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久热恋期》 1、与恐惧重逢 李展笑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世界竟然会这么小。 ——香烟在男孩的手中熄灭,一双玩味的目光透过薄薄的烟雾,映在了深棕色的瞳仁里。 忽然空中刮起一阵风,将烟雾吹散了,笑意陡然清晰。李展笑的后背瞬间蹿起了一阵寒意,他连忙避开目光。 “这么巧啊,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 男孩边说着,边向李展笑走了过去,意料之中的,李展笑后退了一步。 男孩嘴角噙着的笑意更深了,但转瞬即逝地露出了些许担忧与委屈:“怎么了?难道……你还在怪我?” 李展笑默不作声,低垂的眸子布满了阴霾,牙齿被他紧咬,下颚紧紧绷起,面容僵硬。 男孩自顾自地说起了往事:“当年……是我不对,我一直都挺内疚的。” 李展笑一听这话,脸上终于有了波澜—— 难以置信,甚至透着一丝嫌恶。 男孩停在了离他两米远的地方,脸上的表情看起来确实很懊悔:“当时我们才初中,你也知道,那个时候我们能有多成熟啊……其实我很想和你交朋友的,只不过方法太幼稚了……” 李展笑越听越觉得疑惑,当年那样凶神恶煞的一个人,怎么短短几年间就变成这样了? “李展笑,说真的,我这几年挺想你的,当年你一声不吭就转学,我还消沉了一段时间,那时候我才真的明白我其实不是讨厌你,我是真的想和你做朋友。” “……你,想和我做朋友?”李展笑皱起了眉头。 “是啊!”男孩激动地上前了一步,“我真的想和你做朋友的!我真的知道自己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的……” “可是我那时候……” “没有什么可是的,”男孩打断了他,垂头叹了一口气,“是我太幼稚了。” “……” 李展笑的心里七上八下,眼前的这个人真的和当年截然相反,身上的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这让他感到非常不可思议,但是内心又对这个人非常抵触,这都归功于当年他们带给他的伤害,不可磨灭。这些记忆原本尘封于他的心底,可当重新遇到这个人时,痛苦的记忆又席卷而来。 “李展笑……” 那人又一次叫了自己的名字,李展笑的指尖下意识地颤抖,当年他们用怪异的音调叫着自己名字的声音,依然很清晰。 “我家最近也搬到了云琛,我刚来这里还不认识什么人,能在这里遇见你也是缘分。当年的事,我真心向你道歉,对不起,是我错了,我还是很想和你做朋友,你……可不可以原谅我?” “……”李展笑沉默了片刻,那人脸上的神情看起来似乎真的很真诚,但是当年落在他身上的拳脚以及尖酸的讥讽,真的让他太痛了,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我……” 他才开口,就又被打断了:“我知道,我当年听说了你有点抑郁,我知道那是因为我,你转学也是因为我,我这几年想了很多很多,我一直都在后悔,等长大了我才明白我当时有多蠢……” 眼前的人眉头紧皱,面色凝重,看起来似乎有着与他一样的痛苦。 “我犯的错已经得到报应了,我爸妈生意失败亏了好多钱,我也转学了,可能就是因为我一直在后悔,我很抱歉当年对你做出那样的事,所以直到去年我们家才好了一点,搬到了这座大城市,然后……遇到了你。” 男孩深呼吸了一口气,稍稍平复激动的心情:“我不相信这是巧合,我觉得这就是上天给我一次赎罪的机会。李展笑,我求你了,我真的很对不起你,这么多年我一直活在阴影里,你就原谅我吧……” 男孩又上前了一步,李展笑来不及后退就被他紧紧抱住了,紧锢的力气很大,扑鼻的烟味让他僵直了身体,十分抗拒。 男孩还在乞求:“李展笑,你原谅我吧……” 李展笑此刻无暇顾及其他,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充满烟味的恶心的怀抱:“行、行,我原谅……” “真的吗!”男孩又激动地抓住他的胳膊,双眼充满了惊喜,“你人真好!当年果然是我看走眼了,那我们现在就是朋友了?” “……嗯。” “太好了,果然搬来这里是对的,你是我来这里的第一个朋友!” “……”李展笑勉强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找了个借口,“我妈让我早点回家,我得走了。”说罢转身要走。 不料那人抓住了他:“你快成年了吧?怎么还有门禁啊,干脆和你妈说一声,我们晚上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呃……不用了,我妈管我比较严,她不会同意的。” 那人啧了一声,只好放手,谁知下一秒又拽住了:“对了,我们还没加微信呢,加一下再走。” “……”李展笑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在男孩友好的笑容下与他互相加了彼此的微信,才得以解脱。 一回到家,李展笑就把自己丢到了床上,疲惫地呼出一口气。 看着微信列表上那个备注为“柯嘉韫”的新好友,他没来由地感到异常烦躁,也不知道现在删掉还来不来得及…… 2、遇险 “——李展笑,你到哪儿啦?” “我……在停车,马上就到。” “好,我等你哦。” 挂断电话,李展笑烦躁地把手机扔到副驾驶,打转方向把车子一气呵成地停入车库,然后就这样坐了十分钟…… “唉……烦死了。” 车门缓缓打开,车内的人却迟迟不下车。在那一分钟的时间里,他思考了十几种用来放柯嘉韫鸽子的理由,最终还是全都被他否决了。 ——去呗,去看看他到底想干嘛。 ——行了,振作一点吧,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没什么好怕的。 ——大不了就和他打一架,把六年前的份全都打回来。 终于,李展笑跨出了第一步。 自从上次分别之后,柯嘉韫就一直找机会约他出来吃饭,当做是给他的赔罪。而李展笑也以各种理由拒绝了他好几次,最后终于被他识破,不得不答应他的邀约。 “我知道你还有点怕我,但是我之前说过的话都是真心的,我真的很对不起你。” 李展笑切着盘子里的牛肉,抬头对他敷衍地笑了笑,接着又低下头去专心切牛肉。 “李展笑。” 柯嘉韫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虽然不大,却还是让他瞬间僵住了。 “我不奢求你现在就原谅我,但是我希望你可以放下对我的戒心,我们可以试着成为朋友的。” “……” 李展笑抬眼看向柯嘉韫的表情——真诚而友善。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眉梢突兀地一跳,李展笑淡淡地回道:“我试试看吧。” 柯嘉韫放开了手,对他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谢谢你。” 用过晚餐之后,已经是夜晚八点。 李展笑的这一餐吃得非常煎熬,他甚至吃不出食物的味道。就在他以为终于可以回家的时候,柯嘉韫又开口了:“对了,展笑。” “……什么?” 第一次听到他这么亲昵地叫自己的名字,李展笑在那一瞬间感觉背上仿佛爬满了上百只蚂蚁。 “楼上新开了一家电玩,听说挺不错的,我觉得我们可以去看看。” 话音刚落,李展笑就立马回绝:“不用了,我妈让我早点回家。” “家”字刚落音,他就僵住了脸色,他好像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阴鸷,与六年前一模一样,但眨眼间,对方的目光又变得柔和无比,只见他面露可惜,点点头说:“好吧,我忘记你家有门禁了。” 他自然地揽过李展笑的肩膀,与他一起走向停车场。 坐进封闭的车内,李展笑总算松了一口气。刚才的那一幕他不敢肯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毕竟六年前柯嘉韫带给他的伤害一直压在他的心底,六年之后想让他立刻把他当做朋友、觉得他十分友善那是不可能的,就算他表现得再正常,李展笑也总会想起过去。 如果那一幕是错觉,李展笑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去看心理医生了,但如果不是错觉…… 手臂突然泛起一股毛刺感,他嫌恶地搓了搓,赶紧启动车子驶了出去。 ……? 车内播放着喜欢的音乐,将车外的喧嚣隔离,李展笑的心情总算得以平复。 远方忽然炸响了一朵朵绚烂的烟花,在等红绿灯的空档,他禁不住被眼前的灿烂吸引,同时也注意到了路边的女生。那是同班的文俪,她看起来似乎很惊慌,加快脚步想要冲过马路,却被一只突如其来的大手拽住,拖向了黑暗的角落。 李展笑震惊地睁圆了眼,这段路因为通往郊区,行人少得可怜,他环顾四周,路上只有零星两三辆车,正好这时绿灯亮起,它们都毫不停留地驶了出去,似乎没有看到路口发生的一幕。李展笑咬了咬牙,慢慢地在路边停了下来。 怀着忐忑的心情一路小跑到文俪消失的地方,那是一条小巷子,非常漆黑,他只能摸索着前进。 “……快点儿拿出来!” “我、我真的没有了……” 李展笑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巷子里的动静。 “少骗我了,你家资产好几亿还跟我说没钱?!” “啪!” “!”李展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清脆的声响,听起来像是巴掌声。 “我、我真的没有……呜呜……” 文俪害怕的哭声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冰凉,拳头不由自主地捏紧,心脏就像失灵了一般疯狂颤动。 “妈的,就知道哭,手机给我!” 男人粗犷的咒骂异常刺耳,李展笑难受地闭起了双眼,六年前经历的伤痛又开始在脑海里播放,当年柯嘉韫的声音、其他人的声音,听起来都和这个男人一样刺耳。 巷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男人的声音再次传来:“操!两百块!你耍老子?” “我没有,我——” “啪!” “小婊子,装什么有钱人?!” 李展笑听着男人边咒骂,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老子他妈今天搞不到钱,也要把你给操了!” “啊——!救命——” “你干什么!住手!” 男人停下了撕扯女生衣服的手,昏暗的路灯下,看着李展笑的眼神渐渐由惊惧变成了玩味。 李展笑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小巷子里,竟然不止那一个男人…… “喂,你认识?” 男人冲文俪抬了抬下巴,文俪泪眼婆娑地看着李展笑,嘴唇紧抿。 “看来是认识啊?” 七八个混混模样的男人对着两手空空的李展笑摩拳擦掌,其中一个男人发出了奇怪的笑声,对着他伸出恶心的舌头,淫笑着打量他:“长得挺帅啊,小帅哥,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哥哥我也喜欢操男人啊?” 众人捧腹大笑,人群中又传出声音:“细皮嫩肉的,说不定操起来比女人还爽!” 现实中的嘲笑,与脑海里的讥讽融为一体,不断刺激着李展笑的神经,身体似乎在那一刻与意识分离了,他挥拳的动作根本不听使唤,似乎身体本能地做出了这些反应,而意识却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 “唔!” 肚子被猛踹了一脚,剧烈的疼痛在腹部蔓延开来,肉体砸向地面的震颤,双耳塞满的嗡鸣,尖叫、咒骂、嘲笑…… 都变得越来越模糊了…… 3、争吵与妥协 “……喂,李展笑。” “……李展笑,醒醒。” “李展笑!” “——!”李展笑骤然睁眼,发现自己仍在那个漆黑的巷子里。 耳边传来细碎的抽泣声,他茫然地转动了下眼珠子:“我……怎么……” “还你怎么,你差点被人打死知不知道?” 近在咫尺的声音明显压着怒意,听着有些耳熟,他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忽然睁大了眼睛:“祁乐?” “哈,亏你还认得我。” “你——嘶……” “你别乱动,小心等会儿大出血疼死你!”祁乐又把他按了回去,“我已经叫救护车了,马上来。” 浑身上下传来钻心的疼,李展笑确实只能躺在地上,他稍稍转动脑袋,问:“文俪呢?” “我在这……” 他循声望去,她的情况也没有比他好多少,浑身是伤。 “那些是……什么东西?”他疑惑地端详着文俪身后那堆叠成一座小山的“东西”,巷子里的光线不足以让他看清楚,但根据轮廓,他隐约猜到了。 “他们不是东西。”祁乐勾起一抹笑,语气轻佻,“沙包而已。” “……?”李展笑又狐疑地看向他,“你一个人?” 祁乐耸耸肩:“我一个人当然可以,但是今天旗哥也在,他和我一起解决的。” “他在哪?” “在外面等救护车——不是,李展笑,我可是救了你哎。” “……哦。” “‘哦’?就一个‘哦’?” “……谢谢哦。” “……”祁乐磨了磨后槽牙,当下就是恨不得狠狠捏住眼前这张无辜的小白脸冲他咆哮——“你对我态度好一点会死是不是?!” “你不疼了是吧?” “?” “我去叫救护车不用来了。” “哎——”李展笑赶忙拽住他的裤腿,这一下狠狠拉扯到了伤口,疼得他止不住抽气,“嘶……疼疼疼……干嘛啊?” 他疼得脸都皱起来了,让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看起来更狰狞了。祁乐重新坐回原地,压下心里的憋屈,没好气道:“算了,懒得管你……给我安静一点,吵死了。” 李展笑委屈巴巴地噘了噘嘴,深知现在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这人手里,只好听话地没再吭声了。一时间,巷子里陷入了诡异的宁静。 所幸救护车来得及时,与警车的警笛互相夹杂着打破了宁静,将受伤的二人抬上了担架。 …… “你怎么会在那里?” 李展笑躺在病床上,由着护士为自己包扎伤口,一边转头问祁乐。 祁乐啃着刚买的苹果,回答:“我和我朋友打算在那附近喝酒来着,经过那段路的时候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所以就过去看看。” “哦。”李展笑点了点头,移开了视线,看着护士为自己处理伤口,没再说话了。 这下祁乐又不高兴了,他把嘴里的苹果咽下,拿手指戳了戳李展笑的肩膀,问:“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李展笑又看向他,懵懵地眨了眨眼:“不知道……八点半?” “九点半!”祁乐点开手机屏幕向他展示时间,“已经九点半了哥,你看清楚。” “……我看清楚了,怎么了吗?”李展笑被他挤牙膏式的问话弄得也有些不耐烦了,抬手把面前的手机推开。 祁乐收起手机,忍着脾气好声道:“我跟我朋友本来约了九点要去海边喝酒,那边还有一群人等着我俩,就因为你这个破事导致我俩放了他们鸽子,然后你又是这个态度?” “什么?”破事?李展笑今晚尚未发泄的怒火不知为何在这一刻也被点着了,要不是浑身疼痛他早就跳起来了,“我让你救了吗?你可以不救啊!你当时直接走掉就好了啊!我态度……我态度怎么了?我有骂你吗!我需要你装好心吗!” 一旁的护士停下了手里的活,伤患的手此时紧紧握成了拳,让她无法包扎,刚想开口劝架,却被祁乐打断:“哈?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啊李展笑,我好心办坏事了是吧?你就这么想被打死啊?你知不知道你裤子都——!” 李展笑浑身一僵,目瞪了祁乐几秒,之后将头撇到了另一边,嗓音沉闷:“不用你管。” 护士轻轻地拍了拍他紧绷的拳头,想让他放松一些,就见他眼眶泛红,眼泪顺着鼻梁流到了枕巾上,于是又埋头默默地为他包扎伤口。 祁乐没有说话,但他脸上的表情也很难看,似乎憋着一口怨气。良久,他将手里未啃完的苹果扔进垃圾桶,什么话也没说,径直走出了医院。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都抓了呗,一群地痞流氓,关进去长长记性——你呢,医生怎么说?他俩还好吗?” 祁乐闷闷不乐地踹着路边的石子,在电话里和朋友控诉李展笑的恶行:“嘁,好得很,好的不得了,还有力气跟我吵架!” “……李展笑啊?” “除了他还有谁啊?” “我说你俩为啥总是吵架啊,你们是有什么家族恩怨吗?” “我倒还希望有呢!” “啪!”的一声,地上的小石头被他一脚踹到了对面,“我说真的我今天真不想和他吵架,但是他——操……算了,不说了。” “……你俩没事吧?其实我一直很想问为什么李展笑对你就……” 祁乐蹲在路边,毫不怜惜地揪着花坛里的小草,郁闷地嘟囔道:“我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就对你们正常……” 寂静的街头只依稀回荡着草茎断裂的声响,医院的消毒水味充斥着鼻腔,李展笑吸了吸鼻子,喉头被消毒水的味道浸得发苦。 他已经止住了眼泪,正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今晚发生的事让他不禁回想起了六年前,他被柯嘉韫锁在废弃仓库的那一晚,身上的疼痛犹如今天这般清晰,唯一不同的是,六年前的他等来的是早晨路过的陌生人,而今晚的他等来的是……祁乐。 李展笑费力地支起身子,护士已经为他包扎好了伤口,离开了病房,而祁乐也离开有一个小时了,看样子是不会回来了。 他低垂着头,出神地望着自己尚且完好的双手,皎洁的月光倾泻在他弯曲的脊背上,映出了一片幽深的阴影。 自从祁乐离开医院之后,他就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他明白自己刚才对待祁乐的态度非常恶劣,这不是对待救命恩人该有的态度,他甚至连内心真正的感触都无法述说。 在睁开眼睛见到对方是祁乐的那一刹那,他明明是惊喜的,他知道自己安全了,可是……说出口的话却变了味。 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只要是面对祁乐,他总会浮现出一种“在他的面前我可以任性”的错觉。 或许是这几年接触过的那么多人当中,祁乐是唯一一个在见识了他的恶劣之后,没有露出那种眼神的人,也是依然愿意靠近他的人。 李展笑这么多年一直在伪装自己,开朗、爱笑、豁达,这都是大家喜欢的品质,他可以为了合群而改变自己的个性,很少有人能够看到他真实的一面,而看过他真实的一面的那些人,都或多或少地表现出了惊愕与不解,那目光就像在看一个怪胎,就连他的母亲也不例外。 但是祁乐不同,他从来没有那样看待过他。 可就在今天,李展笑第一次察觉到唯一一个接纳他的人也即将离他而去,而推开这个人的罪魁祸首,就是他自己。他很惶恐。 “阿姨好,我是祁乐……就是,李展笑他……学滑板的时候不小心摔伤了,现在在医院躺着……他、他伤得不严重,住一晚就好了……” “嗯,嗯,没事,阿姨您别担心,我会照顾好他的。他现在……已经睡着了……对,真没事,他明天就回去了。嗯,我等会儿给您拍张照吧……好,阿姨您忙吧。” 祁乐挂断电话,长舒了一口气。夏夜的风在这个时间点已经开始转凉了,他把手机揣进裤兜,举步走回了医院。 4、尴尬 李展笑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已经睡着了,即使腹部有伤也以一种别扭的姿势蜷缩着,看上去就好像母体里的胎儿。 祁乐皱起了眉头,他似乎能够通过这个姿势感觉到他肚子里的脾脏、肠子都挤在了一起。 床头的台灯还亮着,他顺手熄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躺到了一旁的沙发里,开始酝酿睡意。 …… 祁乐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他总感觉梦里有人在哭,不是放肆的大哭,而是嘤嘤呜呜、含糊不清的呜咽,吵得他无法入眠。 从迷糊的梦中惊醒,呜咽声不减反增。 “?”他连忙坐起,这才发觉这哭声不是梦,而是病床上的人发出来的。 “李展笑?”他犹豫地走上前,稍稍调亮床头灯。 李展笑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紧闭的双眼却早已被泪水打湿,口中无意识地嗫嚅着一些话,祁乐弯腰凑近听了听,“不……不要打我……求你……” 他惊讶地直起身,有些疑惑:这是……应激了? 其实今晚发生的事没有他所说的那么严重,李展笑受的伤主要在腹部,其他地方只是一些擦伤,他当时对他说的那句“你快被打死”只是为了吓吓他,祁乐自以为——护士给他包扎的时候他应该能感觉得到吧? 或者……难道是因为那句“裤子”? 其实这也是祁乐在气头上没说清楚的一句话,真实情况是李展笑的裤头刚被那混蛋解开就被祁乐一脚踹飞了,不过这一句好像确实真的吓到他了,他当时的表情……不太好。 祁乐忽然萌生了一种愧疚感,但很快他又说服了自己:凭什么我要愧疚?这人连道谢都那么敷衍还冲我发脾气,我吓吓他怎么了?活该! “呜……” “……” 不得不说,李展笑的呜咽听着挺可怜的,就算祁乐拥有坚实刚硬且巍然不动的铁石心肠,此时也很没志气地微微晃动了一下。 “……没人打你,李展笑,别哭了。” 虽然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生硬,但神奇的是李展笑还真不哭了。 床上的人又熟睡了过去,祁乐松了一口气,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沙发。 这一觉总算睡得踏实了些,太阳刚升起祁乐就醒了,因为药物的关系李展笑不会醒得这么早,因此他还留了点时间收拾了一下自己,之后来到了文俪的病房。 “喂,旗哥……旗哥!” 汪小旗被祁乐的呼唤和推搡吵醒,他不耐烦地拍开他的手,在狭窄的沙发上翻了个身,骂道:“滚。” “靠!你这人……”祁乐不依不饶地继续推,“醒醒,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事啊?”汪小旗无可奈何地回过头,睁开一条缝与他对视。 “等会儿李展笑醒了你别跟他说我来过。” “……为啥?” “没有为啥,反正你这么说就对了,还有这个鸡汤,等他醒了叫他喝。” 汪小旗疑惑地看着他把一个保温壶放到桌上,问:“你做的?” “放屁!我哪会做?别问这么多,照我说的做。” “哦……知道了,滚吧。” 两个小时之后…… “嗨,李展笑。” 李展笑抬起头,对汪小旗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容,说:“小旗,昨天谢谢你啊。” “嗐,见义勇为,举手之劳。”汪小旗把鸡汤放到桌子上,顺口说道,“其实你更应该谢谢祁乐,他人挺好的,昨晚他还给你守了一整晚……” “什么?” “……”啊哦,说漏嘴了。 ——李展笑在家好好休养了几天,伤势有了明显好转,可以去学校了。 “恢复得还可以。” 岳燃捧起他的手腕看了看,原本缠着纱布的位置已经换成了简单的创可贴。 受伤在家的这几天,岳燃到李家探望了好几次,李展笑当然不会忘记他的好:“嘻嘻,这个给你。” “这什么?”岳燃接过精美的包装盒,提着晃了晃。 “我家江姨做的奶油饼干,特别好吃,不甜的,给你尝尝看。” “哦?对我这么好。”岳燃的眉梢高高扬起,看上去很开心,李展笑得意地抬起下巴,喜滋滋地说,“那必须的,你可是我兄弟。” “那作为兄弟,下次吃不完的零食可不可以不要塞我抽屉里。” “哎呀,我这是乐于分享——” 突然,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只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从前面的拐角向他走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那一刻无意间撞上了。 “你还好意思说,你那些零食那么甜,我哪里吃得下……” 一旁的岳燃喋喋不休,丝毫没有注意李展笑的异样。直到祁乐走近,他才发觉祁乐的目光一直落在李展笑的身上。 他好奇地瞅了眼身边的李展笑,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旁边的花丛,看起来就好像在刻意避开迎面走来的人似的。岳燃摸不着头脑,只是待祁乐走近之后和他打了个招呼。 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着古怪的尴尬,虽然他知道李展笑和祁乐一直都是小吵小闹的,但今天这么僵硬还是头一回。 “你和祁乐……?” “啊?”李展笑回过神,装作茫然的样子,“我和他什么?” 岳燃皱起眉头,犹疑地问:“你们两个没事吧?” “我跟他?当然有事啊!”李展笑讪讪一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他八字不合。” 话音刚落,岳燃就停下了脚步,李展笑不明所以地回过头,就见他一脸狐疑。 “……怎么了?”他有些心虚。 岳燃稍微思索了一会儿,才重新迈开脚,揽过李展笑的肩头,凑近他问:“你和我说实话吧,你这个不是摔伤的吧?” “……” 他的声音更低了:“是不是被祁乐打的?” “啊——?!”李展笑震惊地嗷了一嗓子,差点把岳燃的耳膜震破了。 “你小点声……”岳燃揉着受伤的耳朵,还不忘继续追问,“所以你这反应是‘是’还是‘不是’?” 李展笑气急攻心:“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啊?” “因为他刚才看你的眼神挺奇怪的。” “怎么个奇怪法?” “我形容不出来,总之你和他肯定有问题。” “……真没有,大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李展笑无可奈何地加快脚步往教室赶去,此刻非常想结束这个话题。 ??但是显然岳燃还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如果不是他那是谁?据我所知你的仇人只有他一个。” “什么仇人,你别乱说!” 李展笑心急地停下脚步,空旷的走廊上似乎还残留着他骤然放大的尾音。 “……” 李展笑知道现在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很难看,因为他看到了岳燃眼里的吃惊。 岳燃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不希望从他的眼里看到同那些人一样的眼神。 李展笑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凌乱的呼吸,一把抓起岳燃的手往前走:“行了行了,别再问了,我跟他真的没什么。要上课了赶紧的赶紧的……” 5、跟踪 “……有事?” 岳燃狐疑地打量着把自己拦在车库一角似乎有话要说的祁乐,再联想到李展笑的伤和他那模棱两可的解释,他现在对眼前的这个人还是维持着看“嫌疑人”的态度。 祁乐环顾四周,确保没有第三个人在场,才问道:“昨天李展笑给你的那个花里胡哨的盒子是什么东西?” 他这么莫名其妙的一问,岳燃更加怀疑了:“他家厨师做的奶油饼干,说要给我尝尝。” “奶油饼干?给你尝尝?为什么?”随着语气的加深,祁乐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匪夷所思。 “可能是感谢我去看望他?” “……靠。”祁乐小声骂了一句,双臂交叉在胸前,样子十分的忿忿不平。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岳燃揪住机会,问不了李展笑就问祁乐,但祁乐似乎难得的和李展笑处在了同一条战线上,也选择了闭口不谈。 “没事儿,没问题,拜拜。”他绽放出一个礼貌的微笑,随即一溜烟消失了。 “……”这下岳燃更加深深地认为,这两个人绝对有猫腻。 “哔——” 彩旗飞扬,恢宏乐曲即刻奏响,云琛市马术俱乐部于今日正式举行一年一度的赛马比赛。正午过后,宽敞明亮的大会场就聚集了许多观众与选手。 祁乐踩着开赛的时间点到达了会场。原本他这会儿已经和朋友约好了要联机打游戏的,结果他突然想起来今天的赛马选手之一有他的亲姐,于是不得不放弃了在空调房里舒舒服服地穿着睡衣打游戏的美好人生,来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有气无力地关上车门,拖着闲散的步子走向电梯。与他一同乘电梯的是一个年轻男孩,正在打电话。 祁乐蔫搭搭地斜靠在电梯厢上,静谧的空间里只能听到那人讲电话的声音。 “有什么好急的?人又不会跑了,我已经计划好了,从他这里捞一笔就走。” “……哈哈哈哈,你担心什么?李展笑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蠢。” 祁乐:“?” “……我说的是真的,我说点好话他就信了,而且他还怕我,那个表情真的太孬了,我已经成他心理阴影了哈哈哈哈哈——” 男孩还在放肆地讲着电话,角落里的祁乐却早已紧皱眉头。 据他所知,云琛市虽然不小,但叫“李展笑”的应该没几个吧?这名字也不普通啊。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几眼左前方的人,是一个陌生的面孔,那么这人出现在这里属实有些奇怪了,毕竟这里是云琛市富豪内部的娱乐场所,门禁森严,这人既然能进来,肯定是有关系的,但只要富豪圈子里有点小动静,一夜之间都能传个遍。 祁乐自认为已经算是比较八卦的人了,连他都不认识这个人,只能说明这个人还不属于他们的圈子,能够进到这个俱乐部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有人领着进来的,二是偷偷溜进来的。 现在看来应该是第一种情况了——李展笑领进来的。 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那李展笑大概有麻烦了,而且他本人还不知情。 祁乐跟着男孩走出电梯,眼见着他走向了咖啡厅的方向,祁乐连忙抓起放置在茶水间的一顶俱乐部的帽子戴上,再从自动贩卖机上买了一个口罩,给自己戴好。 不过男孩只是进去买了两杯咖啡,之后便前往了观赛区,祁乐继续跟在他的身后。 果不其然,他看到男孩与正在观众席上观赛的李展笑汇合了。 观众席上人不多,大多数还逗留在投注处。 他悄悄地挪到后两排的角落里坐下,暗中观察着。 李展笑接过咖啡之后就放到了一边,没有要喝的意思。祁乐不禁嗤笑,在心里吐槽:李展笑这心理年龄还在幼儿园的怎么可能会喝咖啡?这人献殷勤之前也不了解一下? 可谁知,那人在李展笑的耳边说了什么,祁乐就看到李展笑重新拿起了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转头朝着男孩笑了。 “卧槽?” 鸭舌帽底下的双眼饱含震惊,这画面太离谱,祁乐甚至以为自己眼花了。李展笑的举动简直推翻了他对他的认知,他怎么也没想到李展笑会有这么听话、脾气这么好的时候——不对,李展笑平时对其他人都挺和气的,只不过对他——靠!凭什么!他到底哪里不好了?! 一想到这个问题,祁乐心中不甘的怒火又熊熊燃烧了起来。 前排的男孩把手搭在了李展笑的椅背上,架着个二郎腿,样子非常的放荡不羁。祁乐在背后恨得牙痒痒,也不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二百五到底和李展笑是什么关系,竟然可以让李展笑对他这么友善,友善到不爱喝的咖啡都能喝下去…… “!” 祁乐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难不成……李展笑喜欢这男的?李展笑是gay??? 由于受到时冷和苏秉航两人情侣互动的耳濡目染,祁乐对于情感关系有了一层突飞猛进的认知。 思来想去,这好像是最好的一种解释了。一瞬间,祁乐看李展笑的眼神都带了几分复杂,毕竟李展笑平日里都表现得很自然,像个纯种直男,还交往过女朋友,怎么看都不像一个gay。 祁乐眯起双眼,没有发觉自己抱臂环胸的双手已经握成了拳。 他转念想到刚才在电梯里男孩说的话,两相结合,他稍稍梳理了一下思路:李展笑以前和这男的认识,而且这男的做过一些对不起他的事,导致李展笑害怕他,而目前他又打算骗财。但是现在看来,李展笑似乎喜欢这男的,而且这个男的或许知道……也或许不知道? 祁乐想不通,李展笑怎么可能会喜欢这种货色? “……不会吧?”他又灵光一闪,有了新的脑洞——李展笑是个抖M。 “……”不能吧? 他端详着前排那张清秀的侧脸,怎么都无法将这个人和这个词联系到一起。 视线中的人突然站了起来,祁乐赶紧低头假装玩手机。 李展笑下意识地往后排看去,他总感觉后面几排戴着帽子的那个人身形好像祁乐,但这人大热天又戴帽子又戴口罩的,实在不像怕热的祁乐的作风。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觉得自己应该是认错了,如果这人真的是祁乐,那他应该又会趁机过来叭叭几句,才不会像那人那样安静地玩手机……李展笑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想到自己前段时间对祁乐的那种态度,他就止不住地感到沮丧,要是时光可以倒流,他一定不会再让自己那么冲动了。 手机停留在一个界面有好一会儿了,直到确定李展笑已经离开,祁乐才重新抬起头,前排只剩下那个男孩,又在打电话。 祁乐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还好今天穿的是新买的,没有暴露,不过这件衣服估计以后是不能在李展笑的面前穿了…… 前排的人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接着发出腻歪的声音:“好,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买,你先挑,到时候我负责刷卡。” “……当然没问题了,你要知道我现在努力赚钱都是为了养你。” “嗯~宝贝我也爱你,我现在和客户在一起呢……” 祁乐:“………………” 好家伙,原来这人有对象啊???那他对象可真惨,摊上这么一个人渣二百五。 祁乐又待了十分钟,李展笑一直不回来,前排又频频传出令人作呕的调情,他才忍无可忍地离开了这个恶臭的地方。 6、达成合作 一路上祁乐一直在思考一件事,他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李展笑。严格来说,他和李展笑已经认识快五年了,既是同学又是朋友,虽然关系不怎么样,可既然他已经知道这男的想骗财,那么从道德方面来说,他是应该提醒当事人一句的,可从义务层面以及最近自己遭受的区别对待来说,他其实没必要插手。 想着想着,一个熟悉的人影就从前方的洗手间里慢条斯理地走了出来,他当下一惊,连忙躲进一旁的茶水间里。 李展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祁乐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好像在往茶水间走。 完了……这里这么空荡,他连躲都没地方躲。 他一边在心里祈祷李展笑千万别进来,一边手忙脚乱地往桌底下的橱柜里钻。 就在他急得都出汗了的时候,门外的脚步声一顿,又渐行渐远了…… 祁乐大出一口气,一把摘下帽子和口罩,抹了把汗涔涔的额头,忽然很不理解为什么他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杵在原地好一会儿,他最终把自己的狼狈都怪在了李展笑和那二百五的头上,决定不再插手这件事了。 ——哼,谁让李展笑这么双标,被骗钱也是他活该! 身上的道德枷锁“咔”的一声解开了,祁乐潇洒地抓了把刘海,把帽子往桌上一丢,扬长而去,完全忘了自己一开始来这里的目的…… 几天之后,为了弥补去看亲姐比赛却中途落跑的过错,祁乐被祁雨狠心拽去了奢侈品专柜。 祁乐可怜兮兮地攥着手里的小小银行卡,委屈巴巴又无能为力地看着前方高贵冷艳的祁大小姐在各大奢侈品店里大杀特杀。 “姐……我快没钱了……” 祁雨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卡,交给柜姐,冷酷地回了一个:“哦。” 祁乐简直欲哭无泪,奈何力量弱小,只能继续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小小银行卡被老姐刷爆。 好不容易挨到了傍晚,“银行卡杀手”祁雨终于肯找个安静的餐厅歇脚了。 “你最近干嘛呢,有没有好好读书?”她切开一块牛肉塞进嘴里,目露寒光地瞟了她那不成器的弟弟一眼。 祁乐赶忙咽下嘴里的肉,为自己正名:“我最近一直在好好读书啊,化学老头还夸我了。” “是吗,就你那投毒都能投到自己碗里的技术,化学能学好?” “……姐,我没有那么蠢。” 他的额角落下三条黑线,忽然余光瞥见门口走进来一个眼熟的人,他定睛一看,赫然发现那人竟是前几天偶遇的李展笑的二百五“暗恋对象”! 而那二百五的身边站着一个女生,两人举止十分亲密,看来就是当时和他打电话的“宝贝”了。 这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好巧不巧地坐到了祁雨身后的那一桌。 而祁乐原本想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吃自己的饭,结果他的亲亲姐姐在这时好死不死地来了一句:“哦对了,你知不知道李展笑有一个超级奇葩的表哥?” 祁乐差点被一口牛肉噎住,急忙拿起水杯大喝一口,同时透过间隙看到对面那个男孩的视线投了过来,正正好好地与他相撞。 祁雨还在喋喋不休地吐槽,根本没注意自己的弟弟早已神游外太空。 两人短暂地眼神交锋过后,祁乐冲那人露出了一个“友好”的微笑,那人也回以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紧接着两人同时收回了视线。 “……同样都姓李怎么会差别这么大呢,还是李展笑可爱一点,你说对吧?” 祁乐刚把视线从对面收回,下一秒又猛地撞上了一道熟悉的目光,吓得他赶紧回神:“啊?啊对对,你说得对!” 祁雨会心一笑:“我就知道你也是这么想的,那我就稍微努力一下,争取让李展笑当你姐夫——” “蛤?!”祁乐的双眼瞪得有铜铃那么大,幸好在那一刻他努力控制住了音量,没有让自己成为餐厅的焦点。 “你、你在开什么玩笑?我才不要李展笑当我姐夫!” “为什么?我挺喜欢他的呀,而且你和他的关系不是挺好的么?” 察觉到对面的视线又杀了过来,他赶忙否认:“谁说的!我那么讨厌他你看不出来吗?” 眼瞅着祁雨眉头一皱,似乎想反驳,祁乐赶紧打断她:“别说了,再说我生气了!” “……?”祁雨心说我还怕你生气?但一看弟弟脸上的表情又好像真的不太对劲,所幸也闭了嘴,继续享用晚餐,只是单纯觉得他和李展笑最近可能是闹别扭了。 晚餐过后…… 祁乐如芒在背地走在前头,身后的男孩跟了他大概有十分钟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五米,他甩都甩不掉。 好吧,既然如此…… 他把手里的袋子塞到祁雨的怀里,对她说:“姐,你先去车上,我去买点东西。” “什么东西?” 祁乐回眸一笑:“男人用的东西。” 说罢便快步走开了,留下祁雨一个人提着大包小包在原地无语。 男孩见前面的两人终于分开了,于是也匆忙找了个借口离开,紧随而去。 “喂,这儿呢。” 商场逃生出口的楼梯角,祁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匆匆赶来的人,双手插着兜,样子好不高傲。 柯嘉韫眉头一皱,直截了当地问:“你是前几天电梯里的那个?” “哟?”祁乐意外地挑高眉毛,“原来你记得我啊。” “所以我打电话你都听到了?” 柯嘉韫的拳头缓缓捏起,举步踏上了台阶。 祁乐微眯眼眸,下一秒又睁开,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我先声明一下啊,是你自己要在我旁边打电话,不是我故意要听的哦。” 柯嘉韫冷哼一声,虽然心里很想把这人按在地上揍一顿,但他知道能出现在那种马术俱乐部的人,肯定都是非富即贵,与其和他结仇,倒不如攀上关系。 “你和李展笑是什么关系?”他问。 祁乐不答反笑:“你先说。” “……初中同学。” “名字?” “柯嘉韫。” 见对方还算老实,祁乐也说了实话,顺便亮明自己的态度:“你放心,我没有把你的目的告诉他,我也不喜欢他。” “是吗?你姐不是说你和他关系挺好?”柯嘉韫表示质疑。 祁乐嗤笑一声,样子十分不屑:“那是我装的,你应该知道吧,李家势力也不小,我不可能在明面上和他过不去的。” 李展笑读完初一,柯嘉韫就听说他家发达了,全家搬到了一座大城市定居,后来又听说他考上了一所贵族学校,生活过得有滋有味。他知道李展笑现在很有钱,但不知道李家现在也很有权势。 心中那颗嫉妒的种子再次野蛮生长了。 “你为什么讨厌他?”柯嘉韫问。 “……”祁乐哼笑一声,利用这短暂的一秒想了个借口,“讨厌他需要理由吗?看着就烦。” 祁乐不愧是和尤恺混久了,深谙其中的套路,柯嘉韫的反应如他所料,赞同地点了点头,也笑道:“李展笑果然是万人嫌。”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烟盒,递给祁乐一根,祁乐下意识地摆手:“我不抽……” 随即又补充一句:“戒了。” 柯嘉韫随意地扬了扬眉,自己点燃一根抽了起来。 楼梯间又恢复了平静。混乱的大脑被尼古丁冲涮了一回,柯嘉韫总算找回了一些理智。思来想去,他觉得祁乐这个关系还是不能攀,先不说他刚才“全盘托出”的那些话有几分真假,就单单是他和李展笑的同学关系,以及祁家和李家的利益关系,就足以打乱他完美的敛财计划。 “行了,走吧。”他抬脚就要下楼,不料祁乐一步不挪,“你不信我?” 柯嘉韫回过头,见他笑得十分玩味:“我最近也挺缺钱的。” “……你还会缺钱?” 虽然这话从一个有权有势的公子哥嘴里说出来确实不能让人信服,但祁乐说的可是真话:“怎么不会?你没看到我姐手上大包小包的吗,都是用我的钱买的,我现在手里就剩一顿饭钱了。” “呵,”柯嘉韫觉得好笑,不过刚才他俩手上确实提了很多大牌,于是暂且信了他,“那你想怎么样?” 