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攻】雄主他只想离婚》 Cater 1 于酣睡甜美的梦中醒来,夏安撑酥软的身体。睁开朦胧的睡眼。 睡得很舒服,甚至更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是像往常一样十分随意的动作。 可下一秒他便僵住了,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闲情不翼而飞。 身下的床大的打破了他的认知,大到可以随意打滚的程度。床下的红色地毯如同吞噬一切的火焰。绣着繁复雅致的金色花纹。随着夏安转换角度的打量,地毯上竟然亮晶晶的,似有星光闪耀。白色的欧式家具华贵典雅,繁丽精致。 夏安惊奇不已,慢慢的调动目光,往远处看,眼前是纵使夏安再活两百年都见不到的奇观—— 环形的落地窗阔大无比,让人生出自身渺小之感。而窗外面,竟是一片辽阔的星河宇宙。 天是黑的,不是暗蓝色,衬得它的星星们更加耀眼。星辰似钻石珍珠,似鎏金幻影,组成华丽的霓虹色星系,以肉眼可见变换的速度,缓缓转动着。 星系像是绽放的烟花,像五颜六色的漩涡。 眼前的美丽太过震撼,夏安抬手毫不犹豫地掀开了身上的被子,甚至有些激动地跑到了窗前。两只手放到了冰凉的玻璃上,探着头,脸几乎贴到了玻璃上。 他努力地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的奇观,生怕自己下一秒就醒来,看不到这梦中的奇观。 夏安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过星星,甚至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仿佛是穿越恒古的迷离美梦。 正当他看的如痴如醉时,远处的方向门“啪嗒”一声,被推开了。 夏安这才梦醒如初,转过头,有些疑惑、还有些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惶恐——看向来人。 门外涌进来一群穿着白大褂的老人,医生装扮。夏安在心里默数着: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一共五个人。 他们各个头发灰白,带着眼镜。虽然年事已高,但各个精神抖擞,自带一股威严,让人不自觉的敬畏。 仿佛每一个人都十分有地位的样子。 事实证明夏安的感觉没有出错,因为下一秒便又陆陆续续的闯进来几个身穿白大褂的青年,他们大多是棕色的头发,五官立体眼窝深邃,只一眼便能分辨出他们是西方人。 他们有的推着仪器,有的提着箱子,恭敬地跟着先前进来的五位老者。看样子应该是助手之类的,对老者十分恭敬。 而老者们也早已习惯的样子,指挥着他们安置仪器。 夏安呆愣地看着,而那些人也看过来,看到夏安的模样,也呆愣住了。然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向下看去,眼睛里忽然迸发出精光来。 夏安随着他们的视线,也跟着低下头看了看自己—— 他穿着宽大的白色衬衫,足足遮到大腿的位置。而衬衫下面没有穿裤子,两条笔直修长的腿暴露在空气中,如冷月般晃眼,白的像在发光。 一双干净而形状完美的脚踩在红色的地毯中,如同拥红堆雪,让人完全移不开视线。 夏安也是刚注意到自己的身体:美则美,但——这不是自己的身体。 这具身体骨肉均匀,白皙纤丽。肌肤光滑娇嫩,没有一丝一毫的伤疤,连腿毛都微不可见,简直养尊处优到了极点。而自己真正的身体大腿上有疤痕,脚腕上有小时候的烫伤。 这具身体与自己是那么不协调。 夏安迷茫的抬起头,本以为他们总该看够了,大家都是男人。纵使自己刚从床上爬起来,形象不够雅观,也不必再继续盯着他了。 可他很快便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无论老少视线就像黏在了自己身上一样,把夏安裸露在外面的肌肤反复的看,好像怎么都看不够一般。 从大腿根到脚,又从脚到大腿根。甚至连没系好衬衫而出来的锁骨与玉颈,他们都不放过。 目光十分无理且灼热,那表情就好像夏安是一个落到大汉堆里的美女,还是光着身子的那种。而这群大汉此时此刻恨不得把他就地正罚、拆骨入腹一样。 夏安被自己这种想法荒谬到了,心虚地拢了几分身上的衣服,然而这动作在众人看来更像在刻意的勾引。 “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低沉的男声从后方传来,一句普通的疑问被磁性又温柔的语气问出,似有重力的吸引,让人每分每秒都想向他的声音靠近。 夏安感觉自己的半边耳朵都有些酥麻,很想伸手揉一揉自己的耳朵,又强行忍住。 人群哗啦啦的往两边散去,迅速给来人让出宽敞的空间,速度快到夏安都没有反应过来。 看着他们恭恭敬敬的低下头,夏安很快便意识到来人地位不一般。 我要不要也跟着行个礼? 他还没做好决断,一阵脚步声便到了眼前。夏安呆愣地看着来人,甚至忘了自己想做什么。 眼前的人白衣银发,不染纤尘,仿佛自遥远的天边飘下来的一朵轻飘飘的云,干净的仿佛在泉水中洗了三天三夜。 步行间从容优雅,眉宇间却充斥着睥睨一切的傲慢。好像他是这个世界的主人,其他所有人都是他的仆人。却偏偏没有丝毫违和,反而觉得理所应当。 他是谁? 夏安忍不住后退,甚至从刚刚到现在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脏,有些凌乱,有种想洗澡的冲动,不敢靠近触碰,唯恐把他的衣角染上自己的污秽。 这种情绪在银发男子靠近时达到了顶峰。 夏安这才看清楚他的眼睛是紫色的,仿佛看到了暗夜里神秘华贵的紫罗兰,一头银色长发如同山涧泻下的清泉。五官俊美到妖异,竟让人瞬间炫目。 这是一个相当漂亮的男人。 这种漂亮不阴柔,充满了神秘诱惑,美到近乎危险。 夏安浑身的寒毛直竖,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男人来到夏安面前,夏安闻到了紫罗兰的香。 他太高了,夏安需要抬起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 只见他长睫轻垂,紫色的眼睛冷漠地自上而下将夏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没有其他人看夏安的狂热,反而带有一丝轻蔑。 但他隐藏的很好,因为下一秒他便屈尊弯下腰,以不容拒绝的姿态让夏安的头贴到他的胸前,轻松将夏安抱了起来。 