意加深,白衣人也觉察到岑霄柳的状态,臂膀的力量更结实了些,怕他落下去。 来那个水池,白衣人二话不说带着岑霄柳跳进去,水中漩涡随之而起,他紧紧抓着岑霄柳,待漩涡平息,俩人也被流水送上了岸,脱离了那片鬼蜮。 岑霄柳的情况不太乐观,白衣人环视一周,发现旁边有燃过的篝火,就把他安置在火旁暖身。不一会儿,听到有几人在不远处喊“殿下”,听动静也在往这边赶,白衣人这才细细打量岑霄柳。 红袍磨烂了几角,看得出是上好的彩绸,泛着浅浅的光。很快,他有注意到岑霄柳脖颈上戴着的锁玉,有些似曾相识。 “......朱雀玲珑眼?”白衣人微楞。 这个原本是他的东西,多年前赠与好友的。 白衣人刚坐直身,不远处的几人纷纷冲过来,焦急欲哭,尤其是虎叔。 “我嘞个娘类,乖乖殿下你没事就太好了,可急死人了!” 虎叔抱着昏迷的岑霄柳好一阵哭嗓,盛龄心里悬着的石头也终于落地,他最先跟白衣人道谢:“多谢救命之恩,将军府没齿难忘。敢问恩人姓名?” “翡衾寒。” 第二章 误会 烛光荡满营帐,帐内几人静静看着床上人,余下沉默。 翡衾寒替他看了半天心脉,复摸其眉心。良久才收回手,“已无大碍,只是在鬼蜮呆久了,心火有些微弱,睡一晚就好了。” 盛龄:“翡公子有所不知,我家殿下中了梦妖之毒,在林中无故失踪,你可知这其中缘故?是你救殿下回来的对吧?” 翡衾寒:“三百年前,那林中曾活埋过一千金,常用幻术将人困于其中,吞噬心魄使人成为听话的躯壳。我恰巧路过此地,想除了这鬼,不过被你家殿下半路耽搁了。” 虎叔叹气:“那可有见过我们的人?刚失踪不久。” “见过,”翡衾寒从怀里拿出一个黑色盒子,“英魂已散,这是最后能做的。” 虎叔接过,和盛龄深鞠一躬,虎叔道:“在那种地方能活着出来已是万幸,感谢翡公子。这骨灰我们会归还家属,还其交代。” 翡衾寒垂眸,点点头。 早闻将军府是最有人性的王侯贵族,手下培育了三代的翼军更是忠心耿耿,自开国功臣岑祖打下这片江山,注定会得到皇帝的无上恩宠,而岑家人也成为皇帝坚强的后盾,代代守护着高家。 时过境迁,岑赫只生了一子,大轩人人都说这代毁了,岑霄柳烂泥扶不上墙,翡衾寒看未必。 盛龄:“天也快亮了,公子不如留下吃顿饭在走?” 翡衾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你们是不是也来除妖的?” 盛龄:“是,寻了半月无果。” 半月定是把四四方方翻了个遍,翼军精锐也是能抓妖的,怎么连妖影都未见,这其中应是有什么蹊跷。 翡衾寒:“等殿下醒了,不妨再去村里看看,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我此次前来便是为除这妖,不知可介意一同上路?” 救命恩人之言他们定当不敢有异议,况且也看出翡衾寒道行高深,高兴还来不及,爽快答应了。 岑霄柳忙了一夜又被鬼打墙,醒来已至晌午。 虎叔从外面端来煮好的浮元子,岑霄柳双手撑着身体,头微微下垂,慢慢从睡梦中拉回现时。 虎叔:“殿下,感觉如何?” 岑霄柳张了张口,“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亏得有翡公子相助,不然还真不知会发生什么。” 随之盛龄也赶来,“殿下你醒了,太好了。” 岑霄柳接过碗的手顿了顿,抓住了一个重点,“翡公子是哪位?” 虎叔:“就是带你从鬼蜮一同出来的翡公子,穿着白衣那位。” 岑霄柳听后,把碗放在旁边的桌上,衣服没披就疾步走出帐门,“他在哪。” 不是疑问,语气异常冰冷。 盛龄和虎叔一时有些傻眼,不解他为何这般反应。 “在灶房。”盛龄回道。 