祁乐上前一步,神神秘秘地凑近他说:“你不是想捞李展笑的钱么,我帮你?” “……” “你别这个表情啊,我是认真的,而且我估计你有了我的帮忙很快就能发财了。”他掏出手机,找到前段时间发给李阿姨的那张照片,展示给他看。 柯嘉韫:“这是……?” “知道他这伤怎么来的么?”祁乐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我找人打的。” 这下柯嘉韫终于睁大了眼睛,祁乐继续编:“而且他不知道是我找人打的,我还去病房看他呢,他可感动了。” 柯嘉韫的目光终于由惊讶转为惊喜,一个邪恶的笑容浮现在他的嘴角。 祁乐最后抛出橄榄枝:“怎么样,考不考虑?” 没有过多犹豫,柯嘉韫的眼前已经出现了自己在李展笑身上大展宏图的美好画面,这让他几乎在祁乐话音刚落的同时就点头了:“行。” 7、无脑的勇士 祁乐回到车上,将刚才随手买的男士内裤扔进车后座,在祁雨探究的目光扫射下启动了车子。 “不就一条内裤吗,我又不是没见过。”祁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里嘟囔了一句,“害什么羞啊……” 有苦说不出的祁乐仿佛吃了闭门羹,一口气憋了老半天,还是忍不住为自己正名:“我没害羞。” “我说什么了吗?”祁雨懒洋洋地瞟了他一眼,随即调整姿势靠着椅背自行假寐去了。 祁乐不情不愿地撇了撇嘴,也嘟囔了一句:“我是那么容易害羞的人吗……” 夜晚,他静静地坐在床上,在刚才的那十分钟的时间里他已经把自己的内心剖析了个彻彻底底,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找了个借口:他之所以又插手李展笑的破事,都是因为对“李展笑到底和柯嘉韫发生过什么”这个问题产生了好奇。 即使是这么想的,他还是觉得自己的脑子被驴踢了,他总有一种预感,这次的冲动会让他牵扯进李展笑的破事里脱不开身。 ——他的预感没有错,就在他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他和李展笑的命运就完美交织了。 平平淡淡地过了两周,偌大的校园依旧一派和谐。午饭过后就到了午休时间,教室里十分安静,祁乐叼着笔,在夏日的蝉鸣声中昏昏欲睡。 忽然间,高三E班的门口晃过一道身影,一颗脑袋鬼鬼祟祟地从门边探了进来。 李展笑精准地找到了祁乐的方位,见他正趴在桌子上睡得不省人事,便不好意思再打扰他了。 这几天他想了很多,这么多年他确实仗着祁乐不会把小打小闹当真,所以才肆无忌惮地招惹他,他对祁乐的态度确实有些过分了。可让他真正鼓起勇气想要道歉和感谢的,是因为最近他发现祁乐似乎不再理他了,就好像唯一一个能够接纳他坏脾气的人,最终也被他亲手赶走了。 这样的结果让他感到心慌,苦涩、焦虑的情绪已经围绕着他失眠了好几个夜晚。他想改正错误,可这段时间他一直见不到祁乐,明明两个人的教室相隔不远,有些户外课也能够撞在一起,可他就是见不到他。 李展笑悻悻地回到了自己的教室,在这个被炎炎烈日裹挟的空调房里再度失眠了。 下午的第一堂课正式打铃,祁乐从瞌睡中惊醒,他的同桌尤恺立马露出一脸坏笑,捅了捅他的胳膊肘:“哎,你和李展笑最近怎么回事?” 一听到这个名字,祁乐的心脏立马突突突地跳了起来:“什么……什么怎么回事?” 任课老师已经走上了讲台,尤恺只能凑近他压低声音说:“刚才你睡着的时候他来过了。” “啊?!” 祁乐的声音有点大,两人连忙在老师的视线投过来之前分开,纷纷拿起课本假装预习。 直到老师背过身去在黑板上写字,祁乐才又蠕动嘴唇,悄声问:“他来干嘛?” “他没进来,估计看到你在睡觉就走了。你们最近到底是怎样?你是不是一直在躲他?” “……我有这么明显吗?” “非常明显,你脸上就写着六个大字——‘我在躲李展笑’。” “……”祁乐无语凝噎,还没等他说话,就见尤恺又笑得一脸高深莫测地凑了过来,“你俩是不是‘那个’啊?” “哪个?” “啧。”尤恺撇了撇嘴,心说这种事还要我说得多直白,他耐心提醒道:“苏秉航和时冷的那种,‘那个’,懂?” “靠……你竟然……不是,ok?百分百不是!” “切。”祁乐的回答让他瞬间没劲,虽然当事人极力否认,但他还是觉得这两人绝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然谁没事和自己的朋友玩躲猫猫?除非在暧昧中,否则就是吃饱了撑的。 因为尤恺的这一句“无心”的提醒,祁乐整个下午都不在状态。 自从上次和柯嘉韫商量了计划之后,他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李展笑,不是觉得对不起他,而是怕被他知道自己和他的人渣暗恋对象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心里总有股不安的因子在作祟。 他越发觉得后悔了,感觉自己就是个无脑的勇士,牺牲自己蹚这趟本来与他无关的浑水,夹在两人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不过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现在再来后悔也没用。祁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打算先回应一下柯嘉韫发来的微信—— “什么时候动手?” 这是上次柯嘉韫提出来的计划,他打算让祁乐再找人把李展笑打一顿,然后自己趁机解救他,在他的面前刷一波好感度,这样就能够为借钱打下铺垫了。 祁乐回复:“我后来想想这个办法还是不行,你不觉得很假吗?这才一个多月被人揍第二回,李展笑也太倒霉了吧,绝对会怀疑的。” 柯嘉韫很快回复了过来:“他不会怀疑的,他以前就挺蠢的,现在一样蠢,他只会觉得自己倒霉。” 祁乐眉头一皱,下意识地磨了磨后槽牙。跟柯嘉韫认识的这两周他算是感受到这人的嘴有多么臭了,李展笑怎么会喜欢这货?该不会是他想错了吧? 既然话题聊到了祁乐感兴趣的部分,那么他当然欣然接下了话茬:“他以前有多蠢?” 那头停顿了很久,才回了一条:“就和现在差不多啊,挺好欺负的,别提这个,没意思。” 看来他这是还没有把祁乐当成自己人,也是,这才两周,要打入内部还得花些功夫。 8、僵局 又过了一周,祁乐在柯嘉韫夺命连环催的骚扰下终于叫了两个打手,在周六一个派对的夜晚把李展笑堵在了附近的树丛里。 李展笑狐疑地打量着眼前这两个流里流气的陌生男人,问:“你们要干嘛?” 指派打手的两人躲在暗处,其中一人正跃跃欲试地做着拔刀相助的准备,另一个人反而紧张兮兮地啃着指甲时刻注意那边的情况。 其实李展笑以前学过跆拳道,虽然考到了二级就不考了,但还是有两把刷子的。祁乐虽然清楚这个事实,但上次李展笑被围殴的惨状还历历在目,所以他只敢叫两个没啥本事的打手应付应付,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也仍然不能确定李展笑自己能解决这两个人。 那两个人的嘴里嚼着没味的口香糖,双手插着兜,表情很傲慢:“借点儿钱花花?” 李展笑莫名其妙地环顾了下四周,他所在的这个地方可是荒郊野外的别墅区,附近还有安保,这两个人怎么会选择在这里打劫? “没钱。”他言简意赅。 祁乐差点被口水呛到,他以前怎么不知道李展笑有这么拽? 那两个人见目标转身就要走,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大喝一声:“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李展笑察觉到来自身后的危险,反应迅速地闪到一旁,避过迎面而来的拳头。 “喂,该你上了。”祁乐碰了碰身边的人,心想柯嘉韫再不上场李展笑就真的要挂彩了。 不料柯嘉韫摆摆手,一副看戏的样子,说:“不急,等他被打了再说,那时候他才会记住我的好。” 祁乐:“……”草,这傻叉。 默默地观看了一会儿,柯嘉韫渐渐地皱起了眉头,问道:“李展笑练过?” 那头的李展笑已经接下了好几个拳头,并且抬起一脚痛击打得最起劲的那个人,那人一屁股摔在了地上,嘴里的口香糖掉进了草丛里,捂着肚子苦不堪言。另一个人见状,急忙抬手制止李展笑欲挥的拳头:“哎哎哎——别别别、别打了别打了,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什么?”李展笑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敏锐地察觉了其中有蹊跷,于是抓起那人的衣领,威胁他,“什么意思解释清楚,否则别怪我揍死你!” 那人哆哆嗦嗦地举起双手投降,心里叫苦不迭——为什么老板要找他们两个菜鸡来打这个王者啊!!!这不是纯纯要他们命吗!!! 角落里的祁乐挫败地扶住额头,无辜地迎上柯嘉韫质疑的目光:“别看我,我跟你说过我没钱了,请不到什么好的‘混混’。” 话音刚落,那头就传来了足以令他崩溃的消息—— “我说我说……是有老板买我们两个,说要把你打一顿。” “哪个老板?” “这是商业机密……” 李展笑瞬间露出凶狠的表情,举起结实的拳头:“说不说!” “说说说!老板姓祁!叫祁乐!!” “……” 一瞬间,方圆百里都陷入了诡异的宁静…… 时间过去了一分钟,那个一直被抓着领子的人目光颤动地望着眼前面色凝重的李展笑,不禁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提醒道:“那个……” 李展笑从震惊与苦涩中回神,松开了他的衣领,低低地应了一声:“知道了。”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躲在暗处的祁乐紧紧握着拳头,喉头是前所未有的闷堵,他很想冲上去解释清楚,但为了那该死的计划他不得不忍耐。 “啧,看来他有练过啊……钱不够你早说啊,早知道我先借你了。” 处于心情低谷的祁乐在听到这道烦人的声音之后瞬间恼火到了极点,他用极为冷漠的声线回道:“闭嘴。” 语毕毫不犹豫地抬脚走了,留下柯嘉韫一个人收拾残局。 回到热热闹闹的派对,李展笑就在人群中欢声笑语。 要是在往常,祁乐铁定会凑上前加入进去,但是现在,他感觉自己没脸过去了。 人群中的尤恺眼尖地发现了站在门口傻愣的同桌,于是快步上前揽过他的肩膀,不顾他的反对硬是把他拉到了李展笑的跟前。 尤恺笑得意味深长,还以为自己干了一件喜结良缘的好事。 两个人终于见上面了,但这回李展笑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端起酒杯边喝边走到了一旁,与苏秉航他们继续聊别的话题。 尤恺:“??” 他低声询问面容低沉的祁乐:“你们这是……” 还没等他问完,祁乐就无情地挥开了他的手,逃也似的转身走人,只留下他一个人在原地干瞪眼。 接下来的好长一段时间,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比起之前更加凝固了,就连沉迷于爱情的苏秉航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和祁乐最近是不是吵架了?” 李展笑嚼着的腮帮子一顿,装作若无其事地笑了一下,说:“我和他哪天不吵架?” 苏秉航有些莫名:“你们以前也不算吵架吧,顶多就是开玩笑,可是你们最近这段时间都没怎么说过话。” “……就,没什么好说的啊。” 虽然他表现得很无所谓,但旁人都看得出来他和祁乐的关系确实变了,即使这样他也不愿承认。 当事人不愿意谈论此事,苏秉航也只好作罢,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场上,他觉得自己应该帮忙缓和一下僵局:“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可以和我们说,不用憋着,我们都会帮你的。” “我真没事……”李展笑无奈地笑了笑,但心中隐隐的委屈与苦涩又将他表面的无所谓狠狠击垮,他垂下眼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强颜欢笑,“我知道了,真有事的话我会说的,不用担心我。” 连续失眠了一个多月,李展笑终于承受不住睡眠不足带来的压力,开始服用安眠药了。 药效很不错,但无法长期依赖,服用了一段时间之后,最近这几天他开始被教室里笔尖在纸上摩擦的声音吵得睡不着了,于是每逢午休都会拿着安眠药躲到樱花林去休息。 樱花林原本是情侣们的恋爱圣地,这个地方非常宁静且惬意,再加上有一大片树荫把烈日挡得严严实实,所以这也是一个睡觉的好地方。 服用完安眠药之后,李展笑终于能够安心地躺在“蘑菇小舱”里进入睡眠了。 可就在意识逐渐朦胧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已经许久未曾听见的声音,缥缈地在耳边环绕…… 9、安眠药 高三E班的最后一节是实验课,祁乐用完午餐才想起来自己的笔袋落在了实验室里,于是只好告别朋友,自己跑回去拿。 拿完笔袋回教室的途中,他接到了柯嘉韫的电话。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那个名字,他在炎炎夏日中感到无比烦躁。 “喂?” “我这几天给你发微信你怎么不回啊?” “考试,忙。” “考试?我听李展笑说你们离期末还有一段时间吧?” “……每个班情况不一样,他是A班我是E班。” 电话那头似乎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耐烦,沉默了一会儿后道:“你现在是怎样?” 柯嘉韫的声音听起来很嚣张,祁乐的火蹭的一下就上来了,语气也十分不爽:“什么怎样?” “不想合作了?” 祁乐嗤笑一声,停下脚步,声音也不自觉地大了:“你搞清楚,柯嘉韫,我可是为了你那个不靠谱的计划得罪了一个人——很重要的人!” “很重要的人?李展笑他们家有那么牛逼?” “你大爷的……是我当时说得不够明白,还是你听不懂?” 祁乐的语气充满了嘲讽,显得高高在上,听着令人不快,可他祁家少爷的身份也不是柯嘉韫能随意摆脸色的。 柯嘉韫默默地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意,放缓语气道:“行行行,那现在怎么办?” “你就等着吧,把你那些狗屁计划都给我烧了,接下来都听我——” “——咔擦。” “……的。” 身侧传来的响动让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去,竟意料之外地看到李展笑半跪在草地上,一手撑着地,另一手抓着旁边的树杈。 祁乐赶紧挂断电话,跑上前搀扶他。 “喂喂喂,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 “你……”李展笑奄奄一息地喘着微弱的气,整个人被祁乐强行架了起来,颤抖着双手抓住他的衣袖,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死死地盯着来人,“为什么……认识……” 这画面太过诡异,祁乐惊悚地瞪大了眼睛,直到他说出最后三个字—— “柯嘉韫。” 就两眼一闭,昏了过去。祁乐连忙收紧双臂,却发现自己右边的袖子上沾了些鲜红的血迹。 他心下一惊,急忙抓起李展笑的左手一看,忍不住爆了粗口:“我草,你这人……都不痛吗?!” 只见他的掌心被树杈上的倒刺划出了几道血口,还在往外冒着血珠,而他早已昏睡了过去,一点感觉都没有。祁乐忽然察觉自己的大腿硌着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空出一手去掏李展笑的裤兜,把小药瓶掏了出来。 只见瓶身上写着“镇静、睡眠”的字样,他立马意识到这是一瓶安眠药,他又气得忍不住开始骂街。 “小小年纪吃什么安眠药……傻吗你!”他嘴上责怪,手上也没闲着,利落地把李展笑腾空抱起,快步往医务室的方向赶。 “靠……这么轻,吃安眠药还不如多吃点饭!” “老师——!”祁乐一脚踹开医务室的门,把正在休息的老师吓了一跳。 “这人吃了安眠药,不知道吃了多少,您快看看!” 他的语速飞快,手脚麻利地把人放到了病床上,医务老师见他紧张兮兮的样子,也不敢怠慢,赶紧拿出听诊器为李展笑听诊。 祁乐在一旁焦急地等待着,见老师在李展笑的身上捣鼓了好一阵,按捺不住地问:“怎么样,他有事吗?” 老师摆摆手,气定神闲的样子仿佛刚才无事发生:“心跳正常,呼吸正常,应该吃得不多,就是为了睡觉。你朋友成年了吗?” “还没……” “那他这瓶药哪来的?” “……我也不知道。” 老师无奈地摇了摇头,把那瓶药揣进了自己兜里,对祁乐说:“药先放我这保管,你过来登记一下,然后赶紧回去休息吧。” 不料祁乐一屁股坐到病床边的凳子上,对老师说:“我留下来照顾他吧,老师你去休息。” “……他估计不会很快醒过来,会耽误你上课的。” “没事儿,我请个假就好了。” 他说完对老师笑了笑,随即转过头去,目不转睛地盯着李展笑的睡脸。医务老师在原地驻足了一会儿,最终无奈地笑了笑,不再阻拦,静悄悄地离开了医务室。 四周又恢复了宁静,过了好一会儿祁乐才想起来李展笑的手上还有伤,可这会儿老师已经离开了。 他凭借着以前打球受伤的经验,找到了柜子里的双氧水与绷带,坐回李展笑的身边,小心翼翼地翻开他的左手,用棉球沾着双氧水,仔仔细细地把血迹擦干净。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眼前纤瘦的左手渐渐的多了一层包扎完美的绷带,祁乐不由自主地被这副骨骼分明的手腕吸引,忍不住上手虚握了一下,这才发觉这人瘦得自己一只手就能握住,而且还超出了一个指关节。 他又打量了几眼自己的手,他的手其实不算大,只是男生之间的正常大小,这样的大小都能一把握住李展笑的手腕,那李展笑简直瘦得有点过分了。 他的眉头不禁蹙了起来,自己却没有察觉。 李展笑今天的反常让他第一时间想到了最近发生的事,几乎能够肯定这样的反常绝对是因为自己。 心中的愧疚与心疼渐渐地往胸腔四处蔓延,祁乐还是决定自己先后退一步,等李展笑醒了,就跟他好好坦白这一切。 10、暧昧萌生 祁乐最后等了将近三个小时,等到自己都睡着了,病床上的人才悠悠转醒。 一睁开眼,李展笑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气味,并且感觉自己的左手传来了异样。 他抬手一看,只见掌心松紧适中地围了几圈绷带,再往旁边看去,那个许久不曾说过话的人正斜斜地靠在椅背上,脑袋搭着墙,还差一点点就要掉下去了。 于是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祁乐的脑袋擦着墙壁,猛地一个点头耷拉了下去。 这一下直接把祁乐惊醒了,他缓缓睁开困顿的双眼,意外地和李展笑对上了视线。 祁乐:“……!” 他猛地扑到了床上,惊喜地望着他:“你终于醒了!睡得有够久的!” “……”李展笑默默地把头偏到了另一边,面色不虞,“你来这里干嘛?” “什么‘来’啊?我一直都在这里好不好。” 李展笑面露困惑,打量了一下这里的环境,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失忆:“我是怎么过来的?” “你忘了啊,你在树林那边晕倒了,我就把你带到医务室了。” 李展笑闻言又转动眼珠子看向他,瞳孔没有聚焦,显然正在回忆,祁乐也不打扰他,就这么静静地等他想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眼前的人才突然怒目圆睁,音量也骤然变大—— “你为什么会认识柯嘉韫?!” “……”祁乐无言地掏了掏差点被震聋的耳朵,利用短暂的空档梳理了下自己的措辞。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拖着椅子稍稍拉近距离,对他说:“我可以全部都告诉你,但是你也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很简单的问题,等一下再问你。” “……那算了,我不想知道了。”李展笑无情地在床上翻了个身,用冷漠的后脑勺对着他。 祁乐挑了挑眉,故意拉长声音:“那——好吧——” 以他对李展笑的了解,李展笑绝对不会放过这件事,他只是需要一个台阶,于是祁乐等了一会儿,找了个开场白:“那天你遇到的那两个人,是我找的。” 李展笑身形一顿,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幽深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祁乐端详着他的表情,仔细瞧发现了一些委屈。 “对不起啦……”他又拉着椅子坐近了一点儿,终于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真相全盘托出,除了在俱乐部里偷看的事。 “你为什么好奇我和他的关系?” 有了祁乐的坦白,李展笑的心里舒服多了,心中积压的委屈与苦涩总算消失不见了,但对于他的想法他依然百思不得其解。 “嗯……”祁乐本人也说不上来,他绞尽脑汁地想了想,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闲着没事干?” 此话一出,李展笑刚刚才小雨转晴的脸色瞬间又晴转乌云了。 祁乐一个没憋住笑出了声,遭到了对方的眼刀,他连忙咳嗽两声止住笑,支支吾吾地又想了个理由:“要不……你就当……你就当我关心你呗!” 李展笑嫌弃地皱起鼻子,毫不留情地回道:“鬼信啊。” “怎么了嘛?好歹我俩也认识这么多年了,虽然一直被你欺负,但是我——” “啊?!我哪欺负你了!明明是你一直欺负我好不好!” “我哪有?” “是谁天天想捏我屁股的!老子屁股都要被你捏青了!” “……” 要是换在以前,祁乐绝对不会对他的这番话想歪,但这段时间经历了尤恺潜移默化的暗示与忽悠,他竟然莫名其妙地察觉到了些许不对…… 李展笑的控诉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祁乐的耳朵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红了,而且红成了快要滴血的程度! “你……”他惊讶地看到祁乐躲开了他的视线,紧接着又站了起来,拉开遮光的帘子,背对着他直面阳光的洗礼。 “喂……”李展笑仰望着他的后脑勺,特别希望他能解释解释。 可祁乐似乎铁了心地假装自己很正常,绕开了这个话题:“我所有的事情都跟你说了,是不是轮到你回答我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在李展笑听来有些过于平静了,有掩饰什么的嫌疑。 “你要问什么?——你不能转过来说话吗?” “……”祁乐不动声色地深呼吸了一口气,重新转过身,坐回了椅子上。 “你那瓶安眠药哪来的?” “……买的啊。” 祁乐笑道:“你以为我傻啊?” 空气凝固了几秒钟,李展笑无可奈何地闭了闭眼,这才说了实话:“从我妈药柜里拿的。” 这胆大的行径让祁乐一下瞪大了眼睛,语气也不禁加重:“你那不叫拿,那叫偷!” 他铿将有力的斥责让李展笑无言以对,但面上他还是固执地睨了他一眼,一张清秀的脸蛋好似苦瓜。 祁乐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重了,他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声音是不同以往的柔和:“为什么会失眠?” 轻柔的嗓音就好像一片羽毛,细细密密地扫过李展笑的心尖。这种不同寻常的触感让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似乎很不习惯被祁乐这样温柔对待。他不自在地摸了摸后脖颈,嘴上不忘反驳:“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 祁乐发誓他这辈子再也不会遇见像李展笑这么不解风情的人了,再也不会! “现在这个是重点吗?”他反问。 医务室再次安静了下来,约莫过了两分钟,李展笑再次岔开了话题:“老师呢?我醒了这么久怎么没看见她?” “……办事去了。” 这一次祁乐不再追问了,李展笑排斥的意思很明显,再问下去就不礼貌了,反正等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前提是他和李展笑的关系好到了那种程度。 又在医务室里休息了一会儿,直到放学铃打响,两人才结伴回了教室。 岳燃问起了请假的事,李展笑随口胡诌了个理由,但很显然能在A班就读的学生洞察力都不容小觑,岳燃揽过他的肩头,凑近他压低声音说:“如果你有什么困难,说出来我都会帮你,就算是祁乐欺负你我也可以帮你一起揍他——” “哎呀,就说不是了,跟他没关系!”李展笑感觉自己辟谣都辟累了,为什么岳燃会一直怀疑祁乐啊? 为了洗清祁乐的嫌疑,李展笑停下脚步,郑重地把双手放到岳燃的肩膀上,正色道:“相信我,祁乐没有欺负我,他很好,别再怀疑他了。” 岳燃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这还是他第一次从李展笑的嘴里听到他说祁乐“很好”,现在他确实不再怀疑祁乐欺负他了,而是开始怀疑其他方面了。 “对了,我跟你说件事。”他又神神秘秘地凑近他,把自己之前在车库被祁乐拦下的事一个细节都不漏地告诉了他。 “你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吗?”岳燃问。 李展笑沉默了几秒钟,才吞吞吐吐地回道:“应该……大概……知道。” “?” 看着他反常躲闪的目光,以及突然加快的脚步,岳燃越觉得事情不对劲了,既然李展笑强烈否认他和祁乐不和,那么…… 不会是……反方向吧? 11、小蛋糕 一个周末的午后,李展笑破天荒地找到了烘焙阿姨,对她说:“江姨,您能不能教我做蛋糕啊?” “???”江姨受到了不小的冲击,随即她想到了原因,嘴角弯起了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怎么啦笑笑,有喜欢的女孩啦?” “呃……也、也不是吧……” 江姨的眼神更加暧昧了。 李展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和祁乐的这种关系,倒不如顺水推舟,反正能顺利学做蛋糕就行:“好吧,差不多吧。” 江姨会心一笑,拍胸脯保证包教包会。 …… 就在祁家当家祖母举办七十寿宴的这一天,李展笑终于在江姨的悉心指导下学会了各种小蛋糕的做法。 他选了一个深蓝色的包装盒,却被江姨拦下了:“哎,笑笑,女孩子应该比较喜欢粉色吧?” “是吗?” “是呀,我女儿就特别喜欢粉色,她的房间全都是一些粉粉嫩嫩的东西。换个粉色的包装吧,她会喜欢的。” 他纠结地接过江姨递来的粉色系包装盒,与深蓝色的包装反复对比。忽然他想起来祁乐之前好像有过一双粉色系的球鞋,于是不再纠结,将制作精良的四枚方型小蛋糕小心翼翼地装进了粉红色的礼盒。 隆重的宴会在夜晚七点正式开始,李展笑最后仔细检查了下手中的礼盒,确认没有问题,才鼓起勇气,走到了祁乐的面前。 “给你。” 祁乐看着举到面前的粉色礼盒,感到颇为诧异:“什么东西啊?这么可爱。” 李展笑的脸颊浮现出了两团红晕,他微微抿唇,小声道:“一些……蛋糕。” “送给我?”祁乐有些不敢相信。 李展笑点点头,不由分说地把礼盒塞进了他的怀里。 祁乐连忙接住,仔细端详了一圈,上面印着的跳跃的小兔子和一支支魔法棒的图案,看起来真的非常的可爱。 他心情大好,满怀好奇地问:“这是你做的吗?” 李展笑一个激灵,立马否认:“当然不是,是我家江姨做的,她手艺可好了。” 语毕,他不自然地摸了下鼻子,目光也瞥向了一边,很不巧地错过了祁乐眼里一闪而过的怀疑。 “为什么突然送我蛋糕?”祁乐一边问着,一边已经迫不及待地拆开了包装,把蛋糕取了出来,一一夹进手边的碟子里。 “就……谢礼呗。” 李展笑的目光一直落在别处,一副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叫祁乐看着忍俊不禁:“谢什么?是谢我之前救了你呢……还是救了你呢?” “……” 第一次是几个月前在巷子里帮他解决了那些地痞流氓,第二次是几天前在樱花林里将昏睡的他带去了医务室。李展笑对此十分清楚,他是应该好好感谢的,但由于最近和祁乐恢复了之前的关系,让他又有些飘飘然了:“你上次雇人打我已经抵掉一次了,第二次我是睡着了不是晕倒了,所以不算。” 祁乐舀蛋糕的手一顿,肩膀一垮,整个人看起来好不委屈:“喂……你好记仇啊。” 被他这么一提醒,李展笑才发觉自己又任性了,正想说点什么弥补刚才的失态,就被祁雨打断了:“哇!蛋糕!给我来一口!” 祁乐眼疾手快地避开了她凑过来的嘴,不满道:“这是给我的!” “给你的怎么了?你的就是我的,啊——” 祁乐再次挡开她凑过来的脑袋,顺便把桌上还没来得及享用的另外三个小蛋糕挡住,嘴上坚定地拒绝:“不给,这是李展笑送我的,没你的份。” 祁雨惊诧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李展笑,又看了眼护食的祁乐,明知故问道:“你俩和好了啊?” “……对啊。”李展笑朝她笑了笑,心中无奈,看来他和祁乐前段时间的冷战就连业务繁忙的“未来祁总”都看出来了。 祁乐忍无可忍,拿胳膊肘推了把祁雨:“姐,你快走吧,你在这里好碍事啊。” “呵。”祁雨冷哼一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丢下一句“行行行,我就不妨碍你和‘你家笑笑’谈情说爱了。”随即转身离去。 祁乐在身后目瞪口呆,耳根子肉眼可见地迅速蹿红。 他回过头,就见“他家笑笑”的耳朵尖也有些泛红,而且他本人正低头抿着酒杯,低眉垂眼的样子在他看来就和刚才的粉色礼盒一样可爱。祁乐无意识地滚了下喉结,直盯着眼前人低垂的眉眼道:“你别误会哦,我姐最近脑子进水了,有时候会说一些奇怪的话。” 李展笑默默地点了点头,细密的睫毛忽闪了几下,让祁乐没来由地感到有些口干舌燥,他连忙放下蛋糕,拿起酒杯猛灌了一口。 李展笑疑惑地抬起头,问他:“蛋糕不好吃吗?” 辛甜的梅子酒洗刷了身体的异样,却伴随着眼前人澄澈的眼眸,带来了丝丝甜意。 祁乐又将喉头的清甜咽下,反问道:“你没尝过吗?” 这一问把李展笑给问愣住了,他做完每一个蛋糕当然都会尝一遍,不满意就重做,直到觉得是祁乐会喜欢的口味了才罢休,但祁乐的反应……难道是自己的判断错了?他不喜欢这种口味吗? 不知不觉的,李展笑的脸上浮现出了沮丧与困惑交织的神情,祁乐心中一动,重新拿起一块新的、自己最喜欢的口味的蛋糕,舀下一小块,伸到李展笑的嘴边,轻声道:“你尝尝。” 李展笑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犹豫地张开嘴,将蛋糕含进了嘴里,丝毫没意识到这是祁乐刚才用过的勺子。 祁乐的目光意味不明,垂眸里牵动着几分失神。餐桌上供应的勺子有很多,他却没有去拿,而是故意用了自己的,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他只知道……心中有一个声音,蛊惑他这么做。 绵密的蛋糕在嘴里化开,甜度适中,一点儿也不腻——至少李展笑是这么认为的。 蛋糕很好吃,他又抬眼看向祁乐,只听他问:“感觉怎么样?” 李展笑被他一系列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又怕他真的不喜欢自己做的蛋糕,心里一急,反问他:“你不喜欢吗?” 祁乐一愣,随即笑了:“我要是不喜欢我会吃这么多吗?” 闻言,李展笑低头看向餐桌上那块被他解决得只剩下一个小角的蛋糕,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四肢百骸淌进了身体各处。 “我很喜欢。”祁乐的嗓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看着李展笑的眼眸也泛着点点星光,饱含着期待,“还有下次么?” 12、躁动 自那之后又过了些日子,云琛市迎来了初秋,高三年段也进入了期末前的冲刺阶段。 “——我不能去,最近要考试。” 李展笑的右手不疾不徐地写着卷子,左手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 柯嘉韫的声音透过听筒,隐隐约约地传出:“一点时间都空不出来吗?这个活动错过了就没有了。” “空不出来,周末我有家教,老师已经给我布置好几张卷子了。” “啧,行吧,那就这样。” 李展笑挂了电话,一如既往地认真做题,丝毫不受影响。 祁乐就坐在他的对面,兴致盎然地偷听。 “柯嘉韫啊?” 李展笑扬了扬眉,当做回应。 “他怎么还不死心啊?”祁乐也啧了一声,下一秒他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绝了,他来找我了。”他拿起手机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打了一串字,随即关了屏幕,把手机放到了一米远的地方,将屏幕下翻盖在了桌上。 “所以你当初不招惹他不就没事了吗……”李展笑没好气地嘟囔着,也将自己的手机照着他的方式放到了一边。 祁乐泄气地趴到桌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游走的笔尖,喃喃自语:“还不是因为担心你嘛……” 游走的笔尖停了下来,李展笑的耳畔浮现出了一抹绯红,心中也开始动摇。 他迎上祁乐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十分明亮的墨瞳,凝视着映在其中的自己的倒影。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望着,窗外树叶簌簌的声响仿佛被一道厚厚的屏障隔绝开来,让这间唯有他们的自习室显得更加静谧了。 只可惜,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一道突如其来的调笑打破了难得的温馨—— “哟,你还真在这儿啊!” 祁乐无可奈何地闭了闭眼,直起身看向来人:“你来干嘛啊?” 尤恺一屁股坐在了李展笑的身边,摆出一副悠闲大爷的架势,说:“我听小旗说你来自习室了,就特别想来看一眼,你什么时候会来这种地方了?” 他暧昧又玩味的目光在这两人的脸上转了又转,直转得祁乐心里发怵,赶紧一把拽起他的胳膊强行把他拉出了门外,“快滚。” “干嘛啊——”尤恺长臂一捞,将一脚已经踏回自习室的同桌又捞了回来,压低声音问,“真的不是我想的那样?” “……不是。” “你犹豫了。” 祁乐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却对他的话无法否认。 “啧啧啧,没想到我们钢铁直男祁小乐也能弯啊。”尤恺乐得直摇头,双手搭在后脑勺上,那样子好像在看戏。 祁乐鄙夷地瞥了他一眼,恶狠狠地对他下咒:“你总有一天也会为了一个男的要死要活!” 尤恺无畏地挑了挑眉,丝毫不把“毒咒”当回事。 ——而这时候的尤小恺怎么也不会想到,祁乐对他下的诅咒,在十年后的某一天会变成现实。 送走了一尊大佛,祁乐重新回到自习室,不凑巧地与李展笑撞上视线,两人触电般地同时移开了目光。 这片不大不小的空间里重新恢复了宁静,空气中却有一股紧张而又躁动不安的因子在缓缓涌动,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将这份躁动激化,而是任其流淌。一时间,自习室里只能听见笔尖交叠在纸上发出沙沙沙的声响,看似平静,殊不知两人的后背都蒙上了一层薄汗,即使在这个微风习习的初秋空调也开到了二十五度。 …… “那我先走了……” 祁乐揉了揉李展笑柔软的头发,得到对方挥手的回应,才转身和尤恺走出了教学楼。 围观了全程的尤恺忍不住咋舌:“啧啧啧,难舍难分啊。” 无疑又惨遭祁乐的一个眼刀:“你最近话好像有点太多了吧?” “咋了,是我想话多的吗?”尤恺揶揄地眯了眯眼,长臂攀上同桌的肩膀,在他的耳边低语,“难道不是因为你们最近越来越‘恩爱’了,才让我有感而发吗?” 祁乐磨了磨后槽牙,回怼:“我怎么不见你做题的时候这么‘有感而发’?” 被戳到了痛处的“语文随便写写也不至于考个位数”的尤某,终于见好就收地闭了嘴,潇洒地拍拍屁股溜之大吉。 祁乐无语地撇了撇嘴,不过还是被他的那句“难舍难分”和“恩爱”哄得甜滋滋的,心里仿佛灌了蜜。他心情大好地找到自己的车,刚把车门拉开,车顶就搭上了一只手。 他转头一看,意外地看见了一个许久不见的“熟人”。 “……你?” 他的眉间皱起一道深深的沟壑,眼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嫌恶。 柯嘉韫笑眯眯地看着他,将他的神情抓得一清二楚,即使心里对此恨得牙痒痒,他也必须忍辱负重,面上依然维持着一副友好的态度:“好久没见你了,今天过来看看。” “……”祁乐拼命克制着想翻白眼的冲动,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上车,自己也坐进了驾驶座,“你怎么进来的?” “我说我走大门进来的你信么?” 祁乐哼笑一声,显然不信,不过他对这个问题不感兴趣,反正这人就是喜欢死缠烂打,总有办法让他进来。 “找我什么事?”他打转方向盘,将车子驶出了停车场。 柯嘉韫低着头,极其自然地调了调副驾驶的座椅,好让自己舒舒服服地仰靠在椅背上,双手也交叠在了后脑勺上,看起来好不惬意。祁乐的余光把他的动静看在眼里,心里腾起一股火,恨不得现在就一脚把他踹下去。 ——他的副驾驶连李展笑都没坐过,他凭什么调座椅?他凭什么! 只听一旁悠哉悠哉的声音传来:“今天周五,出去耍耍?”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要考试很忙吗?” 祁乐照旧沿着回家的路开,丝毫没有要迎合他的意思。柯嘉韫也不恼,他自有办法让祁乐顺着他。 “你不是一直好奇我和李展笑的事吗?” 这话一出,祁乐踩着油门的脚意料之中地收了收,车速一下子慢了下来。他短暂地应了声,示意柯嘉韫继续说。 “今天我朋友组了个局,你陪我去撑撑场子,我就把以前的事都告诉你。” 没有思考太久,祁乐就答应了:“行,地址。” 柯嘉韫给了个他没听说过的酒吧的地址,看起来不像在市中心,祁乐暗自有了防备,调转车头,朝着回家的反方向驶去。 13、局 大约半个小时的车程,祁乐来到了一片陌生的地方。这个地方是条商业街,但不如他认知里的那般繁华,甚至有些拥挤。这里看起来略显老旧且年久失修,大多数招牌坏的坏、缺的缺,毫无美感。 他费力地找了个路边尚不清晰的停车位停了下来。 现在是周五的傍晚,路上来来往往有许多行人。或许是在这个普普通通的地方鲜少见到这样抢眼的豪车,大多数人都忍不住频频回头,来回打量着豪车与豪车车主。 被众多视线聚焦,祁乐想不在意都难。他用一双锐眼随机逮住一个回头的小女孩,冲她眨巴了下眼睛,小女孩的双颊瞬间出现了两个小酒窝,害羞地把头转了回去。 他跟着柯嘉韫走进酒吧,这家酒吧不算大,但很热闹……或者说是吵闹。小门进去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条狭长的楼梯,楼上震耳欲聋、咚咚作响的DJ与玩咖们放肆的吼叫夹杂在一起,让他完全听不出楼上放的到底是什么音乐。 越往上走声音越大,拉开透明的帘子,一大片隐在灯红酒绿之下的黑压压的人群叫他瞠目结舌。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酒吧里面有这么密集的人头,不像他之前去过的酒吧都会规划好各个区域,留出足够的空间让顾客自由享乐,避免因为拥挤碰撞造成不必要的冲突。 就在他出神之时,胳膊突然被人撞了一下——那是一个早已喝高了的男人,正高举着酒瓶、露着个大肚皮大跳霹雳舞,他的身边还围着一圈捧场助兴的人,同样看起来已经喝高了。 在一片浑浊的烟雾之中穿梭,祁乐紧随着柯嘉韫来到了他朋友的那一桌。 这一桌的兴致还没开始,在一片混乱之中显得过于平静,但在看到柯嘉韫带来的人之后,也终于蠢蠢欲动了起来。 “哟!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祁少吧,久仰久仰!” 祁乐与那人握了握手,随即被拉到卡座里坐下。 “怎么还穿着校服来啊,太不给面子了!” 柯嘉韫笑道:“祁少可是大忙人,能抽空过来已经很给你赏脸了!” 周遭的人哄堂大笑,祁乐轻飘飘地勾了勾唇角,接过对面递来的酒杯。 一桌人随意寒暄了几句,之后便摸出一副牌准备开始今晚的局。 “我们……赌多少?” “废话,祁少都坐这了你还问赌多少?让人笑话吗!”说罢揶揄地瞟了祁乐一眼。 这群人从始至终都维持着一派和谐的态势,祁乐的脸上也一直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容,心里盘算着如何应对这群人的诡计。 所幸他从小到大跟着长辈们接触过不少牌局,冷门的玩法他也研究过,牌局的套路基本上都摸透了,因此十局下来他也就输了头两局,不仅没损失,还赚了五千来块。 本以为这群人会就此罢手,毕竟这几千块钱对于他们来说好像不算少,不过看他们个个淡定从容的样子,看来真正的王炸还没出场。 祁乐继续陪他们耗着,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不知怎么拐到了几年前。 “哎,那个李展笑……祁少,你认识李展笑对吧?” 祁乐点了点头,不明所以。 “哇——我记得几年前他突然转学之后,我只听说他来了云琛市,但是没想到他还会认识你这么牛逼的人啊!” 这人身边的男生拍了拍他,戏谑道:“咱们阿肥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好伐?我以前就看出他是个潜力股了。” 阿肥?祁乐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顺势问:“什么阿肥?” 那人惊讶地说:“你不知道啊?就是李展笑的外号啊!” 另一个人帮腔:“这是李展笑以前的外号,他那时候可胖了,所以大家都这么叫他。” “对对对,‘阿肥’~多亲切啊!” 柯嘉韫打出一对A,也笑道:“阿肥以前是个大好人,买的零食都爱分给我们吃,老大方了。” “是啊是啊,不止大方,还乐于助人呢!” 人群中又爆发出一阵哄笑,刺耳聒噪的声音让祁乐差点维持不住面上的礼仪。 他拿起酒杯抵在唇边,目光迅速冷了下来——这群傻叉还真是让人有想杀人的本事。 “别阿肥长阿肥短了。”忽然一个男生打断了众人的欢笑,高声道,“人家现在身材苗条得很,得叫‘阿柴’了!” 大家再次爆发出了惊天狂笑,祁乐的身影被他们包围在卡座里,似乎与他们融为了一体。 他冷哼了几声,打出一对王炸,再次结束了这一局。 新的一局马上开始,他趁着洗牌的空档,去了趟洗手间。 拐过转角之后,他立马停了下来,掏出手机,打开相机,放大屏幕,把摄像头抵在墙边,对准了那一桌。 只见稍显模糊的画面里,正对着他洗牌的人放下了手中的牌,对着身边的人伸出手,接过了一个东西,紧接着有人拿来了祁乐的酒杯,把那个东西投了进去,摇晃杯子搅拌搅拌,最后回归原位。 祁乐隐在阴影之下的神情十分冷峻,他收回手机,给汪小旗打了个电话。 “旗哥,我现在有点麻烦了。” “咋了?有人要杀你?” “差不多吧。” “啊???” 汪小旗本以为这是一句玩笑话,但他听出了祁乐语气里的严肃,也不禁认真了起来。 祁乐走到一处人少的角落,说:“你查一下东玉路有没有你认识的,叫上警察,让他们十分钟之后到108号辉煌酒吧附近。我穿着校服,很显眼,等会儿可能会跟着六个男生出去,你就让他们盯紧了,有问题马上来救我。” “……行,你注意安全。” 迅速交代完毕之后,他到吧台拿了一个空酒杯,物色了角落里的一桌客人,和她们闲聊了几句,顺利地要到了一杯同样的酒。 他把酒杯藏在手心里,自然地回到了座位,不动声色地把酒杯夹在了两膝之间。一群人见他回来了,又摆出热烈欢迎的架势,纷纷拿起面前的牌,准备开始新一轮的牌局。 牌过中旬,大家都玩得有些上头,再加上喝得也不少,注意力很难集中在祁乐身上。他趁着他们都专注在牌面的空档,将桌上的酒杯和腿间的酒杯顺利调换,顺便拿起喝了一口。 这一个不经意的小举动,却让专注于打牌的众人分了神,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瓮中之鳖终于如他们所愿地喝下了这杯酒,手中的牌打得也不精细了,祁乐很快又赢了这一局。 柯嘉韫转账的速度很慢,他看似随意地瞟了一眼祁乐的脸,祁乐就立刻明白自己该晕了。 于是他忽然捂住额头,眉间深深皱起,摆出一副反常的样子。 “祁少,你怎么了?” 有人明知故问,有人已经上手去扶,祁乐无言地摇了摇头,任凭他们一把把自己拽起,直往门口拖。 “唔!” 祁乐被他们大力推到了墙上,就算先前有了准备,也还是被这硬实的墙壁撞得胳膊生疼。 柯嘉韫掏出烟盒,点燃一根抽了起来。他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弱不禁风的祁家少爷,浓烟一口吐在他白净的脸上,语气十分轻蔑:“啧啧啧,祁家大少也有今天啊,不是很拽吗?有几个臭钱了不起?之前算我蠢,相信了你这种大少爷的鬼话,你不会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李展笑的关系吧?你那些好同学可都说你俩好的不得了呢,那些女的一个个爱得不要不要的,真他妈晦气!” 语毕,他毫不犹豫地把手里的烟戳进了祁乐的肩膀。 “呃——!” 右肩膀突如其来的灼痛激得祁乐青筋爆起,清醒的脑子把柯嘉韫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柯嘉韫将熄灭的烟头随手一丢,掏出手机对准眼前直冒冷汗的人,一声令下:“给我打!” 下一刻无数拳脚便落了下来,祁乐本能地护住了脑袋。不过多时,一声嘹亮的警笛呼啸而来,一瞬间狭小的胡同就被亮光照得恍如白昼。 柯嘉韫等人被刺眼的亮光晃得睁不开眼,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赶来的警察团团包围,无力反抗,只能乖乖戴上手铐。 “草。”祁乐轻骂一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在看到右肩膀上那个被烧穿的破洞时,狠戾的目光瞪向了罪魁祸首。 而罪魁祸首也同样回瞪着他,眼里充满了仇恨与愤怒。 祁乐一把抓起他的衣襟,一记凶猛的直拳直击鼻骨,将对方揍晕了过去,“这人我先带走,那些人你们带走。” 得到指令,警察们三下五除二地撤离了现场。祁乐拽着不省人事的柯嘉韫,在路人好奇的目光中找到了自己的车,硬生生地把他拖了进去。 14、你的过去 夜深人静的荒郊野外,柯嘉韫昏迷在副驾驶,祁乐正捣鼓着他的手机。 从他的微信记录里可以得知,原来上次那个女生不是他唯一的女朋友,而且他还向他的女朋友们要过不少钱。祁乐边看边咋舌,不一会儿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李展笑的过去。 记录上显示着,柯嘉韫有两部手机,另一部手机是几年前的旧手机,他一直没有扔,因为里面存留着许多“战绩”,将来肯定大有作用。 祁乐没有在他的身上发现另一部手机,想必是在他的家里。他又把各个软件都翻了翻,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给他翻到了柯嘉韫的住址。 他导航着从“约炮app”里得知的地址,不一会儿就到了一栋老式公寓楼下。 从柯嘉韫身上摸出钥匙打开门,他把这坨烂泥甩到了床上,紧接着翻箱倒柜地找起了另一部手机。 手机没有藏很深,估计是方便拿出来用,他在床头柜的第二层抽屉里找到了一部屏幕开裂的老款智能机。 要说柯嘉韫也是心大,这部手机竟然没设密码,祁乐轻轻松松就打开了,相册里密密麻麻的几千张照片和视频,竟然全都是“人”。 他把列表划拉到了最上面,日期为六年前。 果不其然,他还留着当年的记录。 从小小的预览图中,祁乐精准地辨认出了画面中心那个胖胖的小男孩——五官很像,皮肤也白,即使身形不同,他还是认出了这是六年前的李展笑。 他的指尖顿在了屏幕上,没有点开视频。他知道李展笑一直不想让自己触碰他的过去,所以在看到预览图中小男孩狼狈的身影、脏污的校服,以及恐惧的眼神之后,他还是选择了放弃。 他又将列表划拉到了最下面,最新的日期显示的是几天前,他定睛一看,这才发现画面中被欺负的人竟然穿着和他一样的校服! 眉头不由得蹙起,他顿时明白了柯嘉韫是如何进的学校。 ——突然,他呼吸一滞,脖子猝不及防地被一道蛮力缠住,整具身体被一股狠劲死命往后拽。 窒息的危机感迅速占满了脑海,祁乐急中生智,伸长手臂抓起床上的枕头,猛地挥到身后人的脸上,两人双双倒在了床上。 祁乐反手死死地用枕头蒙住柯嘉韫的脸,柯嘉韫呼吸不到氧气,两条结实的大腿慢慢地松开了禁锢,祁乐趁势脱离了危险,把枕头扯掉,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了柯嘉韫的脸上,不解气,又紧随着砸下第二拳。 柯嘉韫被揍得眼冒金星,滚烫的鼻血流了出来,滴在了床单上。 “胆子挺大啊。”祁乐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拎起床上的人把他扔进了浴室。 他手脚麻利地挤了几泵沐浴乳,打成泡沫,仔细地涂抹在柯嘉韫的眼部。 “啊——!” 眼球遭到火辣辣的刺激,柯嘉韫剧烈挣扎了起来,突然一股凉水倾泻而下,避开面部,全数浇在了身上。 祁乐的声音传来:“你只要说出还有哪里藏着你的‘战绩’,我就帮你洗脸。” 柯嘉韫宁死不从,祁乐蹲下身,把他紧闭的双眼掰开,让泡沫充分地浸泡眼球。柯嘉韫再次嗷嗷叫了起来,双脚胡乱地扑腾,紧拷在背后的双手不停挣扎,细皮嫩肉的手腕被金属材质的手铐勒出了道道红痕。 直到实在受不了了,他才撕心裂肺地叫喊了起来:“我说我说!电脑——还有电脑——!” 祁乐当即把花洒丢了,顺便把水给关了,不顾后方的叫喊,三两步跑出浴室,把桌上的电脑打开。 柯嘉韫的电脑也没有设置密码,看来他确实没有想过他会有今天这一遭。 电脑的E盘里果真存着手机里的备份,祁乐没有犹豫,火速将电脑格式化,再仔细检查了下他的各个网盘,确定没有其他备份,于是把手机里有关于李展笑的部分也删得一干二净,然后把电脑和两部手机都收进了袋子里。 回到浴室,柯嘉韫正挣扎着去开水龙头,祁乐拎起他的衣领,冷声质问:“除了电脑还有没有?” 柯嘉韫闭口不谈,估计是知道就算实话实说也是徒劳。 祁乐见状,打开水龙头,接了些水往他的脸上泼:“说不说?” “……没了。” “真没了?” “真没了!” 祁乐收紧拽着衣领的手,用力把他摁进水池里,把水龙头开到最大,任凭冰凉的自来水从他的后脑勺冲下去。 感觉差不多了,祁乐又拽着他下楼,泄愤似的对着他的脸连揍几拳。 车子驶入东玉路派出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祁乐拖着神志不清的柯嘉韫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汪小旗联系好的人是副局长的外甥,外甥见祁家大少终于现身,忙不迭地迎了上去。 祁乐把人丢给他,把袋子里的电脑拿了出来,只交给警方两部手机:“这些是他殴打别人的证据,你们看着判吧。哦对了,我身上的这些伤……” 他指了指身上的淤青和肩膀上的烫伤,问:“可以让他判得重一点吗?” 一旁的警察忙说:“当然可以!我们会派人跟您一起去验伤。” 折腾了大半宿,将近凌晨,祁乐终于如释重负地离开了派出所。 他身上的伤都不算严重,所幸那家医院的院长也是个认识的,做了检测给他定了个脑震荡,伤口等级提升为了“轻伤”,这才足以让柯嘉韫进监狱讨牢饭。 拖着一身疲惫连夜回到家,还没进大门,祁乐就在昏黄的路灯下看到了一个不太真切却又熟悉的身影。 “你……你怎么在这儿?!” 他震惊地走向杵在门口的李展笑,乍一想就明白了:“是不是汪小旗跟你说了?” “……是。” 祁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这汪小旗什么都好,可惜是个大嘴巴! “他跟我说你把那个人打了个半死,还把他抓去公安局了……” “……”祁乐挠挠脑袋,“这个……他说得对,也不对,具体的我等会儿再告诉你。” 说罢他瞅了瞅还亮着灯的家,又瞅了瞅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的李展笑,忍不住问:“你一直在等我?怎么不进去等啊,等了多久?” “没等多久,小旗刚刚才给我打的电话,我看时间都这么晚了就没好意思按门铃……” “你傻啊,管家肯定还没睡呢……所以你是接到电话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 听出他语气里透露的一丝笑意,虽然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李展笑知道肯定很嘚瑟。 他当即一个转身准备回到车上,摆手道:“没事我就回去了!” “哎——”祁乐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他带向自己的车,“来都来了,跟我去个地方。” 或许是因为一路奔波,祁乐的手心异常的热,自己的手被他牢牢地握着,热度源源不断地传来,有些温暖,有些酥麻。 李展笑情不自禁地滚了下喉结,小声问:“不睡觉了啊?” “睡什么睡啊。”祁乐停下脚步,凑近他低声问,“你困么?” 低哑而又轻佻的嗓音充斥在耳边,李展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在浓浓夜色的掩盖下,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了。 静谧的夜空,月朗星疏,轿车缓缓地行驶在林间小路上,晚风清凉,柔柔地扑在脸上很是惬意。但李展笑没有丝毫困意,扑腾扑腾的心跳从刚刚开始就平静不下来,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祁乐都能听见。 车子没有行驶多久,就在一处溪边停下了。 溪水潺潺地流,水波清澈地倒映着皎洁的月色,泛着点点星光,伴随着动听曼妙的流水声接连不断地流向自由的远方。 祁乐拿上柯嘉韫的电脑,牵过李展笑的手,来到溪边。 他现在牵得可真是越来越自然了,李展笑禁不住想。 “这个是柯嘉韫的电脑。” “啊?” 李展笑睁圆了的眼睛就像两颗晶亮的黑曜石,将这夜光衬得是愈发明晰。 明明是这么好看的眼睛…… 小男孩恐惧的双眼在眼前一闪而过,祁乐深吸了一口气,坦白道:“今天柯嘉韫来找我了。” “……” 李展笑愣在了原地,方才片刻的轻松在得知真相的一刹那,瓦解成了千万个冰冷、无助、悲凉的碎片,世界坍塌的噩耗让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祁乐将他脸上骤然的僵硬全数纳入了眼中,温热的手指轻轻地捏了捏他冰凉的指腹,把事件的大致经过描述了一遍,隐去了自己受伤的部分。 “……所以你看,他来找我就是自讨苦吃!我不仅揍了他一顿还抄了他的家,他还得去坐牢!” 虽然听到祁乐这么说,好像他跟个没事人一样,但李展笑当时接到汪小旗的电话,对方明明就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接起的第一句话就是“祁乐好像遇到麻烦了”。 “不要苦着一张脸嘛……”祁乐又捏了捏他的手心,将他的手牵得更牢,“我真的没事,再说像他这种阴险小人,就算没有你他也会来挑衅我的,所以不要想多了,嗯?” 他稍稍低头,与李展笑平视,见他躲开自己,又紧追不舍地晃到了他的眼前,嬉笑道:“看我,快看我,我的帅脸还是这么的完美无瑕。” “……噗。”李展笑终究是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祁乐也轻松地笑了起来,晃了晃手中的电脑,说:“还有啊,我特别声明一下,我什么都没看……也不是什么都没看吧,就是只看了个大概,细节我一律不清楚。他的电脑里有备份,我已经全部格式化了,手机交给警方当做证据了,绝对不会往外流。” 说罢,他将电脑郑重地捧在手里,推到李展笑的身前,正色道:“所以,你的过去,交给你,任你处置。” 15、拥抱 时间仿佛静止了。 树叶簌簌地任风吹响,溪水仍旧不停地朝着远方奔流。 但这一切,在这一刻,李展笑都听不见了。 眼眶情不自禁地泛起了泪光,一股夹杂着酸楚与动容,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汹涌地将心尖层层包裹,筑起了一座温暖而宁静的港湾。 忽然,他“噗嗤”一声破涕为笑,毫不留情地打破了这难得的动人时刻。 祁乐摸不着头脑,奇怪地问:“怎么了,为什么要笑?” 李展笑抬手擦了擦眼泪,说:“我发现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么认真的样子。” 祁乐不满地噘起嘴,给自己挽尊:“怎么样,认真的男人是不是最帅的?” “是是是,您最帅~” 这下祁乐也笑了,这还是李展笑第一次顺着他。 两人在月光下对望了好一会儿,两股酥麻的小电流同时蹿进了彼此的身体,纵使内心羞涩,也无法将目光从对方的身上移开。 “咳,给我吧。”李展笑率先打破了暧昧的气氛,接过电脑。 正当他做足了准备,要把电脑往水里扔的那一刹那,差点脱手的电脑又被他手忙脚乱地护进了怀里。 祁乐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 李展笑眨了眨明亮的眼睛,反问他:“我们这样……算不算破坏水质啊?” “……”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深觉这样的顾虑很有必要。毕竟这条小溪可是公家的,而且还有名字,再者它所处的地理位置特殊,四周住的全是达官贵族,万一这水质真出了什么问题,被发现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祁乐歪了歪脑袋,灵机一动,“要不我们把它拆了吧,电脑里的CPU不是可以提取出黄金吗?等天亮了我们就把零件给陈叔送过去,他肯定很乐意。” 一想到那位年近七十还喜欢捣鼓科学实验的陈叔,李展笑也觉得可行。 祁乐利索地打开车灯,拿出车里常备的小工具,与李展笑席地而坐。 但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他忘了自己身上有伤。 李展笑停下了手里的活,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人在灯光的照射下清晰明了的衣服,上面沾了许多灰尘,右肩膀还破了个洞,洞里的皮肤看不太清,但似乎不像正常肌肤的颜色,小臂上也有一道明显的淤痕。 幽深的瞳仁颤动着光,他如鲠在喉,嗓音沙哑:“祁乐……” “嗯?” 祁乐等了半天,没有等到下文,他抬起头,就见李展笑一脸凝重地盯着自己,被侧光照映的眼睛隐约闪烁着泪光。 “你骗我……”他小声嗫嚅,眼里的泪花顷刻间布满了整个眼眶,摇摇欲坠。 祁乐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抬手将眼泪擦干,轻声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你也不能向我隐瞒你受伤的事实。”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把右肩的烫伤,慌乱地给自己找补,“我、我这是因为……” 李展笑骤然抬眼,眼里的“别再骗我了”五个大字让他立即闭了嘴。 通红的双眼重新落到了祁乐的右肩上,这种伤口他再熟悉不过了,嘴唇下意识地紧抿着,他抬起手,缓缓把祁乐的领带扯下,解开了两粒扣子。 “你……” 祁乐感觉自己的脸颊忽然有点烫,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李展笑给自己解扣子的动作,明明很正常,他却忍不住想歪,连带着周遭的气氛都变得有些古怪。 李展笑小心翼翼地把右半边的衣服拿开,红肿起泡的伤口暴露在眼前,果真是他记忆里的那种伤口。 一股汹涌的气血直冲脑门,他仿佛能够看见柯嘉韫拿烟头烫祁乐的画面,恨不得回到当时给柯嘉韫来上几拳,最好把他打个半死才好! 可越是这么想着,另一股名为“无能为力”的情绪又牢牢地牵束着他,让他无法自控地紧紧揪住了祁乐的衣襟,无法自控地又落下不争气的泪水。 恍然间,身体被一道热源团团包围,周身紧紧缠绕的温热经久不息,且愈来愈烈。 “别再怪自己了。”祁乐轻轻地拍着他颤抖的脊背,覆在后脑上的手轻轻地抚揉着,带去阵阵安心。 “你没有错。” 耳边的嗓音很温柔,渐渐的,因为愤怒而隐隐作痛的心脏舒缓了许多,李展笑情不自禁地合上了眼睛,赖在温热的颈间舍不得离开。 怀里人的情绪平复了许多,但双手还是紧紧抓着衣襟,祁乐将他抱得更紧,几乎到了密不可分的程度,身体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给了对方。 “我已经看过医生了,医生说只是小伤,没事的。” “……可是会留疤,处理不好还会发炎。” 李展笑的声音又闷又哑,仿佛喉里堵了一块石头。 祁乐眨了眨眼,立刻道:“留疤怎么了,你见过哪个英雄不留疤?” “……?”李展笑的脑袋稍稍抬了起来,只听他理直气壮地说,“我今天可是为民除了一个大害,留下这样的疤痕才能证明我的英勇无敌!” “……” “我说得不对吗?” 李展笑缓缓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祁乐垂眸望着眼前这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下意识地滚了下喉结。 李展笑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里的光在不停地闪烁。 谁也没有开口,却都默契地贴近彼此,心照不宣地将热度献给彼此…… 突然一阵欢快的铃声在耳边炸响,两人都给吓了一个激灵,急忙弹开。 李展笑慌慌张张地从裤兜里掏出不停叫喊的手机,发现竟是他妈打来的,犹豫了一秒,他接起:“喂……” 李母的声音从听筒隐隐约约地传出,祁乐能听到一些内容:“这么晚了,还在外面?” “我……和祁乐在一块。” “哦……”李母松了一口气,问,“什么时候回家?” “等一下就回去了。” “好,不要玩得太迟。” “嗯。” 李展笑挂了电话,这才惊觉自己的心跳声如雷一样响亮。 “阿姨打来的啊?”祁乐问。 “嗯。”他点了点头,明亮光线下的耳朵有着一丝不太明显的绯红。 祁乐的脸颊也是又红又烫,这一静下来气氛变得是更加古怪了。他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想着是不是该回去了,但现在可是与李展笑不可多得的独处时刻,明天又是周末,他的私心叫嚣着让他再多待一会儿。 于是他找了个新的话题:“阿姨知道柯嘉韫的事吗?” 李展笑顿了一顿,说:“以前的事知道,最近的事不知道,我没告诉她。” 他的声音有些沉闷,头低低的看不清表情,祁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对着眼前的人再次张开双臂:“过来。” 李展笑疑惑地抬起头,有些犹豫。祁乐无奈地笑道:“害羞什么?快过来抱抱。” “……嘁,谁害羞了。”李展笑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但行动上还是手脚麻利地钻了进去。 祁乐手长脚长地把他整个人都圈进了怀里,实实在在的亲密接触让他心满意足地弯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将下巴抵在了对方的肩头,享受这片刻静谧的温存。 “李展笑……” “干嘛?” “你可不可以和我讲讲……你和阿姨的事?” 16、心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肩膀上那颗沉甸甸的脑袋一动也不动,一声也不吭,祁乐甚至能清楚地听见他平缓的呼吸。 “我妈她……在我十三岁的时候,和我爸离婚了。” 李展笑平静地开了口,轻轻淡淡地叙说自己的心事。 “我爸他这个人……脾气不好,又很小气,那时候我们家只有他一个人在外面工作,我妈在家里照顾我。” “虽然他的工资不算低,但是他给我妈的生活费很少,所以……可以说整个家里就只有他过得比较光鲜。我妈找他要了几次钱,他不给,我妈就想出去赚钱,他也不让。” “后来我上了初中,可能是因为感染了细菌,我生病了,治病的药不便宜,再加上那时候我爸学别人炒股亏了很多钱,我妈才出去工作了。” 说到这,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了许多,祁乐抚摸着他的头,心中的酸楚不断地涌上喉头,艰涩难咽。 头顶上的手很温暖,安抚的动作很轻柔,李展笑的故作坚强根本不敌这样的触碰,眼泪又簌簌地落了下来。 “我妈白天工作,晚上也要工作,她一个人打两份工,就为了照顾这个家……” 他忍不住哽咽,抹了把泪强撑着继续往下说:“我爸看我妈挣得比他多,就把工作辞了,整天就只会伸手要钱,什么事也不做,我妈不给他还想打我妈。我因为吃药越吃越胖,有几次就仗着体型优势跟他动手了,他就边打我边骂我是饭桶,还让我和我妈一起滚出去……” 一想到当年那个男人的嘴脸,他的嗓音带上了恨意,泛红的双眼露出了两道凶狠的光。 祁乐紧咬着后槽牙,泛凉的手心一下一下抚慰着李展笑僵直的脊背。 李展笑在一阵阵轻抚下稍稍平复了心情,双臂把他抱得更紧:“我从小到大就没把他当成我爸,我和我妈以前过得这么苦全是拜他所赐,后来他知道我被柯嘉韫欺负的时候,还说这是因为‘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祁乐的额角猛地一抽,心想如果有机会,他一定要把这男的钉在拳击袋上练手,没日没夜地练! “我妈那段时间真的很辛苦,又要照顾我,给我买药供我上学,又要给他还债。我妈本来脾气挺好的一个人,因为压力太大,也变得特别爱生气。他们两个三天两头吵架,我妈也说过后悔把我生下来这种话……” 他的嗓音又沉了下去:“虽然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但是这种话听多了……我也很难受,而且我的病一直不见好转,感觉买药的钱都打了水漂……” 越说心情越低落,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决定跳过这最黑暗的一段。 “后来是我外公外婆派人过来找我们,才知道我们过得这么凄惨。本来当年我妈执意要嫁给他的时候,他们就强烈反对,甚至当年我妈还差点和他们断绝关系了。” “其实这么多年不联系也和断绝关系差不多了,但是幸好外公外婆没有放弃她,他们帮她离了婚,我爸也拿钱跑了,我也可以住进医院治病了……” 故事说完了,祁乐好半晌都开不了口。他咽下喉头的堵塞,脸颊贴上李展笑的发梢,轻声安慰:“幸亏熬过来了,这就很像在渡劫,你和阿姨之后的人生一定会顺顺利利的。” 李展笑不禁破颜一笑,点了点头。 “不过我觉得……”祁乐又道,“阿姨也是受害者,因为一个人渣白白浪费了自己的青春,她也不想这样的,所以……你不要怪她了。” 李展笑垂下眼眸,心生委屈:“我知道……我也不想对她那样的,但是我控制不住,她以前也那么凶过我,所以我……” “好好好,不哭不哭……”祁乐赶忙安慰地揉了揉他的后脑勺,那语气就像在哄一个被冤枉的小朋友。 “我不是在责怪你,”他难得语重心长道,“我是说,阿姨肯定知道自己当年做错了,她也很自责,说不定她一直想和你道歉。” 说到这,他从裤兜里飞快地摸出手机,调出了三个月前与李阿姨的聊天记录,展示给李展笑看:“喏,你看。” 这是李展笑在巷子里受伤的那一晚,深夜十一点,他妈妈问祁乐还在不在医院,她回家做了些夜宵,要给他送过去,其中就包括了李展笑第二天早上喝的那碗鸡汤。 “我差不多快十点给阿姨打的电话,她那时候还在加班,估计是接到我的电话就马上跑回家准备夜宵了。” 李展笑垂着头,若有所思。 祁乐收起手机,双手捧起他的脸颊,深深地望进他的眼里,一本正经地说:“去和阿姨聊一聊,不能一直发脾气,不然你和阿姨吃过的苦都白费了。” 皎皎月色下,李展笑的眼里闪烁着颤动的微光。半晌,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 “到家了。” 祁乐把车停在李家大宅前,笑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李展笑。 李展笑被他盯得很不好意思,匆匆道了一句“再见”,便打开车门准备下车。 祁乐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失落,忽然,他看到李展笑收回了迈出去的脚,心中不解的同时又燃起了一丝期待。 李展笑张了张口,轻声道:“我的车……” “……” 没想到这人到头来心心念念的还是他的车!祁乐郁闷地回道:“我明天会叫人给你送过来的。” “哦……”李展笑又重新推开门,打算下车。 祁乐闷闷不乐的表情还挂在脸上,目送着他离开。 突然,眼前的人迅速回身,在他的脸颊上啄了一口,紧接着跳下车扬长而去—— “……”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祁乐连眨眼都来不及,眼前就变得空空荡荡,只留下右脸上那一抹似有若无的柔软触感。 愣了好半天,他才缓缓抬手,不敢置信地抚上了被亲过的部位。那个部位开始传来火辣辣的热度,从脸颊扩散至指尖,沸腾的血液在体内不停地叫嚣。 无法言喻的甜蜜在心房四散弥漫,这感觉让祁乐浑身发软,每一遍回味都会让身体变得愈加燥热,他不得已扶住发晕发懵的脑袋,抵在方向盘上缓了片刻。 “要死了……” 他低哑的嗓音在晚风的叨扰下显得不太真切,明亮的路灯却把他的双耳映得无比通红。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初秋的凉风稍稍吹散了他周身的热气,他才慢慢地直起了身,整个人虚脱地靠回椅背上,一双留恋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李展笑的房间,委屈地呢喃:“亲完就跑,真过分……” 17、独一无二的缱绻 家里的餐厅还亮着灯,李展笑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厅看了一眼,不出意料地看到了妈妈的身影。 李母察觉到有人,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笑容顷刻间浮现在脸上:“回来啦。” 李展笑点了点头,朝餐桌走去,李母也站了起来,边走向厨房边问:“肚子饿不饿?我煮了点粥,还剩了很多,饿的话我再给你加热一下。” 李展笑一听,连忙追上前拦下她,吞吞吐吐地说:“我……不太饿,我饿的话会自己加热的,你、你还是……还是去休息吧……” 许多年没有和妈妈心平气和地沟通过了,他竟不知道该怎么顺利开口。他不知所措地摸了摸后颈,目光闪躲,脸颊微红。 眼前的男孩已经比自己高了半个头了,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稚气未脱的小孩子了,成熟的五官已经逐渐成型,高大挺拔的身形也像一座山,看着就令人安心。李母抿唇笑了笑,儿子的关心实在是太久违了,她的心中涌过一股暖流,拍了拍他的肩头,温声道:“你先去睡吧,我还有些工作要收尾。” 李展笑却伫立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衣摆:“太晚了,明天再处理吧……” 末了,他偷偷抬眼看了看妈妈,眼尾的皱纹陡然映入眼底,他心头一酸,眼眶泛起了氤氲热气:“不要太累……” 儿子磕磕绊绊的关心让李母的心中也频频泛起波澜,她强忍着眼中的水雾,笑着说:“好,我这就去睡,等我把电脑关了一起上去?” “嗯。”李展笑立刻点头,顺手把厨房的灯关了,和妈妈一起收拾好餐桌,又关了餐厅的灯,两个人肩并肩一起上楼。 “妈。” 就在李母要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李展笑叫住了她,迎上对方在暖灯下温和却带了些倦意的目光,他轻轻道了一声:“晚安。” 李母先是一愣,接着唇角弯起了一个美好的弧度,也轻声回道:“晚安,笑笑。” 眼前的房门关上了,李展笑唇边羞于展露的笑容终于得到了绽放,明媚而又畅快。他的心情大好,连带着回房间的脚步都变得轻盈了许多。 快速洗了个澡,清清爽爽地扑到床上,他点开了祁乐的微信。 刚打出几个字,他歪头想了想,又干脆地删掉,直接拨通了他的电话。 对面几乎是响铃的同时就接了起来,嗓音带着愉悦:“怎么啦?” “没有啊,就问问你到了没。” 耳边充斥着祁乐的声音,李展笑没来由地感到有些心猿意马,原本仰着的脑袋不受控制地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语气也变得慵懒了许多。 祁乐听出了他的惬意,唇角不禁勾了勾:“早就到了,这会儿洗澡呢。”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给你看看?” 李展笑立马抬头,红着脸嚷嚷:“谁要看啊!不要脸!” “什么?”祁乐挑高眉毛,继续逗他,“我这种身材看到就是赚到好不好,你不看是你的损失。” “切,我也有。” “你的没我的有肉,听听这声音——” 下一秒听筒里传来了“啪啪啪”的拍打声,李展笑万分无语地捂住脸,两只耳朵瞬间红透,他都能想象得到祁乐一脸自豪地拍打自己胸肌的画面了。 “好听吗?” “……” “害羞得不敢说话了?” “我挂了。” “哎——”祁乐连忙制止,制止完后也不吱声了。 房间里恢复了宁静。听着电话那头滴答滴答的落水声,李展笑又把脑袋埋进了枕头里,闭上眼睛,似乎还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呼吸声。 李展笑的呼吸很平稳,近在耳边,祁乐低垂的眉眼盈满了温吞,下体也不负众望地站了起来。 电话的两端默契地保持了片刻的安静,仿佛全世界就只剩下了彼此,享受着独一无二的缱绻。 半晌,祁乐才又轻笑一声,温声道:“你心情好像挺不错的。” 每每这种时候,李展笑总会被他不常有的柔和声线触动心弦,心跳声怦怦作响,他深吸了一口气,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祁乐骤然闭上了眼睛,耳边上扬的余音还在脑海里萦绕,叫他心旌摇曳,差点就顶不住了。 忍耐着缓了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和阿姨聊过了?” 李展笑缓缓睁开眼,嘴角禁不住扬起了一个弧度,语气轻快:“嗯,聊过了,比我想象的顺利。” 耳边充盈着对方的笑语,祁乐也止不住地感到高兴:“是嘛,看来我说的话还是挺有道理的。” “嗯~”李展笑这次没有反驳,反而赞许地点了点头,“你有时候确实还是挺讲道理的。” “……我怎么觉得你说的跟我说的不是一个意思。” “哈哈——”李展笑开怀地笑了起来,顺势在床上翻了个身,酝酿了一会儿,试探道,“祁乐……” “嗯?” “……” 话到嘴边,他忽然又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该怎么说呢? 谢谢你?明天要不要见个面? 还是……我想你了? “……”思来想去,想得脸都红了,他都没想出个好句子来。 不过祁乐似乎在这漫长的沉默中悟出了他的意思,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李展笑,想谢我的话,明天我去你家找你。” “啊?” “啊什么啊,”他微抿嘴唇,轻咳一声,将声音放柔,“我想你了……所以明天,必须见到你。” 一股冲动的热意涌上心头,李展笑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的电话,等他回味过来的时候,全身都热得不行,空调明明都开到二十四度了,他的后背依然冒了一层薄汗,心脏也是疯狂跳动个没完,吵得他在这深更半夜翻来覆去的硬是睡不着。 于是第二天中午,他就毫不意外地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了祁乐的面前。 18、一起“学习” 李母正和祁乐愉快地聊着天,见李展笑下来了,便招呼管家去准备点心。 “你怎么来这么早?”李展笑整了整凌乱的头毛,接过祁乐递来的果汁喝了一口。 祁乐欲言又止,李阿姨在场他不好说实话,只能借口说:“早点来跟你一起学习啊。” “笑笑,快期末考了吧?”李母在一旁搭腔,“小乐跟我说你们最近经常在一块学习,说你对他的帮助挺大的。” “……?”李展笑疑惑地把脑袋转向祁乐,后者回以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 李母被蒙在鼓里,没有丝毫怀疑:“我看这样挺好的,你最近的成绩也一直在进步,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对自己也有好处。” 她欣慰地点点头,多关心了两人几句,之后才回到书房,把楼下的空间留给他们。 “真会找借口。”李展笑忍不住吐槽,坐到他的身边,叉起管家端来的小点心,一口一个塞进了嘴里。 “什么叫借口啊,我是真的想来跟你一起学习的。”祁乐挪了挪屁股,与李展笑彻底贴在了一起,压低嗓音在他的耳边吹气,“不过最主要的当然还是因为想你了。” 李展笑:“……” 祁乐满意地看着他瞬间红透的耳朵和脸颊,鼓鼓的腮帮子都停住不动了,他忍俊不禁地伸手戳了戳,遭到了小仓鼠的一个眼刀。 李展笑将点心咽下,大口灌了几口果汁润润喉,目光从一旁路过的家佣身上略过,悄声道:“你现在是一点都不害臊啊。” 祁乐挑了挑眉,反问:“就我不害臊吗?那昨天晚上偷亲我的那个人……是什么情况?” 李展笑又沉默了。半晌,他猛地站起,抬脚就要走,不料被祁乐一把拽回了沙发,顺势倒进了他的怀里。 调笑声在耳边响起:“干嘛呀,又要跑,每次一害羞就跑,什么毛病?” “才没有害羞!”李展笑红着脸嚷嚷。 “好好好,没有就没有。”祁乐忍着笑,侧身环抱着他,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感受怀里人的体温。 温热的胸膛紧紧贴在脊背上,这一静下来李展笑都能感受到祁乐心脏的跳动,明显是加速了的。 他的心跳也随之鼓动,由于怀抱过于温暖,他的身体很快放松了下来,捧起环在腰间的胳膊仔细察看上面的伤口,顺嘴问道:“你上药了没有?” “……”祁乐答,“忘了。” 李展笑侧头睨了他一眼,得到对方亲昵的轻蹭,“你帮我呗,我人都来了。” 被鼻尖蹭过的脸颊酥酥痒痒的,李展笑没辙,起身拿来医药箱,熟练地找出几瓶药膏,一一拧开。 祁乐乖巧地任他摆布,他的动作很轻柔,药膏涂抹在伤口上冰冰凉凉的,棉球的触感又有些痒,让他感到很舒服。 涂完了手臂上的淤青,李展笑拿过碘伏,对他说:“衣服脱了。” 祁乐恬不知耻地回道:“你帮我脱。” “……自己没手啊?” “手断了,抬不起来了。” 祁乐举起两条软趴趴的手臂,假装自己骨折了。他噘着一张嘴,冲李展笑撒娇:“你帮我脱嘛,昨天不就是你帮我脱的吗?”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李展笑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手却听从地解起了扣子。 在自然光线下,被烟头烫伤的部位看得比昨晚要清晰许多。水泡的面积不小,周围带着红肿,一看就知道当时被烫得不轻。 李展笑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上药变得更加小心,脸色也十分凝重。 祁乐看在眼里,很快在心里推翻了昨晚自己说的话——比起留下疤痕证明自己是个英雄,他忽然觉得,还是除掉疤痕,不要再让李展笑露出这样的表情,才是他想要的。 处理好了烫伤,李展笑问:“还有伤口吗?” “没了。” 祁乐几乎是秒答,李展笑不信,继续往下解开衣扣,说:“我要检查一下。” 祁乐哑然失笑,展开双臂任他检查。 不得不说他的身材确实是蛮好的,上半身全部暴露的一瞬间,李展笑突然不知道眼睛该落在哪里。他眨了眨眼,赶忙定睛在腰间,左三圈右三圈地检查完毕,确定没有伤口了,才一把扯回敞开的衣襟,打了下祁乐的大腿,没好气道:“还有腿。” 祁乐瞪大双眼:“不是吧,裤子也要脱?!” 李展笑差点没被他气死:“脱什么脱!你穿的是短裤!撩起来啊!” “……哦。” 原本暧昧十足的氛围顷刻间被滑稽打破,一时半会儿两人的嘴角都乐得没下来过。 直到被叫去用餐,两人才恢复了正常。 而在餐桌上,祁乐也没闲着,暗戳戳地使坏。 李展笑刚喝下一口汤,差点没喷出来。桌底下,他的双脚被另一双脚紧紧缠着,动弹不得。 他缓缓抬眼,眼里的警告直射对面的人。 祁乐低着头,假装没看见他灼热的视线,反而变本加厉地用脚腕蹭了蹭他的小腿,暧昧至极。 而桌底下发生的光景,桌上的李母毫不知情。 “砰——” 李展笑关上房门,一巴掌打在了祁乐的屁股上:“吃个饭都不安分!” “怎么了,热恋期不是很正常吗?”祁乐说得一脸无辜,揉了揉自己被打疼的屁股,反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了把李展笑的臀肉。 李展笑躲闪不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钳子,嘴上不饶人:“谁跟你热恋期……” “亲都亲了,还不是热恋期啊?” “亲的是脸好不好!” 他的尾音刚落,祁乐就眯起了双眼,眼里流转着精光,他一个箭步凑上前,把人堵在了双臂与桌子之间,嗓音轻哑:“那要亲哪里才是热恋期?” 周身都被他的气息裹挟,李展笑顿时羞红了脸,撇过头不作声。 “嗯?亲哪里才是热恋期?”祁乐不依不饶,偏头追了过去,藕粉色的饱满唇瓣近在眼前,他的眸色暗了暗,抬手抚上李展笑的脸颊,二话不说低头吻了上去。 李展笑的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直,但只一会儿,他就被唇上柔软而又湿润的触感引诱,双眸情难自控地泛出了失神的色彩,四肢酥软地被禁锢在这狭小的空间里。 唇上的甘甜让祁乐不由自主地吻得更深,他探出舌尖,轻轻松松地进入了温热的唇腔,纠缠着李展笑的舌头,肆意地搅动。 两瓣唇贴合得密不可分,热浪在唇齿间忘我地交缠,旖旎而湿濡的亲吻声在房间里不断地放大,无疑成了汹涌热潮的催情剂。 “——叩叩叩。” 突兀的敲门声响起,两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惊慌地分了开来。祁乐快步上前打开门,原来是来送点心的李阿姨。 和阿姨稍稍聊了几句,他目送着她走远,这才赶紧关上房门,顺便上锁,把托盘放到了桌上,又迅速凑近李展笑:“吓死我了,我们继续。” 李展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又被牢牢地堵住了唇。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觉得再不学习今天就真的不用学了的时候,祁乐终于在他的推拒下结束了这漫长的初吻。 可祁乐明显还意犹未尽,仍不停地啄吻着眼前被吻得红肿的唇瓣。 “够了没啊?”李展笑忍不住问。 “当然不够。”祁乐边亲边答,“晚上我干脆在你这留宿得了。” “想得美啊你。”李展笑抓准时机偏过头,抬手捂住又要凑过来的嘴,“你别忘了你来我家可是来学习的。” “没忘没忘,马上就学。” 被捂着的声音含糊不清,祁乐趁势亲了亲他的手心,这才总算下定决心开始学习。 19、火热 祁乐把最令他头疼的化学放在了最后,窗外的夕阳照在他的周身,在墙上映出了他抓耳挠腮的剪影。 李展笑的效率比他高一些,把自己薄弱的地方都学得差不多了,才去拯救陷入苦海的可怜人。 “哪里不懂?” 他凑到祁乐身边,歪头看向他手里的试卷。 祁乐指了指那道空着的填空题,趁机歪过身子和李展笑贴得更近,谁知李展笑只是看了几眼,就站起身,抽出书架上的一本化学讲解手册,唰唰唰地翻到有相关知识点的那一页,指着其中一道题,说:“这一题。” 祁乐定睛一看,惊讶地发现讲解手册上的这道题与试卷上的这道题竟然一模一样! 他不禁啧啧称奇:“神了,你们A班的是不是都有这种过目不忘的技能啊?” “有吗……?其他人我不知道,反正我就是把这些题都做过一遍了,有的不会的会多做几遍,多做就记住了。” 他说得轻巧,但祁乐知道真正实施起来肯定要花费好大的功夫的。他看着李展笑的目光不知不觉多了几分崇敬,忍不住抱住他蹭了蹭,感慨道:“不愧是我老婆,真牛!” “???”李展笑满头问号,一把捏起他的脸颊,怒道,“八字还没一撇就敢叫老婆?!” 