夏安只觉得迎面是一朵巨大的紫罗兰花,将他四面八方的包裹。 自己好歹也是个男人,而面前的男人却的这么轻松,力气大的让人吃惊。 男人低下头,高不可攀的眉眼泻出一丝笑意。犹如百花盛放,似一场迷离美梦。 夏安看的呆住了。 “雄主怎么没穿鞋就下床了,如果着凉生病了,我会很担心。” 很奇怪。 明明他说的不是汉语,不是英文,不是夏安认知里的任何语言,可夏安就是能听懂。 那悦耳的声音仿佛一个个音符,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刚刚对夏安打量不敬的人纷纷赞扬附和道:“君岚大人与您雄主的感情真让我们羡慕。” “您的雄主平安,虚惊一场,太好了。” “……” 那神情语气,仿佛在说他们是一对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夏安身体悬空,唯一的依仗便来源于身边妖异的男子。过于真实的触感,他的大脑“轰”地一声炸了。 空气中弥漫着舒雅慵懒的糜丽香气,他却生出一股无可遏制的寒意。错愕与惊恐两种情绪争先恐后往外冒。 纵使在这温暖如春的室内,他也打了个冷颤。 也许……这根本不是梦? Cater 2 这是一间阔大而豪华的卧室。 房间里的摆设繁丽精美,无论是挑高的雕花墙壁还是气派大门都尽显雍容华贵。华丽的水晶垂钻吊灯更是奢侈。就连夏安刚醒的时候注意到的闪耀地毯,竟然是一颗颗小碎钻镶嵌在上面。 奢华程度令人发指。 其实刚开始怀疑这并不是一个梦,因为夏安想起来了。假如按照常理来说,他应该是死了。在去给家人送东西时,正好碰到了吊塔垮塌。 这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可无论有多不堪,夏安必须直面死亡这件事。 迷茫的看着陌生的身体,他刚抬起头,有人便强硬地拉过了他的手。夏安机械地坐在床上,任由一群医生拿着仪器在他的身体上测来测去。冰凉的仪器贴在胸口,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终于等所有的仪器都在夏安身上用了个遍,医生们得出结论,并且诚惶诚恐的对银发男子说道:“上将大人,您的雄主因大脑创伤,又因为强行使用了药物,产生了正当的心理防卫机制……” 银发男子斜眯了他一眼:“医生有话就说。” “您的雄主失忆了。” 夏安听到这话,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手掌:吊塔失事,然后,他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原身应当是受了伤,以至于迟来的感受到身上有些地方隐隐作痛。 这具身体的主人叫什么?自己是谁? 于万千疑惑中,夏安窥见银发男子是这群人当中地位最高的一人,在场所有人都对他毕恭毕敬。 而自己的身份…… 夏安刚想回忆,便感到头痛难忍,许许多多陌生的画面在他脑海里闪过,这并不是属于他的回忆,而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 夏安皱起眉头,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耳边似有平地惊雷的轰鸣声炸开,阻止他继续想下去。 “阁下?阁下您怎么了?” “没事吧?” “头很痛吗?” “……”医生们殷切的询问声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夏安眼前发黑,心脏剧烈的收缩,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周围的话语对他来说也吵闹不堪,夏安终于承受不住这股钝痛,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房间里已经恢复了安静。夏安看着眼前华丽的景象,明白过来了一切。 这里不是他生活过得蓝星,这个科技发达世界已经征服了宇宙,到处都是星系与飞船。这里也没有女人,只有雄虫跟雌虫。世界雌多雄少,雄虫或者雌虫都有等级划分,依次是D、C、B、A、S。其中S作为最高等级,可以抚慰多个雌虫,深受高等雌虫的追捧。 这具身体的主人叫夏安安,是一位公爵家中的长子,也是一名珍贵的雄虫。可惜他的等级只有C级。夏安安并不是公爵府的宝贝,公爵家中真正的小王子是公爵明媒正娶的雄虫生的孩子,是只尊贵的S级。 夏安的雌君名叫君岚,君岚作为一个民间出生的双S级雌虫,血统比皇子更要强大。仅凭他自己的本事爬到了如今的位置,是两个皇子也费尽心思的想要拉拢的对象。 这么一个身份尊贵的人,即使配一位S级的雄虫,也绰绰有余了。至于这泼天富贵怎么就轮到夏安,还要从他那个尊贵的S级弟弟说起:夏安被自己的倒霉弟弟强行拉来替婚了。 君岚发现来的不是S级的雄虫,而是夏安这个低阶雄虫之后,也没有说什么,甚至坦然接受了。 回忆到这儿,夏安受不了地猛然从床上坐起:这只叫夏安安的雄虫就不知道怀疑一下吗?他跟自己弟弟夏陵等级差了那么多,对方怎么可能心无波澜的接受? 可事实就是君岚接受了夏安的存在,但好死不死的,夏安听到了君岚跟他副手的谈话。 他们要造反。 君岚有一整支私人军队。 在某个时刻便会将奥德萨帝国推翻。 原主正是因为知道了这个惊天大秘密,被君岚的手下痛下杀手。 夏安觉得自己视线有些重影,他难受地弓下腰,整个人在被子里缩卷成了一个虾米,仿佛在忍受什么痛苦一般。 夏安安死前所有的记忆,都来源于君岚冷漠而轻蔑的眼神。 那是一双毫无感情的紫色眼睛。 随意的像处理了一件垃圾。 原身到死都没明白,为什么仅仅只是听到了雌君的谈话,对方就如此对自己。 汗珠自鬓角滑落,夏安脸色通红。心脏仿佛被一双无情大手牢牢攥住,让他鲜血淋漓。 不甘、痛苦、质问、还有并不打算告发君岚的解释…… 他很快便意识到这是属于夏安安的情绪,是夏安安留在这具身体里的。这个夏安安……爱自己的雌君。 “扑通!” 夏安狼狈地跌倒地上,捂住胸口在地上打滚。痛,连着血肉的痛,一阵又一阵。夏安无意识的将牙齿咬破,铁锈的味道在嘴里蔓延,终于得到了短暂的清明。 被心爱之人背叛,原来就像在心上插刀子。 “啊!”夏安眼前一黑,几乎要再次昏厥。他躺在地毯上,缩卷着不堪一击的身体压住心脏的位置。发丝被冷汗一寸寸浸湿,黏腻的贴在后背上,但夏安根本顾不上。 夏安红着眼睛怒吼道:“他根本不爱你,君岚不爱你,他杀了你……夏安安,你给我听清楚是他把你杀的,是你的雌君杀了你!” 君岚杀了夏安安! 夏安几乎要被这深入骨髓的窒息感逼疯,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对原主重复这句话。