岑霄柳赶鸭子上架似的直奔北边,巡逻的几支队伍见后有些诧异,还是很少见过殿下在军中发脾气,脸色别提有多难看,将士个个低头不敢出声,只敢用眼睛偷偷瞟。 跟在岑霄柳身后的虎叔朝他们急忙摆手,口语道:殿下要发飙了,你们躲远点。 将士们你看我我看你的,直接被盛龄瞪了一眼,“去外围巡逻去。” 灶房是临时搭建起来的,平时人不多,一般由虎叔掌管,主要还是殿下有些挑食,趁现在还有条件满足一下他的胃口。 看见那抹白影,岑霄柳当即拉下脸来。 翡衾寒大老远就感觉到某人气势汹汹走来,不紧不慢侧过身,对上岑霄柳的目光。 在翡衾寒周围的将士见状不对,乖乖走出来挨着一个个站。 气氛有些紧张,谁也不敢说话。 岑霄柳:“金蚕丝拿来,把他给我绑了。” 盛龄和虎叔互看了一眼,在盛龄把拿出金蚕丝之际,翡衾寒发话了:“可以告诉我缘由吗?” 岑霄柳:“绑你需要什么理由?本殿下有权有势你管得着吗?” 又来了,众人扶额。正是殿下老这样说话才在京城得罪了人,一副爱谁谁的口吻让人气得牙痒痒,偏偏殿下并非这种人,他只是懒得跟对面较真,总拿混账话去搪塞人家。 翡衾寒:“在下的确管不着,也没有资格问殿下,若是在下让殿下不舒服了,尽管绑便是。” 岑霄柳直言:“你救我固然有恩,可你来历不明,又能让行尸走肉听话,我难信你。” “我不过是游历四方的人士罢了,总之非魔非妖,更不会对你们有害。” 岑霄柳:“你说不会就不会?怪好笑的。” 翡衾寒:“是挺好笑的。” 岑霄柳懒得和他浪费时间,翡衾寒却叫住了他,“你就不好奇为何你们在村庄甚至山林里寻妖都未果吗?” 岑霄柳顿下脚步,回头看他。 翡衾寒:“半月无果也未打算离开,你其实也知道这妖藏得深,不是吗?” 岑霄柳:“你到底想说什么?” “今日再去村里走一遭,会有结果的。” 寒光出鞘,剑抵在翡衾寒的脖颈上,岑霄柳沉声道:“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进城就知道了,不信我无妨,大可把我绑着去,拿我开刀。不知这诚意是否让殿下满意。”翡衾寒握住剑刃,剑刃划破皮肤,血顺势流下。 冤枉杀人不是翼军的做派,也不是岑霄柳的风格。何况这剑本因降妖除魔出世,对妖魔鬼怪的威力不小,吃了翡衾寒的血没有变红,反而有些排斥。 从红鸣不愿意伤害翡衾寒的样子来看,确可说明他不是妖魔,可是...... 大家的神情都在紧绷。岑霄柳知道寻妖的时间不多了,现在跟翡衾寒对峙无异于浪费时间,他收回剑,丢下一张丝绢给翡衾寒,头也不回地走了,“所有人整装跟我出发。” 将士们丝毫不敢懈怠,回帐中整理东西去了,翡衾寒跟在虎叔后边,语气没了方才的轻松,“若今日有果,多半会全军覆没。我建议不要带太多的人,以免死伤太多。” 虎叔瞧他一眼:“你觉得殿下会听吗?” 翡衾寒:“百姓奉承的天子乃善百姓,同理,将士敬畏的首领视同胞如手足。他不会不考虑的,此答案在你心中亦有。” 不难看出,将士对岑霄柳的态度既亲也畏,岑霄柳私底下对他们应是没有架子的,顶多发发骄纵的脾气,少年气罢。 虎叔听得哈哈大笑,发自内心欣赏,“倒是难见通透的人了,你说话可真有意思。放心吧,我家殿下是有分寸的。” 一盏茶的功夫,岑霄柳束好马尾,穿戴轻甲,牵匹马站在营口,见虎叔和翡衾寒来了才上马。 岑霄柳:“上前。” 翡衾寒不用想也知道他说的是自己,任劳任怨走在最前面,毕竟开刀话是自己说的。 村内宛如在阎王地走一遭,没有半点人烟,“人去楼空”再不为过,空气也没有腥味。 盛龄:“幸好在妖魔赶来前把百姓安顿好在另处,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王虎叹了口气:“得亏这城外有条江,走水路走得快,不然这么短时间可能真来不及,鬼知道那些畜生会不会搞偷袭。” 