祁乐也顶着一头问号,十分纳闷:“怎么又八字没一撇了,都亲嘴了!” 李展笑的脸颊顿时浮现出了两团红晕,他梗着脖子嚷嚷:“不算!” “哦——”祁乐立马露出了一抹坏笑。 “哦什么,快学!” 李展笑没好气地推开那张淫荡的笑脸,把讲解手册“啪”地丢在他的面前,随即快步走出了房间。 祁乐收回目光,无奈地摇了摇头,忍俊不禁地低喃了一句:“又逃跑,怎么这么可爱……” 等李展笑再次回来,手里多了新的气泡水。 “弄懂了没有?马上就要吃饭了。” 既然他都这么问了,那祁乐自然是说没有了。李展笑甩给他一个“我就知道”的眼神,任劳任怨地为他讲起了题。 “——基础太薄弱了,先把基础提起来再说。” 两人肩并肩走下楼,李老师严肃地指出了祁同学化学考个位数的原因。 “啊……”祁乐忍不住哀鸣,一脸的苦大仇深。 他悄悄勾住李展笑的小指,在他的耳边可怜兮兮地说:“我真的学不会化学……” “你学得会,你就是懒。”李展笑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拿出你背课文的精神去把化学公式、知识点都记住了,至少能及格。” “背课文那是因为课文有意思,化学公式……没意思,枯燥。”祁乐嫌弃地撇了撇嘴,不料被李展笑捅了一肘子,“你到底想不想考好?” 他马上答:“想!” “那能不能听我的?” “能!” “那你今晚努力一点,明天我抽查。” “好!……等一下,明天?你说明天?” 李展笑瞥了他一眼,意有所指地小声道:“你不是说想留宿吗?” 祁乐猛然倒吸了一口气,满眼尽是惊喜。 “但是得先经过我妈同意!”李展笑连忙补充一句,不出意外地看到祁乐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这你放心,阿姨可喜欢我了。” 果然,一听到他想要留宿,李阿姨顿时喜上眉梢,立马张罗着给他准备房间去了。 虽然不能和李展笑睡一块儿有点可惜,但好歹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同居”了,祁乐越想越来劲,脸上的春光也越来越灿烂,李展笑忍无可忍地在桌底下踹了他一脚,他才总算有所收敛。 夜晚,皓月当空。 “唔嗯……” 柔软的大床上,李展笑被祁乐压在身下,双手与他十指交扣在头顶,唇舌被不停地肆虐侵占。 “唔亲……亲够……” 他被吻得几乎缺氧,想要制止都无从制止,火热的舌头又趁机钻了进来,搅得他浑身发软,脑袋也晕晕乎乎的。 祁乐吮吻得很用力,比起下午的亲吻,夜晚的吻更加热情,更加冲动。 过了许久,身上的人才终于舍得停下了。 “哈……”李展笑喘着气,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的氧气,脸都憋红了。 祁乐望着身下人的满脸潮红,又忍不住埋头亲吻他的脸颊、唇角,直至下颚、喉结…… 细腻的肌肤传来吮吻轻咬的触感,这感觉有点美妙,李展笑舒服地闭上了眼睛。忽然衣摆被人撩起,一双滚烫的手肆无忌惮地钻了进来,在身上四处游走。 阵阵酥麻侵袭而来,李展笑忍不住呻吟,胸前的敏感被大力抚弄,他几乎快要颤栗得晕过去了。 “祁乐……”他抬起发软的手,覆上祁乐毛茸茸的头发,轻轻推了推,“别弄……” 祁乐这回倒也听话,他直起身,偷瞄了几眼身下人性感的身姿,紧接着拉下他的衣服,又重新环抱住他,在他的颈间蹭了蹭:“嗯,我不弄。” 李展笑有些意外,不过在感受到下身顶着一个又热又硬的物体时,他似乎明白了他的用意。 “你……”他卷起祁乐的一簇头发,红着脸问,“要不要去解决一下?” 祁乐轻笑出声,湿热的气息全数喷洒在他的颈间:“你和我一起去?你不是也硬了。” “……那算了。” “怎么能算了呢,憋着不难受么?”祁乐又啄了啄唇边散发着沐浴香的脖子。 李展笑硬是逞强:“我不难受,你要是难受你就自己去。” 祁乐努努嘴,也犟:“我也不难受,我不去。” 腰间的手抱得更紧,两处炙热严密贴合,热度不降反升。李展笑的定力不够好,他看了一眼时间,忙说:“你该回房间了,都十二点了。” 身上的人巍然不动:“我现在这个样子出不去。” 李展笑拧起眉头,骂道:“听你放屁,现在外面一个人都没有,谁看你啊!” “我不管,我不好意思。”祁乐耍赖皮地扭了扭腰身,这一扭,倒是让两处炙热硬挺的物体互相蹭了蹭,跳动得更欢了。 “……” “……” 两人同时沉默,祁乐也不敢乱动了。半晌,他终于慢悠悠地直起身,看着两人腿间的小帐篷,跪在床上沉思了几秒钟。 “我……我去睡了。” “赶紧去。” 他准备下床,忽然又折回来,冲着李展笑嘟嘟嘴,说:“晚安吻。” “……”明明刚才才亲了那么久,李展笑无语地睨了他一眼,但还是支起身,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祁乐控制不住地把头往前探,想要继续亲,李展笑识破了他的歹意,一掌盖在了他的脸上,把他往床下赶,“再不走我就踹你了。” “也不是不行。” 祁乐嬉皮笑脸地伸手挑了挑李展笑的下巴,果不其然遭到了一脚踹。 “晚安!” 李展笑甩上门,将余音隔绝在了门外。他低头看了眼自己依然精神的小宝贝,无可奈何地走进了卫生间。 回到房间后的祁乐也是同样的境遇,火速把自己脱了个精光,在冷水的肆虐下握住了滚烫的下体…… 20、老师的奖励 第二天,处于热恋期的小情侣心照不宣地在旁人面前隔开了一拳的距离,假装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 一旦到了独处的时刻,两人又如胶似漆地黏在了一起。 “我昨天帮你背的那些知识点,不会睡一晚上就忘了吧?” 李展笑拎着水笔,一下一下慢条斯理地敲打在化学书上,清秀的面容是难得的冷峻,目光是骇人的审视。 祁乐咽了咽口水,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庄严肃穆,正气凛然,仿佛上的是战场,“来吧。” 李展笑挑了挑眉,抽出一张试卷放到他的面前,拿过手边的计时器,宣告:“十五分钟,计时开始。” …… “我好了。”祁乐信心十足地放下笔,李展笑按下计时器,时间停在十三分四十秒。 “检查一遍了?”他问。 祁乐答:“检查了。” 李展笑点点头,拿过试卷一目十行批改了起来。 忽然,他皱起了眉头:“嘶……” “怎么了?!”祁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忙凑上前,就听他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错了一题。” 祁乐眨巴眨巴眼,有些不解:“是……什么水平?” “一般般的水平。” “……” “不过对于你目前的化学水平来说,已经进步很大了。” 祁乐又立马笑开了,厚颜无耻地抱住他,问:“那有没有奖励?” “?”李展笑拧起眉头,卷起试卷在他的脑门上敲了一下,恨铁不成钢,“本来应该全对的,都错了一题还想要奖励?” 祁乐委屈地噘起嘴:“你说我进步很大的。” 李展笑微眯起眼,深知不能就这样便宜了他,但也不能一点甜头都不给。他稍稍思考了下,又从手边抽出一张试卷,对他说:“你如果能把这张全做对,我们就休息半个小时。” 祁乐瞬间睁大了眼睛:“半个小时里面做什么都行?” “……嗯。” 这下祁乐来劲儿了,捧起试卷开始全神贯注地啃了起来。 …… 计时器再一次按下,祁乐紧张兮兮地等待李展笑批改完试卷。 李展笑此时也很紧张,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收都收不回来,他真怕祁乐真做全对之后在半小时里做出一些让他招架不住的事。 这次他批改得很慢,连细节之处都抓了。祁乐心急如焚地等待着,好不容易等到了最后一题,李展笑的双眼都快粘到试卷上了,他才颤颤巍巍地打了一个勾。 “全对?”祁乐喜上眉梢,“是不是全对?!” 语毕他便兴冲冲地朝着面前的人展开了双臂,怎料被一只手挡了下来,“你这不是能全对吗?为什么上一张就不能?” “哎呀……”祁乐惭愧地挠挠头,自觉认错,“太自信了,没检查到位。” 看在当事人的态度还算诚恳的份上,李展笑缓和了脸色:“以后做完卷子一定要认真检查,不然白白扣分,亏死你!” “我知道了,李老师。” “还有,”李展笑顿了顿,看着祁乐的目光变得无比认真,“不要为了我学习。” 祁乐一愣,随即绽放出一抹和煦的笑容,抬手搓了搓李展笑的脸颊,向他保证:“好,我会为了自己努力的。” 明媚的阳光透过一尘不染的窗子,洋洋洒洒地倾泻在白纸黑字的试卷上。 李展笑被祁乐抱在腿上,这次由他占据主动位,埋头与祁乐辗转深吻。 这一次的吻温柔无比,李展笑情不自禁地收紧了搂着脖子的双臂,感受与喜欢的人接吻带来的舒适快感。 唇舌温热又香甜,湿濡而柔软,令人耽溺其中,无法自拔。 火热的双手探进衣摆,摩挲着怀里人光滑的脊背,指腹细细地在肌肤上描绘,将每一处带着凉意的肌肤都染上了灼人的热度。 下体渐渐的又躁动不安了起来,李展笑起初顾不上下身的异样,只想着再亲久一点。但不知过了多久,下体的难耐逐渐占了上风,让他不得不停止了亲吻。 “怎么了?”祁乐的嗓音低哑而柔和,隐含着欲望未满足的贪恋。 李展笑的脸颊滚烫,紧抿着唇不敢说话。 祁乐看出了他眼里的窘迫,唇角微勾,啄了啄他的嘴唇,循循善诱:“别害羞,说出来我帮你。” “……”李展笑沉吟片刻,还是难为情地把脑袋埋进了他的颈窝,什么话也没说。 虽然如此,祁乐却明白李展笑这黏人的举动已经是最直接的表达了。 他一脸受用地亲了亲他的脖颈,伸手去解他的裤头。 “嗯……” 炙热的下体被一只略感粗糙的手握住,李展笑禁不住呻吟,在这只手的缓缓揉弄下,喘息不受控地乱了好几拍,搂抱的双手收拢得更紧了。 一股股热气喷薄在颈间,耳边又是心上人的呻吟,祁乐想把持住自己真的很难。好不容易忍耐了几分钟,他还是投降了,按捺不住地把自己的裤头也拉了下来。 两处炙热硬挺的器物紧贴着摩挲,快感如浪般汹涌而来,李展笑的呻吟都情不自禁地带了些哭腔,晕眩的脑袋紧紧贴在祁乐的颈间,除了感受过电一般的热潮,其余皆是一片空白。 偌大的卧室里,撩人的喘息充斥了整片空间,热度在不断地升高,氧气渐渐变得稀薄,叫人头晕脑胀、四肢酥软。 温热的指腹刮过器物的顶端,李展笑骤然战栗,微吟也变了调,上扬的尾音带着十足的甜腻。祁乐无法自控地闭上了眼睛,满耳的呻吟对他来说就是蛊惑人心的毒药,手里的性器不出意外地越发肿胀,炙热难忍。 “唔!” 随着一声闷哼,李展笑浑身僵直了片刻,才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疲软地瘫在祁乐的怀里喘息。 祁乐的右手被射出的白浊弄得湿黏不堪,他抬起手,晶莹的液体在阳光下还折射出了夺目的光芒。这画面多少有些淫秽了,他不禁滚了下喉结,赶紧把满脑子的黄色剔除,这才倾身去抽桌上的湿纸巾。 过了一会儿,李展笑缓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差点石化:“你怎么还硬着。” 祁乐笑道:“我比较持久。” 李展笑沉默良久,突然站起,祁乐眼疾手快地扒住他的腰,把他拽了回来:“又想跑?不许跑!” “……我给你腾空间。” “不需要。” 祁乐锢住他的后脑勺,仰头吻了上去,“在这老实呆着。” 21、夕阳下的告白 李展笑又被吻得晕晕乎乎,忽然一只手被人抓住,下一秒手心里多了个又热又硬的物体,他心下一惊,急忙想要挣脱。 祁乐使坏般地咬了口他的嘴唇,摩挲着低喃:“我都帮你了,你也要帮我……” 手心里的器物越发滚烫,分明的青筋从指腹掠过,没来由地给李展笑带来几分燥热。他被祁乐带动着上下撸动,手心手背都是灼人的温度,迫使后背蒙上了一层薄汗。 他紧闭着双眼,满脑子都是手心的触感,隐隐约约还能描摹出器物的形状。羞耻感在心中蔓延,同时与沸腾的血脉相撞,让他已经无暇回应祁乐的索吻了。 祁乐察觉到怀里人的心不在焉,偷偷睁开一只眼睛,就看到眼前的人涨红着脸,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他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放慢手中的动作,一边调侃:“帮老公打飞机的感觉怎么样?” 李展笑的表情瞬间多了一丝嫌弃,他微微睁开眼,回呛:“你们E班的人都像你一样爱耍流氓吗?” “这怎么能叫耍流氓呢?”祁乐亲了亲他的脸颊,无赖道,“这叫增进夫妻感情的小战术。” “嘁。”李展笑满脸嫌弃,又埋头躲进他的肩窝,催促他,“快点射!” “慢慢来嘛——” “都超时了!说好了半小时的!” 祁乐抬眼看了看钟,果真超时了,他稍稍加快手中的速度,嘴上不忘哄着:“那我们就加时到一个小时,等会儿我就专心学习,不休息了。” 李展笑拗不过他,只得老老实实地趴在他的肩头,尽量让自己放空大脑,不要去想象手里的光景,否则这场加时赛……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 “啊……” 祁乐餍足地叹了一口气,浑身苏爽地瘫在椅子里不动弹了。 李展笑把手里的纸团丢进垃圾桶,不满地推了他一把:“爽也爽够了,没忘记你刚才怎么说的吧?” 祁乐一把抓住他的手,贴在脸颊上蹭了蹭,心满意足地回道:“没忘没忘,我就休息几秒钟。” 李展笑扁扁嘴,用指节摩挲了下他的下巴,示意他放手,自己离开房间去端点心。 等他再次回来,看到的就是祁乐认真学习的背影,他欣慰地露出了“孺子可教也”的神情,把手里的甜点放到了桌上。 “嗯?”祁乐惊讶地看到餐碟里装了几块方型小蛋糕,抬头问他,“这不是你之前给我吃的蛋糕吗?” 李展笑的手里已经端了一块吃了起来,回道:“对啊,你不是说还想吃。” 回忆起当时的情景,祁乐的嘴角难以自持地高高扬起,转身抱住李展笑的腰,甜滋滋地说:“老婆你真好。” 说罢就要去拿叉子,不料被李展笑一把抓住了手腕,放回了书桌上:“先学习。” “……” 美味就放在眼前,想吃却吃不到,无疑是一种严刑拷打。祁乐心里焦急,但他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于是赶紧稳定心神,在蛋糕的诱惑下屹然不动,专心致志地参透化学知识点。 就这样,在李老师的辅导下,祁同学这次的效率出奇的高,太阳还没落山,他就完美地通过了测验。 将来之不易的珍贵的蛋糕含进嘴里,忽然,祁乐嘴角的笑容消失了:“……怎么味道不一样。” 李展笑的一口果汁噎在喉头,几秒后才咽了下去。他忘记了,上次是他按照祁乐的喜好做的蛋糕,可这次的蛋糕是江姨做的,是按照最合适的口味调的,味道自然跟上次不一样了。 他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了祁乐还能吃出味道,圆溜溜的两颗黑眼珠子犹犹豫豫地转向了祁乐的方向,冷不丁地与他撞上了视线。 读出了对方眼里的询问,李展笑连忙装傻:“一样啊,怎么会不一样,你是不是记错了?” 祁乐眯起双眸,滑动椅子贴到李展笑的身前,整个人欺压上去,将他牢牢地围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一语中的:“你在撒谎。” 李展笑矢口否认:“我哪有!” “你每次撒谎就喜欢不停地眨眼睛,你没发现吗?” “……”李展笑又眨了下眼睛。 祁乐挑高眉毛,笑得玩味:“上次的蛋糕到底是谁做的?” 李展笑紧张地滚了下喉结,后背滑下一滴冷汗。祁乐虽然在化学方面的造诣不怎么样,可在其他方面可谓是精益求精,牛逼得很。 “谁做的,嗯?”祁乐步步紧逼,“做得那么好吃,完全就是我喜欢的味道,谁这么了解我?” “……” “不会是你家做点心的江姨吧?”祁乐眯眼笑了一下,故意说,“看来江姨一直在背地里关注我啊。” “……” “你去问问江姨,是不是想让我做她们家的上门女婿。” “……人家女儿今年才十岁。” “那我就等她长大呗。” “你!”李展笑气愤地捏住他的脸颊,好半天没下文,气得都词穷了。 祁乐凑上前亲了亲他的鼻子,耐心哄着:“好好好,不逗你了,我以后当然是进李家的门了。” “……哼。” “蛋糕是不是你做的?”他笑得明媚,一双温柔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李展笑。 知道瞒不过去了,李展笑才缓缓点了个头:“嗯。” 祁乐脸上的笑容更加明亮了,他重重地亲了一口面前软乎乎的脸蛋,语气十分亲昵:“李展笑,你好爱我……” 绯色的红晕又遍布了李展笑白皙的脸庞,他躲闪着对方炽热的视线,窝在椅子里不敢动弹。 “为什么你会这么了解我?”祁乐伸手抬起他的下巴,轻轻地啄了啄他的唇,“是不是早就喜欢我了?” 李展笑的额角落下三条黑线,不留情面地打消了他的自恋:“这你确实想多了,好歹认识这么多年了,我要是不了解你对得起我们这几年的交情吗?” 祁乐噘起嘴,不满地咬了口眼前的软唇,控诉道:“真无情,你是不是对浪漫过敏啊?” 李展笑也不乐意地捶了他胸口一拳,反唇相讥:“那你是对浪漫上头了是吧?” 祁乐忍不住笑,含住这张伶俐的小嘴辗转深吻,直到两人又呼吸不畅了才放开。两额相抵,他柔声告白:“李展笑,我是真的……好像早就喜欢你了。” 一股颤栗的电流在额前炸开,李展笑不知所措地怔愣在了原地,电流顺着脑海直直地淌进了温热的心房。 鼻下萦绕的尽是心上人的体香,祁乐舒服地闭上了眼睛。他的脑袋也有些晕乎,不知觉地哑声呢喃:“不然我怎么会……这么在意你的事,这么想靠近你,看到你受伤、难过,心情也会变得很糟糕……” “就算被你骂,被你赶走,也还是贱兮兮地跑回来找你,忍不住担心你……” 往事在眼前浮现,李展笑不知不觉红了眼眶,抬手抱住他,在他的耳边嗫嚅:“以后不骂你了。” 祁乐不禁轻笑,耍赖道:“不行,我就喜欢听你骂我,你要是不骂我,岂不是我和别人也没什么两样了?” 李展笑佯嗔地睨了他一眼,眼泪硬生生地憋了回去:“被虐狂啊你,不被骂几句心里不痛快。” “那当然只能被你骂了。”祁乐偏头亲了亲他的耳朵,对着耳朵吹气,“能被老婆骂是一种福气。” “……真受不了你。”李展笑的嘴上虽是这么说着,但脸上却浮现出了温柔的笑意,在夕阳下显得无比耀眼。 22、热恋 忙碌的日子过得飞快,晚秋来临之际,帝皇中学的期末考也如约到来了。 “这次能不能考两位数了?” 李展笑抬手摸了摸祁乐被风吹得有些冰凉的脸颊,对于他的化学成绩很是担忧。 “能,绝对能,我可是李老师教出来的学生,这点自信还是有的。”祁乐笑意盈盈地亲了一口眼前红润的嘴唇,也就仗着现在教室门口没人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李展笑危险地眯起双眼,威胁他:“要是没考两位数,我就把你的屁股打开花!” 祁乐“噗嗤”一声笑了,主动把屁股转过来,献宝似的说:“现在打也行。” “啪”的一声脆响,李展笑还真不客气地一掌拍了上去。祁乐呲牙咧嘴地揉了揉屁股,委屈巴巴地哀怨:“不能轻点吗,明天坐不下去怎么办?” 李展笑憋着笑说:“那你明天跟老师说你屁股疼,要站着写。” “……那化学老头肯定要怀疑我的动机了。” “不会的,咱们是三好学生。”李展笑露出了一个好学生式标准假笑。 祁乐牵起他的手,很享受和他一起开玩笑的时光:“我到时候就和老头实话实说,我的屁股是被我老婆打的,让他找我老婆说去。” “……有难同当是吧?” “嘿嘿,毕竟是夫妻嘛。” 李展笑停下脚步,一个抬手又要往他的屁股攻击。祁乐眼疾手快地躲了开来,趁势抱住他的腰,捏了把他饱满挺翘的臀肉。 “你……”李展笑又气又想笑,每一次对战都是以他被祁乐摁在怀里捏屁股为终结,这真是……他不要面子的啊! “服不服?”祁乐贴到他的耳边,又趁机揉了揉他的臀,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怀里的人不吱声,也一动不动,很显然不服。 祁乐又捏了捏,臀肉回弹的手感真的不要太好,他低声在李展笑的耳边诱哄:“你服个软我们就回家。” 李展笑不禁瞟了一眼自己的下身,他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反应了。 幸好大家考完试都早早走了,不像他俩还赖在学校,教学楼此时空空荡荡只有他们两个,就是不知道教学楼外还有没有别人。 “喂……”他侧头看向祁乐,耳朵有些泛红,“我……那个……” 祁乐有些不解,好死不死地又揉了把他的臀,无辜地问:“哪个?” “……”李展笑忍无可忍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射出了两把刀,“我有点硬了。” 祁乐:“……” 他低头看向李展笑的腿间,果不其然那里隆起了一个小山丘。 他顿时失笑,下一秒又赶忙收敛,清了清嗓子,在他的跟前蹲下,对他说:“上来,我背你。” 李展笑扯了下衣摆,紧接着攀上了眼前宽厚的脊背。 温暖的夕阳下,两道交叠的剪影在地上拖出了长长的痕迹。李展笑的视线从影子转到祁乐的侧脸,问他:“我重不重?” 祁乐闻言轻轻颠了颠,不满道:“这么轻,根本对不起你那一米八的身高,难道我不在的时候你就不好好吃饭了?” “哪有,我一日三餐正常吃的,我本来就吃不胖。” “你明明就是过瘦。” “什么啊,我的体检报告上写的是正常体型!” “……在我这里的标准就是过瘦。” “切。” 李展笑不服气地咬了一口嘴边的耳垂,脑袋耷拉着不说话了。 晚秋的风已经带了些许凉意,一阵大风刮过,将祁乐的衣角掀起,风肆意地钻进了身体。但他并不觉得冷,背上的温度足以帮助他抵御严寒,颈边紧紧相贴的肌肤为他带来阵阵暖意。 他的脚步依旧平稳,侧过头问:“冷吗?” 李展笑摇了摇头,身子往上抬了抬,把自己温热的脸颊往祁乐的脸上贴。 祁乐此时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目光有多么柔和,一种名为幸福的色彩围绕在他的周身,经久不息。直至漫长的路途结束,两人抵达了车库,眼里的光芒才被深深的眷恋取代。 热恋期的情侣往往渴望伴侣能够二十四小时陪伴在自己身边,他们俩也不例外。 两人的车已经在车库里停了二十分钟了,祁乐赖在李展笑的车里不愿下去,紧紧拥着他忘情深吻。要不是李母一通电话打来,他俩或许能就这样缠绵到天亮。 而睡前,又必定是小情侣的煲电话粥时刻。 时钟冷血无情地指向了十一点,打断了电话两端腻腻歪歪的调情。 两人恋恋不舍地道了别,开始期待新一天的到来。 ——为期三天的期末考完美落幕,高三年段接下来的任务是填报模拟志愿。 中午时分,最小间的自习室早已被一对情侣预订。 李展笑在平板电脑上滑了滑,来来回回对比了几所学校,无一不是榜上有名的顶尖学府。 祁乐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看着他选学校。看着看着,他竟看出了些许端倪,转动的笔也停了:“你想去北方?” 李展笑点了点头:“嗯,以前就想去了。” 他选的学校基本上都位于国家北部的燕京市和奉宁市,距离云琛市至少也有一千公里,坐飞机都要两个小时。 祁乐的目光一下子暗淡了下来,失落浮现在他的脸庞。他坐直身子,把头靠在李展笑的肩膀上,问他:“你为什么想去北方?北方那么远。” 李展笑想了想说:“想去北方……一开始是因为那个时候,我在家里、在学校都过得很不开心,就希望长大以后可以远走高飞,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地生活。现在想去……倒也不是因为什么,就是想换个环境。” “……你不喜欢我了吗?” 李展笑简直哭笑不得,他满眼困惑地看向祁乐,感觉他的疑问来得莫名其妙:“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啊,我要是不喜欢你早就不理你了。” 祁乐也笑:“我就随口问问,就想听你说喜欢我。” “……”李展笑耷拉下嘴角,没好气道,“不理你了。” 轻快的笑声在耳畔盈响,被他这么一提,李展笑开始有了顾虑:“其实我也不是非要去北方……” “嗯?”祁乐看向他,下一秒了然地笑了,说,“没事儿,去吧,世界那么大,要趁年轻多出去看看,我陪你一起去。” “啊?” “我陪你啊,有个伴才不会无聊。” “……你不是嫌远吗?” 祁乐立马露出“这你就不懂了吧”的神情,长臂揽过他的肩头,把他捞进自己怀里,认认真真地解释:“我是嫌远,但是学校距离远比起你距离我远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我可不想每次想见你就只能跟你打视频,一周七天只有两天才能飞去你那儿,而且还有好几个小时的时间要浪费在路程上,太亏了,我才不要。” 他这话似乎只是将他的内心所想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非常干脆,不加修饰,却很真挚,李展笑的心中不免动容,暖流源源不断地在心尖流淌,让他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甜蜜的笑容。 他稍微压了压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抬起头说:“那你可要想好了,万一到时候后悔可别怪我啊。” 祁乐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信心十足:“我可能会后悔衣服没带够,但绝对不会后悔跟着老婆去北方。” 李展笑被他逗得眉欢眼笑,俊秀的脸庞被明朗的笑容染上了层层光辉,祁乐看得心痒痒,拢过他的后脑勺,倾身吻了上去。 “有……监控……”李展笑不得不用力推了推他。 “不管了……”他的嗓音喑哑,气息有些凌乱,急切地加深了这个吻。 火热有力的舌头在唇腔里横冲直撞,被扫荡过的每一处都变得灼热无比。李展笑很快便招架不住了,氧气被吸食殆尽,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任由酥麻的电花将自己全数侵占,激起层层热浪。 “——我靠!” 自习室里突然炸起一声粗口,祁乐立马回神,朝声源处看去。 只见窗外站着一个眼熟的人,正满脸震惊地看着他俩。 祁乐:“……” 早知道就把窗帘也拉上了。 23、偏心 被请进来的汪小旗正襟危坐地坐在被打断了干柴烈火的二位爷对面,眼神飘忽不知道应该看哪里。 他虽然知道这两个人感情不一般,但是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已经好到了如此蜜里调油的地步!即使此刻他在这里坐着当个一千瓦的电灯泡,这俩人也还是一副你侬我侬、如胶似漆的样子,简直快要闪瞎他的狗眼。 祁乐微抬下颚,声色俱厉地拷问面前的不速之客:“你怎么会来这里?” 汪小旗:“……” 好家伙,以前旗哥长、旗哥短地叫,自从有了老婆之后连称呼都不带一个了。 他撇撇嘴,如实回答:“我女朋友的社团要搬迁,今天她来收拾东西,我来帮她。” 祁乐挑了挑眉,牵着李展笑的手更紧了:“今天看到的事,你不会告诉别人吧?” 汪小旗忍无可忍地白了他一眼,直接告诉他大实话:“大哥,你不会真以为你俩的关系瞒得很好吧?” 祁乐:“……” 李展笑:“……” 汪小旗继续控诉:“拜托,每天一放学你就立马跑楼上去A班找李展笑,天天中午不休息,大老远跑自习室,人家群里面都传遍了——” 他提着嗓子说:“‘怎么A班的李展笑最近老是和E班的祁乐一起去自习室呀,不会是在一起学习吧——’。” 空气凝固了几秒钟,眼看着局势瞬间扭转,汪小旗高傲地把手臂交叉在胸前,两条长腿大敞开来,把还没说完的话说完:“而且你们一进来就把窗帘拉得死死的,谁知道你们在里面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大家当然能想到的都猜了个遍了。而且你们别忘了,学校到处都有监控,万一被传到长辈那里……哼哼。” “……” “……” 发表完这番逆耳忠言,汪导师留下一个“你俩好自为之”的眼神,便拍拍屁股扬长而去,还不忘给他俩关好门。 祁乐忽然有点后悔刚才的冲动了,要是刚才他和李展笑接吻的画面被人截去,传到长辈那里,他还真的摸不准长辈们会是什么态度。 “我感觉……”他试着往好的方面去想,“我爸妈应该挺开明的,我姐就更不用说了,新时代的顶尖弄潮儿。” 虽然他姐曾经扬言要李展笑当他的姐夫,但从之后的种种迹象来看,她当时应该是被公司业务折磨得不轻才会说出那种胡话。 他转头看向李展笑,发现他也在沉思,脸上是一点笑容也没有了。他伸手捏了捏李展笑的脸颊,说:“阿姨挺喜欢我的,我觉得阿姨不像是那种因为我的性别就拒绝我的人。” “……我不知道。” 李展笑的声音如他的神情一样沉闷,祁乐无奈地把他揽到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别担心,坏事还没发生呢,再说我们也可以未雨绸缪啊,我们先做好两手准备,等到时候看看事情朝着哪方面发展,我们就启用pnA或pnB,你觉得呢?” 李展笑仔细思考了下他的建议,觉得可行,也说服了自己不要杞人忧天,于是点了点头,脸上总算重现笑容。 祁乐也跟着笑了起来,揉了揉李展笑毛茸茸的头发,目光深邃地望进他的眼里:“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过好每一天。” “嗯。”李展笑郑重地点了点头,环住他的脖子,深深地埋进温热的颈窝,沐浴在令他心安的气息之中。 ??…… 就在今天,帝皇中学高三学子终于迎来了激动人心的放榜时刻! 祁乐坐立不安地搓了搓手,心不在焉地整了整桌面上的寒假试卷大礼包,焦虑地等待着即将出炉的期末成绩。如此高度紧张的情绪在班主任走进教室的那一刻,骤然攀升到了顶点,他睁圆了眼,目光如炬地盯着班主任……手中的成绩单。 每一份成绩单都用档案袋封得死死的,班主任一个个叫名字上去领,祁乐等得心急如焚,恨不得现在立刻把自己的号数往前提。 “祁乐。” 终于—— 他“唰”地站起,迈开长腿三两步跑上讲台,接过档案袋后迅速回到了座位上。 尤恺默默地围观了全程,不禁好笑地凑上前,等着他打开档案袋。 将里层的薄纸抽出,祁乐定睛扎向了第九档化学成绩上—— “我草,八十九?”尤恺忍不住小声惊呼,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祁乐的脸上也绽放出了惊喜的色彩,双眼用力眨了眨,确定不是自己眼花。 89分,离及格就差1分,二分之一道判断题的距离。 他清晰地记得在上一次大考他化学才考了7分,这一次直接多考了82分,这要是以前的祁乐,绝对不敢相信这是他自己考出来的成绩。 “啧啧啧啧,有老婆的人就是不一样。”尤恺在一旁啧啧惊叹,完全没想到短短两三周时间祁乐的进步会这么大。 祁乐得意地扬起鼻子,把成绩单完好无损地收回档案袋里封好,不忘炫耀:“我老婆可牛了,可惜他只教我一个人。” “呵呵。”尤恺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经过这段时间的摧残,他对身边的这朵无脑吹老婆的“向日葵”早已免疫了。 而A班的李展笑,此时也刚拿到成绩单。 他的英语是弱项,而祁乐的英语比他好,因此在祁乐的辅导下,他的英语进步显着,提高了十几分,一脚踏入了A班前十名的行列。 岳燃扬起眉梢,感到有些吃惊。他知道李展笑的英语成绩一直补不起来,这一次竟然进步这么大,难不成…… “祁乐帮你的?” “噗——”李展笑一口水喷了出来,连忙抽纸擦了擦,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 岳燃揶揄地笑了笑,话说得耐人寻味:“他英语全年段排前五的,你们两个最近的传闻又有点多……” 李展笑不敢说话。 “我本来还以为你和他互相看不顺眼,看来是我想错了。” 李展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小声道:“以前确实看不顺眼……” “是吗?”岳燃意味深长地瞟了他一眼,坦言道,“其实我们一直觉得,如果你和祁乐有一个人是女孩子,那你们应该早就在一起了。” “???为什么?” 岳燃神神秘秘地凑到他的耳边,悄声说:“你不觉得你和他吵架的时候,看起来很像在调情吗?” “……”李展笑瞬间脸红,“根本就不像。” “是吗——” “干什么!” 身前的桌子被猛地拍了一掌,岳燃诧异地回过头,就见话题的另一个主角正气势汹汹地站在他的课桌旁,居高临下地瞪着他。 “……” 祁乐的醋意几乎溢满了整间教室,岳燃本想走开给他让位,但忽然想到自己作为李展笑的好友,帮他把把关也无可厚非。 于是他寸步不挪,抬头迎上祁乐带刺的目光,淡定十足地回道:“上课期间擅闯别人的教室喊报告了吗?” 祁乐闻言环顾了下四周,大家都低着头在做自己的事,他收回视线,与岳燃针锋相对:“老师又不在。” “老师不在,但是规矩还在。” 李展笑不得不拿胳膊顶了他一下。岳燃在平时根本不是会和别人起冲突的人,今天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 眼瞅着他没有缓和态势的意思,李展笑正准备站起来,不料岳燃直接把胳膊搭在了他的肩上,用力把他摁回了座位。 李展笑:“???” 祁乐微眯双眼,一时没搞懂岳燃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为了不让李展笑左右为难,他还是选择了先低头。 “我下课再来找你。”他伸手揉了揉李展笑的头发,转身离开了教室。 待他的身影一消失,李展笑便拍开了肩膀上的手,有些生气:“你干嘛啊?” 岳燃很是无辜:“他先拍我桌子的。” 李展笑张了张口,无言以对,但还是忍不住为祁乐说话:“那是他误会了,解释清楚不就好了?” 岳燃深不可测的漆黑瞳仁在李展笑的脸上打量了片刻,直把他打量得不自在了才幽幽地说:“你现在很偏心他啊。” “……” 见李展笑噘着一张嘴不说话,岳燃又恢复了往常的笑,若无其事地靠在椅背上:“我也不是故意要为难他,我就是想看看如果他被你的朋友不待见,会是什么态度。” “……那你看出什么了?” “看出他这个人还算可以,大丈夫能屈能伸。” 听到这样的评价,李展笑禁不住睁亮了眼睛,心里莫名地感到有些骄傲。 24、时间所剩不多 吃了一嘴闭门羹的祁乐回到教室就一直没有说话,而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回想刚才岳燃的态度,分析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好不容易捱到了下课铃打响,他又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好巧不巧,在A班的教室门口碰见了刚走出来的岳燃。岳燃看了他一眼,无视他径直走向了卫生间的方向。 “咳,岳燃,等一下。”祁乐叫住他,纠结地摸了摸后颈,最终还是选择放下身段,正色道,“刚才那个……抱歉啊。” 岳燃稍显意外地挑了挑眉,也笑:“没事,我没放在心上。” 听他这么一说,祁乐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但还是忍不住犟了一句:“不过这件事,虽然主要错在我,但我是因为看到你离李展笑太近了才那样的。” 岳燃有些无语,提醒他:“我是他朋友。” 祁乐也提醒他:“我是他‘男’朋友。” “你们俩有完没完?” 刚布置完物理作业的李展笑走出教室,看到的就是走廊上这诡异的一幕。 祁乐赶紧赔笑脸:“当然完了,给你看个东西。” 他把手里的档案袋交给李展笑,成功地转移了话题。 岳燃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去上自己的厕所。 “是不是考得不错?”李展笑边拆边问,祁乐骄傲地咧嘴一笑,先卖了个关子,“你看看就知道了。” 李展笑满眼期待地抽出那张成绩单,一档一档看到了最后,“——八十九!?” 果然他也是同样的惊呼,祁乐越发骄傲了:“我是不是很棒?” “嗯!真厉害,我就说你学得会化学嘛,你看把基础提起来想要及格多容易啊!” “嘿嘿……”祁乐贴到他的身边,在他的耳边撒娇,“都是老婆教得好~” 李展笑受不了地拿胳膊顶了他一下,问:“那你是不是可以升班了?” “可以吧……反正也只剩一个学期了,升班也没什么意义。”祁乐撇撇嘴,反问他,“你这次考得怎么样?” 李展笑把他的成绩单收好,转身回教室去拿来自己的,展示给他看:“我也升级了。” 成绩单上所有科目的成绩都很漂亮,曾经拉分的英语这回也即将和其他科并驾齐驱了。祁乐满意地笑了,深觉自己的教导有了显着的成果,于是搂过李展笑的肩膀,慷慨豪气地夸道:“真不愧是我老婆,没有最牛,只有更牛!说吧,想要什么奖励,我都满足你!” 李展笑心情愉悦地靠在他的身上,没有跟他客气,开始认认真真地思索了起来…… 时间一晃眼,来到了下一年的初夏。 这半年来,祁乐对于学业的那股冲劲几乎是被所有人看在眼里的。 以往每到假期,他总会跟着一帮好兄弟外出鬼混,但这半年里,他已经习惯了一整天扎进书堆里学习、时不时就往实验室里跑的生活了。 许多人对此感到困惑,即使他不这么刻苦学习,以他的成绩也能上一所不错的学校,再加上祁家不是一个崇尚高标准、严要求的家族,他完全没必要这么拼命。 李展笑打开房门,就见祁乐还匍匐在书桌前。 “我不是让你去睡觉吗?”他眉头一皱,心生不好的预感。 祁乐头都没抬,继续奋笔疾书:“马上就去了。” “停笔。” 李展笑站到他的身边,语气十分生硬。 “……”祁乐听话地把笔停下了,缓缓抬起头,讪讪一笑,“怎么啦?” 李展笑二话不说,把笔从他的手里夺走,接着长腿一跨,坐上他的大腿,强势地吻上了他的唇。 祁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但很快身子便放松了下来,双手紧紧拥住了怀里的人,加深这个在静谧深夜里令他感到十分安宁的吻。 一吻毕,李展笑垂着眼眸,心疼地抚过祁乐眼底的乌青,轻声劝道:“别学了,已经很晚了。” 一阵疲惫袭来,祁乐再也坚持不住地闭上了眼睛,埋进怀里人温热的肩头,嗓音沉闷:“时间不多了……” 此时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月,时间仍在飞快地流逝,距离高考的时间越近,他就越发刻苦。 李展笑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再一次劝道:“尽力就好了,不要勉强自己,你忘了你之前已经生过一次病了吗?” “……我不想尽力,我想和你在一起。” 祁乐的嗓音已然带了哭腔,这段时间停滞不前的学习成果让他的心理防线已经临近崩溃了,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无能为力,第一次那么后悔以前没有好好读书。 肩头传来了湿热的触感,这还是祁乐第一次在他的面前哭。 难过的情绪从胸腔涌入,李展笑情不自禁地红了眼眶,疼惜地将脸颊贴上了他的发梢。 祁乐曾经最薄弱的化学,如今已经可以排在全年段中旬的位置了,但想要上李展笑心属的那所学校,依然差了一段距离。 化学这门课程,想要考一个中规中矩的成绩并不难,但是想要取得全方位的优异,就需要长久的积累与顿悟,不仅仅是将基础打牢就可以办到的。可祁乐在真正开始用心接触化学之前,已经荒废了五年半的光阴了,再怎么没日没夜地学都无法达到想要的高度。 这个道理,他们都十分清楚。可祁乐不愿相信,他只愿相信自己可以突破局限,可以冲破牢笼。 然而残酷的现实狠狠扇了他一个大耳光。 化学成绩提不上来,他就永远不可能和李展笑上同一所学校。 李展笑默默地把眼泪憋了回去,咽了咽喉,用正常的声音说:“祁乐,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什么?” “我说过,不要为了我学习。” 祁乐默不作声,只是环抱的双手更紧了。 “就算你现在以我为目标,你也必须给我记住,你始终是你自己,不是任何人,你不需要勉强自己做任何事。以你现在的成绩,已经可以上一所特别顶尖的学校了,这已经是很大的突破了!我就问世界上有几个人短短半年时间可以从E班跳到B班的?” 他捧起祁乐的脸颊,把他眼尾的泪渍抹净,语重心长道:“不管怎么样,你现在已经很厉害了,最终结果肯定不会差的。” 祁乐吸了吸鼻子,鼻尖红红的看起来好不可怜。李展笑凑上前,与他鼻尖对鼻尖,温声道:“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我们不着急,按照正常作息来,学得了就学,学不了就算了,不然像你这种走火入魔学习法,要不了多久又要看医生了。就像你说的,我不可能因为你没有和我上同一所学校而生气,但一定会因为你没照顾好自己而生气,难道你想看我生气?” 祁乐摇了摇头,带着鼻音说:“不想。” “那不就得了,现在能不能睡觉了?” “能。” 李展笑安慰地亲了亲他的嘴唇,把他赶去卫生间洗漱。 洗漱完毕,他就看到李展笑躺在了他的床上。 “你怎么……?”他有些惊讶。 李展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说:“今晚我陪你睡。” “!”祁乐顿时喜上眉梢,三两步飞扑到了床上,长臂将他捞进怀里,埋在他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嗯——好香!” “……变态。” 祁乐粲然一笑,伸手关了床头灯,在黑暗中啄了啄近在咫尺的软唇,喜滋滋地说:“只对老婆变态~” “……赶紧睡,我困死了!” “等会儿,再亲一口~” 25、广寒糕 六月的炎夏在不知不觉间来临,暖阳高照,层层铺洒了整片大地。 “别紧张,正常发挥。” 李展笑抬手搓了搓祁乐的脸颊,趁四下无人,仰头在他的唇上亲了一口。 祁乐嫌不够,直接按住他的后脑勺企图吻得更久。 忽然一阵脚步声远远传来,胸口被轻轻推了一下,祁乐才不得已放开了唇。 明天轮到化学考试了,祁乐今晚照旧在李家留宿。 他和李展笑已经在一起好些日子了,几乎所有与他们有过接触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再加上两人经常你留宿我家、我留宿你家的,没道理长辈们会不知情,就像当初时冷和苏秉航刚在一起,时家和苏家的长辈就立刻得知了消息。 学校里处处是家族安插的眼线,继承人们稍有点风吹草动他们都能精准捕捉。 祁乐认为,李阿姨和他的家人肯定早就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了,只不过还没打算捅破这层纸罢了。 跟在李展笑的身后走进李家大宅,他同往常一样和李阿姨打了个招呼。 或许,高考结束之后,这层纸就会被捅破了。 “今天考完感觉怎么样?难不难?” 李阿姨为餐桌上的两人分别盛了一碗热汤,随口聊着高考的事。 李展笑边喝边说:“还好,我感觉题型都挺熟悉的。” 祁乐也说:“我也觉得不难,今天考的都是我擅长的科目。” 李阿姨放心地点了点头,也落座:“两位小朋友都辛苦了,晚餐做得丰盛了一些,不用怕浪费,尽管吃。” “谢谢阿姨。”祁乐笑得灿烂,刚要动筷,就听李阿姨问他,“对了,小乐啊,明天是不是有化学考试?” 