那股难忍的痛慢慢散去,夏安苟且残喘般仰身在原处一躺,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未等他多想,外面门便被人推开了。 夏安撑着头从地上坐起,脚步虚浮地坐回床上,很没形象地佝偻着腰。他能从那种剧痛中忍过来就是奇迹,可别指望现在的他有心情整理自己,像原主那样对君岚卖萌讨好。 一股清冷的紫罗兰花香伴随着脚步声,停在了床前。 夏安抬起头,现在的他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样子。嘴角还嗜着血,出了一身汗也还没来得及洗。反观一身整洁的君岚,让夏安觉得自己呼出来的空气都脏了他的衣服。 夏安真的很好奇: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到底被多少人跪下来捧过,才让一个人能拥有这种气质?甚至连碰一碰他的衣角,都发自内心的让人觉得是自己脏了他。 Cater 3 君岚缓缓移到床前,眼睛里带着审视,将夏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被他这么看着,夏安身体开始不自觉地紧绷。没有原主那灵魂的作祟,冷静下来的大脑开始想起君岚的所作所为。 “失忆了?”屋里没别人,君岚索性也不装了。声音是好听的,语气却是质疑的。 夏安不自觉的倒吸气,他已经明白了君岚是何等人物,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装,才能不被君岚看出破绽。 夏安咽了口唾沫,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回答必须要让他满意,才能阻止君岚想继续杀自己的心。可问题他觉得君岚这种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人根本不信:“嗯,一想起之前的事头就疼,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夏安紧张到舌头发颤,被他强行忍下,用尽全力让自己声音平静:“我有点饿了,等下我可以去餐厅吃饭吗?” 等下,我可以去餐厅吃饭吗? 我的意思是——我,还可以吃到下一顿饭吗? 夏安意有所指,斟酌着说道,偷偷抬起头观察对方的反应。很快他便失望了,君岚那表情比二人成亲那天,发现来的不是夏陵而是夏安还要古井无波。 他信吗? 不,他不信。 夏安深刻的明白自己的演技在对方眼里有多拙劣,他只祈求君岚能明白自己话中的意思。那就是:自己会装作失忆,会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君岚眼睛里一晃而过的诧异,并没有再看他,而是移到了床边,看着窗外迷离的星云。 夏安只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他一言不发地低着头,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倒流,以至于他手脚冰凉。 他知道,自己在等一个审判。 等君岚来判定他的生死。 其实夏安谈不上有多恨君岚,才见过的一个人不可能凭空生出恨意来。 第一,经历过那些事情的人不是他,而是原主。第二,君岚在发现自己的雄主被调包之后,没有生气反而接受,光着一点,夏安甚至对他有些敬佩。 他已经从原主的记忆充分领会到,S级雄虫的价值跟C级的差距,如同云泥。君岚能接受夏安安,就已经是宰相肚里能撑船了。 再者从对方的角度出发,听到这种要事的无关人员,确实不该存在。 夏安叹了口气,能怪谁呢,怪就怪自己太倒霉了。就算穿越也没穿成个牛逼哄哄的大人物,反而…… …… 夜幕下,水晶玻璃上映出一张完美到妖孽的脸。 银发雌虫面无表情盯着虚空的方向,似在思索。过了一会儿,他撇下眼睛,看着玻璃上映出的雄虫的身影。 往日里那个光彩夺目的身影此时此刻,是君岚从未见过的狼狈。以前的夏安安喜欢在他的长发上缀满耀眼的宝石,用一些笨拙的伎俩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今天,应当是自他见过夏安安以来,对方表现得最安静的一次。 就连成婚那天,在发现他不打算怪罪之后,尽量收敛的夏安安,也比今天活泼十倍。 夏安安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也没有这么识时务。 他今天第一次说的话很聪明,小心翼翼地,没有戳破两人之间那些不能说破的东西。 有趣。 失忆吗?倒不失为一种方法, 一只不讨喜的雄虫,想活着吗? …… 夏安感觉到他的靠近,抬起头,正巧对上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睛,美丽光艳的像是跌入了另一个世界。 “想吃什么让厨师做就好。” 一句轻飘飘的话,轻飘飘的判定了夏安活下去的权利。 “啪嗒。” 君岚离开后,夏安如同卸下八百斤的担子,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这才警觉后背又出了一身的汗。他艰难地扯动嘴角,竟然笑出了声:“哈哈……” 等开心够了,夏安准备先去洗个澡,自己现在的形象恐怕是不敢恭维。 一进浴室夏安便被震慑到了,精心挑选的大理石墙壁与地板,华丽的如同置身仙境中的一场冒险。白色的浴缸坐落在巨高挑阔大的落地窗前,这次的窗外不是色彩梦幻的浪漫宇宙,而是一片生机勃勃的园林。 可惜的是现在时间是夜晚,只能看清楚树木模糊的轮廓。 夏安赤脚走进来,呆呆地看的镜子里的人,难以置信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直到现在,他才看到夏安安的模样,准确的说,是“自己”以后的模样。 暖色的灯光下,镜中站着一位黑色长发的青年。他面容清俊,皮肤透着点儿病态的白皙,一副温柔秀色的相貌。一双双蔚蓝色的眼睛仿佛洗涤过得蓝天白云,高山流水,清澈的不含一丝杂质。瞬间让这张秀气的面庞变得灵动起来,让人想起雪山之巅融化的冰川水,纯净的能够湔洗一切污秽。 夏安就着镜子里的自己,将身后的黑发揪过来,露出一丝松懈的笑意:这外貌他很满意。不是西方人立体深邃的五官,有他最喜欢的黑发。 只是这头发长的太不习惯,得剪。 骨子里还保持着男人思想的夏安,第二天便约了理发师,将一头长发毫不留情地剪掉了。 头发问题解决了,剩下的衣服。 