马阳关地处山区,因为一条丰水江,周围才好不容易聚成一座规模不大不小的村庄,百姓说不上过千,但几百也是有的。 四周静谧一片,加上本就闹妖,这番宁静倒变成了渗人的死寂。 岑霄柳紧紧握着剑,已经进入戒备状态,他仔细扫过眼前每一处地方,找不出任何端倪后,再从剑柄取出一个飞镖,呈阴阳八卦形,冒着淡淡紫焰。 翡衾寒眉头微蹙。 阴阳镖?他竟有此物? 岑霄柳手心向上,阴阳镖在半空不停地旋转,跟着他的手转了半天没有丝毫反应。 四周并无妖。 翡衾寒从踏入城起就没有感受到任何一丝妖气,看着岑霄柳那么辛苦,他提醒一句:“走吧,不在这。” 岑霄柳不理,继续转动手上的阴阳镖,确定没有反应后才回头瞥了翡衾寒一眼,挥挥手带着人马继续前行。 这城不过一隅之地,他们走了半个时辰的山路就进了另一个村庄,也是吹着寂静的凉风,他们刚进村口的一刹那,地上的尘土烂叶就随风起落。 翡衾寒顿了顿,装作没事样似的走到岑霄柳身后不远处。 如果说之前的空城没有生气,那么,这里就是一股死气。 岑霄柳从未停过阴阳镖,一直放在手上任它自转,这会儿紫焰已经微微变黑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打了个响指,解开了翡衾寒的金蚕丝。 其余人看到手势后,手握剑的力度稍稍紧了些,从进城开始,他们的手就不曾离过剑柄,随时保持进攻状态,军规素养烂熟于心,作为一名军士,要时刻握着手中的剑。 拔刀抚乱天下纷争,收刀便是河清海晏之时。 众人很默契地没有打草惊蛇,装作不知道这里有异样,照常走进去,让暗处偷窥的妖祟放下警惕,走到一半,妖果然忍不住了,吹来一阵妖风想要扰乱军心,将士们杵在原地没有半分恐惧,脸上只有肃意的杀气。 一股强劲的阴风卷沙夹叶地迎面袭来,破败的杂物也一下被卷进来搅得支离破碎,离他们也不过十米远,衣角就已经轻轻起舞了。 岑霄柳疾如闪电地拔剑一劈,剑刃迸发出点点火星,在空中划出一道长弧,剑气把卷风劈散成两分,阴风骤地散开,但更棘手的来了,天空不知从哪儿来的黑鸟,像羽箭一样从天而降,还伴随着阵阵“咕咕”声。 是食人鸟。 翡衾寒看着自带声音的“羽箭”没太大反应,挥手挡住了妖鸟的攻击,妖鸟死后立马化成散灰。 妖鸟死了一波又一波来,岑霄柳和盛龄被包围得最惨,长久下去会体力不支。但比起低微生灵,明显千罗司的翼军更胜一筹,既打不过,那它们还在这里硬磕? 翡衾寒疑惑,他一路杀到岑霄柳身边,问:“妖魔占据了多少?” 只道是一心不能二用,岑霄柳注意集中在妖鸟身上,对翡衾寒的问话也没多想,“方圆几里皆被占据。” 翡衾寒没再说话,他退到一旁看着眼前的局势,越看越不对劲,眼睛微眯,两指并拢,一张半透明鸟纸从指间飞出,直冲云霄,接着,耳边就传来一阵沙沙声,如风吹过。 这是神仙下凡常用的通灵术,既能传音,也能传信。 “轩辕佩,马阳关你能查阅吗?”翡衾寒心问。 “已经给你查好了,马阳关地下有一老妖窝着,手下有千百小妖替他做饵,已占好几座城。”轩辕佩像是早猜到他会找自己,把马阳关背后形势查好了。 “地下?你说清楚些。” “就是马阳关的地宫,里面机关重重最适藏身,这本是防外人入侵的,因此对妖魔无效。若是这些人硬闯,只怕胜算无几。”轩辕佩顿了顿,“不过你在的话,我信你。” “好,我知道了。” 翡衾寒拉住岑霄柳,岑霄柳被他拉来扯去的弄烦了,甩开他的手,眼睛蕴着火,“不帮忙你添什么乱?信不信等下我又把你绑起来喂妖。” “地宫在哪儿?”翡衾寒无视他的恐吓,开门见山。 岑霄柳听到“地宫”二字,双眼散发出森然冷意,杀意肃起,没有半分犹豫就把剑指向了翡衾寒。 翡衾寒欲言又止,无奈之下被迫变出自己的剑迎击,两人形成一红一蓝的光缠打在一起。 