他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李阿姨便转头吩咐江姨把点心端过来。 奶白色的四方形糕点被盛放在一个精美的桂花图案的盘子里,糕身被规规矩矩地切成了九小块,每一块都点缀着晶莹剔透的桂花蜜。随着糕点被端上桌,甘甜的香气也源源不断地四溢开来。 李阿姨把糕点推到祁乐的面前,对他说:“这是阿姨为你做的广寒糕,阿姨知道你这段时间为了提高化学成绩付出了很多努力,脸色都憔悴了许多。” 她轻轻地拍了拍祁乐的脑袋,对他解释:“广寒糕是古时候人们为读书人送去的美好祝愿,寓示着登科及第,所以阿姨今天把广寒糕送给你,祝你金榜题名,取得自己想要的成绩!” 她的眉眼很温和,有着几分李展笑的影子,祁乐不禁酸了鼻头,浓浓的亲切涌上了心房。他没想到,自己烦恼的事情竟然都被李阿姨默默地关注着。 “阿姨,您真好……”他小声嗫嚅,眼眶微微泛红。 李阿姨赶忙笑着安慰他,让他快快尝尝。 李展笑也没想到他妈妈竟然会为祁乐做广寒糕,这是不是意味着……祁乐被接受了? 他希望是自己想的那样,但他还是留了个心眼,事情没到最后一刻,绝对不能妄下定论。 “妈,我没有?”他眨了眨无辜的眼睛。 李母笑了笑,说:“当然有,就是小了点。” 江姨又把热乎乎的另一盘广寒糕端了上来,他定睛一看,这何止是小了“一点”啊! 微型版的广寒糕只有祁乐那个的一半大,他甚至怀疑这是他妈用边角料做的。 糕点几口就被他吃完了,他扭头看向祁乐。祁乐感受到身旁传来一束火热热的视线,也看了过去,就见李展笑冲他手边的广寒糕抬了抬下巴,然后张开了嘴。 祁乐下意识地叉起一块,忽然顿住,用眼神示意李展笑自己拿。 李展笑却皱起了眉头,微微摇了摇头,嘴巴又张了张。 祁乐偷偷地瞄了一眼正在和管家说话的李阿姨,犹豫了一下,将手里的叉子送到了他的嘴边。 李展笑“啊呜”一口咬了下去,把祁乐用过的叉子含了个结实。 他的余光瞧见他妈妈的视线回到了他俩的身上,于是假装不经意地瞥过她的脸庞,就见她依旧笑得温和,没有丝毫破绽。 “——你今天胆子这么大啊?” 舒舒服服地沐浴完,两人早早地就躺上了床。 李展笑回道:“我看我妈就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我总感觉她在憋大招,就想试探试探她。” “不会吧……”祁乐被他说得心里发怵,环抱着他的手更紧了。 只听他阴恻恻地哼笑了几声,说:“你不了解我妈,我妈很能忍的,她心里面到底真正想的是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别人是看不出来的。” “……”祁乐郁闷地噘起嘴,埋首在他的颈间蹭了蹭,完全不敢相信李阿姨会有两副面孔,“我们……不会真的被拆散吧?” 他的声音闷闷的,李展笑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坚定地对他说:“没有人能拆散我们,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散了,那绝对是因为我们之间没有感情了。” 祁乐猛地抬起头,咬了一口他的嘴唇,不满道:“不可以说这种话!” 李展笑嘴唇微动,回吻了他一口,眉眼间全是俏皮的神色:“那你也不许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好,我不想了。” 祁乐柔和了眼眸,低下头,给了怀里人一个缠绵悱恻的深吻。 …… 寂静的深夜,走廊上响起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客房的门被轻轻敲响,待回声渐落,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 客房里果然空无一人。 李闻阅又静悄悄地把门合上了。 ——大清早,高考学子们就陆陆续续地抵达了学校。 “别紧张,听到没有?正常发挥就行。” 李展笑再三叮嘱,生怕祁乐又陷入之前的那种走火入魔的状态。 祁乐忍俊不禁地捏了捏他软软的脸颊,好笑地说:“我没紧张,现在比我紧张的明明是你。” 李展笑鼓起一张脸,没好气道:“这还不是都怪你!” “好好好,怪我怪我。”祁乐喜滋滋地哄着,按捺不住地凑上前亲了亲他的软唇。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车库里突然响起一阵猛烈的咳嗽,祁乐莫名其妙地抬起头,就瞧见汪小旗站在不远处,眼神飘忽不定地左顾右盼。 “你干嘛?”祁乐朝他喊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是被打搅的不快。 汪小旗心说你还敢不乐意?车库里到处是监控,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在这里亲嘴。 他好心提醒:“拜托这两位同学不要在这里卿卿我我,要亲麻烦回家亲,谢谢!” 祁乐毫不在意地哼了一声,大大咧咧地牵起李展笑的手,故意举在他的眼前晃了晃,随即牵着人径直走出了车库。 汪小旗:“……” 牛。 26、见家长 上午的化学考试终于结束,一出教室,李展笑便马不停蹄地跑去祁乐的考场找他。 走廊上人很多,都是刚考完试准备离场的同学。他踮起脚尖,在人群中望眼欲穿,忽然头顶落下一只手,把他按了回来,同时耳边响起了一道带笑的嗓音:“找谁呢?” 他回过头,先是仔细观察了下对方的神色,觉得没什么异常,才谨慎地说:“我感觉这次的化学……有一点点难。” 祁乐唇角的弧度更大了。这里人声嘈杂,他低下头在他的耳边说:“我也觉得,不过,我相信我自己。” 他搂过李展笑的肩膀,绕开人群,朝着休息室走去。 “什么意思?”李展笑问。 “意思就是,我正常发挥了。” 他脸上的笑容很自信,很笃定,充满了胜券在握的力量感。 李展笑有片刻的愣神,被他那一瞬间璀璨的帅气惹得小鹿乱撞。 休息室里没有别人,祁乐把他搂进怀里,温声道:“我很早就想开了,就算没有和你上同一所学校也没关系,只要和你在同一个地方,随时都能见你。只要能见到你,其他都无所谓了。” 听到他这么说,李展笑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了。他安心地笑了,环手抱住他,依恋地在他的肩头蹭了蹭。 不过话是这么说,他的私心还是希望能够和祁乐在同一所学校,他也是很想和男朋友随时随地想见就见的…… 于是他转了转眼珠子,提议道:“我们考完试去一趟寺庙吧?” 祁乐疑惑地歪过头。 李展笑说:“我觉得吧,我们还是可以乐观一点的,万一这一次燕大的分数线比往年低呢,对吧?” “唔……”祁乐感觉希望渺茫。 “哎呀,万一呢!”李展笑再次强调,双臂将他抱紧,在他的怀里蹭了蹭,难得撒了个娇,“我们去庙里拜一拜嘛,说不定有用……” 祁乐心头微跳,眼底闪过一丝惊诧。或许是年纪小一些的缘故,以往都是他对李展笑撒的娇比较多,在他的印象中,李展笑的撒娇都是不太明显的,像今天这么直白还是第一次。他的耳畔浮现出了些许红晕,心里想的重点也完全不在考试上了。 “好,我们去一趟……”他回答得有些心猿意马,眼睑半阖着,眸子里的温吞几乎要将瞳孔中心的人影融化。 李展笑察觉到衣摆被人撩起,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钻了进来,缓缓抚揉着他的腰肢。 “喂……!”他惊慌地瞄了一眼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一手紧紧拽住腰间的手腕,阻止他继续摸。 “手给我拿回去!”他小声警告,星眸微怒。祁乐被这双眼睛看得心神荡漾,但好歹还知道这是什么场合,他努力克制着冲动把手从衣服里拿了出来,紧紧搂住了李展笑的腰,沮丧地深埋在他的颈窝里哑声抱怨:“为什么还有两科啊,好想回家……” 李展笑还没来得及说话,休息室的门就被人一把推开—— 嘈杂的人声瞬间安静了,四目相对,为首的严殊瞪大了眼珠子:“你们——!” 他的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语速飞快:“打扰了,再见!” “砰——”的一声,休息室的门又被关上了。 李展笑:“………………” 五分钟后…… 祁乐一脸餍足地舔了舔红肿的嘴唇,悠悠地晃到门边,一把拉开门—— “哎哎哎——” 一伙人齐刷刷地跌了进来。 空气凝固了两三秒,众人才尴尬地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地走向了各自的休息区。 李展笑面红耳赤地躲开脸,缩进沙发的小角落,用一本宽大的复习册把自己挡得严严实实…… ——为期三天的高考顺利地落下了帷幕,祁乐也没有理由再借住在李展笑家了。两人依依不舍地道了别,他回到家中。 “老妈,我明天出去一趟。” 祁母回过头,疑惑地问:“刚考完就要出去?” “那不是当然的吗,”祁乐嘻嘻一笑,“憋了这么久,出去耍一耍。” 祁母挑起眉梢,直截了当地问:“和展笑约好了?” 祁乐上楼的脚步一顿,转头自然地笑了笑,说:“约好了,明天一早就出发。” “这样啊……”祁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把他叫住,“哎,明天晚上带他来家里吃个饭吧,人家照顾你那么久,我们请人家来做做客也是应该的。” 祁乐点点头,道了声好。 回房间的一路上,他的心里一直都是七上八下的。在这节骨眼上,他妈妈说的“做客”绝对不只是做客那么简单,说不定……这场积压许久的暴风雨就要来临了。 第二天,他决定先不把这件事告诉李展笑,免得影响他的心情。在庙里拜完了佛,顺便找家不错的餐厅美美地享用完一顿午餐,下午继续四处闲逛,直到太阳快要落山了,他才决定跟李展笑说这件事。 “笑笑……” “嗯?” 李展笑站在树荫底下,乐此不疲地用鞋子的边沿去阻挡毛毛虫前进的步伐。 祁乐牵着他的手,指腹微微摩挲了两下,犹犹豫豫地开口:“我妈……” 这两个字一出口,李展笑就立马抬起了头。 “我妈让你晚上去我家吃饭。” “……” 李展笑在原地呆愣了好半天,才堪堪地发出一个单音:“呃……” 祁乐被他的反应逗笑了,揉了揉他的脑袋,安慰道:“放心吧,没什么好怕的,有我在呢,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李展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心里还是有点怕怕的:“我是不是应该买点什么礼品啊……?” “不用。”祁乐语气笃定,见他仍旧迟疑,直接牵着他走向了林荫道的出口,再次笃定,“真的不用,我都在你家蹭吃蹭喝那么久了,再让你送礼说得过去吗?” 李展笑眨了眨眼,忽然眼前投下一片阴影,一抹温热落在了唇上,“别担心了,还记得我们的pnA和pnB吗?” 他低哑的嗓音很柔和,李展笑禁不住弯了眉眼,接了下一句:“嗯,按计划执行。” ——傍晚六点,祁乐准时带着人回到了家中。 意料之中的,李母也来了。 偌大的客厅里,祁李四人正其乐融融地闲聊着,见门口出现了两道身影,都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 李展笑停在祁乐的身后,被他们的目光看得有些心慌,下意识地抓住了祁乐的衣角,腼腆地和祁家人打了个招呼。 祁乐的身子稍稍往他的方向偏了偏,背过手偷偷地牵住了他,轻轻捏了捏。 有了他的安慰,李展笑的心里踏实了一些,默默地深呼吸了一口气,等待着即将发生的未知。 27、谈话 这顿晚餐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惊心动魄,大家欢声笑语闲拉家常的样子就好像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家庭聚会。 但李展笑的心情依然不能平静,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晚餐过后,李母透过敞亮的落地窗,看到了祁家后花园别致的夜景,一只只小天使造型的夜灯在星夜下显得十分逼真与梦幻。她的目光不禁被吸引住了,提出想去后花园看看布置。 祁母笑着说:“那是小乐的创意,一年前才改造的。” 她回过头,对祁乐说:“小乐,你陪阿姨去后花园走走,正好你不是一直嚷嚷着没人欣赏你的艺术么。” 祁乐应声去了,走之前回头看了李展笑一眼,默契地与他对上了视线。 李展笑的心忽的下沉了,他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今晚夜空明亮,漫天星辰洒满了广袤无垠的黑夜,星光缭绕,如梦似幻。 李闻阅在花园的石阶上停下了脚步,仰头观赏着眼前的这片星空,脸上是温和的笑意。 祁乐安静地站在她的身旁,却没有她那样的闲情逸致,反而有些惴惴不安。 半晌,她终于开口了:“小乐啊,最近这段时间,谢谢你照顾我们家笑笑了。” 李阿姨的语气听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亲切,祁乐微微笑了笑,回道:“明明是阿姨您和展笑照顾我更多,我才应该谢谢您。” 李闻阅像是知道他会这么说,眉眼微弯,笑吟吟道:“我不在你们身边的时候,确实是你照顾他更多。” “……” 似乎从这一刻开始,他察觉到气氛变得有些异常,周身多了些剑拔弩张的压迫感。 李闻阅的嗓音低沉了些许,脸上却依旧带着毫无破绽的笑意:“你明白我说的意思。接下来我说的这些话,可能不太好听,但我希望你能听进去。” 黑暗中,祁乐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知不觉地蜷进了手心,泛着凉意的血液凝聚到了指尖,将指尖也全数浸得冰凉。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紧不慢地开口道:“笑笑是我唯一的孩子,他本来不应该出生,是因为我的年少无知,才让他来到了这个世界上。他从小就和我相依为命,他的父亲……” 她顿了顿,改了口:“他没有父亲。” 祁乐低垂着眉眼,明明是初夏,他却觉得身处寒冬。 “他的童年和你完全不同。”李闻阅转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父爱。” 祁乐缓缓抬起头,直直地对上她的眼睛,毫不退怯。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注视着他,嗓音也不再温柔:“小乐,你能确定他对你的感情,是喜欢,而不是依赖吗?” 他眼中的光不曾颤动,她继续道:“笑笑是我的孩子,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或许你会认为,这种感情、这种相处方式,就是喜欢,那是因为你还太年轻了。” “当然了,你们的未来还很长,现在还有大把的时间去了解彼此。”她又把目光转向了夜空,轻描淡写地说,“可是你们现在走的路,我曾经也走过。”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十分淡然,甚至唇边还透着一抹笑意,就好像述说的是别人的故事:“我本来以为那是一条康庄大道,到头来却什么也不是,坚守了七年的感情说变就变,自己还落了一身伤,最终也没有得到一个圆满的结局。” 语毕,她看向祁乐,态度坚决:“你明白吗,我不想让我的孩子重蹈我的覆辙。” 她的眼里闪动着凌厉的光芒,祁乐的心不禁提了起来,指尖开始传来阵阵麻意。 “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阿姨其实也很喜欢你,但是我更知道,这世界上最经不起考验的,就是‘人性’。” 她的话语字字诛心,几乎要将祁乐硬生生地撕碎。 看着眼前这个尚未成年的男孩露出了僵硬的神色,李闻阅微微勾唇,又恢复了温和的笑意:“希望你不要怪阿姨说话不好听,这些都是我的心里话,希望你能明白。我很珍惜我的孩子……有件事你应该不知道,几年前,他生过一场重病,差点就夺走了他的性命,所以……他能健健康康地长到这么大,其实很不容易。” 天空中仿佛有一道闷雷,骤然在祁乐的头顶炸响,震得他四肢骇凉,无法动弹。 李闻阅转过身,面对着他,郑重其事地说:“就当是为了他,也是为了你自己,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你好好理一理头绪,理清楚了,就听你父母的话,出国留学吧。” 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告诫:“等你和他分别之后,就会明白一个道理——时间是最好的证明。”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每一步都把他的心往地底深处踏去。不一会儿,宽敞的后花园就只剩下一道孤零零的影子,久久伫立,动弹不得。 客厅的窗子看不到后花园的方向,李展笑等得十分焦虑,视线频频往大厅的方向瞄。祁雨将他的动静尽收眼底,微微思索了下,端着一盘水果坐到他的身边,恰好挡住了他的视线。 李展笑客气地回绝,不料祁雨直接把水果塞进了他的手里:“客气什么,从来没见你这么客气过。” “……” 她懒洋洋地往沙发背上一靠,暗自打量起他那张一看就心不在焉的脸,不禁好笑地问:“李展笑,我记得你上一次谈恋爱还是在高一的时候吧?” 他嚼着水果的腮帮子一顿,不知所云地点了点头。 她又道:“我印象当时那个女孩子还挺可爱的,长得也小巧玲珑的,我还以为你喜欢的是那种类型的呢。” “……”他把嘴里的水果咽下,模棱两可地回了一句,“我没有特别喜欢的类型,都是看感觉的。” “是嘛……”祁雨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意有所指地问,“那最近让你有感觉的人是什么样的?” 李展笑又沉默了,他不禁看了一眼满脸好奇的祁雨,比起这样挤牙膏似的问话,他倒更希望她能直截了当地问——“你为什么喜欢我弟弟?” 见他老半天不说话,祁雨也觉得没意思,撇撇嘴,拿出手机打了一串文字,展示给他看—— “跟我去会客室。” 李展笑悄悄看了一眼客厅里正聊着工作的祁父祁母,轻手轻脚地起身跟着她走了。 把会客室的门关上,祁雨总算能打开天窗说亮话了:“老实说哈,虽然我知道你和我弟一直以来关系都不错,但是我还真没想到你们两个竟然会搞在一起。” “……”李展笑拘谨地摸了摸后颈,摸不准她的态度。 她娴熟地泡着茶,随口说:“我之前还以为他们说你俩有一腿是开玩笑的呢,没想到只有我是瞎子。” 她又啧啧感叹:“没想到啊,真的是没想到……” 她将泡好的茶杯放到李展笑的面前,自己端起一杯抿了一口,淡定地说:“其实仔细想想,我弟会喜欢你也挺正常的。” “……啊?”李展笑有些懵。 祁雨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把自己供了出来:“因为我以前也对你有过好感啊,毕竟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李展笑面露惊愕,就见她摆摆手,无所谓道:“都是以前的事了,你别多想。” “……”他又点了点头,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又抿了一口热茶,禁不住感慨:“看得出来我弟挺喜欢你的,这段时间他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我都快不认识了。” 她放下茶杯,深吸了一口气,难得认真道:“你们俩的事情我是不会插手的,但是呢……你应该也清楚不是所有人都能这么容易就接受两个男生谈恋爱的,所以……” 她倾身拍了拍李展笑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好好努力吧。” 28、时间是最好的证明 两人走出会客室,就碰巧遇上了从外面回来的李母,但是不见祁乐的踪影。 李母冲李展笑招了招手,对祁家人笑了笑,说:“时间不早了,今晚谢谢你们的招待,我和笑笑就先回去了。” 祁家人都笑盈盈地送客,只有李展笑在原地踌躇。李母挽过他的胳膊,把他带向了门口。 祁乐从后花园出来,就见两道身影已经走向了大门。 望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他的心脏猝然抽痛了起来,恰在这时祁雨跑了出来,和他打了个照面。 祁雨愣了一下,一把将手里的提包塞进他的怀里,匆匆道了一句:“李阿姨的包,快去。” 祁乐微微睁大了双眼,没有犹豫地跑向了大门。 “阿姨!” 李闻阅骤然停下,缓缓转过身。 祁乐把包递给她,平静地说:“您的包没拿。” 她怔了一瞬,随即抬手接过提包,温和地笑道:“谢谢小乐,麻烦你了。” “不会。”祁乐也朝她笑了笑,在她转身去开车门的空档伸手勾了勾李展笑的手指,对他露出了一抹和煦的笑容。 李展笑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也回了他一个温暖的笑,无声地说:“等我电话。” 祁乐唇边的笑意更深了,放开了他的手,目送着两人离开。 ——李展笑一回到房间,就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准备给祁乐打电话,恰时屏幕亮了起来,来电显示的正是祁乐。 他立马接起:“这么巧,我刚要给你打。” 祁乐低低的笑语随着细细的电流,传进了耳朵:“我估计你差不多到了,就给你打了。” “算得真准。”李展笑扬起一抹骄傲的笑,仿佛夸的人是自己。 祁乐的房间没有开灯,他的背抵着又硬又凉的门板,听着电话那头清脆的嗓音,眼眶在黑暗中泛起了颤动的光:“一回家就要打给我,这么想我啊?” 或许是隔着一层电磁波,李展笑没有注意到他的嗓音有轻微的异样,依然笑得开怀:“你什么时候才能不那么自恋?” 祁乐也笑了,一滴泪猝然跌落眼眶。 李展笑敛了笑意,终于想起了正事:“哎,我问你啊,今天我妈找你说什么了?” 一想到祁乐没有跟着他妈一起回来,他就止不住地担忧。 祁乐抬手抹掉眼泪,咽了咽喉,用正常的声音若无其事地说:“也没什么,阿姨的意思就是……看我年纪小,怕我还不成熟,要考验考验我吧。” 他将事实三分真、七分假地说了出来,却很难骗过李展笑:“真的吗……?她没有为难你?” “当然没有了,阿姨那么喜欢我怎么会为难我。” 他有些站不住了,倚靠着门板,慢慢地坐到了地上。 李展笑还是半信半疑,皱起眉头问:“那她要怎么考验你?” “不知道……阿姨没说,我也在想。” 李展笑一头倒在了床上,感觉他妈妈真的很深不可测。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安慰祁乐也是安慰自己:“算啦,别想了,你再怎么猜破头也不会猜到我妈的想法,反正……” 他噘了噘嘴,略显羞涩地小声道:“你还有我嘛,有困难我们一起解决。” 心尖淌过一股热流,所到之处却遍生荆棘,刺得祁乐的心脏止不住地抽痛。他无法忍受地捂住了胸口,热泪又在眼眶堆积。 他轻声回道:“好。” 深夜,漆黑的房间里一片寂静。门边的人无助地埋首在腿间,任凭月光穿透窗子,肆意地打在他的身上。 今晚被下达的驱逐令久久盘旋在他的脑海,叫他无所适从,恍然间变得一无所有。 在宁静的黑夜里,他想了很多。 他不想放弃他在意的人,却也不想让在意的人难堪,他想获得认可,他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他的身边,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可事实上,他们这条路比他想象的难走得多,之前的自欺欺人式的幻想在这一刻已经不起作用了,既定的计划也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化成了泡影。 直到幻想被活生生撕裂的那一刻,他才深切地体会到自己有多么无能与懦弱。 时间过去一分一秒,时钟“咔哒”一声,指向了两点。 窗外夜深人静,祁乐终于缓缓抬起了头,猩红的双眼出神地望着那轮皎洁的明月。 他打开手机,清冷的荧屏光照亮了他深邃的眼瞳。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他抓拍的李展笑,明媚的笑容,在温暖的夕阳下显得无比耀眼。他情不自禁地弯起了唇角,眉眼犹如一潭汪泉,柔情似水。 他收起手机,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终于想明白了—— 既然时间是最好的证明,那就让时间去证明一切吧。 ………… “又拍我。”李展笑抬头瞟了一眼怼到面前的镜头,又低下头去专心致志地做着手里的陶艺。 祁乐找了各种角度分别拍了几张,接着仔仔细细地一张一张浏览着拍下来的照片,唇边勾起了满意的笑。 这是他新买的单反相机,每逢和李展笑出门约会的时候,他总会随身携带。 李展笑戏称:“这是你新买的宠物小黑吗?” 于是他也顺其自然地把它称作了“小黑”。 见他看照片看了老半天,李展笑终于没忍住抬起头,不满道:“你现在是抱着小黑不撒手了啊?” 祁乐的视线总算回到了他的身上,把小黑放到一边,弯下腰亲了亲他的唇,故意逗他:“吃醋啦?” 李展笑没好气地耷拉着嘴角,欲言又止,感觉自己吃一个相机的醋好像有点怪怪的,于是“嘁”了一声,又埋头继续干自己的活。 祁乐满眼都是温柔,在他的身边坐下,才开始展开自己的陶艺,嘴上不忘哄着:“我老婆认真的样子这么好看,我当然要第一时间记录下来啊,这些照片在十年后可就成古董了。” 李展笑被他的话逗乐了,打趣地说:“十年?你别还没一年就搞丢了。” “不会的,我会把它们珍藏起来,泛黄了就拿去修复。不仅要保存十年,最好能保存到博物馆里,每年都有人帮我修复。”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随口胡诌的,但不论是语气还是神态,都透着十足的认真。李展笑一时间竟无法分辨他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只得眨巴眨巴眼,云里雾里地点了点头,惊奇地小声“哇哦”了一下。 祁乐看着他可爱的反应,忍不住用沾着陶泥的食指轻轻地抹了一把他的脸,白皙的脸颊上顿时多了一道顽皮的污迹。 李展笑睁圆了眼,也不甘示弱地在祁乐的脸上抹了一把,把他也变成同款小花猫。 小小的陶艺室里顿时被两道交织的朗朗笑声填满,不多时声音又悄然静止,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脸红心跳的亲吻声。 沾着陶泥的两只手紧紧交握着,指腹摩挲的部分已经干涸了,粗糙的手感带来了阵阵酥痒。 祁乐亲吻的力度不重,是正好让李展笑感到很舒适的轻柔。舌尖细细地描摹着对方的唇腔,慢慢地缠绕着小舌吮吻。 李展笑很享受他这种不急不躁、温温吞吞的吻法,但心里也一直感到奇怪。 自从高考结束之后,祁乐每次吻他都是像今天这样,温柔、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似乎他吻的是一个易碎的宝物,十分珍惜,而又虔诚。 这样的吻还有一个最突出的特点,就是用时特别久。 “唔……” 李展笑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便想结束这个吻,谁知祁乐又倾身凑了过来,依然不停。 他没辙,只得再让他多亲了几分钟。 漫长的亲吻终于结束,李展笑舔了舔湿润的唇,感觉上面还残留着祁乐的气息,他略显困惑地问:“我怎么觉得你最近……有点太黏我了?” 祁乐闻言看向他,反问:“不喜欢么?” “没有不喜欢,就是感觉你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样。” 祁乐笑了笑,一边继续手里的活,一边回答:“人都是会变的嘛,我最近的变化就是——” 他凑到李展笑的耳边,柔声告白:“更喜欢你了。” 耳廓被热气喷薄得又酥又痒,李展笑瞬间脸红耳赤,心脏也怦怦直跳。 偏偏祁乐不放过他,企图用低柔的嗓音融化他:“你呢?有没有更喜欢我?” 李展笑紧抿着唇,手中本应该做成碗的形状的陶泥却不知不觉成了椭圆,昭示着制作者的心不在焉。 祁乐近距离端详着李展笑轮廓分明的侧颜,将脸上细细的绒毛看得一清二楚。他在想,要是眼睛有录像的功能就好了,这样他就能将眼前人的一颦一笑一刻不落地记在心里,想他了就能随时调出来看看,多好。 身边的人没有离开的意思,似乎一直在等着他回答。李展笑禁不住动了动喉结,转头飞速地啄了一口他的唇,又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地低头干活,小声嘟囔了一句:“有啦,一直问。” 祁乐温柔地笑了,重新拾起了手里完成一半的陶泥。 ——李展笑没有看见的是,在他低下头的瞬间,祁乐的眼里流露出了浓浓的眷恋。 29、两个月 时间过得飞快,祁乐在日历上又划下了一个句点。 今天是高考出分的日子,等会儿李展笑就会来到他家。他稍稍收拾了下房间,把出国的材料和外语考试的证明都藏了起来,再将自己制作的贴图日记锁进了抽屉里。 祁家人今天都在公司忙碌,因此李展笑刚被祁乐领进家门就急不可待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祁乐紧紧抱着他,明明才一天没有见面,他却觉得好像过了三年。 他把头深深地埋进温暖的肩窝,贪婪地吸食对方亲密的气息。 前方的走廊晃过家佣的身影,李展笑正想收回手,忽然整个人被抱了起来,他又急忙收紧搂着对方的手臂,感到很是惊诧:“你干嘛?” 祁乐有力的臂膀托着他的腰臀,轻轻松松地抱着他上了楼,笑道:“抱你上去啊。” 李展笑的耳朵蹙的红了,这姿势太羞耻了,他连连推拒:“才不要,我自己能走,你放我下来!” “不放。”祁乐拒绝得干脆利落,一手在柔软的臀肉上捏了一把。 李展笑被捏了个激灵,语无伦次地骂道:“你……!死变态,色情未成年!” 祁乐“噗嗤”一笑,又往他的屁股上轻轻打了一下:“色情未成年?那需不需要我这个未成年叫你一声哥哥?嗯?” “……” 李展笑莫名地有一些心动,但想想那个画面……还是算了吧。 到了房间,祁乐直接把他抱上了床,埋首在他的颈间亲吻,用磁性而低哑的嗓音在他的耳边撒娇:“笑笑哥哥,喜不喜欢小乐叫你哥哥?” 李展笑的脸更加红了,他受不住地闭上了眼睛,别过头,口是心非:“不喜欢,你别叫了,不适合你。” “是吗?”祁乐看着眼前绯红的耳朵,探出湿热的舌尖舔了舔,啄了啄,低声笑道,“可是你心跳得好快。” “……”他彻底认输了,索性捂住自己的脸再也不说话了。 祁乐好笑地拿开他的手,又亲了亲他的额角,嗓音温润十足:“好啦,我不叫了,你睁开眼睛。” 他的温柔果然是一道必杀技,李展笑每一次都会止不住地心软。他缓缓睁开眼,看向对方盈满温情的明眸,心有灵犀地微抬下颚,与他交换了一个甜蜜缠绵的吻。 良久,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总算想起了今天的正事。 李展笑坐在床上,抱着电脑,在打开的网页上踌躇了许久,最终缓缓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祁乐。 祁乐接收到他的视线,又闪身贴到了他的身边:“怎么了?” “……我不敢查。” 祁乐忍俊不禁:“怕什么,考试的时候也没见你害怕啊。” “考试不害怕是因为要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态,这样才不会发挥失常,查分是因为……” 他欲言又止,脸上的小表情一下子就变得苦恼了起来。其实这段时间他一静下来就会重新审视当初考试的状态,害怕自己哪里理解错误了,哪里粗心大意了,就算已经对过答案也依然担心自己是不是记错了选项。在分数没出来之前,他总是怀疑自己会不会发挥失常,隐隐约约有一种自己会达不到期望的预感。 祁乐闻言凑过头,亲了亲他噘着的小嘴,接过他怀里的电脑,说:“我帮你查。” “……也行。” 身上的重量一下子消失了,李展笑自暴自弃地趴到了床上,犹如一滩被海浪拍上岸的咸鱼。 没过两秒,他又鲤鱼打挺地跳了起来,对祁乐说:“我查你的。” 两人互相查着对方的分数,一时间房间里只听得到敲打键盘的声音。 祁乐将屏幕上一栏一栏漂亮的分数仔细看了过去,唇角无意识地弯起了一抹安心的弧度。 他一直都相信李展笑的实力,哪怕在他状态最不好的时候,也能够稳定发挥。李展笑多年的努力和沉淀造就了现在的他,这样卓越的成绩,是他完全值得的。 “卧槽……” 忽然,床上趴着的人发出了小声惊呼,祁乐看了过去,就见他也看了过来,满眼都是惊讶。 “怎么了?”祁乐问。 李展笑挪了挪身子,把电脑屏幕挡住,故意卖关子:“你猜你这次化学考多少?” 祁乐眨了眨眼睛,唇角抑制不住地翘了起来,大胆猜测:“满分?” “……” 看着李展笑瞬间变得无语的表情,他不禁笑开了:“不是满分啊?那我就盲猜个一百一吧。” “保守了。” “……什么?” “保守啦!”李展笑捧着电脑凑到他的身边,把屏幕怼到他的眼前,指着化学成绩兴奋地叫道,“一百二十九!你考了一百二十九!!” 祁乐愕然不已,直愣愣地看着屏幕上的分数好半天都没有下文。 “吓傻啦?”李展笑乐滋滋地捏了把他的脸,抑制不住雀跃地说,“这下我可放心了,你这分数上燕大绝对没问题!” 祁乐从震惊中回过神,心中一瞬间浮现的喜悦当下便被现实的残酷冲刷了。他咽下满喉的苦涩,强颜欢笑道:“是嘛,那我还挺厉害的。” 旋即他转移了话题,说:“你这次照常发挥,考出了学神级别的成绩。” 他把腿上的电脑转了个方向,展示给李展笑看。 李展笑听他这么说,定睛看了一眼总分,确实与自己预估的大差不差,这才彻彻底底地放松了身子,仰面躺倒在了床上,开始畅想美好的未来:“哎呀……我就知道我们俩的努力是有回报的,现在就等填志愿了,嘿嘿……” 填满心房的愉悦让他晃了神,没有注意到祁乐眼中暗淡的光,以及眼尾微微泛起的红。 祁乐仰头睁大双眼,把眼泪憋了回去,接着放下电脑,躺到李展笑的身边,把他捞进了怀里。 这时李展笑才察觉出了些许不对,他抬起头,疑惑地问:“你怎么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啊?” 祁乐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忙否认:“没有啊,我很开心啊。” “……你要是真的开心早就跳起来了。” 祁乐闻言,十分无奈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屁股,稳重地说:“我现在可是一个冷静成熟的男人,再怎么开心都只会在心里开心,不会轻易表现在脸上。” 李展笑无语地白了他一眼,埋在他的胸口嘟囔:“小屁孩装什么大人。” “我才不是小屁孩呢。” 胸口的震动传进了耳朵,李展笑直觉他还有话要说,果不其然下一秒胸腔又震了起来: “我是你亲爱的老公~” “……” 又被猝不及防调戏的李展笑本以为自己已经免疫了,结果没想到他那颗小心脏还是毫无出息地动摇了一下下。 忍了忍,他实在没忍住,“嗷呜”一口咬住了眼前的胸口肉。 “嘶啊……!” 祁乐吃痛地咧着嘴,抬手揉了揉被咬疼的部位,委屈巴巴地看向他:“好疼啊……流血了怎么办?” “?哪里流血了?”李展笑寻思着他咬得也没那么狠吧? 祁乐空口说胡话:“是内伤,表面看不见的。” “……”李展笑的额角滑下三条黑线,就听他讨好地说,“我受伤了,你快哄我。” 李展笑挑起眉梢,明知故问:“你想怎么哄?” 既然老婆都这么问了,那祁乐也索性多提了点要求:“我想要老婆坐在我身上,亲亲我受伤的地方,再一路往上亲亲我的脖子还有嘴唇,时间最好控制在一个小时,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想得美。” 被无情地拒绝了,祁乐微微噘嘴,“让步”道:“好吧,那我自己来——” “!”李展笑的眼前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反应过来时已经被祁乐压在了身下,身上的T恤也被全数撩起,空调的清凉一下子打在了裸露的肌肤上。 “喂你……啊……!” 他一个激灵仰起头,脸上骤然浮现出了难耐的情动色彩。 胸口上的乳首被湿热的舌面不停地碾压舔舐,不一会儿就挺立了起来。另一边的乳首也没有被冷落,温热而带点粗涩的指腹正好好地爱抚着。 “嗯……” 李展笑忍不住呻吟,白皙的脖颈已然成了一片潮红,甚至蔓延到了整张脸颊。 祁乐结实的小臂把他的腰肢搂紧,两人的下身紧紧相贴,热度不断地传送给彼此。 火热的舌头肆意玩弄着挺立红肿的乳粒,接着用力一吸—— 怀里人猛地一颤,变了调的甜腻呻吟直冲耳膜,叫祁乐浑身酥热得不行。 李展笑的胸口被吸吮得嫣红,直到一阵细微的刺痛袭来,祁乐才恰好松开了嘴,在白花花的软肉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咬痕,随即一路吮吻向上,从细嫩的脖颈吻到饱满的唇瓣,张口含了进去。 “唔嗯……” 李展笑难捱地缩了缩腿,胸口上的爱抚仍在继续,即使一边的刺激已经停止了,可另一边的酥爽仍旧不间断地袭入大脑。 不一会儿他就开始喘不过气了,接吻的节奏乱了好几拍,下身的涨热也让他无法不分心。 “唔、祁……” 祁乐的吻依旧温柔,但依然延续了紧追不舍的风格,偏头含住红润的嘴唇不让它逃跑。 李展笑都快被折磨哭了,胸口被温热的手揉捏摩挲的快感已经让他的大脑几乎不能思考了,被堵住的唇又只能堪堪吸食仅存的氧气,浑身难耐却又得不到释放的焦灼愈演愈烈,让他终于无法自抑地溢出了些许哭腔。 祁乐这才放开了他,亲了亲他饱含雾气的眼睛,柔声哄道:“是不是难受?” 李展笑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的裤头被人解开,压抑了许久的性器活跃地跳了出来,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 下身的涨热总算得以释放,他舒服地闭上了眼睛,随着下身的揉弄轻轻喘息着。 祁乐望着身下人情动的模样,眼里盈满了柔情,但若是李展笑睁眼看看,就会发现柔情里夹杂着几分悲伤。 他就这么心甘情愿地帮他发泄了欲火,自己是一点儿也没顾上。 他仔细地擦净李展笑身上的精液,环过他的腰身,紧紧抱住了他。 李展笑感觉到祁乐的那处还是硬着的,有些不解,试探着问:“要不要我……帮你?” 谁知祁乐摇了摇头,脑袋又往他的颈窝里钻了钻,滚烫的脸颊贴上了他的肌肤,闷哑的嗓音传来:“我不用,我抱一会儿就好。” “……?” 李展笑感到奇怪,祁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反常? 但他没有问,他察觉到了他的低落,只是抬手顺了顺他的头发,也环手将他抱紧了。 这样一切尽在不言中的举动,让祁乐刚止住的眼泪又情难自控地落入了枕巾,心中的难过与不舍几乎要将他的心脏揉碎了。 时间就只剩两个月了,他该怎么办才好啊…… 30、当下 面对李展笑的疑虑,祁乐最后以“担心到时候自己的成绩还是不过线”为由搪塞了过去。 “别担心啦,绝对能过……我发现你最近真的变得跟以前很不一样,你以前没有这么多愁善感啊。” 李展笑紧皱着眉头,温暖的手穿过祁乐的指间,握得牢牢的。 祁乐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指腹轻缓地摩挲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他和李展笑依偎地靠在床头,他很喜欢这样的姿势,似乎已经感受到了风雨过后,和喜欢的人享受当下的安宁。平淡,却很温馨。 他就着十指相扣的姿势,把李展笑的手背贴到了脸颊上,轻轻地摩挲着,低声喃喃:“那是因为我长大了呀……在意的事情多了,烦恼也就变多了。” 他现在的样子,是李展笑从来没见过的颓丧,即使是当初补化学补到走火入魔的时候,也没有像现在这样,一副找不到方向、迷失在荒野的样子。李展笑心中的忧虑更深了,他垂眸思忖了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忽然弯起了一抹怀念的笑容。他把脑袋搭在祁乐的肩膀上,望着天花板轻声开口:“我突然想起来,我以前有段时间的状态和你现在很像。” 祁乐侧头看他,下意识地收紧了交握的手。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以前生病住院吗?其实那个时候,生病不是最折磨我的,最折磨我的是康复期。” 过往的记忆在眼前浮现,他平缓地述说着:“大概有两三个月吧,那时候我一米七左右,但是体重已经快两百斤了,有这么胖——” 他张开手臂比划了个半圆。 “医生先是给我抽脂,但是只能抽一点点,剩下的就只能靠我自己减肥。那段时间我减肥减得真的感觉自己要死了,你能想象我每天拖着那么重的身体下床去运动的画面吗?” 似乎是能再次感受到当时的疲累,李展笑的语气有了起伏:“而且医生禁止我吃油腻的肉、海鲜、盐那些的,每天就只能吃清淡的东西,什么水煮肉啊,沙拉啊,营养餐啊……吃了两三个月,现在想起来都还是有点反胃。” 他做了个嫌弃的表情,鼻头皱成一团看起来好不可爱。 祁乐不禁伸手捏了捏,继而摩挲了下他的脸颊。李展笑的这段经历,让他不禁想起了李阿姨对他说过的话—— “几年前,他生过一场重病,差点就夺走了他的性命。” 他的心脏微微抽痛了起来,当时的李展笑,过得有多艰难啊…… 脸颊的酥热让李展笑情不自禁地弯起了唇角,嗓音也轻快了些许:“其实我不太喜欢运动,你看得出来吗?” 祁乐也笑:“早就看出来了,之前和你们班一起上体育课的时候,我就发现你老喜欢坐在树底下看别人打球,根本就没上场几次。我当时还以为你是怕热,结果到了室内也一样。跑步的时候也是,经常跟岳燃落在最后面,边跑边聊天。哦还有,运动会的时候也没怎么看见你,好像我印象中你就参加过一次吧?” 没想到对于这个问题他竟然对答如流,而且还回答了这么多!李展笑闷着一张小脸蛋,目光哀怨地看着他。 祁乐唇边的笑容更大了,不禁揉了把李展笑软乎乎的脸颊,微微挤了挤,让饱满的嘴唇嘟了起来,然后凑上前亲了一口,耍赖道:“我什么都没说,你什么都没听见。” 李展笑破颜一笑,就着这个姿势继续刚才的话题:“所以说嘛,像我这种不爱运动的人,强迫我运动真的很要命,我觉得那几个月的运动量均摊下来可以抵我接下来二十年的运动量。” 虽然这话听上去很夸张,但祁乐觉得还真有可能。 “不过呢,就算那段时间我无数次地想过放弃,觉得自己做不到,但最后我也还是坚持下来了,所以我现在身材才这么好。”他抬臂撸袖,展示了下自己精瘦的肱二头肌,脸上写满了自豪,“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他扬起一抹自信的微笑,说:“因为我知道,过了这道坎,迎接我的就是美好的生活,是跟以前完全不一样的生活,可以说是脱胎换骨。