夏安安生平最喜欢买买买,把花花绿绿的珠宝往身上堆彻。可惜夏安是个实打实的正常男人,看着柜子里清一色的蕾丝泡泡袖,他很好奇这些衣服穿在身上不会活动不便吗? …… 一周后,君岚接到了一封来自王室的邀请函,是二皇子的生日会。 君岚的手指在烫金的瑰红色纸上磨砂着,头也不回的问道:“夏安安最近在做什么?” 副手康涅也被这句话问蒙了,毕竟上将从来不过问这位雄主的情况,而且君岚也从未承认过夏安安的存在,久而久之君岚身边的人都忘了还有这号人。 不一会儿康涅便回来汇报了: “夏先生除了刚开始剪了个头发,其余时间便一直在房间里。” “听侍者说,他一直在房间里看星星。”康涅想了想,末了又加了一句。 看星星? 星星有什么好看的? 君岚将手中的请柬推远了一些,站起身道:“去看看。” 这种舞会有伴侣的都会带上自己的伴侣,跟夏安安结婚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但他没想到夏安安竟然能活下来。 不但活下来,而且确实变听话了。 听话是听话,但夏安安的存在确实是一块心病。 夏安安,还是该死。 君岚没有任何负罪感的想到:怪就怪你听到了不该听的吧,来世可别再碰到我,可悲的雄虫。 君岚推开夏安安房间的门,夏安地坐在落地窗前,如同婴儿一般缩卷着身子。 安安静静没有平日里的喧嚣。那头长发不见了,在他身上堆彻的珠宝首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乌黑又利落的短发,妥帖的垂落。宽大的淡蓝色衬衫被他当成外套穿在身上,在地上铺开一小块。白色的裤子随意又慵懒,装扮简单的甚至不像一只雄虫。 蔚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窗外,带着惊叹的情绪,纯洁稚嫩的样子像极了某种可爱的小动物。 他清新的好似花瓣上的晨露凝结而成,让人的心里为他淅淅沥沥下起了春雨。 Cater 4 这是夏安安? 君岚几乎要认不出他了,反观身旁的康涅,震惊程度不比他少。 夏安听到动静回过头,看到是他而不是往日的侍者,心猛然收缩了一下。 这段时间夏安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他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君岚不会放过知道这个秘密的夏安安,可自己总不能永远被困在这儿,装一辈子乖顺。 所以当君岚提出要带他出去的时候,夏安心头狂跳,甚至怀疑君岚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君岚是这种蠢人吗?显然不是。 夏安短暂高兴之后,迅速冷静下来。可不管怎样,他都得尝试。 换好衣服,他便被引领着出发了。只是,当他看到飞行船旁边站的金时,夏安的心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 原主听到的,正是君岚与这个金的谈话。 夏安安死的时候,金时除了君岚唯一的见证人。 原主剩下的情绪并没有完全被赶走,那些画面仿佛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迅速闪过。夏安机械的上了飞行船,金坐到了驾驶座的位置上。 君岚同往常一样坐在另一边假寐,离得很远。 夏安看着窗外从未见过的高科技景象,此时此刻却没有了欣赏下去的心。 看着夏安走下去的背影,君岚问道:“他这段时间做什么了,你怎么没干掉他?” 真正监视夏安的人是金,毕竟金最知道他们的谈话的内容,也只有金知道夏安安有多该死:“你一向很有分寸,这次怎么了?” “他表现的太规矩了,按照您的吩咐,只要稍微露出异动……可他,没有异动。” “……” 君岚沉默地看着夏安安被侍者引进去,想到:夏安安有这么聪明吗?自从醒来后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 堂皇富丽的大厅上,巨大的水晶垂钻灯上配合着发着闪光的地板,和雄虫们身上华丽的礼服,把这里装饰的像是有万千星光闪耀,似是来到了宝石国度。当爵士音乐抑扬地疾缓不同地响起来时,一群珠光宝气的雄虫,在明亮的光线中,开始被搂在一群雌虫的胳膊上。酣歌妙舞,香风弥漫。 夏安已经拒绝了好几个雌虫的邀请,身后忽然有人喊他的名字:“安安哥哥!” 夏安回过头,对上一个金发碧眼的漂亮雄虫,夏安把原主记忆里的画面跟面前的人匹配起来,最终对上原主那个作死把他拉来替婚的弟弟。 “夏陵?” “是我,安安哥哥,你最近过得好吗?”夏陵递给他一杯果酒,热情的跟他说话:“听说上将对你很好啊,可我想听你说。” 夏安:“……” 对我好?他是恨不得想杀了才对。夏安看着眼前的夏陵,心想:夏陵当初让夏安安替婚的时候,有想过夏安安的结局吗?他有没有考虑过,如果君岚非常生气,夏安安的后果又是什么? 夏安心事重重的接过夏陵递过来的酒,抿了一口,唇齿生津。夏安有些新奇的挑了挑眉,于是多喝了两口。 夏陵高高兴兴地说道:“怎么样,好喝吧?” “嗯。”夏安心不在焉的回答道。 喧哗角落的一角,一位身形消瘦的灰发青年靠在墙边,将半边身子隐没在黑暗里。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夏陵的方向,见夏陵竟然把那杯酒送了人,露出一个懊悔的表情,接通了一个电话:“夏陵没喝那杯酒,他送人了,我们还要继续吗?” “……” 灰发雌虫怜悯了看了夏安一眼,转身就走。 …… 夏陵在旁边叽叽喳喳,夏安放下酒杯,正色道:“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你说。” 夏安轻咳了两声,不好意思地看向别处:“我最近跟君岚闹了点儿别扭,我想消失躲他两天,但我不想回公爵宫。”夏陵的身份高贵,找一个隐秘又空闲的房子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夏陵没有丝毫怀疑的偷笑道:“看来你过得真的很好了,都会跟上将发脾气了哎。” “嗯。”夏安脸不红心不跳的说。 夏陵转头看了不远处正在与人交谈的君岚一眼,碧绿色的眼睛灵动的转了两圈:他已经将君岚得罪透了,如果这次再帮夏安,君岚估计会牢牢地记恨他。夏公爵虽然不怕君岚,但因为替婚的事情,夏陵已经被关在家里两个月了,今天才被放出来。 夏安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说道:“我可是牺牲了自己的以后替你嫁给君岚的,夏陵,你不会连这点小事都要推脱吧?” “怎么会呢安安哥哥,我帮你。” 