看着两人不分上下的打,比敌人还打得凶猛,手下有心要帮少主,可妖鸟逼得太死脱不了身,只能先应付眼前。 翡衾寒:“你干什么?” 岑霄柳冷笑一声:“你装模作样让我们押着你,然后好一网打尽是吗?你不就是冲着地宫来的?我告诉你,死了这条心吧,这次,我便不留活口了!” 为何一提到地宫他反应这么激烈? 疑惑之下,再次分神用通灵鸟传话给轩辕佩。 “地宫是什么地方,为何一问就会被指认有嫌?” 轩辕佩并不惊讶,“因为马阳关的地宫放着驻军的干粮和火药,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是不会打开地宫的,因为那是他们最后一道防线。而且你知道吗?恰恰这地宫由将军府的人管。” “又是将军府?”翡衾寒心中叹气,怪不得岑霄柳这么激动,原来如此。 “怎么?你碰到岑赫了?” “没,我碰到他儿子了。” “嘶......你运气有点背啊老翡。” 翡衾寒没理他,“那地宫在哪儿?” “你所在地的东北方,再走个三里路就到了。放心,人家就怕你这种眼瞎的,地碑都给你竖好了。” “好。不说了,我在忙。” “你那儿怎么有剑击声,忙着打架?”轩辕佩贱贱的声音传来,翡衾寒直接断了传音,这人就没过正形。 已知妖巢在哪儿,翡衾寒也不打算耗下去,一晃影就到了岑霄柳的身后,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轻而易举地把他的剑夺了过来,另一只手则在岑霄柳背上点了一下,人当场被定住了。 岑霄柳:“你!” “多有得罪。”翡衾寒二话不说拎着他踩上古剑,口诀一念就朝着青天飞去了。 “殿下!” 盛龄等人在下面大喊,可翡衾寒的御剑术一溜烟就没了影,哪还会给他们追上来的机会。 神仙御剑高达云霄,是凡人触不可及的地步,此行对岑霄柳无非是场夺命挑战,一不小心掉下去便粉身碎骨,岑霄柳眯着眼看了看脚下的云海,怒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地宫。”翡衾寒回头看他,脸上肃色重重。 岑霄柳再次想喷发的怒火突然就被他认真的眼神给逼咽了下去,等平复好情绪后又换了一个问题:“你究竟是谁?你到底要干什么?” “若我说妖巢在地宫呢,你信吗?”翡衾寒眼神波动了一下,似乎想看岑霄柳的反应。 果然,岑霄柳激动起来,抓着翡衾寒的手紧了紧,“你把话说清楚。” 两人都要一起面对,瞒他无用,把事实告诉岑霄柳后,他的脸色稍微白了白。 “当真?”岑霄柳似乎不敢相信,他宁愿这是假的。 “来都来了,我还会骗你吗?” 翡衾寒不爱撒谎,语言表情如一清二白的卷轴坦荡铺开,压得岑霄柳说不出话来,等到空气沉默半晌,他的声音才响起:“如果我发现你骗我,我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嗯,随时恭候。” 方才岑霄柳打斗中消耗了一些体力,这会儿根本没力挣脱翡衾寒的禁锢,再者第一次见面就已感受到他惊人的内力,自己也只得认命如幼崽一样任其蹂躏,高高在上的殿下头次感到这般无助。 翡衾寒:“你带路,剩下的交给我就好。对了,地宫你熟吗?” “还行。”岑霄柳冷冰冰回答。 “好,进去后我跟着你走,出了意外还有我。” 闻言,岑霄柳抬头看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翡衾寒温声道,“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不过是在做我应该做的。” 岑霄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