就是因为有这样的信念,所以我就不敢颓废了。” 祁乐怔愣地看着他。 李展笑捧住他的脸颊,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他:“你也一样,你现在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你追求的那个目标,既然你想实现目标,那你就一心一意地去做,未来会发生什么、以前发生过什么,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当下’。” “未来的事情我们是说不准的,与其去想那些虚无的东西,我们还不如先把当下的事情做好,做到问心无愧就行。未来要担心的事情那也得等到未来来了再说啊,现在担心也只是白白浪费时间。” “而且啊,说句不好听的,我们人的寿命也就短短几十年,你多烦恼一天就多减寿一天,你多快乐一天你就多活一天,你是想减寿还是想活久一点?” 祁乐忍俊不禁:“想和你一起活到一百岁。” “噗,那你得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了,不然只能活到八十岁。” 祁乐一把将他抱到腿上,埋在他的胸口蹭了蹭,尾音上扬:“我现在就很开心——” 顿了顿,他又问:“可是为了实现目标不是要努力吗,努力的时候没办法一直保持开心怎么办?” 李展笑揉了揉他的脑袋,回答:“没关系啊,正常人也不可能一直开心的,我们只能尽量去调节。既然你的努力是为了实现你的目标,那你就想一想目标实现的时候你是不是很开心?” 祁乐想象了下自己留学回来和李展笑重逢的画面,肯定地点了点头。 “所以如果你中途累了,或者坚持不下去了,你就想象一下目标实现之后你的心情有多好,那你当下的心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了。” 祁乐恍然大悟地睁大了眼睛,满眼写满了崇拜:“李老师,你在发光!” 李展笑默默地瞥了一眼窗外炽热的阳光,而后又垂眸看向星星眼的祁乐,忍着笑说:“看来这位同学已经病得不轻了,都出幻觉了,所以我决定,为了给你治病,我们去旅游吧!” 祁乐的眼睛睁得更大了:“旅游?真的吗?我以为你前几天的意思是不想去……” “什么啊,我只是说要再考虑考虑,没说不想去好不好。”李展笑佯嗔地撇过头,唇角忽的上翘,“我昨天问过我妈了,她同意了。” “……同意你和我一起去旅游?” “对啊。” 祁乐感到有些不可置信,他本以为他最近还一直赖在李展笑身边的举动已经让李阿姨很不满了,只是表面上不说而已,没想到她竟然…… 没等细思,他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这大概就是她留给他的“道别时间”吧。 深邃的双眸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祁乐垂眸将目光藏了起来,顺势埋进了温暖的胸膛,甜滋滋地说:“太好了,既然阿姨同意了,那我们过两天就可以出发了,玩到开学再回来。” 李展笑也止不住高兴,迫不及待地开始着手规划旅游路线…… 31、染发 暑期游二人组规划的旅游第一站是位于国家北部的奉宁市。 一落地,二人就深深吸了一口这不同于云琛市的凉爽空气,果然最北部的城市就是比闷热的云琛市凉快。 一路马不停蹄地前往李母为他们准备的郊外小宅,把行李放下之后,李展笑就摩拳擦掌地拿上小黑,抓过祁乐就往门口跑。 祁乐好笑地问:“不收拾房间啊?” 李展笑头也不回地答:“回来再收也一样!” 他已经等不及了,他都好久没出过远门了,这不得抓紧时间好好玩一玩? 两人出门的时候已是下午两点,正是一日之中最炎热的时候,于是他们一拍即合,当下就决定先去吃冰! “卧……” 祁乐嘴里含着碎冰,直冲天灵盖的冰爽让他感觉自己的额头和下颚骨都要被冻碎了,真不愧是号称史上最冰的来自北极的“北极熊”制作的冰淇淋,绝! 李展笑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还不知者无畏地含进了一大勺,这会儿脑瓜子被冻得嗡嗡作响还没缓过神来。忽然颈间落下一道温热,稍稍融化了刺骨的寒冰,只听祁乐吭唧吭唧的声音在耳边含糊地响起:“老婆,我牙疼……” 他环抱着李展笑找安慰,趁机在他光滑的侧颈上亲了几口。李展笑在热度的帮助下,冰凉的脑瓜子已经好多了,颈侧传来的微凉触感十分清晰,他不得不推了祁乐一下,警告他:“别以为这里是角落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啊,注意形象!” “哼……”祁乐不乐意地直起身,搬着椅子执意要和老婆贴贴,“你喂我。” 李展笑抽了抽嘴角,嫌弃的目光瞟过他大张的嘴,忽然临时起意,从自己碗里挖出一大勺,一把搂过祁乐的脖子就往他的嘴里送:“来,啊——” 祁乐紧急后退,梗着脖子惊恐地瞪着眼前这致命的一勺,紧抿着唇不敢说话。 “干嘛,不是让我喂你吗?”李展笑又把勺子往前递了递,嘴角勾起了一抹邪恶的笑容。 祁乐不得已偏过头,苦不堪言:“老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李展笑得逞地哼笑了两声,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口冰淇淋,然后迅速把祁乐拽进死角,将舌尖上的冰淇淋送进了他的嘴里。 炙热的唇腔含下冰凉的软舌,祁乐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唇,哑声揶揄:“老婆,你怎么这么大胆呀……” “反正又没人看。”李展笑做贼心虚地瞟了眼前方零星几个顾客,大家都在低头玩手机,根本没注意到这边。 祁乐玩味地挑了挑眉,锢住他的下颚,把他的脑袋转向左后方,意有所指地说:“你看,那是什么?” “……” 那个黑乎乎的闪着红光的东西,不是监控还能是什么? 祁乐低低的笑声在耳边放肆地响起,李展笑的脸更黑了。恰在这时,店里走进来一位蓝头发的帅哥,那一头亮眼的蓝发让他稍稍睁大了眼睛,好似不经意又好似故意地赞叹:“哇塞,真帅啊……” 祁乐:“?” 他眉头微皱,顺着李展笑的视线看了过去,这下黑脸的轮到他了:“帅?能有我帅?” 李展笑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扬了扬眉,食指缓缓摩挲着下巴,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蓝发帅哥。 祁乐不满地偏头挡住他的视线,执拗地问道:“我帅还是他帅?” 李展笑故作深思:“这个嘛……” 他黑黝黝的眼珠子在祁乐的脸上提溜转了两圈,结果又伸长了脖子去看刚才那位蓝发帅哥。 祁乐气不打一处来,索性锢住他的后脑勺按进自己怀里,语气憋闷:“不许看别的男人!” 扳回一局的李展笑在心里暗爽,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他稍稍调整了下姿势给自己透透气,振振有词地反驳:“我那明明叫欣赏,才不是普通的‘看’呢。而且他那头发那么显眼,你不是也看了吗?” “……我的‘看’和你的‘看’不一样。”祁乐捏了把他的脸颊,忿忿不平,“你再多看几眼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哼哼。”李展笑不置可否地努了努嘴,直起身摸了把祁乐的头发,微一思索,道,“我感觉你染头发应该也挺好看的。” 祁乐重回笑颜:“想看我染头发呀?那你说我染个什么颜色好?” “……你真的要染啊?” “真的啊。”他潇洒地抓了把自己未经修饰的妈生发,冲李展笑勾起一抹帅气的笑容,“谁让我老婆喜欢呢。” 李展笑嫌弃地吐了吐舌,倒是没有否认。祁乐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四点了,现在去染个头发刚好可以吃晚饭。打定主意,他拉起李展笑的手就直奔当地最有声望的造型馆。 小情侣头碰头窝在休息区的沙发里,祁乐已经在李展笑的决定下给自己选了个浅灰色,而李展笑也有些蠢蠢欲动,正兴致盎然地给自己挑着发色。 杂志翻过一页,祁乐忽然伸手按住,指着白金色的头发说:“这个颜色好看,你皮肤白,我感觉很适合你。” 说罢他抬头仔细端详了下李展笑,又自我认同地点了点头,眼里已经浮现出了些许惊喜。 李展笑闻言转头打量起镜子中的自己,一头柔顺的乌发,丝毫想象不出来金发的自己是什么样子,而且这是他第一次染头发,还是染这种亮眼的浅色,他不免有些犹豫:“真的吗?可是金色会不会太显眼了?” “真的很好看,相信我,就算它显眼,那也是个显眼的大帅哥。”祁乐嘚瑟地挑了挑眉,又道,“试试看呗,还有两个月就开学了,开学前不得潇洒一回?” “嗯……”深觉他说得很有道理,李展笑也总算敲定了要染的头发。 约莫过了两个小时,两人的造型都打理好了。 祁乐不仅染了头,还剪短了头发,浅灰色的小碎发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的狂傲不羁。虽然平时他已经挺狂傲的了,但现在的他还多了几分慵懒的性感。李展笑的目光透过镜子牢牢地扒在他的身上,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盯了好几分钟了。 祁乐脸上的笑容带有几分得意,高高翘起的嘴角毫不掩饰地展现出了他的喜悦。他知道自己被老婆目不转睛地欣赏着,而此时的老婆却没有意识到他也变得非常的……像童话里的王子。 忍了忍,他终于还是没忍住,一把抱住李展笑,难以自持地在他的耳边撒娇:“老婆,你真好看,像小王子~” “……啊?”李展笑才反应过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眨了眨眼,视线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往祁乐的脸上瞄。 祁乐忽然想起了什么,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哎,你还记不记得你前年平安夜的时候,扮成了一个什么?” “……”李展笑脸上的表情有些垮了,“王子啊?” “对啊!你当时要是搞个这种颜色的假发,真的会迷死我。” 祁乐抑制不住激动地在他的颈间蹭了又蹭,只听他冷哼一声,不留情面地拆穿了他:“还迷死你呢,当时你怎么说来着?哦你说——‘蛤?就你?’” 李展笑把祁乐当时的神情模仿得惟妙惟肖,祁乐自知理亏,窘迫地摸了摸鼻子,赶紧请罪:“我错了嘛老婆……那时候我们不是……还没在一起嘛,其实我当时觉得你那身打扮可好看了,你就当我嘴贱吧,我真不是故意的……好不好嘛,别生气了,嗯?” 脸颊被鼻尖蹭过的地方有些痒痒,李展笑舒展了眉头,唇角带着淡笑,嘟囔道:“难怪你那天晚上老跟着我,原来是……” “是,就是因为喜欢你。” 祁乐这波抢答满分,连路过的造型师都忍不住想要拍手叫好。 眼前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蹿红,在白金的发色下更加惹眼,他喜滋滋地埋头啄了两口,请示道:“尊贵的王子殿下,请问对于今天的造型体验,您还满意吗?” 被这么一称呼,李展笑也配合地端起了架子,轻咳两声,正色道:“嗯,还算满意。” 说罢他看了看钟,又道:“时候不早了,该用膳了。” 祁乐憋着笑,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毕恭毕敬地答:“晚餐已备好,您先请。” 李展笑漫不经心地对着镜子整了整自己柔顺的刘海,顺势牵过祁乐举着的手,嘴角噙着满意的笑,大步流星地跨出了这座造型馆的大门。 32、撩拨 祁乐已经联系好了计划中的那家餐厅,小包厢供他们使用绰绰有余。 菜品陆陆续续上齐的空档,他给自己的兄弟群发了一段刚才录的视频—— 视频里他和李展笑亲密无间地手牵着手贴在一起,李展笑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又有些害羞,而他正对着镜头大放阙词:“兄弟们,看我和我老婆的新造型,是不是帅爆了?明天我俩就组合出道了,记得给我们捧场哦——” 视频一发出去,就遭到了群里好几位单身贵族的连环炮轰—— “挖槽这家伙,出去浪也不跟我们说?” “哟这发型搞的,你比你老婆丑。” “李展笑这造型不错啊,可惜摊上了这么个傻缺。” “大家别这么说,明天他俩就出道了,咱们努力努力,把祁乐踢出去。” “雪藏吧,这头发适合雪藏。” “等乐哥被雪藏,就换我加入[呲牙]” 这条消息一蹦出来,祁乐就迅速秒回:“你想得美!你们就是嫉妒我有漂亮老婆!” 此话一出,群里又迎来了新一轮的狂轰乱炸,不过他已经无暇顾及了,他可要抓紧时间和李展笑好好享受,群里的纷争对他来说都是浮云。 在奉宁市的第一顿晚餐十分丰盛,二人一边胡天侃地,一边津津有味地品尝过每一道菜之后,满满一桌子菜肴很快被扫荡下去了一大半,李展笑还嘴馋喝了点小酒,此时正蔫蔫地瘫在椅子里,感觉肚皮快要爆炸了。 “吃饱啦?”祁乐帮他擦了擦嘴,摸了摸他圆滚滚的肚皮,得到对方有气无力的哼哼,他忍俊不禁,“走得动吗?要不要老公背啊?” “……拒绝。”李展笑拍开他的手,自己顽强地撑着桌子站起来。 祁乐看他摇摇晃晃的,赶紧扶住他:“哎哎哎,小心摔了……别急着走,休息会儿。” 李展笑又顺势倒向了宽厚的怀抱。 两人在包厢里又腻歪了一会儿,见时候不早了,才总算打道回府。祁乐没有喝酒,于是顺理成章地当了司机。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城市道路上,车窗外掠过一道道靓丽的霓虹灯,车内放着当下的流行歌,喝到微醺的李展笑手舞足蹈地跟着音乐一起嗨了起来。 祁乐的脸上始终带着灿朗的笑意,等红绿灯的空档不忘亲亲副驾驶的可爱歌手,歌单跳到了两个人都爱听的歌,还不忘和他一起合唱几句,万一唱跑调了,车内又会响起爽朗的笑声。 今晚的月色很美,皓月当空,点点荧星。车子稳稳地驶进车库,副驾驶的人已经睡着了。 祁乐轻手轻脚地把他抱了出来,缓步走进了电梯。 在月色微亮的映照下,他慢慢地把怀里的人放到了床上。 “唔……到家了吗?” 床上的人忽然醒了,揉了揉眼睛,有些迷茫。 祁乐嗓音轻柔:“嗯,我们到家啦。” 李展笑伸了个懒腰,声音有些含糊:“我想喝水……” “好,我去给你倒。” “等一下……”李展笑抓住祁乐的胳膊,费力地坐了起来,“我也要去。” “你乖乖躺好……”话还没有说完,一股重量就压了上来,祁乐没辙,只好无奈地打了下李展笑的屁股,任劳任怨地又抱着人走出了房间。 “坐好了啊,可别摔了。” 一进入餐吧,李展笑就要往小吧台上坐,祁乐没拦住,只得伸长了手牢牢地把他圈在双臂之间,空出一手去倒水。 “我想喝那个。”李展笑指着柜子里的一瓶酒说。 “不行。”祁乐抓下他的手,把装有温水的杯子塞进他的手里,“喝这个。” “哼。”李展笑闷闷不乐地小口抿着温水,忽然抬眼与祁乐对上视线,猝不及防地凑上前舔了一口他的唇。 “?”祁乐有些疑惑,不过在唇上传来第三下、第四下舔舐的时候,他的目光已然失焦,唇边勾起了一抹暧昧的弧度。 李展笑也是一副醉眼朦胧的模样,脸颊带着微微的醺红,唇上是未干涸的晶莹水渍,轻轻撩拨的小舌红润不已。 昏黄的灯光倾泻在他白金色的发旋上,闪烁着柔顺的光芒,显得肌肤愈发透白,无故将他染上了一层不真切的梦幻,好似一个精致的真人娃娃。 祁乐在小舌的不停挑逗下也按捺不住地探出了舌尖,温柔地回应着对方旖旎的触碰。舌尖扫过的部位湿濡又温暖,身体各处也传来了细细密密的酥麻,不由分说地涌入了心房。 祁乐吮了口对方湿濡的舌尖,隐忍地问道:“笑笑……还口渴吗?” 李展笑轻轻地“嗯”了一声,手里的杯子就被人拿走,紧接着唇上落下一道湿润的柔软,温暖的液体徐徐淌入了口腔。 还未来得及咽下的温水顺着唇角流向了下颚,连同耸动的喉结渗入了衣领,徒留一道莹润的水渍。 祁乐把水杯放到一边,锢住李展笑的腰将他抱起,两人一起陷进了一旁的沙发。 两处炙热严密贴合,不经意的摩擦带来了更刺激的快感。李展笑的双臂随意地搭在祁乐的肩膀上,唇舌却是密不可分地同他辗转缠绵。 直到身上的衣服被人撩起,胸口被一双火热的手肆意亵玩,他才又忍耐不住地投了降,在祁乐的耳边不住喘息。 祁乐哑声笑道:“笑笑,你喝多了之后,变得好主动啊。” “嗯……”这一声就像是赞同了他的话一般,只不过听起来又像是一声呻吟。 他又笑:“可是我好像……还没有听你叫过我一声‘老公’哎?” 李展笑敏锐地察觉到下体的顶端被一只手缓缓摩挲着,隔着粗糙的布料,敏感的尿道口被来回摩挲的快感让他的喘息不禁变得急促,断断续续的呻吟也抑制不住地溢了出来。 祁乐使坏般地用力按揉了一下,仍在循循善诱:“叫一下嘛,老婆~” “……”欲望得不到疏解就算了,还被三番五次地挑拨,李展笑气不过,对准眼前的脖子一口咬下—— 结果只留下了一排粉红色的牙印,对于祁乐来说就好像在挠痒痒。祁乐偏头亲了亲李展笑的后颈,哄道:“别害羞嘛,我也想听老婆撒娇啊,叫一下嘛,好不好?” “……” 终于,李展笑闭上眼睛,温热的嘴唇贴在他的耳边,用微不可察的气音唤了一声:“老……公……” 祁乐唇角的弧度更大了,但他依然不满足:“再大声一点,好不好?” 李展笑不耐地噘起嘴,但看在祁乐好像很期待的份上,他默默地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大了些:“老公……” 这下祁乐满足了,嘴角高高地翘起,下体也不负众望地支起了更大的帐篷。 他亲了亲怀里人的脸颊,抑制着激动道:“老婆你真好,老公这就帮你解决。” 裤头被麻利地解了开来,硬挺的炙热被略感粗糙的手握住,细致地撸动了起来,李展笑终于得偿所愿地得到了释放…… 33、下雨天 两人在奉宁市的大街小巷无忧无虑地疯玩了几天,终于不凑巧地撞上了下雨。既然出不了门,李展笑索性放了保姆阿姨的假,和祁乐跃跃欲试地自行准备一日三餐。 “老婆起床啦——” 早上九点,祁乐便自动睁开了眼睛,摸了摸怀里还睡得正香的老婆的小脑袋。 李展笑昨晚闹腾到半夜,这会儿还是困,他哼唧了两声,毛茸茸的脑袋又往祁乐的颈窝里钻了钻,之后便没声儿了。 祁乐早就料到今早会是这番情景,于是只叫了一次就没再叫了,又把他搂紧了些,自己也闭上眼睛继续酝酿睡意。 至于做早餐什么的……哎,下次吧。 ——待李展笑再次醒来,已是正午。 “卧槽!”他腾的一下坐起身,抓过床头柜上的闹钟一看,整个人都傻了。 祁乐忍俊不禁地看着他,明知故问:“怎么了?” 李展笑跪在床上,沉思了几秒钟,忽然转头问他:“你今天早上是不是叫我了?” “嗯,叫了一次,你没醒。” 李展笑瞬间悲从中来:“你怎么能只叫一次呢!你就应该摇醒我,实在不行你就直接把我拖下床嘛!我早餐食材都准备好了!” 祁乐看他气鼓鼓的模样,颇有眼力见地收敛了脸上放肆的笑容,动作十分迅速地把他抱进怀里安慰:“好啦,我错了嘛,我不是看你昨天晚上将近两点才睡,今天起太早会没精神嘛。” 李展笑闷在他的胸口不说话,他继续开导:“我们可以下次再做早餐啊,反正还有那么多天。” “……”李展笑冷静下来想了想,也是,今天起不来床完全是他自己造成的,他这样无理取闹真是没天理了。 小脑袋终于抬了起来,往祁乐的脸颊上蹭了蹭,心有不甘地嘟囔:“我今天晚上一定要早睡。” 祁乐亲昵地回蹭他,笑道:“行,你说的啊,要是没有早睡我就打你屁股。” “哼,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话音未落,李展笑就呲溜一下滑出了祁乐的怀抱,三两步跳下床直往卫生间里蹦。祁乐在床上目瞪口呆,也迅速反应过来紧随着他赶到了卫生间,两人黏黏腻腻地挤在一起你咬我我咬你…… 错过了早餐,所幸没有错过午餐。两人操着生疏的手法,一板一眼地对着食谱磕磕绊绊地捣鼓食材。 幸亏李展笑在小时候有过一点做饭的经验,整个过程还不至于太混乱。约莫过了一个小时,简简单单的两菜一汤还真被他俩搞出来了——虽然卖相不怎么样。 李展笑浅尝了一口,眯起眼睛仔细回味:“好像……还可以,但是……” 祁乐接了下文:“但是盐好像放多了。” 空气安静了两三秒,李展笑咂咂嘴,打破沉默:“不熟练而已嘛!多做几回就好了,一回生二回熟,熟能生巧……” 祁乐被他逗笑了,揉揉他的脑袋又埋头亲了一口,忽然想起电饭煲里还煮着饭,于是赶紧奔到厨房:“我们的饭……!” 饭已经煮好了,他抬起的手顿了一下,接着打开了盖子—— “怎么样?” 李展笑见他歪头看着锅里,没有说话,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只听他说:“嗯……水放多了。” “……” 锅里安静地躺着半干半稀的“粥饭”,如果不是他们的本意是想吃干饭的,看到这种白白胖胖濡濡的米饭其实也是挺有胃口的。 就着粥饭开享自制的第一餐,虽然过程不算顺利,但好在味道不差,一小时后两人也都把一整桌的菜一扫而空。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天空也灰蒙蒙的,原本充满生机的绿植都染上了一层倦意。客厅里亮着一盏落地灯,浅黄色的灯光隐隐照映着沙发上的细细绒毛。 空调的温度适中,李展笑窝在祁乐的怀里,指尖滑动着平板电脑的屏幕,浏览着燕大的热门专业。 最近是填报志愿的日子,大家的微信群开始有了不小的动静。李展笑有几个心属专业,但不确定该将谁放在第一个,为此他求助过群里的几个好兄弟,但他们都给出了不同的回答。 他决定听听祁乐的意见。 “嗯……”祁乐听完,沉吟了一会儿,认真地说,“我觉得你可以试试微电子。” “嗯?”李展笑有些惊讶,毕竟微电子专业在目前还不算大热专业,甚至很多人听到这个名字,因为不甚理解就直接跳了过去,祁乐竟然会建议他选择微电子?这让他不禁好奇了起来。 祁乐娓娓道:“你想啊,我们现在处于大力发展高新科技的时代,想要发展科技肯定少不了研发芯片吧?那微电子不就是学这个的吗?正好你家的产业就和电子科技有关,而且你物理又那么拔尖,这个专业目前缺的就是物理人才,所以我觉得这个专业最适合你。” 李展笑的眉梢高高扬起,感到很是意外,他没想到祁乐竟然这么了解当今行情。 不过听他又补充了一句:“但是我听说这个专业课很多,比其他专业都多。” 李展笑想了想,觉得课程多少对于自己来说不是问题,主要还是看兴趣在哪方面。被祁乐这么一分析,他心目中的天平倒还真的往微电子专业倾斜了几度。 他好奇地问:“你怎么会对这个专业这么了解?我以为你对工科不感兴趣呢。” 祁乐笑得有些得意:“我是对工科不太感冒啊,但是我老婆喜欢的东西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发觉他又开始说骚话,李展笑面上虽然佯嗔地睨了他一眼,但泛起红晕的脸颊和不住上扬的唇角还是出卖了他真实的心情。 祁乐美滋滋地用鼻尖蹭了蹭老婆香香的后脖颈,就听他问:“你呢?想好要报哪个了吗?” “……”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暗淡了下去,眉眼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34、梦中蓝图 “嗯?”见身后的人好半天都没有回答,李展笑侧过头,抬手揉了揉祁乐的脑袋,问,“有喜欢的专业吗?” “……有。” 早在半年前填报模拟志愿的时候,祁乐就选好了自己将来要读的专业,也为此一直在拼尽全力。 “国际经贸。” 他浅浅地开了口。 “国际经贸?!”李展笑惊讶地睁圆了眼,“这个专业超热门的!” 他激动地看向祁乐,祁乐连忙弯唇笑了笑,把眼里的阴郁驱散。 “不错嘛!”李展笑满眼都是惊喜,揽过他的脖颈,赞不绝口,“看来咱们祁乐同学还是挺有野心的,嗯——是我低估你了,虽然这个专业分高,但是我们也是可以冲一把的,咱们祁同学的分数可不低呢~” 眼前的人笑得如骄阳一般灿烂,祁乐也不禁柔和了眉眼,心里闷堵着的那一块也神奇地自通了,他凑上前吻了一口李展笑的唇,低声笑道:“叫老公。” “……” 李展笑没好气地睨着他,郁闷的小嘴高高噘起,祁乐又趁机啄了一口,不要脸地撒娇:“叫一下嘛。” “……不要,好奇怪。” “哪里奇怪了,你就当夸夸我呗。” “我刚才已经夸过了!”李展笑据理力争,就是不叫。 祁乐也不甘示弱,耐心诱导:“叫同学也太生疏了吧,我们俩可是情侣关系,而且你不是已经叫过‘老公’了嘛,就像你说的,熟能生巧啊~” “……熟能生巧不是这么用的。” “哎呀……”祁乐亲昵地用额角蹭了蹭李展笑的脑袋,继续撒娇,“叫一下嘛,我爱听……” 磁性的嗓音在耳边低喃着甜言软语,李展笑被他蹭得耳朵尖都红了,温热的气息断断续续地喷薄在颈间,直叫人心旌摇曳。 喉结忍不住滚了一下,李展笑忽闪着双睫,不得已妥协:“那,就叫一次……” “好!” 祁乐连忙把耳朵凑上前,眼睛也妥善地闭了起来。 他的动作十分神速,李展笑无奈地撇了撇嘴,稍稍将身子前倾,柔软的唇瓣贴上他的耳垂,嗓音轻哑地响起:“老公……你真棒。” 李展笑的双颊已经染上了一层绯红,后背也渗出了燥热的薄汗,反观祁乐听完之后却一直低垂着头迟迟没有动静。李展笑迟疑地歪过脑袋,本想看看他怎么了,却忽然察觉自己蜷起的腿硌到了一个东西,他下意识地挪了一下,就听祁乐隐忍地哼了一声。 “……”他算是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了。 他没再动了,嘴上趁势吐槽:“不是吧……这就硬了?” 祁乐的双耳也是一片通红,小心脏怦怦直跳。他紧紧环抱住李展笑的腰肢,深埋在他的颈窝里喊冤:“这能怪我吗,谁让你这么会撒娇的?” “?我哪有撒娇?” “还说没有,我就应该把你刚才那句录下来,让你反复听一百遍。” 李展笑不吱声了,实不相瞒,刚才他确实有故意的成分在,好歹也在一起这么久了,祁乐喜欢什么样的他早就信手拈来。 他咬了咬唇,底下的手蠢蠢欲动地伸向了祁乐的腿间,抚上硬挺的帐篷,缓缓摩挲了起来…… 祁乐又把他抱得更紧了,湿热的气息不断地喷洒在温暖的颈间。 耳边萦绕着沙哑而撩人的喘息,李展笑也有感觉了,但他又不想像之前那样互撸一发就结束。 仔细思考了几分钟,直到祁乐被他抚摸得硬得不行的时候,他试探地提议道:“祁乐……我……那个……不想用手……” 祁乐这才抬起头,眼神有些恍惚,哑着嗓音问:“怎么了?” 李展笑咽了下喉,道:“我想试试……嘴。”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用嘴,给你……弄。” 空气凝固了好几秒,客厅难得静到细微的心跳声都能听见。祁乐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问:“你、你……认真的?” 李展笑也有些难为情,挠了挠脸颊,小声道:“认真的啊……干嘛啊,这么惊讶。” “不是,你……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色啊?” “什么色啊!”他差点跳起来,“到底要不要,不要算了!” 眼瞅着他要起身,祁乐连忙抱住:“哎呀,没说不要,我就是好奇嘛,你怎么会想用嘴帮我?是不是平时看了一些……嗯?” 李展笑欲盖弥彰地转了转眼珠子,脸上的小表情充分展现出了他平日里确实看了一些劲爆的东西。 祁乐戏谑地眯起双眼,忍不住调侃:“还说我色呢,明明你比我还色,小小年纪不学好……” “不小了好不好,比你大。” “才大五个月……” “嘶……”李展笑没好气地咬牙瞪了他一眼,又问了一遍,“到底要不要?” “……要。” 祁乐笑得有些羞涩,这时候的他才难得地显出了弟弟般的腼腆。 李展笑拿开搂在自己腰间的手,离开沙发,双膝跪在了地毯上,动作缓慢地解开了祁乐的睡裤。 头顶前方的目光十分炽热,李展笑被盯得面红耳赤,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提醒道:“你别看我……” 祁乐这才回过神来,忍俊不禁地仰头靠在了沙发上,语气宠溺:“好好好,我不看,你继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自己正在干的事影响了,祁乐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惑人,李展笑忍不住咽了咽喉,缓缓拉下了裤链。 眼前的黑色底裤已经被性器撑起了一个清晰的形状,边缘勾勒得十分完全。李展笑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指尖勾住裤头的边沿,拉了下来—— 蓬勃的器物瞬间跃到了眼前,他再次口干舌燥地滚了滚喉结,忽然意识到以祁乐的尺寸,好像含进来有点费劲。 他先试探着伸出舌尖,舔了口敏感的顶部—— “唔……!” 一股刺激的电流直冲而上,祁乐的脑袋突然“嗡——”的一下失去了知觉,他蹙地皱起了眉头,垂在沙发上的手也紧紧握成了拳,腕处突出的骨骼异常分明。 李展笑不禁抬眼观察了下他的样子,绯色已经浸染了整个脖子,隐隐能看到凸起的青筋,直抵下颚。 深棕色的瞳仁有了几分情动的色彩,嫣红的舌头卖力地舔舐着手中的器物,直把器物舔得湿濡不已。 沙发上的人已经难以自抑地发出了浓重又凌乱的喘息,忽然下体被一股温热包裹,他满足地发出了一声低吟,头也忍不住抬起,往底下看去—— 李展笑已经把性器的顶部含进了嘴里,肿胀的性器在嫣红的小嘴里进进出出,看起来真是……血脉偾张。 祁乐的眼里泛着薄薄的雾气,失神地望着身下人头顶上小小的发旋,鬼使神差地抬起手,将其散落在额前的金色头发轻轻地拢到耳后,露出了白皙而俊秀的脸庞。 李展笑忽然皱了下眉,他发觉嘴里的性器莫名其妙地又胀了些,顶得他腮帮子都开始酸了。 “嘶……!”祁乐的下体忽的一痛,这让他不禁倒吸了一口气,呢喃道,“碰到牙齿了……” 李展笑不得不先将性器从口中吐出,安慰似的舔了舔被磕到的部位,嗔怪地看向他:“能不能控制一下,不要再硬了。” 祁乐忍不住笑:“没办法啊,看到你这样,真的很难不硬。” “……” 李展笑说不过他,干脆专心致志地舔弄眼前这根不同寻常的器物,再一次试着把它含进了嘴里。 祁乐舒服地喘了一口气,迷蒙的双眼一刻不离地注视着李展笑,将眼前这幅旖旎的景象尽收眼底,在日后身处异国的无数个寂静夜晚,组成了缠绵悱恻的梦中蓝图。 35、信念 “唔……笑笑……”祁乐的嗓音隐忍又急切,他抬手抚上李展笑的额发,无力地推了推,“要射了……” 李展笑没有停下来,转而用舌尖舔舐着性器顶部的小缝,紧接着吮吸一口—— “唔……!” 随着一声闷哼,几股白浊瞬间喷射而出,溅落在了他的脸上,以及湿热的嘴里。 祁乐迷离的双眸又暗了几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在看到眼前这张嫣红的小舌把唇边的液体舔进嘴里之后,他刚释放的性器又唰地站了起来。 “!”李展笑惊愕地拧起眉头,抽纸给自己擦了擦,愤愤地嚷嚷道,“你怎么又硬了!我不管了,累死我了!” 祁乐也很无奈啊,他为自己穿好裤子,把李展笑抱进怀里,柔声哄着:“老婆辛苦了~我这不是因为太舒服了嘛,所以忍不住……” “给我忍着。” 李展笑没好气地揉着酸痛的腮帮子,意图催眠自己不要去在意顶着自己屁股的那个硬邦邦的东西。 “嗯,我忍着。”祁乐乖巧地应着,含住眼前红润的嘴唇辗转吮吸。温柔的力道让李展笑舒舒服服地放松了身子,软在了他的怀里。 祁乐最后也“礼尚往来”地帮他解决了一次,不知何时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 宽敞的浴室冒着氤氲热气,三角按摩浴缸里交叠着两具光洁的身影。 李展笑把额前的湿发全数撩到了脑后,浅金色的发顶上搭着几团白雾雾的泡泡,看起来好不可爱。祁乐又从浴缸里捧起一团泡泡,放在了他的头顶。 “祁乐,你以后是不是会出国啊?”他突然问。 祁乐动作一顿,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他把手里的泡沫轻轻地放到李展笑的头顶,轻声反问:“为什么问这个?” 李展笑随口说:“因为国际经贸这个专业以后出国的次数肯定很多啊,说不定还要出国读研。” “……”祁乐抿唇思忖了一会儿,决定还是提前给李展笑打个预防针为好,“那如果我真的出国留学了……而且一去就是好几年,说不定一年都回不来……你会怎么办?” “……?”李展笑有点诧异,他倒是没有想过出国留学还会有一年都回不来的情况。 浴室里一下子静了下来,祁乐轻轻地环住李展笑的腰,依恋地把脑袋搭在他的肩头,望着水面上漂浮的泡泡出神。 半晌,耳边才又响起清澈的嗓音:“我……我应该……会去找你。” 祁乐弯起的嘴角带了些苦涩,又问:“如果你找不到我呢?万一……从一开始你就不知道我去了哪里呢?” “怎么可能!” “万一嘛……” 李展笑皱起了眉头,心情是没来由的烦闷:“万一……那我就不去找你了。” 听到这个回答,祁乐错愕不已:“为什么?” 他的语气有些低落:“你都不想让我知道你在哪里,我干嘛还去找你啊……你要不就是有事要去做,要不就是不喜欢我了呗。” “第一种。”祁乐干脆利落地回答,“是第一种情况。” 他的眼睛陡然泛起了酸涩,不知不觉间眼尾便染上了湿濡的红。 李展笑舒展眉头,笑道:“我知道是第一种。” 他喟叹一口气,感慨道:“我们都长大啦,不可能真的每时每刻都能待在一起,既然你有事情要去做,那你就放心去吧,我会等你回来的。” “……我一声不吭就走,你不生气吗?” “不会。”他斩钉截铁地说,“你有你的理由,我相信你。” 祁乐的眼眶更加湿热了,心中不住动容,他有好多话想对他说,可他知道,现在说了,那他和李展笑就真的没有未来了。 他阖上了饱含眷恋的眼睛,笑得无比温润。 李展笑的肩窝很温热,带着舒适的香气,他不禁蹭了蹭,嗓音十分柔和:“笑笑……” 李展笑的心跳被这声轻唤惹得漏了一拍,被热气熏红的脸颊更加红润了,“什么啊……” 祁乐睁开眼,晶莹剔透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眼前的人,用带笑的语气,认真地说:“我爱你。” “……” 他的眉眼更温柔了,稍稍偏头用鼻尖蹭了蹭对方的鼻尖,再一次温声告白:“李展笑,我爱你。” “……你……”李展笑无措地眨了眨眼,如雷的心跳声吵得他几乎不能思考,手脚也传来了细细密密的麻意,几乎快要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了。 “怎么啦?”祁乐笑得更加开怀,把他拥得更紧,“是不是没听清?那我再说一遍,李展笑,我爱你,超级无敌爱你——” 李展笑急忙抬手制止:“听、听清了听清了,你别……唔……” 唇瓣被一道温热的柔软含住,有力的舌头长驱直入地伸了进来,缠绕着小舌吮吻。李展笑很快便被吻得失了神,软在宽厚的怀里与他忘情缠绵。 湿濡的唇舌纠缠不休,恣意地升高了身体的温度,染上层层燥热…… 一吻毕,李展笑只觉自己缺氧得严重,脑袋晕晕乎乎的,四肢也酥酥麻麻的。 祁乐亲了亲他被热气熏红的脸颊,温声轻语:“笑笑,我会努力的。” “……啊?” 他轻轻地笑了一下,说:“没什么,我是说——我下定决心要做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李展笑疑惑地眨了眨眼,也笑了:“那我就拭目以待咯。” “好!” 36、录取通知书 凌晨三点,床上的人幽幽地睁开了眼睛。 李展笑轻手轻脚地转过身,面对着祁乐。 黑暗中,眼前的人睡得很安稳,呼吸声轻浅地萦绕在耳边。他伸出手,指腹轻轻地摩挲着祁乐的脸颊。 通过今天的对话,他终于察觉出不对了,再联想起之前的种种,他意识到——祁乐不是变了,而是有心事,而且是必须瞒着他的心事。 他的脸上浮现出了浓浓的忧心,虽然不知道祁乐现在在为什么而苦恼,但肯定与他有关,也与“离别”有关,甚至是一声不吭就走的“离别”。 心中止不住地泛起酸涩,李展笑眨了眨湿热的双眼,最终还是没忍住,倾身抱住他,埋首在他的颈肩嗫嚅:“我也爱你……” 他做好了祁乐一语成谶的准备,做好了突然有一天自己会失去对方的准备,做好了将来自己将会孤身一人的准备。只不过在这些到来之前,他还需要时间适应……还需要时间去制造更多的回忆…… 他还需要……多陪陪他…… “——茄子!” “茄子哈哈哈哈哈哈,今天走的是复古风吗老婆~” 祁乐放下相机,笑得乐不可支。李展笑接过相机,把他开怀的样子拍了下来,随后指挥他:“你站那,我给你拍几张帅照。” 祁乐听从地站到了雕塑旁边,起初还有点偶像包袱,后来劲头上来了,开始搞起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动作。 李展笑乐得不行,手却稳稳地扶着相机,将这些珍贵的画面全都记录了下来。 他们的旅程已经过了三分之二,从国内飞到了国外,来到了葱翠荫凉的“绿色之都”莫斯科,在这里体验了不同以往的异国文化,见识了各种各样历史悠久的建筑与画卷,以及各色有趣的人。 今晚,他们又将离开这个惬意的地方,回到熟悉的国都,在燕京市度过最后的三分之一。 “啊……”李展笑一头栽倒在柔软的沙发上,卸下了一整晚的疲惫。 燕京市的郊外小宅比奉宁市的要宽敞一些,外面的环境也更优美,绿植遍布,南北通透,现在是正午,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了整间客厅,看起来无比敞亮。 李展笑闭着眼,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在暖阳的照耀下显出一番和煦的色彩。忽然周身的沙发稍稍塌陷了些许,眼前的亮光也变暗了。他睁开眼,就见祁乐的双手撑在他的两侧,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干嘛?”他问。 祁乐勾起唇角,嘴颦道:“没干嘛,看看我的宝贝老婆,感觉颜值又变高了。” 李展笑眯起双眼,虽然内心被哄得美滋滋,但表面上不为所动:“那你说说,我又高在哪里?” “嗯……”他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一边回答,“感觉……你变得比之前更成熟了,眼睛变得更亮了,鼻子比以前更挺一点,嘴巴嘛……” 他俯下身,用舌尖细细地描摹了一遍饱满的唇瓣,接着含住双唇,认真地吮吻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一天比一天好亲。” 李展笑嫌弃地皱了皱鼻子,表示有被他油腻到:“一天天的没个正形。” “怎么,你不是很喜欢吗?”祁乐挑了挑眉,捏了捏他软软的耳廓,拆穿他,“耳朵都红成猴屁股了。” “!”李展笑赶紧捂住耳朵,偏过头不看他。 祁乐忍俊不禁,双臂一环将他抱起,前往二楼卧室。 “去哪里啊?” “去我们的小房间啊,我看你在飞机上没睡够,一直打哈欠。” 李展笑抬头看了眼钟,道:“可是都快饭点了。” “没事儿,我打电话让人送过来,我们睡个一小时就起床。” 李展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放松地把脑袋搭在了祁乐的肩头,嗓音轻扬:“嗯~这主意好,你真聪明。” 祁乐得意地扬起眉梢,趁势而上:“叫老公。” 李展笑毫不犹豫:“老公你好厉害。” 经过这段日子的不停“调教”,祁乐总算如愿以偿地将李展笑的“羞涩”全盘瓦解,他俩现在已经可以收放自如、自然而然地以“老公老婆”相称了。 他被夸得心旷神怡,美美地抱着老婆睡了一圈回笼觉。 ……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祁乐就醒了。他亲了亲李展笑熟睡的脸颊,慢慢地收回枕在他后颈的胳膊,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回到楼下整理两人的行李。 行李箱的夹层安安静静地躺着两份同样式的红色录取通知书,他的脸上浮现出了暖阳一般的笑容,把两份通知书拿出来爱不释手地抚摸着。 不知道是因为老天眷顾,还是因为他们的坚信,亦或者两者都有,燕大的最低录取分数线仅仅比祁乐的成绩低了十分,他有惊无险地踏进了燕大的大门。稍微有点可惜的是,他没有被第一志愿“国际经贸”录取,而是被第二志愿录取了,不过即便如此,他也非常满足了。 看着眼前这两份红彤彤的“燕京大学”录取通知书,一滴透明的液体悄然滴落在了封面上。他连忙把液体抹掉,抬手给自己擦了擦眼睛。 把通知书放进行李箱里收好,他在原地呆坐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让自己弯起唇角,继续整理其他东西。 ——燕京市作为首都,可玩性、可观赏性都非常的高,即使他们俩以前已经来玩过几次了,这一次也还是觉得非常新鲜。 “哇——祁小马,快跑!” “冲啊——” 在一幢大型迷宫式建筑里,祁乐背着李展笑在蜿蜒曲折的轨道中自由穿梭,他们身后追着好几个造型奇异的小朋友,乐此不疲地高举着手中的激光剑紧追不舍。 “大家快跟上!大哥哥要跑不见了——!”领头的小女孩扭头冲着大部队高喊一声,立即得到了热烈的响应,小朋友们的脚步迈得更加欢快了。 李展笑的手里拿着泡泡枪,见后方的“孩子王”部队就快冲上来了,于是迅速举起泡泡枪朝着大部队射击—— “啊呀呀呀——!” 小朋友们吱哇乱叫地用激光剑消灭迎面而来的五彩泡泡,率先突出重围的小勇士马不停蹄地追了上去。偌大的迷宫游乐园被阵阵欢声笑语填满,很快便吸引了更多的游客加入战斗。 “……好、好了好了,我们输了……” 祁乐气喘吁吁地把李展笑放下,对着赶来的大部队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小朋友们见这两个大哥哥终于跑错路,闯入了迷宫的死胡同,都喜出望外地高举起武器蹦跳欢呼—— “耶——我们赢了!” “大哥哥,你要交出武器,这是我们的奖励!”领头的小女孩兴奋地跑上前,仰头对李展笑说。 小女孩的脸蛋红扑扑的,即使头发已经凌乱,也丝毫不影响她亮晶晶的眼睛,看起来依然十分灵动。 李展笑很有仪式感地单膝跪地,用双手捧起泡泡枪,举到她的面前:“亲爱的公主殿下,这是您的奖励,请收好。” 小女孩惊喜地捂住胸口,显然很吃他的这一套。她略显羞涩地眨了眨眼,也虔诚地举起双手做了交接仪式。 李展笑刚要起身,忽然袖口被小女孩拉住,正当他疑惑之时,小女孩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谢谢大哥哥!” 她害羞地跑掉了。 “什……”祁乐在一旁震惊地看着这一幕,瞳孔十级地震。 李展笑回过神来,双颊微微泛起了红。他抬手捂住脸颊,蹲在地上仰头看向祁乐,故意用甜滋滋的语气说:“她亲我哎……” 祁乐委屈地噘起嘴,满脸受伤地把脑袋撇向了一边。 “干嘛……”李展笑忍俊不禁地扯了扯他的裤腿,瞄了眼头顶后方的监控摄像头,对他说,“蹲下来。” 祁乐立刻照做,蹲着往他的身边挪了挪。 “辛苦啦……”他伸长双臂,搂住祁乐的脖子,帮他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再亲亲他的嘴唇,悄声道,“玩得开心吗,老公?” 祁乐高高翘起的嘴角从刚才开始就没下来过,听到这句“爱称”,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许,也凑上前亲了亲李展笑的唇角,抑制不住喜悦:“开心,下次我们还要来。” 昏暗的小角落,两团影子紧密地交叠在一起,在一片热闹的欢笑声中,细密的亲吻声被悄然隐没了…… 37、三天 雪白的纸页印着黄昏的夕阳,一排排圆钝的数字在辉映下反射出了刺眼的光芒,直晃得眼睛酸疼。 “……祁乐……” “……” “祁乐!” 祁乐猛然回神,转头看向来人:“怎么了?” 李展笑疑惑地眨了眨眼,顺着他刚才的视线看了过去,问:“你在看什么?叫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 那个地方没有什么特别的,无非就是一株小盆栽、一个圆形闹钟、几个可爱的小雕饰,还有一本立式的日历。 “没……没看什么,发发呆而已。”他伸手牵过李展笑,把他抱进怀里,两人一起陷入柔软的沙发。 “是不是这几天玩得太累了啊?” 李展笑抬手捂了捂他的额头,还好温度正常。 他张了张口,顺势道:“是有点累了……” “唔……那我们这几天就不出门了吧,反正也玩够了,还有几天就要去学校报到了……”李展笑翻出手机看了一眼报到时间,忽然睁大了眼睛,“还有三天?!时间过得也太快了吧!” 祁乐紧抿着唇,埋头搭上他的肩膀,也道:“是啊,时间过得好快啊……” 离九月就只剩下三天…… 离既定的日子就只剩下三天…… ……还有三天。 “喂,你抱得太紧了……” 李展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胳膊从祁乐的紧缚中抽出,捏了一把他醺红的脸颊,伸长了手去够茶几上的温水。 “别走……” 沙哑的嗓音在背后响起,腰间紧缚的力道骤然增大,他又被拽了回去。 “哎呀,我说你……”李展笑没好气地扭过头,愤愤地捏住祁乐的双颊控诉,“你今天是什么情况,开学前的放纵吗?喝这么多酒干嘛?” “……我想喝。” “……” 眼前这双迷蒙的墨瞳凝着水雾,明晃晃的“乞求”二字透过瞳孔呼之欲出,李展笑忍不住咽了咽喉,心也止不住地软了下来:“那……只能再喝一点点,你今晚喝得够多了。” “好。”祁乐瞬间笑开了,泛红的脸颊配上盈满温吞的眸子,让李展笑的心跳蹙地漏了一拍,喉咙也不知为何有些发痒。 面前的电视机还在播放着新上线的悬疑电影,但观众已经没有心思沉浸其中了。李展笑拿过手边的遥控器,正要按下关机键,忽然下颚被一只手锢住,他只能被迫扭头,猝不及防地被湿热的嘴唇占满。 鸡尾酒的辛甜顺着口腔流进了喉管,他被突如其来的刺激呛到了,挣扎着偏头咳嗽了起来。 “你……”他一手挡住祁乐的胸膛,防止他再次突袭,另一手不停捶着自己的胸口,好让自己喘口气。 好不容易将喉管的辛呛顺下,李展笑皱起眉头,面色微怒:“你真的是……!” 但在看到眼前这双盈着雾气、带着委屈的晶莹的眸子,他那一点点的怒气竟被洗刷得一干二净。 “唉……”他无可奈何地捂住脸,面对摇尾乞怜的祁乐他总是没辙。 他抬起头,捧住祁乐滚烫的脸颊,细语轻声地问道:“你怎么了?感觉你今天怪怪的。” 祁乐垂下眼眸,脸颊上温暖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来,让他好想哭:“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开学。” 他把即将脱口而出的“你”咽下,转而换上了无关痛痒的两个字,眼眶却瞬间泛起了泪光。 “哎呦……”李展笑心疼地抹去他的眼泪,连忙抱住他轻轻拍了拍背,安慰道,“别哭啦……开学而已嘛,又不是再也见不着了,我一直都在啊,你想见随时可以见我嘛。” 祁乐安静地窝在他的颈肩里,沉默了好一会儿,唇边才终于弯起了一抹安心的弧度,用泛红的鼻尖微微摩挲着暖呼呼的脖颈,轻声道:“你说得对,你一直都在。” 他抬起头,看着李展笑近在咫尺的眼睛,笑道:“我们明天晚上去看流星吧。” 话题转换得太快,李展笑眨巴眨巴眼睛,问:“你说的是前天看到的那个新闻吗?宝瓶座流星雨?” 祁乐期待地点点头。 李展笑扬起唇角,笑得明媚:“好啊,我们去看流星吧。” …… ………… 深夜,漆黑的轿车在蜿蜒的山路上盘旋,大约过了十分钟,轿车便在一处山头停了下来。 这里空气清新,周围十分寂静。即将进入九月的燕京市已经开始步入秋季,夜晚气温骤降,稍显寒凉。 “先别跑,把外套穿上。” 祁乐从车里拿出一件自己的运动外套,拉住蠢蠢欲动的李展笑,把外套披在了他的肩上,仔细帮他穿好。 李展笑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拿的外套?” “在你不看天气预报穿着短袖蹦蹦跳跳出门的时候。” “……哼。”他不服气地努努嘴,转而又喜滋滋地弯唇一笑,“你现在还挺贴心的嘛。” “‘现在’?难道我以前不贴心吗?” “嗯……那这就要从很久很久以前,我们互相看不惯的时候说起了。” 祁乐“噗嗤”一声笑了,牵住李展笑有些发凉的手,慢悠悠地向山顶走去。 现在是夜晚十点,许多高楼大厦还灯火通明。站在城市的最高处俯瞰远方的阑珊灯火,一边是寂静的夜景,一边是热闹的人潮,仿佛中间隔了一道透明的幕墙,将这个世界划分成了两半。 山顶光线昏暗,只有身后渺无边际的山道上立着的几盏路灯在提供光源。但抬起头朝天空眺望,那闪烁的满天星斗,以及高高挂起的那轮残月,又将这座山头映得洁白明亮。 夜色真美啊,他想。 两人在一处避风的草坪上坐了下来,安静地等待流星的降临。 “其实……我以前是一个没有什么追求的人。” 宁静的夜色中,祁乐淡淡地开了口。 他的指腹轻轻地摩挲着李展笑温热的指尖,望着远方的星际,接着叙说道:“除了过好每一天,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学习、玩、参加一些家族聚会……在我看来就像游戏里的任务一样,只要能通关就行。” 李展笑专注地看着他在夜空下异常清澈的眼睛,里面似乎闪烁着夜空中的星。 “有时候又感觉……不通关也没关系,反正也不会有人怪我。” 他缓缓眨了下眼睛:“长大之后,我姐可能是看我过得太无聊了吧,就问我‘祁乐,你没有特别想要得到的东西吗?’那时候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才意识到……原来我是这么无趣的人。” 38、星空下的告白 远处的高楼渐渐地灭了几盏灯,寂静的山顶传来阵阵细微又平缓的低语。 “高一的时候,我爸妈本来想让我和我姐一起去国外留学的,但是因为我说我不喜欢出远门,我不喜欢挑战,所以最后只有我姐去了。当时还有个亲戚知道这件事之后,特意跑过来和我说‘你怎么这么傻?你知不知道你白白浪费了一次机会?以后祁家的继承人大概就是你姐姐了。’” 说到这,他略显无奈地笑了一下,说:“我那时候对于继承家业这种事情没什么想法,因为我姐一直以来都比我优秀,我爸妈也更想让她当继承人。但是那个亲戚知道我的想法之后,就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可能我这个人就是很没有追求吧,所以私底下其实也有人说我爸妈把我养废了。” 他的眼里透露出了一丝不太明显的落寞,李展笑心尖一颤,他很少看到他有这样的情绪,也是第一次听他说起自己的往事。他曲起双腿,牵着祁乐的手搭上自己的膝盖,接着埋头覆上他的手背,用温热的脸颊为他带去一些安慰。 祁乐把他的举动尽收眼底,眸子里盈满了温情。他抬手戳了戳李展笑软软的脸颊,笑着说:“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其实我蛮惊讶的。” “……啊?惊讶什么?” “我就很惊讶……怎么会有一个男生,可以哭得这么可爱,眼睛鼻子耳朵脖子全红了……” “什么啊!”李展笑猛地抬头,颇为不满,“我当时可伤心了,原来你就在想这些!” “可是真的很可爱啊……”他噙着笑意,不怕死地补充一句,“你嘴倔的样子也是。” “你……!”李展笑红着脸扑到他的身上,却被结结实实地抱了个满怀。 祁乐紧紧搂着他,锢住他的后脑勺,埋头给了他一个温热的吻。 氧气接连不断地被人夺走,李展笑收紧搂着脖子的手,唇舌更加卖力地纠缠,势必要将珍贵的氧气夺回。 这场持久战让两人都陷入了晕乎的状态,最后还是祁乐率先败下阵来,轻喘着气,啄了啄眼前红润的唇,哑声笑道:“这么不服气呀?” “嗯!”李展笑反咬了口他的嘴唇,噘起小嘴不说话。 祁乐轻笑了几声,鼻尖摩挲着他的鼻尖,温声道:“好啦,我错了,其实我在和你告白呢。” “……是吗?没听出来。”李展笑眨了眨眼睛。 “嗯……那我说得直白一点好了。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心动了,竟然会觉得一个男生可爱,而且还想抱一抱他。当时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只是会下意识地关注你,但是五年后——现在的我知道了。” “那叫一见钟情。” 远处的高楼逐渐沉睡,高挂的残月也隐没在了云层之中,只留下一片浩瀚的星际。 “李展笑,如果没有遇见你,我现在可能还在家里睡大觉,可能收到的是随便哪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选的是随便一个我觉得还可以的专业,对未来也没有那么多期待,也没有什么远大的抱负。” “我很庆幸能遇见你,我从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一件这么激动、这么兴奋的事情,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也有目标。” 他的声音低哑而又温柔,带着轻微的笑意,饱含着十足的真挚。李展笑忽然察觉自己眼眶温热,连忙眨了眨眼,倾身将祁乐紧紧抱住,忍着哽咽说:“你一点都不奇怪,你也不无趣,你只是比较慢热而已。他们不了解你没关系,我了解你,就像你说的——你下定决心要做的事就一定会做到,我一直都相信这句话,我永远相信你。” 浅灰色的外套上忽然溅落了一滴晶莹的水珠,很快晕开了一汪深色的小潭。祁乐咽下喉头的堵塞,抬起湿润的眼睛望向远方。那一瞬间,他竟感觉自己长久积压的不安得到了释放,似乎在刚才短暂的片刻他就在心底的某一处筑起了一座虽小却坚固的房子,在不远的未来他便可以和心尖上的人无忧无虑地住进去了。 “李展笑……”他低下头,深埋在李展笑的肩颈里轻声喃喃,“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好。” 听到这斩钉截铁的回答,祁乐破涕为笑,抬起头,果不其然眼前的人也泪眼汪汪的。他轻轻地用指腹抹去他眼尾的泪水,认真地看着他,说:“你说过让我不要为了你学习,那我也要你答应我,不要等我,尽管往前走,我会追上你的。” “……好,我答应你。” 热泪又瞬间冲出眼眶,祁乐又仔细地帮他抹掉,在他的唇上印上一个有史以来最纯情、却也是最炙热的一个吻。 恰在这时,几道细长的光束犹如雨点般划过了星光闪烁的夜空,接连不断地又有几束光线一闪而过消失在了夜空的尽头。 偌大的城市沉寂之时,流星终于悄然降临了。 “流星雨哎……” 祁乐指着天空说。 李展笑止住眼泪,转头看去:“哇……” 每逢看到流星雨,大家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许愿,祁乐原本也这么想,但他此时此刻却觉得不需要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他现在只需要静静地欣赏就够了。 39、贴图日记 回到家中,已是深夜两点。 李展笑寸步不挪地紧紧抱着祁乐,即使此刻他已经困得快要闭上眼睛了,也依然强撑起一条缝,执拗地重复道:“我不困。” 祁乐没辙,只能抱着他来到房间,将他放到床上。 “我不困——” 李展笑一沾到床,就立马坐起,双臂再次搂上了祁乐的脖子,含糊着呢喃:“我不想睡……” 祁乐只好就着这个姿势躺到床上,盖好被子,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温声问道:“为什么不想睡?” 他其实隐隐猜到了,李展笑已经有了预感,他在挽留自己。 “不想睡……”李展笑依旧呢喃,眼皮却越来越沉重,背上的轻拍无疑是一针安眠剂,让他几乎闭上了眼睛。 “睡吧,睡个好觉……” 耳边的嗓音又轻又柔,听着非常舒适,像一支安神的催眠曲。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声响。 他睡着了。 祁乐轻轻抚摸着李展笑的头发,隐在黑暗中的深眸被温柔填满。半晌,他稍稍凑上前,在他的额上落下了一道如羽毛般的亲吻。 …… 李展笑睁开眼,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翻过身子,却发现身边空空如也。 他立马坐起,轻声喊道:“祁乐?” 没有回应。 心里的焦急更甚,他急忙跑下床,打开各个房间的门,把整个房子里里外外翻找了个遍,却始终不见祁乐的身影。 “祁乐——!” “祁乐你在哪?你别躲着我……” “你别躲着我……”滚烫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接二连三地从眼眶掉落。他已经找得筋疲力尽了,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再次跑到了花园里,没留心被脚下的花坛绊倒—— “——!” 他浑身一颤,再一次睁开了眼睛,喘着急促的粗气。 背上忽然落下一阵令人心安的轻抚,他努力地在黑暗中对焦视线,终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轮廓。 “怎么了?做噩梦了?”祁乐揉了揉他的耳朵,又把他抱紧了些。 “嗯。”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往祁乐的怀里缩了缩,把他抱得很紧。 “别怕,我在呢。” 耳边的安慰很轻柔,头顶的安抚也很真实,这不是梦,他还在。 但李展笑始终不敢再次闭上眼睛。 …… 清晨,一缕稀薄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漏了进来,祁乐准时醒了。 腰间上的手依然搂得很紧,他细致地整理着李展笑散落在额前的头发,静静地端详着他的睡颜,好一会儿,才凑上前亲了亲他小巧的鼻尖。 小心翼翼地拿起腰上的手,缓缓放到床上,再轻手轻脚地把自己的胳膊从枕下抽出。 收拾好一切,李展笑依旧睡得很熟。 祁乐把窗帘重新系好,不让一丝光线漏进来,房间又恢复了昏暗。 他缓步走到床边,俯身在他的脸颊上啄了一口,悄声道:“再见。” 祁家派来的司机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祁乐见他拿着一个密封袋,于是自觉地掏出手机放了进去。 司机例行公事对他搜完身,确定没有其他的电子设备,便打开车门请他上车。 他却没有任何动作。 垂眸了半晌,他忽然脚步一转,就要往回走—— “少爷!”司机连忙小声喝止,手也放在了耳边的对讲机上,时刻准备呼叫增援。 “……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他毫无情绪地丢下这句话,便立刻迈开步子朝家里跑去。 他果然还是舍不得…… 打开紧闭的房门,李展笑如刚才离开时的那样躺在床上熟睡。他只敢远远地站在门口,害怕自己要是再上前一步,就真的无法放手了。 他无言地笑了笑,再一次,缓缓地,合上了门…… 最后一眼,足够了。 漆黑的轿车轻轻地发出了轰鸣,在清晨的第一缕微光中,驶离了这座温雅的小宅。 “——他走了吗?” 李闻阅翻过文件的一页,在空白处签上自己的名字,随口问。 电话另一端传来回答:“已经按照计划抵达机场,还有半个小时就起飞了。” “好。”她点点头,唇边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说,“继续盯着他。” “是。” 早晨的阳光遍布了绿茵茵的小花园,清澈的喷泉在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秋日暖阳覆盖了整栋郊外小宅,唯独穿透不了那扇被深色布帘遮挡严密的落地窗。 李展笑躺在床上,依然维持着醒来的姿势,指尖摩挲着身边早已冰凉的位置,目光出神地看着。 他的身上还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外套,上面还沾有熟悉的味道。他戴上了外套的帽子,把身体缩成一团,那股亲密的气息顷刻间扑鼻而来,将他庇护得严严实实。 他只是这么安安静静地多躺了一会儿,直到窗外传来了几声清脆的鸟叫,他才慢慢吞吞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像是依然怀有一丝希望一般,他对着眼前紧闭的房门哑声唤了一句:“祁乐,我难受……” 似乎这么做,就可以像往常一样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匆匆地跑到自己身边,满脸担忧地问:“哪里难受?是不是着凉了?” 可这一次,那扇门久久没有再被推开。 他慢慢地接受了祁乐已经离开的事实,下了床,意外地看到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祁乐的相机,以及一本色彩缤纷的图册。 他快步上前拿起图册,颤抖着指尖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便是他和他的合照——那是高考结束没多久,他俩在毕业派对上拍的第一张照片。 周围还配了文字:“老婆~你今天穿得好帅哦/ω\还戴了我送给你的项链,这真的不是在诱惑我嘛?要不是人太多,你的嘴巴绝对马上被我亲成香肠!” “噗——”李展笑被逗乐了,阴郁的心情瞬间被驱散了一大半。 图册里除了照片和文字,还有许多装饰用的小贴纸,祁乐也用了很多可爱的颜文字以及古灵精怪的特殊字体,李展笑似乎可以想象得到他在制作这本图册时的表情,一定是笑着的。 他拉开椅子坐下,仔仔细细地一张一张看了过去……直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的照片是几天前,他和祁乐一起去把头发染回了黑色。 “笑笑~下次我想试试粉色的,你觉得怎么样?我觉得肯定比红色更帅,红色太夸张了,拍出来的照片都感觉我的头像p上去的`Δ′!等我回来我们再一起去染头发吧!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你只要每天想我一点点,一点点点点点点……然后我就出现在你的面前啦~让我猜猜看,你现在是不是还没有洗脸刷牙,还在想我?这可不行啊,超过了‘一点点’的范围,我要打你屁股!赶紧去洗洗吃早餐,记得每天都要吃早餐,要是等我回来知道你没有吃早餐,那你的屁股可是要被我蹂躏的︿_︿去吧,别看了,这已经是最后一页了,想看更多就乖乖听我的话,我回来之后才会继续更新~我的宝贝老婆,我爱你,我也会照顾好自己的,别担心?” 李展笑听话地合上了图册,唇边是久久未消的明媚笑容。他仿佛从这些文字里感觉到了祁乐就在自己的身边,对着自己的耳朵说着这些话,这是前所未有的真实。 心里涌过一股甜丝丝的暖流,他对着图册小声道:“知道啦,我会听话的,才不要被你打屁股。” 秋日的暖阳,终于透过落地窗,洒满了整片洁白的墙。 40、留言 李展笑打理好自己,打开房门,就看到门板上贴着一张淡蓝色的便签,上面用专属于祁乐的字迹写着:“早上好~是不是在想早餐要吃什么?嘿嘿,贴心的你老公——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请速速前往厨房!” 李展笑忍俊不禁地摘下便签,随着指示径直走向厨房,在经过拐角的时候又发现了贴在墙壁上的一张粉红色的便签,上面写着:“这张纸条不是什么重要信息,我只是想说,我老婆睡着的样子世界第一可爱!” 李展笑又一把揭下,高高翘起的嘴角将红润的苹果肌顶出了一个流畅的弧度。 来到厨房,他又不出意料地在门上发现了一张浅黄色的便签:“肚子饿了吧?祁乐牌爱心早餐就在冰箱里!快去快去~” 他又直奔冰箱,冰箱门上也贴着一张浅绿色的便签:“快打开我~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拉开冰箱门,冷气扑面而来,冷藏柜里放着一个贴着淡紫色便签的便当盒,他熟练地摘下便签一看:“亲爱的宝贝,你要找的就是我啦~记得加热一下再吃,我保证味道非常赞哦!” 他拿出便当盒,正准备加热,就发现微波炉上也贴着一张和便当盒同颜色的便签:“温馨提示:用中高火加热4分钟,然后等10分钟再吃才是最佳!” 他不禁弯起了一抹甜蜜的笑容,把便当盒放进了微波炉里。 等待的过程中,他将手中的便签全部收集到图册里,打开行李箱,正准备把图册放进去收好,没曾想竟意外地看到行李箱的夹层外也贴着一张便签,上面一笔一划写着:“对不起,我食言了,等我回来之后你好好教训我吧!我真的太可恶了!” 李展笑拉开夹层,果不其然里面原封不动地放着两份燕大录取通知书。 他郁闷地噘起嘴,眼里浮现出了些许委屈,嘟囔道:“你也知道你很可恶啊,说一声不吭就走还真的一声不吭就走了……” 他把这张便签一起放进了图册里,接着把图册收进了夹层里,和录取通知书放在了一起。 再回到厨房时,早餐已经加热好了。 十分钟后,他打开盖子,一股香喷喷的热气一下子冒了出来,他禁不住咽了下口水。这早餐不仅闻着香,摆盘也挺好看的,虾肉蛋和五颜六色的蔬菜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整个便当盒,最上层还撒了几片香叶用来增香,俨然一副美食家的手笔。 祁乐的厨艺大有长进,已经看不到当初厨房小白的影子了。 李展笑满怀期待地跑去拿餐具,又意外地发现餐具柜里塞着一张便签—— “嘿嘿,惊不惊喜?意不意外?除了爱心便当,你老公我还给你准备了超级美味的水果酸奶哦,在冰箱里找一找吧~” 他又遵从指示回到冰箱,在最下层的冷藏柜里找到了一个包着保鲜膜的小瓷碗,里面装着的正是铺了一层桃子粒和柚子肉的燕麦酸奶。 小瓷碗的底部也粘着一张便签,上面用可爱的字体写着:“宝贝老婆,用餐愉快>ω<” 李展笑正打算开动之时,忽然想起了什么,匆匆跑回房间把祁乐留给他的相机拿了出来,对准摆放在一起的早餐拍了一张,这才满意地坐了下来。 他津津有味地享用着丰盛的餐点,面前放着新找到的两张便签,认真地端详着纸上斯文的字迹,暗自揣摩一撇一捺的用心。看着看着,他的思绪不禁飘远…… 也不知道祁乐现在在哪里,他准备了这么多,那他自己吃了没有啊…… 他真的能照顾好自己吗……?他是独居吗?万一不小心生病了怎么办?很严重怎么办? “……”想着想着,口中食物的味道忽然就淡了。 李展笑抬手捂住湿热的眼睛,几滴眼泪还是不受控地落入了便当盒中。 缓了好一会儿,他拿起手机。 虽然已经打过一次电话了,但他还是想再确认一遍。 按下那串熟悉的号码,他再次拨了过去——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机械的女声冰冷地在耳边回荡,他挂断电话,再一次打开微信,受虐一般地点开了那个一夜之间变成了灰色小人的头像,主页上明晃晃地标着一行刺眼的红字——“对方已注销账号”。 无论是微信,还是其他的、所有的社交软件,都统统显示“已注销”,有关于祁乐的一切痕迹都统统被清理得一干二净,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存在过一样,唯一留下的就只有曾经和他的聊天记录,勉强能证明他来过。 这么不同寻常的操作,李展笑是不会相信这是祁乐自己的主意的。能动用这么大阵仗的人,也只有…… “叮咚——” 一声骤响的门铃打破了沉静,李展笑兀的一愣,双眼微微睁大了。 他不敢相信,却又怀着一丝希望地快步跑到门前,紧张不安地按下了门把手—— “笑笑,好久不见。” “……妈?” 李闻阅装作没看到他眼里的失望,笑意盈盈地问:“最近过得怎么样?” 李展笑邀她进门,淡笑着说:“挺好的,过得很开心。” 他的余光瞥到餐桌上还放着祁乐写给他的便签,连忙快步上前把便签塞进裤兜里,再将吃空了的餐具收拾到洗碗机里,李母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厨房搞得有模有样的,平时自己也会做饭么?” “会啊,有时候也会想自己做做饭。” 两人似乎心照不宣,都巧妙地避开了曾经在这里生活的另一个人。 李展笑为她倒了一杯热茶,跟着她在房子里四处参观了一下。 “妈,你怎么会来?” “今天是你去学校报到的日子啊,妈妈想过来陪陪你,正好也一段时间没见了,怪想你的。” 她慈蔼地摸了摸他的头,随即挽过他的胳膊转身下楼。 李展笑弯唇笑了笑,内心却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祁乐的离开十有八九就是她的意思,或许祁乐曾经告诉他的“考验”,根本不是什么考验,而是他本来就知道自己要离开,为了不让他和妈妈闹矛盾而编造出来的谎言。 李展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要说对妈妈没有怨言肯定是假的,但是他想到了祁乐以前对自己说过的话,想到了妈妈以前受过的伤痛和苦难,想到了自己来之不易的新生,他便不愿再去为难她了。 “妈,你来这里也要两个多小时吧?飞了那么久累不累?歇一会儿吧。” 李闻阅被他牵着在沙发上坐下,脸上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很灿烂:“哎呦,那点时间算什么,妈妈看到你就不累了。” 她的眼睛笑得弯弯的、亮亮的,眼尾的细纹却明显比几个月前要深了。 心中涌过一抹酸楚,李展笑看了眼时间,快到饭点了,于是说:“妈,中午我做饭,尝尝我的手艺。” 李闻阅有些惊讶:“你……你要做饭?” “嗯!”他从沙发上起身,快步走向厨房,不忘自夸道,“我这段时间厨艺变得比以前好多了,这种好事不能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李闻阅紧跟上前:“那……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我帮你切菜吧——” “哎呀,妈!你回去坐着吧,自己打开电视看看,我一个人就行了。” “可是——” “没有可是!我都长这么大了,相信我好不好?” 李展笑推着她的肩膀把她带回客厅,顺手打开电视,把遥控器塞进她的手里,自己又急匆匆地跑回厨房关上门,只留下一句被门板隔离的高喊:“别进来哦!” 41、秘密交易 这段时间和祁乐一起练习的厨艺终于拥有了第三个人的见证,李展笑美滋滋地端上自己的拿手好菜,万分期待地看着妈妈吃进第一口—— “怎么样?好不好吃?” 李母的眼里放出了惊讶的光彩,细嚼慢咽地品味了好一会儿,才回道:“嗯,真不错!肉质很嫩,味道很鲜,调料也放得刚刚好。笑笑,你现在的厨艺比我都好了!” “嘿嘿,那跟你比还是差远了……多吃点多吃点,这个汤也很好喝……” 饭桌上久违的其乐融融的氛围让两人短暂地忘却了烦恼,一心一意地沉浸在美妙的温馨之中。 燕大的报到日很热闹,到处都是欢迎横幅,还有迎新的创意装潢。李闻阅陪着儿子逛了一圈校园,晚饭过后,她又要登上回云琛市的飞机。 “注意天气变化,最近衣服多穿一点,给你买的药要收好,万一感冒了一定要及时吃药,严重了记得赶紧去医院,还有不要忘记给妈妈打电话……” 她喋喋不休地叮嘱着,李展笑乖巧地应着,就这么一路走到了安检口。 “……都记住了吗?” “记住啦——妈,你别担心,我现在已经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再说还有我的室友呢,我们都会互相照应的。” 李闻阅欲言又止,还是有些担心。她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虽然李展笑比祁乐大了几个月,但从相处的方式上看,祁乐这个健全家庭出来的小孩会更加懂得照顾人,这也是为什么她会认为自己的儿子对于祁乐的感情是“依赖”而不是“喜欢”。 她曾经上过心理专题课,课程里说幼年缺失父爱的孩子长大以后可能会形成几种人格,而她经过分析,发现她的孩子极有可能具有讨好型人格。 这种人格渴望获得关注与爱,害怕看到对方失望的眼神,甚至为了让对方喜欢自己而不惜顺从对方,不懂拒绝、敏感多疑、轻易动摇…… 这让她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大的错误。她试图和儿子沟通这件事,但或许是因为叛逆期,再加上童年不幸的经历,他无数次地拒绝交谈,就算有过几次试探的沟通,最终也会演变成争吵…… 这件事就如同无形的毒药不停地侵蚀着她的内心,她却无能为力。后来是出于什么让儿子忽然改变了,她不得而知,也许是因为他长大了,成熟了,想明白了……总之事情的方向变好了,她终于不用受折磨了,也就这么顺其自然地接受了。 “别担心啦妈,你回去吧,要真有问题我一定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李展笑举爪发誓,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李闻阅无奈地笑了笑,深知现在的李展笑确实和以前大不相同了,再加上她在燕京市已经安插了足够的后勤队伍,于是也不再停留,最后叮嘱了几句便走进了安检口。 大学生活确实和中学很不一样,充满了自由、惬意的气息,但同时也有很多琐事需要自己处理。总而言之,日子过得还算充实。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李展笑很快便迎来了在燕京大学的第一个周末,他终于还是没忍住,给尤恺打了个电话。 曾经的他对祁乐说过,如果他一声不吭就离开,那么他就不会去找他了。当时的他是那么的言之凿凿,可在现实真正来临的时候,想象终究无法与之相比,他果然还是无法做到想象中的那么坚定。 “你知道……祁乐去哪里了吗?” 他坐在人烟稀少的林荫公园里,头顶的枫叶被风吹得哗哗响,差点就盖过了他的声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说:“不知道。你都不知道,我会知道?” 他的尾音带了些笑,似乎认为李展笑的这个问题问得很没意思。 “……他就没有找过你吗?没跟你说过什么话吗?”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李展笑依然固执地不想放弃。 尤恺撇撇嘴,叹了口气:“真没有,你要知道你在他心中的分量有多重,我才有多重?你都不知道的事外人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好吧,谢谢。” 挂了电话,尤恺啧啧两声,对着手中的合同喃喃自语:“祁小乐呀祁小乐,哥为了你真是演技大爆发啊……” ——他说谎了。 早在两个多月前,祁乐就来找过他了。 下午两点,古记咖啡厅。 “大热天把你爷爷叫出来干甚?” 尤恺大咧咧地翘着二郎腿,低头玩着手机,懒散的姿态和周围典雅的氛围格格不入。 祁乐心不在焉地答道:“联络一下感情。” 尤恺微一挑眉,抬起头问:“怎么,你和李展笑分手了?” “……让你失望了。” “切。”他顿觉无趣,“那你到底有何贵干?” 祁乐咬着吸管,目光直盯着杯中一粒粒悬浮的气泡,好半天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尤恺抬眼观察了他一会儿,笑道:“你有事就说呗,哥哪次没帮过你?” “……” 祁乐终于抬起头,正襟危坐,面容严肃道:“我有事求你。” “……求我?”尤恺眉头一皱,深觉这一次的请求不再像以前的那种小打小闹,也不禁正色了些,“你有事就说,我酌情考虑考虑。” “我想找你买两个保镖。” 尤恺眉梢一挑:“你如果指的是‘那种’保镖,可不便宜啊,一个人一年就要一百来万。给谁用的?” “李展笑。” 祁乐不说他也猜到了,他无法理解:“你没毛病吧?给他买两个保镖?他又不需要。” “需要。”祁乐眼神坚定,“很需要。” 半年前,柯嘉韫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零四个月,并且在祁家与汪家势力的压迫下无法通过减刑来提前出狱。 祁乐暗自调查过他的背景,他的父母早年一个从商一个从政,后来由于父亲醉驾被抓从而牵扯出母亲的贪污受贿一案,柯家一夕之间家道中落,柯嘉韫因此只身一人拿着父母留给他的钱逃往云琛市。但他早已浪荡成性,那笔巨款很快被他挥霍一空。 在此期间,他广交云琛市的大小地头蛇,渐渐地混出了一些名堂,就打算甩手单干,可鸿图还没大展,就被祁乐给抓了进去。 祁乐害怕的是,柯嘉韫这个人非常记仇,睚眦必报,他出狱之后一定会回去找那些地头蛇,让他们帮自己出气。而接下来这几年祁乐是没办法待在李展笑身边的,他只能寻求比他更靠谱、更有能力的外援。 “理由我不能说,但是李展笑真的不安全,他……”他欲言又止,模样看起来有些焦虑,“反正他就是不安全,有人会害他,所以我得找人保护——” “你这话说的,”尤恺忽然打断,“你不和他死缠在一块儿了?” “……嗯,九月份我就得出国了。” “出国?你不是要和他念一个学校吗?” 祁乐摇了摇头:“不念了。” 尤恺沉默了,他意识到祁李两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和谐。 他想了想,跳过了这个话题,开始详细地和他商量起雇佣保镖的事:“两个保镖是吧?年龄、性别、人种之类的,有特殊要求吗?” “没有,只要最强的。” 尤恺挑了挑眉:“我们家的保镖都很强。” 他打开手机里的雇佣协议,让祁乐自己先看看里面的条款。 等他看完之后,他又好奇地问:“你现在手里有那么多钱吗?” “没有。”祁乐也答得干脆,“能不能赊账?” “……能,但是要收利息。” “行。” 听到这毫不犹豫的回答,尤恺的眉梢又突突跳了两下,他抬手揉了揉,继续问:“时间怎么定?” 祁乐思索了下,虽然柯嘉韫还在牢里,但保不准他会想尽办法和外头取得联系,于是决定:“就从今年九月开始,先签三年,如果到期我还没有消息,就接着续期。” “……你到底要去哪儿?” “我不能说。” 尤恺轻哼一声,觉得这事有点离谱:“你这是被威胁了啊?” “……没有。” 尤恺翻了个白眼,继续在手机上打字。 几分钟后,他把拟好的协议交给祁乐确认。 祁乐一一浏览下来,敏锐地觉察出不对:“你是不是改条款了?” 尤恺点点头,逐条解释:“首次服务免息优惠,就是说头一年的钱不收你利息,等第二年才开始收利息,年利率就是5.88%,算是给你的兄弟福利了。还有一个免费外援,如果到时候李展笑真有事,对方又使诈,导致我们两个保镖顾不过来必须叫外援的时候,这个外援是不收你钱的。” 他每解释一条,祁乐的眼里就多一分震惊,尤其是在看到年利率5.88%的时候,这年利率远远低于正常的年利率,相当于几乎不赚他钱了。 他的眼尾有些红了:“哥,谢谢你……” 尤恺摆摆手,无所谓道:“别在我面前哭啊,我这是看在你是我兄弟,而且又为了男人把自己搞到破产……我这是怕你兜不住!” 祁乐不禁笑了:“不会兜不住的,相信我,连本带利给你还上。” “得了吧……”尤恺嘟囔一句,最后敲定,“总之这些条款我改就改了,不会再变了,你放心签吧。” “……叔叔那关不好过吧?” “他?”他又嗤笑一声,道,“现在大半个保镖公司都是我的了,他老早都不管了,还管我改协议?你别操心了,赶紧签了。” 听他这么说,祁乐也不再犹豫,他真的很需要这项保障,于是“唰唰唰”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协议是保密的吧?” “绝对保密,过几天我会发一份电子合同给你,你把那份也签了就行。” “……要不签纸质的吧。” 尤恺喝茶的动作一顿,眼中又浮现出了浓浓的狐疑。 他直勾勾地盯着祁乐好一会儿,最终却什么也不问了,只是意味深长地留下一句:“你还真是不太容易啊。” 42、你我 十二月,加拿大多伦多,小雪。 市中心一座高耸入云的公寓楼内,简洁宽敞的卧室,门窗紧闭,暖气充足。祁乐靠坐在床头,目光出神地望着对面布满整墙的照片。 三个月前他卖掉了父母给他准备的别墅,租下了这间离学校很近的公寓,将跑车也换成了普通二手车,剩余的钱存起来留作将来创业的启动资金。 他的适应能力很强,加上英语流利,课程对他来说不是问题,并且已经认识了很多朋友,大部分时间和朋友们待在一起消磨时光,还是挺有趣的。 直到每次回到这所空荡荡的房子里,面对着这一整墙的照片,他才会明显感到时间慢了下来,在独属于自己的时间里,安安静静地回忆以前的点点滴滴。 他依然保持着拍照的习惯,“小黑”留给了李展笑,而新来的“小金”陪伴着自己。 他打开窗子,寒气肆意妄为地扑了进来。拿起桌上金色的相机,调好焦距,对准窗外细碎的雪花拍了一张。 多伦多的生活和国内很不一样,这里充满了自由、闲适,以及未知。 虽然父母给他的生活费完全足够他过上优渥的生活,但他明白这些资金根本不够支撑他回国,他需要更多的钱,甚至地位、名声、荣誉……这样他才有底气站在李展笑的身边。 未来是未知的,成功的希望渺茫,可一旦出现一丝希冀,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抓住,奋力地将它拉扯变大,直至那束光刺眼得叫人不敢直视。 “笑笑……”他摩挲着照片上那人的笑颜,轻声呢喃,“今天我十八岁了呢……你在那边有祝福我吗?” ——李展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一学期的。 “李展笑!” “哎呦,大学神,快救救我吧——” 李展笑无可奈何地放下笔,把脖子上紧搂的手臂打开,没好气道:“不救不救,我忙着呢!” 余圣一扯过自己的椅子,死皮赖脸地贴到他的身边,笑嘻嘻地说:“忙什么呢?哦忙着学习啊,一起学呗——” “走开。” “一起学嘛~” “你好吵。” “哎呀,李老师你最好了,教教我呗,嗯?李展笑?小李?李李?展展?笑笑?” 李展笑的笔尖忽然顿住,侧过头直勾勾地盯着他。 余圣一:“……干啥?” “不要那样叫我。”他警告完,又继续埋头做题。 “哪样?”余圣一眨眨眼,突然笑了,“笑笑?” “啧。” 见李展笑不高兴了,他才有所收敛:“好好好,我不叫了。” 继而诚恳地乞求道:“我说真的啊,李展笑,让我跟你一起学习嘛,如果我第一学期就挂科,我妈一定会骂死我的!你也不想下个学期过来听到的是我的噩耗吧呜呜呜呜……” “……你能考上燕大脑袋也不笨吧?” “哎呀……”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有点小聪明啦。” 李展笑白了他一眼。 “但是我真的没想到这个专业会这么难啊!它它它……它简直要我狗命!” “……” 李展笑转头看向他“泪汪汪”的眼睛,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自己做的笔记递给他,嘴唇缓缓噘起,慢慢地吐出一个字:“滚。” “好嘞!” 余圣一麻利地溜了。 李展笑被分配到的是二人寝,比起其他公寓楼的四人寝,二人寝的环境要好得多,空间和四人寝一样大,却只放了两张床、两张桌,还卫浴分离。原本他以为自己很幸运,直到和室友混熟了以后,他才惊觉什么叫做祸福相依——余圣一是个标准的话唠。 放假前一晚。 “李展笑,我问你个问题哦。” 昏暗的寝室内,李展笑开着手电筒躺在床上玩手机,敷衍地应了声:“嗯。” 余圣一那头安静了几秒,才问:“你有女朋友吗?” “……” 李展笑想了想,如果不那么严格的话,祁乐应该算是“女朋友”吧? “有。”他答。 “什么?!”余圣一突然激动,“你竟然有女朋友?” 李展笑眉头一皱,颇为不满:“什么叫‘竟然’啊?” “不是,因为你给我的感觉就是那种……不像有女朋友的人啊。” “哈?” “你天天不是上课就是下课,不是吃饭就是睡觉的,就很单身啊!” “……异地不行吗?” “那也会打电话吧!” “……” 对床沉默了许久,余圣一不由得掀开床帘望了过去:“你不会是在蒙我吧?” 李展笑不耐烦地回头嚷嚷:“你既然觉得我单身干嘛还问这个问题啊?” “因为你长得帅啊。” 被突如其来地一夸,李展笑忽然没脾气了,他顿了顿,回道:“谢谢你哦,你也不赖。” “嘻嘻,确实还是有不少人追我的啦。”余圣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依不饶地继续刚才的话题,“所以你说的是真的咯?” “真的,异地。” “她现在在哪里啊?” “……国外。” “呃……好远哦,异地恋最考验情侣了,更何况你们还是异国恋。” “……?” “你没听过吗?大多数异地恋情侣根本坚持不到结婚,有的是因为出轨,有的是因为太久没见面,没感觉了,还有就是意……嗯……反正各种原因都有。” “……” “所以我觉得你还是经常和你女朋友打打电话比较好,维持一下激情。” 李展笑垂眸了片刻,一股浓重的思念再次涌上了心头。如果能电话联系,他恨不得一天打十通电话,说的话或许比余圣一还要多…… 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放下手机,拉紧被子,终结话题:“我要睡了,不聊了。” “啊?!现在才十一点!” 余圣一瞠目结舌地看着对面乌漆麻黑的床帘,扁扁嘴,把脑袋缩了回来。 夜渐渐地深了,李展笑却再度失眠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上了锁的相册,密密麻麻全是他和祁乐的合照。 沉底的记忆从深处浮现,他不禁红了眼眶,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人的笑眼,很久……都无法移开目光。 43、忘了他 年前的一个夜晚,李展笑应邀参加了同学聚会。 “哇,好久不见——” “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听说那个谁又拿了大满贯……” 曾经的高中同学几乎都从世界各地回到了云琛市,欣然接受了这场专属于年轻人的派对邀请。 离派对开始还有半个小时,富丽堂皇的宴会厅就已经人满为患。看到昔日的老同学,大家都热情得止不住话头。 