夏安松了口气,笑道:“看到那个人了吗,他叫金。等下我们只要躲过他……” 夏陵乖乖听着,指着一个方向跟夏安说了什么,夏安跟着他走了。 一直注意着夏安的金悄悄跟在了后面。 夏安跟着夏陵来到花园,有些惊叹地看着树木花草种成的巨大迷宫。旁边的凉亭里有不雄虫凑在一块,他们躲开舞会在这里玩耍。 “单单是个迷宫的话,瞒不过的。”君岚的手下不会这么没用,雌虫可以虫化,飞到空中一目了然。 夏陵指了指凉亭里的一群雄虫:“没关系,我可以喊他们帮忙。” 金看着夏安跟着夏陵进了凉亭,一群雄虫莺莺燕燕热闹得很。这么多雄虫凑在一块,圣人来了也顶不住,他皱着眉头看向别处。 一群人高高兴兴地闯进了迷宫里做游戏,金皱着眉头正准备跟上,有两只雄虫朝他走来,拦住了金。 “你是哪个家族的?”被两只漂亮的雄虫主动搭话,金不是君岚那个变态的怪物,对情事像个木头。他看了一眼远处,夏安安跟夏陵并没有进迷宫,跟夏陵二人就在他眼皮底下笑嘻嘻的。 金放心了。 夏安见他松懈下来,跟着夏陵进了迷宫。 金礼貌的跟两只雄虫道别,结果两只小雄性又黏了上来。金意识到反常,冷下脸来。 两人很快便感觉到了金周身的冷气,抓住他的手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继续抓也不是放也不是。 “你们是夏陵拜托来阻止我的,是吗?”金问出来,但说的肯定。 从雄性的表情,金读出了答案。心中想到:原来夏安并不是看上去那么乖,这段时间都是装的。 夏安变聪明了,甚至猜到君岚没想放过他。 金挣脱衣袖追过去,剩下两只计划失败的雄性面面相觑,然后赶紧掏出光脑给夏陵报告。 …… 金看着雄性们藏身的迷宫,刚想虫化找人,没想到夏安主动出来了,一只雄性挽着他的胳膊,但不是夏陵。两个人应该是新结识的,那只雄性领着夏安又回到了舞会。 难道不是想逃跑? 金看着他们的背影,停下了脚步,有些怀疑自己。 夏陵过了一会儿才出来,心虚了看了一眼金,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进去了。 金留在了原地,想了一会儿才跟上。 …… 洛洛递给夏安一瓶香水:“这个是我的信息素做成的香水,你喷上它。我去拿衣服,然后再汇合。”洛洛便是刚刚挽着夏安的雄虫。 “好。”夏安越走越偏,金跟着他,刚刚的怀疑落空,金有些疑神疑鬼。 Cater 5 “夏安安,你要去哪儿?” 夏安停下脚步,笑了一下,这家伙跟了自己这么久终于不耐烦了。他刚想转头,突然间下体汹涌而来一股蓬勃的热潮,紧接着脸上也开始发热。身体瞬间像被夺去了所有力气,恨不得一头栽进床里。 夏安莫名其妙又猝不及防地皱起眉头,伸手扶住墙壁,慢慢将身体靠了上去,寻到了一些支撑。他转过头,扬起的脸上还能挂起轻松的笑意:“我能做什么,我想上个厕所你也要跟着吗,金先生?” 金停在不远处,像雕像一样沉默地望过来。 夏安说完这话便低下了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眉眼,也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有头顶的灯光在他乌黑的发顶留下一圈光晕,毛绒绒的,让人觉得他温暖又脆弱。 金一时失语了。 夏安只觉得自己脸色发烫,呼出来的气息都是灼热的。他见金不给反应,强撑着身子,一步一步走进隔得不远处的厕所,“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厕所里安安静静,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确定了没有人之后,终于撑不住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夏安坐在地上,感受着身下蓬勃的欲望越来越烈,意识到自己这是中了什么刺激性欲的药:“那杯酒吗……夏陵……” 是夏陵吗? 为什么? 夏安掏出自己的光脑,可以为了监视他,这光脑只能娱乐,却联系不到别人。夏安联系不到夏陵,丧气地把光脑扔到一边。他甩了甩头,脚步踉跄地走到洗手池旁边打开水龙头,一捧接一捧的凉水往自己脸上猛浇。 …… “陵,你没事吧?” 夏陵正在化妆间跟洛洛把衣服假发整理好,他们原本计划让洛洛跟夏安互换衣服,再让夏安喷上洛洛的信息素,掩人耳目的逃掉。夏陵生性叛逆,第一次做这种事,他眼睛里满满的兴奋。如果能在君岚一个这么厉害的雌虫手底下帮夏安逃跑,想想就觉得很刺激。 雌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时,夏陵被吓了一跳。他转头一看,洛洛也跟着心虚。把两人收拾好的衣服假发拼命地往身后藏,可惜他们这点儿小动作太过拙劣,早就被人瞧了出来。 夏陵本以为夏公爵会夺走二人收拾好的衣服,然后问他在做什么,夏陵甚至想好了说辞。谁知没过一会儿侍卫押来一位身着暗色,一点儿都不起眼的灰发雌虫。 夏陵跟洛洛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这是唱的是哪出。 “有人举报说看到他往酒里下药了,然后把那杯酒送给了你。”夏公爵说完强硬地拉过夏陵,将人上下前后看了个遍,担心的问道:“没事吧?” “我没事。”夏陵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没感觉身体有哪里不对啊。” “你给我孩子下了什么药,你是谁,谁派你来的,为什么要害夏陵?”见他无事,夏公爵揪着灰发雌虫的衣领逼问道。 灰发雌虫脸色阴暗的抬起头,惨然一笑,活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噗嗤——” 一声刀刃破肉的声音,变故来的太快,以至于没人反应过来。 夏公爵突然脸色一变,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腰部被插进了一柄明晃晃的尖刀,鲜血一滴一滴的掉下,浸红了米白色的地毯。 “老东西,死前拉你垫背也不亏!” 侍卫们慌作一团,反应过来纷纷上前将人治服。这人竟然等级不低。被发现的那一刻他已经知道自己暴露了,公爵势力太大,逃是不可能。索性装弱换一个。夏陵没有陷害成,但能杀了公爵今天就算没有白来。 “雌父!”夏陵脸色发白,起身想去看看伤势。却因为腿软的缘故,“咕咚”一声载倒回地上。 “赶紧把医生带过来,快!” 灰发突然再次将牵制的人打伤,抽出尖刀又伤几人。前来救援的侍卫越来越多,一边喊着:“保护夏小公子”一边掏出了武器。 …… 与二皇子正闲谈甚欢的君岚被打断,听了手下的汇报,君岚意外的挑了挑眉,转头问道:“谁做的?” 二皇子颜明司慵懒地倚靠着护栏上,听到这消息也是惊讶不已,让君岚打消了对他的怀疑。 老国王一共有三位皇子,大皇子领兵,二皇子经商,三皇子天天泡在雄虫堆里醉生梦死,像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夏安的弟弟夏陵,也正是因为这烂泥,才让夏安安替自己结婚,这是很少人知道的丑闻。 大皇子的军队,君岚是不稀罕的,他稀罕颜明司那些金灿灿闪亮亮的钱。颜明司最不缺的就是钱,尤其是他喜欢研究雄虫们喜欢的东西。无论是珍珠钻石这种顶级奢侈品,还是毛绒玩具护肤品,都有涉猎。 雌虫们给雄虫花钱,他赚雄虫的钱。 颜明司这时候也不顾他平时的风度,风风火火地走过来。头上身上穿戴的水晶钻石随着他的动作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偏偏这么多宝石也丝毫遮不住他那张明艳的脸,反而是这张脸比璀璨的宝石更耀眼夺目。 颜明司一副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的样子问道:“公爵伤势如何?” “已经在救治了,目前还没有消息。”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两只雌虫面面相觑,颜明司脸上的表情惊疑不定:“大哥动手了啊……” 君岚笑了一下,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想接下来主角不是我了。既然这样我就先回去了,反正公爵家有愧于我,我不去也没人说什么。” 说完,他联系金。 …… “呼……” 夏安缩卷在洗手台旁边,身体的温度从未有过的慢慢升高,热浪一浪高过一浪的袭来,面色愈加潮红,映衬着他的唇鲜艳欲滴血。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的手足无措。身体里无法压抑的反应与渴望,湿热难耐。他颤抖着身体,马上就要败给汹涌的春毒。 已经从记忆里了解到,雄虫的信息素一旦扩散出去…… 夏安想到这儿,想起了洛洛递给自己的那瓶香水。他累的满头大汗,才将粉色的水晶瓶拿出来,却因为使不上力气,瓶子“哐当”一声被他摔在地上,应声变得四分五裂。 粉色的香水在地上蔓延,高阶雄虫信息素的味道瞬间将他的味道掩饰的一点儿不剩。 夏安的手悬在双腿间,那里已经潮湿成一片,淫水成灾。换做任何一个雌虫来,都知道这只雄虫发春了。夏安将自己的手强硬地掰回,发狠地咬住自己的嘴角。忍耐到极致的肉根渴望一个宣泄口,若没有人来满足…… 不够,这点痛苦还不够,比起来势汹汹的欲火,这点儿疼太微不足道了。 他看着地上的碎片,用尽全身的力气捡起了其中的一片。 “呵……”夏安艰难地扯动嘴角,面色决然地将尖锐的玻璃连带着衣服,毫不犹豫地扎进了大腿的肉里,白色的裤子瞬间被染上了大块猩红色。 剧烈的疼痛战胜了燃烧的欲望,但这点疼痛也只够维持一会儿,对做爱的渴望与痛苦不相上下。 夏安的脸色开始由潮红转变成惨白。他抬头地看了门外一眼,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收回目光之后再次捡起一块碎片插自己的肉里。 …… 金皱起眉,刚刚他闻到了雄虫的信息素制成香水的味道,可他用精神感知了一下,夏安还在。 既然还在,金也就没多管。 远处传来侍卫队的喧嚣,应该是舞会上出乱子了,金偷闲着,幸灾乐祸地想到。光脑响起,他低头一看,是君岚的电话。 Cater 6 “一起下去吧,正好看看夏公爵伤势如何。”颜明司见君岚要下去,迈着长腿跟了上来。 君岚随意地点点头,笑到:“狄维什想参与这场风云,可他没想过,他会把公爵一家连累。” 颜明司点点头,一边下楼一边看着窗外的星空:“王位谁不想做?可惜三弟没想明白,我跟大哥一直防着他。他一旦有这方面的心思,都会被毫不犹豫的抹杀。” “是啊,”君岚听到这话,用余光看着颜明司,一字一句的重复他的话:“王位谁不想做。”他收回目光,银色的发丝渡着光,像来自圣洁之地。浑身的气场却与之相反的冷,像要去往浓墨重彩的凉夜。 高挑的大厅内灯火通明,侍者们各个脚步匆匆,神情紧绷。看样子方才行刺公爵的那刺客棘手的狠,大家都留下了或轻或重的阴影,自然也没人顾及到楼梯的角落。 看着公爵被医生们抬走,两个人心情不错的在楼梯上交谈。 金忽然联系君岚,可能是见他一直不来,便想主动汇合:“夏安安不知道在里面做什么,现在走廊里到处都是洛洛的信息素味道。我已经赶走了几波人,我要不要冲进去把他带出来?” “洛洛?”君岚若有所思地颜明司一眼。 颜明司一脸坦然道:“洛洛虽然跟我关系不错,但我们又不是绑在一起的东西,你不用这么看我。” 这么说倒也对,只是提起洛洛,便让人老是想到被缠着的颜明司。身份高贵又出手阔绰,再加上雄虫喜欢的所有东西颜明司都有,雄虫喜欢与他交好太正常了。 君岚点点头,刚想道别,颜明司却话锋一转:“不过,我去看看吧。如果我猜的没错,应该不是洛洛,而是一瓶香水。” “什么香水?” “用他的信息素味道专门做的,不应该给他太多了,说来怎么还跟我扯上关系了?你去哪儿,我也去看看。” 君岚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颜明司跟着他拐来拐去。君岚越走脸色越难看,因为这里位置偏僻,不用怀疑,夏安安是故意跑到这里来的。 这是想逃跑? 君岚立刻猜到了夏安安的意图。 走廊尽头是个很少人来的厕所,金就站在门外。 “喊他了吗?” “喊了,里面没有声音。” “谁?不会是你的雄主吧,那你刚刚提洛洛的名字,还看我。”颜明司看到这俩人的态度,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想起今天夏安安也来了。 君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屈起手指敲了敲门:“夏安安?” 里面安安静静地没有应答声,金解释道:“我喊过了,可他不开,也不说话。” 在搞什么? 君岚没有继续废话,他退后两步,神色一凛,长腿一伸重重地踹到了门上。厚实的金岩板应声四分五裂,灰尘哗啦啦的往下落,地面都跟着颤了两下。高阶雄虫的信息素味道更浓烈了,若不是三人都是高等级雌性,说不定要被这味道熏得起了反应。 颜明司瞳孔一缩,有些忌惮地看了一眼君岚的背影。这门可是卡拉金岩制成的,不但坚硬牢固而且厚实无比,可反观君岚踹的根本不费力气,肉身变态地像个怪物。 君岚面无表情地收回腿,里面的场景却让在场的三人都瞪大了眼睛。 豪华的厕所内,黑发的雄虫浑身湿漉漉的。