李展笑一进入大厅,就看到了一个久违的熟面孔—— “岳燃!” 岳燃回过头,对着飞奔而来的人张开双臂,抱了个结实,“好久不见。” “哎呀,可想死我了……我怎么感觉你变壮了?” 岳燃笑着说:“是变壮了,最近一直有在健身。” “哦?可以啊兄弟!”李展笑捏了捏他的肱二头肌,简直和祁乐有得一拼,“是什么激发了你的健身欲?”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锻炼锻炼身体,女朋友也喜欢。” “女朋友?”李展笑眯起双眼,揶揄他,“哎哟哟,都有女朋友啦,我还以为你打算做一辈子单身贵族呢。” “谁给你的错觉?”岳燃敲了一把他的脑壳。 “啊呀!”李展笑捂住脑门,委屈地反驳,“谁让你总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嘛!” “那是因为没有感觉。” “……哇哦,那看来这个女生很不一般哦,下次带来见见?” “行,我问问她。” 派对要开始了,两人一起走向了主会场。 几乎所有老同学都来这次的派对了,大家热热闹闹地喝酒碰杯玩游戏,跟着节奏瞎蹦哒,没有家族聚会的那些弯弯绕绕与规规矩矩,也没有慈善晚宴的曲意逢迎与逢场作戏,只有同龄人之间敞开了玩的畅快与自由。 但要说这场精心完美的派对少了谁,大家都心知肚明,也避不可免地有人提及。 “祁乐呢?” “他不回来吗?” “不懂哎,都联系不上他人,微信也注销了。” “真的好奇怪啊,他怎么跟消失了一样?” “李展笑,你也不知道他的下落吗?” 李展笑蓦然回神,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也不知道。” “不会吧!”金子薇百般不解,“你们两个不是感情很好吗?” “对啊,总不能他去哪里都不告诉你吧?” “……”李展笑只能沉默。 岳燃适时地出来打圆场:“好了,你们别问了,他不回来肯定有自己的理由,干脆等他回来的时候再问他吧。” “……也只能这样了。” 大家心领神会地把这个话题绕了过去,又怕李展笑心情低落,于是拉着他加入了隔壁桌的飞行棋局,试着帮他短暂地忘掉祁乐。 …… 派对持续到了凌晨两点,许多人喝得烂醉如泥,东倒西歪地等着自家司机来救。 “能走吗?”岳燃扶起倒在沙发上的李展笑,勉强帮他站稳。 李展笑堪堪应了声,脑袋软趴趴地搭在岳燃的肩头,要不是胳膊被架着,他指定一下子滑到地上去了。 今晚的李展笑简直把酒当成了水喝,和别人的狂欢不一样,他更像是在发泄。 岳燃无奈地叹了口气,本打算叫李家的司机进来接人,忽然衣袖被人拽住,耳边传来沙哑的声音:“岳燃,我想出去透透气……” 寒冬的晚风有些刮耳,他把李展笑搀扶到花园的避风口,帮他拢了拢外套。 一个不经意的举动,却让李展笑有些恍惚,曾经那人的温柔如潮水般在脑海里汹涌,让他瞬间湿了眼眶。 岳燃从没见过同桌这副脆弱的样子,他印象中的李展笑一直很开朗,有时候甚至会让他觉得他是一个没头没脑的乐天派,直到和祁乐纠缠在一起,乐天派才有了各种各样的情绪。 岳燃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轻轻地抱住他,缓缓地拍着他的背。 李展笑止不住眼泪,长久积压的委屈在这般安慰下终究是全数爆发了,他哽咽着:“岳燃,我好想他……我想见他……” 他任凭泪水不停地从眼眶溢出,双手将岳燃紧紧抱住:“他跟我说,他会一声不吭就走,我当时还以为……还以为他说的是以后,他去留学……” “结果……结果……” 喉头堵塞得不行,他说不出口了。他的心脏在颤抖,浓浓的悲伤让他发不出声音,只能哭泣。 岳燃安抚着他颤抖的肩膀,嗓音轻缓地说道:“李展笑,今天晚上你就好好地哭一场,等到了明天,你就把他忘了吧。” “他牵动你太多情绪了,这样时间久了,你的身体一定会出问题。” 他看向远方的明月,说:“虽然我不清楚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绝对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而且他也不想看到你为他难过。” “所以,你要过好你自己的生活,多多关心你自己,不要总想着他。” 李展笑吸了吸鼻子,小声嗫嚅:“我忘不掉……” 岳燃不禁失笑:“怎么忘不掉?你每次想他的时候,给自己找点事做不就忘掉了?还有,少看些关于他的东西,那些东西只会影响你的心情。” “……”李展笑噘起嘴,心里下意识地抵触他说的话。 岳燃似乎是猜到了他的想法,语重心长道:“你不忘了他,就没办法过好自己的生活,没办法专注在自己身上。他总有一天会回来的,等到那个时候,他看到你过得这么稀里糊涂的,心里也难受。” “……”李展笑缓缓眨了眨眼睛,忽然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的。祁乐在离开之前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他也答应了,可这还没过半年他就忘了。 他直起身,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岳燃稍稍扬起眉头,嘴边挂着浅浅的笑,调侃道:“现在明白了,不会过段时间就忘了吧?” “才不会呢!”李展笑用力抹了一把泪,抬手攀上岳燃的肩头,任性妄为地嚷嚷,“我要回家了,扶我走!” 岳燃无奈地摇了摇头,嘀咕了一句:“祁乐真是把你惯坏了……” “你不是说要忘了他吗,干嘛还提他?” “……你现在倒是很有觉悟。” “哼……” ——皎洁的月光,照亮了整座花园。 44、冬日之旅 大一下半学期,一个晴朗的午后。 “余圣一。” “干啥?” “你想不想去打球?” 空气静默了一秒,余圣一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脸上带着十足的狐疑:“你刚说什么?” “我说你想不想去打球。” 余圣一眼里的震惊更甚了:“妈呀!你竟然主动叫我去打球?!” “……”李展笑的额角落下三条黑线,随即转身,“不去算——” “去!”他一溜烟跑下床,直奔门口,“我去问问隔壁打不打!” 李展笑把目光从他的背影收回,看向书桌架子上摆放的那台黑色相机,恰时一抹金黄的微光落到了它的身上,看起来和煦又温暖,他不由得弯了唇角,轻轻地摸了摸它的头。 ——加拿大多伦多。 祁乐看了看手表,还有五分钟就下课了。 经过这半年来对多伦多这座城市的需求调研,他大致锁定了两个创业方向,并形成了初步的蓝图。他朋友的叔叔是资深的投资顾问,在了解了他的想法和身份背景之后,愿意为他打友情价做他的顾问。 “一个是关于服装设计的,另一个是软件开发。” 祁乐把两份计划书交给顾问。 服装设计行业的构想是源于他本人对于设计这方面很有兴趣并且也专门学习过,而多伦多着名的设计学院就有两所,历年来得过的国家级奖项与世界级奖项数不胜数,他完全可以招揽到足够的人才;再加上他的众多朋友中有几个是社交网络上的百万网红,等品牌成立之后让他们帮忙带带货,知名度很快就可以打响了。 软件开发则是由于目前全球科技行业在不断扩张,世界各地都在争夺科技行业的人才资源,加拿大为此一直在鼓励科技公司入驻,还放松了移民政策,各地也争相出台了对中小型科创公司的减免税收、补贴福利新政;并且他所在的大学也是计算机和人工智能这类理工专业最为热门,已经有几个这方面的人才得知他有投资的想法,早早就找上门来了。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这个行业与李家的产业有关。 “‘令人上瘾的视频软件’,嗯……” 顾问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构想更为看好。 祁乐也预料到了,虽然不是自己最初想做的行业,但现在抓住风口比起理想来说更重要。不过关于“理想”,他也早就拟好了融合计划:等软件开发出来,他完全可以把自己的服装品牌融进软件里推广出去,让品牌进入大众的视野,等到了后期软件功能不断完善,用户数不断上升,他还可以直接在软件里进行售卖,甚至开发出新的购物软件,简直一举多得。 计划确定,说干就干! 祁乐突然觉得自己对未来的期待比起刚来到多伦多时更深了,而且不是深了一星半点,而是真真实实地感受到自己抓住了流星的一角,只要他再努努力,再使点劲儿,就能够抓住一整颗流星了。 ——两年后。 “妈,我出门了!” 李展笑吭哧吭哧地把行李搬进后备箱,再“嘭”的一声盖上盖子,拍拍手上的灰尘,心满意足地长吁了一口气。 李母闻声赶来:“怎么不叫司机帮你啊,自己一个人搬流了一身汗,这大冷天的冻感冒了怎么办?” “没事,我才没有流汗呢,这点重量小意思!” “……好吧,那你自己一个人小心点啊,晚上不要玩到太晚,万一……” “哎呀,妈,我就去一周就回来啦,不用这么操心我。”他帮李母围上松落的围巾,嘟囔着,“再说我都二十岁了,还这么不放心吗?” 眼瞅着她又要说话,李展笑赶紧打断:“啊对了,你不是也要和阿姨她们去度假吗,行李收拾好了吧?没落东西吧?不会我给你打电话你只顾着玩根本就接不到吧?” 这波反客为主把李母想叮嘱的话堵得死死的,憋了半晌,她只得无奈笑道:“行啦,我都收拾好了,电话一定不会漏接的。” 她倾身抱了抱李展笑,慈蔼地说:“去吧,好好玩,玩得开心。” “嘿嘿~”李展笑也回了个拥抱,喜滋滋地坐上了车,“妈妈再见,你也玩得开心——!” 李母招手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直至变成一个小黑点,李展笑的冬日之旅也正式开启了。 ……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车子驶入庄园大门,找到预订好的门牌号,缓缓地停进了洋房的车库内。 余圣一等人已经到了,正如火如荼地往租住的洋房里搬行李。 “哟,李笑笑,姗姗来迟啊!”吴跃扶住李展笑的后备箱盖,笑道,“再晚一分钟你就只能住顶楼咯~” 李展笑有些疑惑:“住顶楼怎么了?” 吴跃神神秘秘地说:“顶楼只有一间房,而且啊……” 他凑到李展笑的耳边压低声音道:“据说闹鬼……!” 李展笑忍不住捶了他一拳:“闹个屁,要真闹鬼你们还敢租这房子?” “哼哼,玩的就是刺激。” 吴跃一溜烟躲过他踹来的脚,欢天喜地地跑向了女朋友的怀抱。 等所有人把行李放下,一行七人才开始通过抽签的方式选择房间。 片刻后,李展笑看着自己手中的签沉默了。 余圣一凑了过来,帮他念出了纸条上的字:“‘幸运的NO.1——顶楼霸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是吧李展笑!真的被我说中了……?”吴跃也凑了过去,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待看到顶楼霸主哀怨的眼神之后,赶紧开溜,“我乌鸦嘴,告辞!” “哎呀,顶楼霸主,不要难过。”余圣一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他,“住顶楼也不是没有好处嘛,至少安静,房间大!视野宽阔风景好,对吧!” 李展笑又把哀怨的目光转向他,闷闷地嘟囔一句:“最好是……” “是啦是啦,我说的准没错,我陪你上去看看呗。”说着余圣一推着他往楼梯走去,一边喋喋不休地夸赞住顶楼有多么多么好…… 顶楼的环境确实比较安静,房间也确实大,因为住得高,透过窗户还能看到被树林遮挡了的结冰的湖泊,在阳光下闪烁着熠熠金光。 余圣一望着窗外,笑道:“还不错吧?” 李展笑点了点头,终于露出了放松的神色:“确实还可以,就是不知道晚上是什么样。” “嗐,你别听吴跃瞎说,这里很安全的,而且还是风水宝地,根本不会有那些怪力乱神。” “……”想想也是,更何况这一整个屋子里除了他还有六个人住着呢,大家互相照应,根本不虚。 ——直到晚上。 李展笑睁着双眼,看了眼时钟,已经快两点了,但他还没有睡着。 今晚的风不知为何变得呼啸不止,凶猛地拍打在窗上“哐当哐当”的很吓人。 这恶劣的环境让他禁不住回想起了以前看过的那些恐怖片、悬疑片、惊悚片的画面……生怕窗子突然被风吹开,紧接着一个黑影……! 他紧张兮兮地揪紧了被角,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扇被窗帘遮住的窗户。 他现在就是非常后悔当初仗着祁乐在身边,就肆无忌惮地找出那些以前不敢看的片子来看,导致现在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再来受这种罪。 他忍了又忍,忍了又忍,最终实在忍无可忍,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下床,哆哆嗦嗦地穿上外套,从包里拿出一张祁乐的照片定睛看了几秒,不安的心神总算安定了些。他打开房门,摸索着按亮走廊的灯,往楼梯口走去。 “!”他在楼梯的转角停了下来,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人,悄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余圣一也有些怔愣,回道:“今天晚上风有点大,我感觉你可能会害怕,所以……” 李展笑微扬眉梢,走上前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枉我平时对你那么好,还知道关心你的恩师。” “那是当然……哎,你手里拿的什么?”余圣一指了指他手中的照片。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赶紧把照片塞进口袋里,“没什么。” 看着李展笑匆匆下楼的背影,余圣一的眉头不禁微皱—— 他分明……看到了那张照片上,似乎……是一个男人。 45、猜疑与信任 李展笑打开冰箱,取了一些食材出来,打算给自己做顿简单的夜宵。 “我肚子也有点饿了……” 余圣一跟着走进厨房,靠在冰箱门上看着他娴熟地给土豆削皮。 李展笑头也不抬:“自己做。” “我不会……” 待看到对方杀人的眼神之后,余圣一立马改口:“但我可以学!李老师,教教我呗。” “那你把土豆切块。”李展笑把削好的土豆递给他,自己去处理别的食材。 余圣一拿过刀,把土豆放在案板上,端详了好一会儿,问:“随便切吗?” “随便切。” 于是厨房里开始响起了磕磕绊绊的切菜声……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余同学在李老师敷衍随意的指导下成功做出了一份色泽鲜艳的土豆牛腩粉。 李展笑吃进一口,有些吃惊:“还不错嘛,第一次就做成这样,你很有天分。” “是吗?”余圣一也吃进一大口,眼睛立马亮了,“哇塞,这竟然是我做的,米其林的味道!” “……米其林就算了吧。” “哈哈……”他见李展笑吃得津津有味,好奇地问,“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李展笑边吃边答:“小学的时候就会做了,但是那时候只是随便弄一弄,真正开始照着食谱学是在高考那年的暑假,和我……” 他顿了一下,改口道:“女朋友,我们俩一起学的。” 说罢,他的眉头下意识地皱起,咀嚼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女朋友?那你们是同居了?” “嗯。” “多久啊?” “两个月。” 余圣一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们爸妈都同意?” “……”李展笑这才意识到不对,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圆了,“同意是同意,但是我和他只是同居……单纯的同居。” 他这话说出来自己都不信,尤其是忽然想起以前和祁乐独处时干的那些色色的事情,他就止不住脸颊滚烫。 余圣一发现了他的异样,眯了眯眼,故意问:“单纯的同居?那你现在是脸红什么?” “……哪有!” “我去拿面镜子给你照照?” “……不用。” 余圣一咬了一口土豆,看着对面快要把脑袋埋进碗里的人,心里的怀疑更深了。他把咬了一半的土豆丢进嘴里,明知故问:“你和你女朋友感情很好吧?” 李展笑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你和她都不联系?” 李展笑停止了咀嚼,再次搪塞了过去:“就……有一些原因,没办法联系。” “……那你就不怕,她喜欢上别人吗?” “……” 饭桌上沉静了很久,李展笑的面色早已不如刚才那般轻松。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毕竟祁乐是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人,他的身边总是围绕着各种各样的人,也从来不缺追求者。他有时候会控制不住地想,如果祁乐的身边出现了一个更合他眼缘的人,并且两个人相处得也很合拍,那么……他会不会动心,会不会慢慢地淡忘对他的感情,会不会就这样……喜欢上别人了呢? 可是一旦有了这样的念头,他又会想起祁乐离开前对他说的那些话,做过的那些事,这就好像是一颗定心丸,让他始终愿意相信他,也能够安安心心地过好自己的生活。 这一次也一样。 “我不怕。”他嗦了一大口粉,语气肯定地回道,“他很爱我。” 余圣一愣住了,喉头忽然微微发堵。 老实说,他很羡慕他们的感情,即使相隔两地,即使常年无法联系,他们都依旧信任彼此,深深地爱着彼此。 这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他永远无法触碰的人。 “——Eric!” 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一个扎着长长的马尾辫,穿着花衬衫白西裤的男人闯了进来,兴奋地将手中的报告拍在办公桌上:“快看!‘HeyU’的日活用户突破一亿了!” 祁乐抬头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很不错。” 莫里的兴奋石化在脸上,好半天才给自己扯了一把椅子坐下,郁闷地问:“又在搞你的服装设计啊?” 祁乐摇摇头,把手中画了一半的图纸展示给他看:“我这次设计的是戒指。” “戒指?”莫里玩味地扬起眉梢,“怎么突然开始设计戒指了?难道……” 祁乐轻笑一声,拿起手边的热茶喝了一口,对着桌上用水晶相框封存的照片喃喃自语:“嗯,想和我老婆一起戴。” “啧啧啧,腻死我了。”莫里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忽然想起了什么,说,“对了,Gina又缠着我要你的私人电话了。” “……”祁乐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垮了,不耐道,“别给她,她不是知道我有男朋友吗?” “她说她不介意。” “我介意好吗,我老婆也介意!” “那你自己去跟她说!”莫里也不耐烦了,“每次都把我夹在中间,我很忙的ok?” 祁乐无语凝噎地望着他无情离去的背影,深知一直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于是只好主动约了吉娜见面。 吉娜对于祁乐的主动邀约明显很高兴,特意背上了自己最昂贵的包包和最亮闪闪的战靴,踩着优雅的猫步走进了咖啡厅。 “嗨,Eric。” 祁乐抬起头,抬手请她落座。 他今天也穿得比较正式,头发梳成了背头,还换了块高端昂贵的手表,整个人看上去颇有一种冷酷精英的味道。 吉娜是社交平台上的百万级网红,以及短视频软件“HeyU”的KOL,祁乐作为公司的幕后老板,有责任处理好他和吉娜的关系,防止软件流量的流失。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他把点好的菜单还给服务员,迎上吉娜灼热的视线,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Gina,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我是gay。” 吉娜笑道:“我知道呀,我还知道你有一个帅气的男朋友。” 一提到李展笑,祁乐情不自禁地柔和了眉眼,笑得有些得意:“没错,我男朋友确实很帅。” “但是呢……”吉娜手支着下巴,指尖在脸颊上轻轻地点了点,“据我所知,你和你的小男友好像不常联系吧?而且这几年你一直都待在加拿大,从来没有回去过?” “……是这样,有什么问题?” 她挑了挑眉,将身子后仰靠在了椅背上,双臂交叉在胸前,高傲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你觉得没问题就行啊,但我也有理由怀疑你对你男朋友的感情。或许你可能真的有什么困难导致你不能回去见他,但我相信真正爱一个人是不会晾他太久的。” 祁乐不禁冷笑了一声。 “怎么,你不觉得?”她唇角微勾,“像你这样的男人我可见多了,看起来很深情,实际上小心思没完没了,完全就是一种虚伪又善变的生物……哦,你可别介意,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接,经常让别人难堪。” 周遭的气氛忽然变得凌厉了许多,虽然这不是祁乐的本意,但他现在确实有些不爽,索性也懒得缓和了。 “你好像以为自己很了解男人?”他也勾唇笑了笑。 “我确实很了解。” 她的神态非常自如,似乎对自己的判断有十足的把握。祁乐下意识地想要否定她的话,但电光火石之间,他想起了李展笑的爸爸,想起了柯嘉韫,想起了这些年接触过的那些人。 “……” 唇边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他陷入了沉思。 吉娜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他此刻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严肃与深沉。 半晌,他才赞同地点点头,缓缓道:“你说得没错,我无法反驳。” 他喝了一口咖啡,继续道:“我不介意你那样看待我,毕竟我也是个男人,对吧?你想怎么看我那是你的事,但是如果你的行为困扰到我了,我也不会跟你客气。所以,在我变成你口中的男人之前,我希望你可以尊重我,把你的‘小心思’放在一边。” 他的双眼透出了严厉的光芒,凝视着吉娜宝蓝色的眼睛。 一瞬间,他又将严厉收回,换上了笑眯眯的面孔:“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还没有出轨的打算。” 祁乐站起身,看了看手表,微笑着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伸手招来服务员,跟着服务员一起去结账,徒留吉娜在座位上沉思。 46、报复 祁乐一路驱车回到公寓,脸上才逐渐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吉娜对HeyU的影响力不容小觑,今天的这一场失败的沟通大概会让她心生不满,从而退出HeyU。一旦她退出,HeyU将几乎损失3%的用户。要想迅速弥补这3%的缺口简直难如登天,他必须在短时间内推出一个全新的亮点。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坐在沙发上安静了片刻。 他又仔细想了想吉娜刚才说的那番话,确实是有几分道理的。哪怕再相爱的恋人,连续几年分隔两地、无法联络,对方现在是什么情况根本无从所知,再坚固的感情都会有崩溃的时候。他也会怕,怕自己离开太久李展笑会变得不信任他,不再那么喜欢他了,也怕自己有一天真的会变成吉娜口中的“男人”,应验了李闻阅当年对他提过的醒。 他得加快速度了,他必须尽快回到李展笑的身边,必须站在他的身边才能安心。 ——“你们好了没有啊?” 日落时分,展翅的飞鸟划破橘红的夕阳,落在了庄园的高树上。 李展笑环顾四周,觉得东西应该都带齐了,最后拿上“小黑”,与大伙一起出了门。 今晚的寒风没有前几天那么喧嚣了,洁白的雪地恢复了久违的平静。他们正打算前往附近的山顶露营,顺便观赏一下绚丽的日出。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沿着林间小道往前走,路面积雪较深,大家都走得小心翼翼。 由于李展笑比较磨蹭,他是最后一个出门的,于是和余圣一两个人一起落在了队伍的最后,慢慢悠悠地闲逛到山顶。 余圣一见他一直护着相机,忍不住问:“为什么还带相机出门啊,你不怕摔了吗?” 李展笑吭哧吭哧地迈着步,回道:“我小心一点就行了。” 这是他第一次和朋友们一起露营,一起看日出,他想把自己所有的第一次都记录下来,等祁乐回来之后,就可以和他一起回顾这些美好的时光,仿佛他也参与到了自己的生活当中,从未缺席。 “那你把包给我吧。”余圣一朝他伸出手,指了指他肩膀上的背包。 李展笑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绝:“没事,我自己——” “给我吧。”余圣一一把拎起他的包背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说,“背着这么重的东西还要保护相机,万一相机不小心被你磕着碰着你不得哭死?” “我什么时候哭过?” 余圣一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戏谑道:“说不定这就是你第一次哭呢?” “蛤?!” 正准备反唇相讥,李展笑忽然脚下一滑,身形一晃险些摔倒。 “!”余圣一赶紧拽住他的胳膊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急道,“我说你激动什么啊,要不是我拉着你就摔倒了,相机也别想要了!” 李展笑站稳脚跟,缓了缓惊恐的脸色,没好气地嘟囔:“谁让你一直说我……”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注意脚下。” 两人走得比刚才更加谨慎,余圣一也牢牢地抓着李展笑的手腕,生怕他再次滑倒。 前方的大部队只剩下了几抹隐约的黑影,天色也渐渐地昏暗了下来,周遭安静得只能听见鞋底在雪地上摩擦的沙沙声响。 “咔嚓。” 突然,在这片静谧的树林里突兀地响起了一声枝桠碰撞的声音,让两人的脚步同时骤停。 屏息等待了一会儿,李展笑悄悄开口:“你也听见了?” 余圣一点点头,打开手电筒扫射了一下四周,没有什么异常,于是又牵着李展笑继续往前走,也压低声音道:“可能是野猫吧。” 虽然这个理由有点牵强,但此刻他俩也找不到更好的解释了,只能尽量加快脚步赶上大部队。 ——幽暗的树林深处,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从众多黑衣人中走了出来。他背对着月光,看不见脸庞。 黑衣人把按在雪地里的脑袋拽起,男人在那人的面前蹲下,捏住他冰凉的双颊左右看了看,嗤笑一声,道:“你就是柯嘉韫?没什么特别的嘛。” 柯嘉韫一口吐掉嘴里的冰碴子,愤恨地咬牙切齿:“你是谁?” 男人接过黑衣人递来的烟和打火机,随意地把烟叼在嘴里,玩味地笑道:“知道我是谁有用吗?现在更重要的难道不是有人要你的狗命?” “噌”的一声,打火机燃起了炙热的火苗,将男人的脸照亮了—— “你……!” 柯嘉韫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他认得这个人,这个人是和那个祁家少爷混在一块儿的! “是那个姓祁的叫你做的?!” 尤恺呼出一口浓烟,全数喷洒在柯嘉韫的脸上,淡淡道:“我不认识什么姓祁的。” “放你妈狗屁!——唔!” 他又被大力摁进了雪地里,狠狠地在雪里揉了几下才又拽起。 “着什么急啊,我话还没说完呢。”尤恺心情愉悦地吸了一口烟,将烟灰抖落在柯嘉韫的面前,“我虽然不认识什么‘姓祁的’,但是‘姓祁的少爷’我倒是认识一个,不知道你找他有何贵干啊?” “操n……你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我倒是有点想问问你——你想怎样?” 柯嘉韫被这一番打太极的对话烦得不行,但他带来的十几号人在刚才的短短几分钟都被这个人的手下干掉了,可见这个人的背景比祁家还要特殊,如果他再不放低姿态,估计这个人还真的会做出一些可怕的事来。 他咽了口干涩的喉咙,缓和语气道:“我兄弟都被你控制了,我也不能干什么,你放我走,我保证不再来了。” “哦,你的保证值多少钱?” “……你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 尤恺想了想,抬手比了个“五”。 “五百万?” 尤恺咧唇笑道:“是五亿。” “你他妈——!” 他的双颊再次被人掐住,燃着火星的香烟在他的眼前晃了晃,只听那人幽幽地说:“我真是搞不懂我老板为什么要花那么多钱买你一条命,我都替他不值……” 忽的他又话锋一转,恍然大悟道:“哦,我好像懂了,是他老婆金贵。至于你,你招惹他老婆,等于给自己脸上贴金啊?” “什么……你在说什么!” 柯嘉韫剧烈挣扎了起来,他似乎听明白了这人的意思,但又恐惧事情的真相。 尤恺啧啧两声,抬手示意黑衣人拿来手套。 他仔细地为自己戴好,一手钳住柯嘉韫的双颊,拇指干脆利落地挤进他的嘴里,用力压住舌头,“看好了啊,这是报复。” 语毕,他便拿下嘴里的香烟,把烧得通红的火星直直地戳进了柯嘉韫的口腔—— 刹那间,寂静的树林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嘶吼打破,凄厉地划破了夜空。 尤恺把熄灭的烟头扔掉,摘下弄脏了的手套,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雪沫。 “都录下来了吗?”他问身边的黑衣人。 黑衣人点点头,为他披上厚实的大衣。 “叮——” 私人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祁乐拿起一看,发现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 ……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了整间办公室,他抚了抚震颤的小心脏,把还在鬼叫的视频关掉了。 过了几天,尤恺的保镖公司在同一个时间点准时收到了来自“Murray”的最后一笔汇款,金额依旧是连本带利之后的金额。 与此同时,他的个人邮箱也收到了一封来自“Murray”的邮件,邮件内容是一条链接,他点开,一行镀了金的花体字跳了出来—— “哥,你是我偶像。” 他扬唇一笑,随手将邮件删除了。 47、公开 李展笑和余圣一爬上山顶的时候,温暖的篝火早已点燃了。 山顶的帐篷也已经全部安排妥当,两人去得晚,只剩下最后一间帐篷给他们住。李展笑把东西放下之后,就迫不及待地加入大部队和他们一起准备热乎乎的火锅。 夜晚的雪山星光萦绕,大家的手里都捧着一杯热可可,在星空下围着篝火,畅谈各种各样有意思的话题。 李展笑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的这片繁星,思绪不禁飘回了当年那个泛着凉意的初秋,他和祁乐在这片繁星底下所做的告别。 忽然,他的肩膀被人拍了拍,他回过神,就见刘祯举着一块插着竹签的烤面包,问他:“叫你好几声了,吃吗?” “吃!”他接过咬了一口,面包的焦香与浓郁的奶油混合在一起,让他立马又咬了第二口。 吴跃笑道:“发什么呆啊,不会是在想女朋友吧?” 周围响起了些许笑声,李展笑腼腆地弯了弯唇角,算是默认了。他咽下嘴里的面包,忽然开口:“其实……” 温热的指腹摩挲了下手中的黑色相机,他接着把话说完:“他不是我的女朋友。” “……啊?” 大家都诧异地看着他。 “他……是我的……” 他滚了下喉结,心跳有些加快。 “……男朋友。” “……” 空气凝固了片刻,李展笑紧张地捏着手中的竹签,就在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坦白的时候,刘祯打破了沉寂:“我就知道。” 这下换他懵了:“啊?” 刘祯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我的雷达比较准啦,因为你给我的感觉一直都是那种比较精致又爱干净的男孩子,也不会随便和男生搂搂抱抱,然后每次谈到女朋友的时候你都是一脸被宠爱的样子……呃,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大概就是这个感觉。” 吴跃默默地吐槽了一句:“精致又爱干净?我怀疑你在内涵我……” 刘祯礼貌地笑了笑,丢给他一包纸,示意他擦擦嘴角的面包屑。 随后她又转头问李展笑:“你应该比较依赖你男朋友吧?” “……”李展笑默默地点了点头。 “嘿嘿,看得出来,你看你现在又是一副被宠爱的样子,散发着幸福的光辉。” 李展笑被他们盯得很不好意思,又无处可躲,只得低头接着咬没吃完的面包。 这时有人问了:“哎,李展笑,那你现在能不能让我们看看你对象的照片啊?我一直很好奇诶。” “对啊,我之前一直以为肯定是个大美女,结果竟然是个大帅哥?” 营地的气氛又变得轻松了起来,李展笑被他们怂恿得也按捺不住地掏出了手机,总算让祁乐的帅照公之于众。 “我靠,这么帅?!”吴跃第一个跳起来,不料被人一把扒拉到了后面,一个男生探出脑袋,只看了一眼便激动地喊道,“我认得他!他好像是几年前参加过IEO还打进了国际的那个人!我还记得他的名字,是不是叫祁乐!?” 李展笑惊讶地点了点头。 高一那年,他们学校以及全国各地的其他中学有不少人都报名参加了IEO国际经济奥林匹克竞赛,仅仅两个月的时间便组成了上百支参赛队伍。历时半年,最终突出重围代表国家参加国际赛的唯一一所学校正是帝皇贵族中学。 当时这场比赛让团队的四人一度成为了学校的知名人物,尤其是唯独在E班就读的祁乐。大家之前只知道他的英语是强项,但是根本没想到他的商业头脑竟然意外的也很不错,虽然比起他的姐姐祁雨来说还是略逊一筹,但这件事足以让大家对他刮目相看了。 想起这件事,李展笑不禁高高地翘起了鼻子,正想趁机炫耀一波祁乐的战绩,没想到被刚才的男生抢了先—— “我就知道是他!这件事我记了好久!当时我们队和他们队都进终面了,本来我们挺自信可以拿第一的,结果真是万万没想到!后来我们查了一下他们团队的几个人,才知道……” 那人喋喋不休地讲述着当年的战况有多么激烈,敌队成员有多少多少令人惊叹的事迹,甚至有很多细节都是李展笑不知情的。大家都听得十分震撼,丝毫没有察觉时间的流逝,等反应过来时夜已经深了。 大家互相道了别,李展笑伸了个懒腰,和余圣一一起往回走。 这一静下来,他才发觉平时话挺多的室友今晚不知为何有点安静。 他偷偷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余圣一,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睛低垂着像是在想事情。 李展笑忽然有些紧张,他之前听说过这么一类人,他们特别排斥同性之间的爱情,有的甚至严重到一看到同性相关的东西就会犯恶心。相对的,因为性取向不同而遭受欺凌的人也不在少数。 他怕余圣一也是这样想的。 在心里交战了片刻,他决定还是主动问清楚比较好。 “那个……余圣一……” 余圣一闻声抬头:“什么?” “……你、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尽管李展笑想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但他嘴角挂着的勉强的笑容还是出卖了他。 余圣一盯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你不会是以为我会因为你喜欢男生所以讨厌你吧?” “……”李展笑咽了咽口水,诚实地点了点头。 “怎么可能啊,”余圣一拉开帐篷,侧身让他先进去,自己紧随其后,将冷风隔绝在外头,“我好歹也是个成年人了,什么风浪没见过啊?” “不是有那种嘛……”李展笑越说越小声,“‘恐同’……之类的……” 余圣一点点头:“我知道,我听说过,但是我……” 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微弯唇角,低声坦言:“我也喜欢过一个男孩。” 48、懵懂 帐篷里点着温暖的电炉,橘黄色的暖光映上了他的侧脸。 “大概在我十一岁的时候,我在家附近的小公园玩,玩着玩着,就听见有人在吵架,我就凑过去看,结果发现是一群男孩在欺负一个看起来比较瘦小的男孩。” “那时候我因为比较贪玩,性格也皮,所以那一片的小孩基本上都认识我。我当时看他们想要打那个男孩,就冲过去对着他们大喊大叫,他们一看是我,竟然一下子就都跑掉了。” “我当时虽然挺惊讶的,但是这样让我很有成就感。” 余圣一笑了笑,继续说:“所以我就跟那个男孩说‘你别怕,我是这里的老大,你看他们都怕我,一见到我就马上逃走了’。” “神奇的是那个男孩也信了,于是我就带着他一起玩。” “那一天他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他说他妈妈总是不让他自己一个人出门,他也没什么朋友,觉得很孤单,所以就趁他妈妈不注意跑出来了。” “我就跟他说‘那我是你的第一个朋友了’。” “从那之后,我几乎每天都会和他一起玩。有时候在公园,有时候会带着他到处逛,就算是下雨天他也会在公园等我。因为他很怕生,我爸妈又经常不在家,所以每到下雨天,我就把他带到我家里玩游戏、看书……我们真的成为了很要好的朋友。” “但是那段时间,我发现他很容易犯困,偶尔还会流鼻血,我就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他就说他身体不好,经常吃药才这样的。我真的信了。” 他的眼眶微微泛起了红,深吸了一口气,道:“直到有一天,我没有在公园等到他,接下来的几周我都没有等到他,我一直等,等到我觉得不对劲了,想知道他发生什么了,才发觉我连一个能问的人都没有。” “后来我去求助了我爸妈,他们才知道了他的存在,也帮我打听了他的下落。” “原来他身体不好,是因为白血病,流鼻血也是因为白血病,他突然消失,是因为病情恶化进了医院,一直不来公园,是因为在医院化疗……” “我去医院见他的时候,他比之前更瘦,头发也剃光了,但是他看到我,还是努力地笑得很开心。” “那个时候,他住在无菌仓里,我不能进去陪他,所以只要有空,我就通过他面前的那个大电视和他视频聊天。我讲了好多好多故事给他听,我们还一起联机看动画片……” 此时此刻,他脸上的笑容十分温柔:“他很怕黑,所以每次都是听着我念的故事睡着的。” “那段时间,我们两个人就像以前一样,形影不离。” 他眼里的光芒跃动得很欢快,可没一会儿,光芒暗淡了:“可惜最后……没能找到匹配他的骨髓……” 帐篷里十分寂静,静得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余圣一转过头,就见李展笑红着眼睛,脸颊上已经挂了一道泪痕,双手也紧紧握成了拳。 他安慰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别哭啦,他是开心地走掉的,还留了很多照片呢。” 李展笑抹了把泪,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想到了他自己,他的经历和这个男孩很相似,唯一不同的是,他活下来了。 “如果……”他轻轻地开口,“如果他最后活下来了,会是什么样子?” “如果他活下来了……”余圣一望着帐篷顶,呢喃着说,“应该会是一个很聪明,爱看书,性格比较文静,字写得很好看,长得也很好看的人,说不定……我们现在也还在一起。” 他的眼里流露出了丝丝眷恋,李展笑于心不忍地撇开了目光。 “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对于我来说,他是一个特别的存在。虽然会觉得有点遗憾吧,但是……” 他垂下头,嗓音有些低沉:“我也只能放下。” “……他会在天堂保佑你的。” 余圣一破颜一笑,道:“他也是这么说的,我还跟他说要是在天堂受欺负了记得托梦给我,我去给他烧几个冷兵器。” 李展笑破涕为笑,抬手擦了擦眼尾未干涸的泪。 “你呢,你有想过去找他吗?”余圣一问。 李展笑点点头,说:“我之前有试过去找他的定位,但是他的痕迹都被人清除了,我不管用什么办法都找不到。” “……被人清除了?”余圣一忽然发觉事情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为什么会这么严重?” “……”李展笑弯了弯苦涩的唇角,小声道出了实情,“我妈她……不同意我和他在一起。原本我和他是要一起读燕大的,但是他在开学前突然跑去留学了,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我就知道这是我妈的意思了。” 余圣一了解过李展笑的背景,他妈妈是云琛市赫赫有名的李古氏财阀的掌权人,外界对她的评价褒贬不一,对于她的商业头脑却是一致认可的。他也见过她几回,印象中是一个温和可亲、体态优雅的女人,完全看不出竟然如此的心思缜密、手段狠辣。 李展笑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服我妈,她这个人其实挺倔的,她认定的事情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去改变的。” 顿了顿,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坚定:“但是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已经和祁乐说好了要一起走下去的,不管有没有用,各种方法我都要试一试。” 余圣一眨了眨眼,他仿佛从李展笑闪着精光的眸子中看到了当年与病魔抗争的蒋佑天。 一股怀念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弯眼笑道:“那我就先恭喜你们了,到时候记得请我喝喜酒啊。” “哈哈——怎么突然扯那么远。没问题,第一个请的就是你!” ……夜深了,万物又渐渐地沉沉睡去,期盼清晨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