他斜躺在冰凉的地板上,无力的垂着头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晕了过去。大腿上的鲜血布满了整条右腿,根本分不清到底是一条伤口还是无数伤口。白色的裤子和身下的地板被血色连成一片,触目惊心。 三人皆是眉头一皱,君岚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金也被问懵了:“我不知道,明明夏安安进去之后里面没有太大动静,期间也没有什么人进去……我没有多想……” 君岚觉得有点儿天方夜谭:“你的意思是他自己把自己搞成这样,而且过了这么久夏安安也不知道叫一声?” 颜明司还是第一次见有雄虫受这么重的伤,还这么狼狈。因为君岚雄主被替婚的事情,他从未主动提起过夏安安。他不提,君岚也不提,仿佛从未存在过这么个人。那时颜明司便怀疑过,君岚跟夏安安的感情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好。 颜明司不忍地说道:“快看看他怎么样了,救人要紧。” 这里只有金这个平日只负责监视或者暗杀的下属,联系医生的工作便落到了他身上。可惜因为刚刚公爵受伤的缘故,这会儿医生竟然没有立即出现。 君岚抬步移过去,蹲在了夏安安的身前,试探了一下夏安安的鼻息——还活着。 君岚有些失望地收回手。 颜明司犹豫着走进来,他看着地上的碎屑,又看了看缩卷成一团的雄虫。这只雄虫本来就面色苍白,现在更是鼻息虚弱,整个人仿佛没有一丝温度。他好像海棠花上凝结成的冰雪一般,随时会在某个无人注意到的角落悄悄消融。 颜明司有些不忍,可这毕竟是别人的雄主,他收回探究伤势的手,转移视线到他的腿上。大腿里埋着一块又一块的玻璃碎片,那些碎片扎的很深,深到可以窥见割开的皮肤下粉色的肉,鲜血还在往外流。 颜明司转头看向别处,他吸了吸鼻子,皱起眉头,好像察觉了一丝不对。他仔细分辨空气中的味道。过了一会儿睁开眼睛认真道:“君岚,说不定,你的雄主真的是自己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君岚听闻疑惑地抬头看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颜明司让他仔细闻闻空气中的味道:“有没有隐隐约约闻到落傀的味道?” 君岚闻言皱起眉。 落傀说得好听,但其实药如其名,是一种逼雄虫就范的毒药。只需要一点点便能让雄虫淫欲焚身,沦为性欲的傀儡。很多国家打完胜仗,专门用落傀来羞辱那些高傲的王室雄虫。无论雄虫多么冰清玉洁无情无欲,都能变成骚浪无比的娼妓。 “你是说他为了对抗药性才?”君岚看向夏安安,像要活生生把夏安盯出个窟窿来。 颜明司也被自己的推断吓到了,转而又觉得难以置信。当真有对自己这么狠心的雄虫?那得经历过什么? “不可能!” Cater 7 “啪嗒——” 一颗一颗细碎的玻璃沾鲜血,随着医生的动作,叮叮当当的被扔进托盘里。 君岚站在一旁看着,脸上的表情无喜无悲。 金有些摸不清头目地看着这一幕,不解的想到:为什么上将还要救他?为什么不任由夏安就这么失血而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助手给医生擦了最后一抹汗的时候,医生也刚好给夏安的腿包扎好。 再便是雄虫嘴角的伤口了。 “托尔,你来。”医生对助手说道。 这个叫托尔的小助手是一位很年轻的雌性,有一头棕色的头发和高大的身形,干起事来却很麻利。闻言他快速地接过工具,给雄虫的嘴唇上药。 雄子安静的陷在枕头里,被柔软的羽被裹住身体。他睡得沉静而温和,一头松软的黑发贴在脸上。托尔伸出手,轻轻将那几根发丝撩起,露出雄虫精致的五官。灯光下,雄子白皙的肌肤隐隐发着光,宛如有一层薄薄的光辉笼罩着他。 君岚沉默的看着这一幕。 托尔拿着棉签轻轻地放在了夏安的唇角,他的动作非常轻,仔细地在夏安的唇角涂抹,精细地像在雕花。直到把那些黄色的液体均匀地涂开,又换了一根干净的棉签,将多余的药擦去。小心翼翼地样子像极了呵护珍贵易碎的艺术品,不能有半分损伤。 君岚看了一会儿,忽然把头转向别处。他移步到了窗前,看着星星,看着庭院里的花草剪影,看着……有一队身穿银色甲胄的卫兵停在了庭院前。 月光下,一排排冰凉的铠甲泛着冷光。 皇室的精卫兵? 出了什么事? 君岚推开门下楼,正好碰上上来传话的康涅。君岚率先开口:“下面怎么了?” “有人举报夏公爵涉嫌叛国,现在王室正正在到处抓捕夏家的人,他们来询问夏安安的行踪。”康涅三言两语间交代清楚,等待君岚开口。 君岚听闻,若有所思的看着身后的房间,又转过头,沉默不语。 “我们不把夏安安交出去吗?”康涅见他不说话,疑惑道。毕竟夏陵曾经身份那么高贵的雄虫,此时此刻也不得不老老实实待在牢狱里听候发落。 君岚迈着步子下楼,一句话也没再说。 康涅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见君岚走了,他也提步跟上:“上将大人!” 外面卫兵已经等了很久了,这是上将的地盘,他们奉命来抓捕上将的雄主,但碍君岚的身份,都不敢强硬的闯进去。 银发男子自月光下走来。 见君岚竟然亲自出来了,为兵团的人皆是一脸惊奇,然后恭恭敬敬给君岚行礼。 君岚抬手示意,抬首语气平缓的说道:“各位大晚上的辛苦了,我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夏安安已经嫁给了我,他是我的人,跟公爵府没有丝毫关系,所以,请回吧。” 士兵们听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听到这话都蒙了。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国王的命令……还有人想再说什么。但君岚朝着康涅示意了一下,康涅会意,竟当中拿出星币递到他们手中:“麻烦各位把我们上将的意思如实转达。” “……是,上将爱护自己雄主,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卫兵们见好就收,反正不交人的是上将,他们也不可能硬闯。 见着精兵团的人走远,暗处一直留意的金控制不住的问道:“上将,为什么要维护夏安安?” 您不是也想杀了他吗?为什么这次却为了夏安安惹得国王陛下不快?虽然国王不可能为了这点儿小事追究,但一个区区低级雄虫是不是太没有必要? 君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径自回去了。 …… 第二天早上,夏安悠悠转醒。 他对着熟悉的天花板愣了足足两秒,才想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大腿上轻微的疼痛也随着记忆活过来一般,默默地刷着存在。 夏安猛的从床上坐起,下一秒他便疼的失去了表情管理:“嘶——”夏安龇牙咧嘴苦中作乐的想:这药还真不错,不乱动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疼。 但这是什么情况?君岚也跟他一样被人打死然后夺舍了? 要不然为什么脑子进水了要还要救他? 然后夏安便暗骂自己贱得慌,君岚不杀自己还不好?只是他到底在想什么? “咚咚咚——” 外面适宜的响起三声有节奏的敲门,卢斯的声音也随之传来:“您醒了吗?可以进来吗?” 卢斯是这几天一直照顾他的一直雌虫侍者,夏安已经对这个声音相当熟悉。闻言他迅速收好自己肆无忌惮的表情:“进来吧。” 卢斯推着推车走到床前,交代到:“医生今晚会来再给您换一次药,叮嘱您最近几天最好不要下床,早餐就在床上吃吧。” 说完他把洗漱用的端到夏安面前,夏安简单地用湿巾抹了把脸,又淑了下口。眼看着卢斯在床上架起桌子,把食物一道一道地端上来。 闻着香味,夏安的肚子应景的叫了两声。不管怎么说,能吃一顿是一顿,但愿君岚脑子里的水可以装下整个太平洋。 夏安吃的正开心,外面走进来一人,卢斯赶紧行礼:“上将。” 君岚抬手让卢斯下去了,卢斯走的时候贴心地把门带好。 夏安嘴巴里叼着火腿片,神色一僵,忘了该做什么表情。虽然他心里吐槽君岚,但见到真人,夏安本能的惧怕,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如临大敌一般。 君岚来到床边,与夏安对视了个正着。 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夏安嘴巴还叼着的火腿顺势滚落在被子上,雪白的羽被上留下一圈黄色的油渍。 夏安愣了一会儿神之后,伸手捡回来塞进嘴巴里。 君岚见他的动作,偏头展颜一笑,说道:“掉了就别吃了。” 初醒的晨光灿烂,从窗外照进,恰巧有一缕擦过他的脸颊,映着他幽静深沉樱草紫眼眸,几乎绽放出一种灼伤人眼的妖娆。 是神?还是人? 夏安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又立刻清醒过来,他握紧双手:不能掉以轻心,可他不杀自己的理由是什么?良心发现那是不可能的,难道……是发现了我有什么利用价值? 君岚迈着步子来到了床前,伸手将夏安腿上的被子掀开了一个角,认真地观察他腿上的情况。但夏安腿上缠着绷带,什么都看不到。君岚笑了下说道:“现在还疼吗?昨晚你浑身是血,把我吓了一跳。” 听了他的话夏安先是愕然,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神情,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君岚的话:“不疼了……谢谢关心。” “嗯,”君岚微笑着坐在了床上,夏安只觉得身下的床随着他的动作陷下去了一角。君岚转过头凝视着夏安,缓缓开口道:“医生说你的腿不能下床,这几天先待在床上吧,少喝点水。” 这是要我好好活下去的意思吗? 夏安接受到了这个消息,喜上眉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君岚大变样了,但他有一种在沙漠中长途跋涉久经干旱、终于见到绿洲的错觉:“好的,我知道了。” 君岚点点头,正打算再说点什么,下人来敲门了。君岚起身亲自去开了门,门外的人也很惊讶,有道歉声传来被君岚阻止了…… 夏安不知道在说什么,他想起刚穿越来的那天晚上,君岚对他也是这般温柔上心。但因为有原主的记忆,夏安知道那些全部都是装的是假的。 过了一会儿,君岚碰着一束紫罗兰进来了。应当是刚从花园里采来的,花色鲜艳极了。 君岚捧着花走过来,弯下腰将鲜花插在了床头的花瓶里。他的容貌属于十分妖异的美,可又喜欢穿白色的衣服。于是整个人便变了一种气质,高雅而干净,干净到极致,干净到通透。却也遥远到极致,就像万古雪顶山上那一抹淡蓝的天,不管雪山有多么冷,他始终都是温暖的。可当你攀上山顶,想要触碰的时候,却发现他遥不可及,比冰雪更遥远。 眼前人是一个名叫夏安安的雄虫的心上人。 夏安顺着视线看他将花打理好。 人们喜欢赋予鲜花的各种情感,就是为了让鲜花表达自己的心意,对病人送鲜花,往往代表送花人的祝福。希望被送花的那人能快快好起来,因为鲜花是美好的事物,能给病人带来好情绪。 紫罗兰花盛放,上面挂着晶莹的露珠,沁人心脾的花香在空气中弥漫,闻之让人心情愉悦。 夏安看着,忍不住分出了几分心思放在那束花上。 耳边传来一道十分柔和,柔和得让人完全提不起戒心,甚至有可能会更为放松的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Cater 8 “夏安。” 这实在是太平常不过的问话了,平常到夏安抬眼瞥了一下君岚,便下意识的回答。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夏安心中一震,遏制不住的从心底传来一股凉气,连同手脚都被冲击的发冷——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了君岚问这句话的更深层的意思。 他的举动确实不是夏安安能做出来的,夏安安被君岚杀死,被自己的挚爱背叛。他可以恨,可以哭喊,可以质问…… 可夏安呢? 他跟夏安安根本就不是一个人,他完全变化了外貌,变化了性格,甚至对君岚的所作所为没有任何反应。他好像只是单纯的想活着,然后远离君岚。 就好像是——一个陌生人。 夏安的心狂跳了两下,看着君岚的表情,君岚没有看他,伸手摆弄着面前的花。 夏安的手指紧紧的攥着身下的羽被,心头狂跳:这是让我承认?还是不承认? 他摸不准君岚的意思,回想起自己刚刚的话:他跟夏安安的名字只有一字只差,但很多时候叠名也有人懒得喊两个字,回答一个字也很正常。他可以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夏安安,他刚刚的回答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如果自己说不是夏安安,而是另一个灵魂的话,君岚会不会放过自己?可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谁会相信?如果自己身边的某个人突然性情大变,然后说自己不是自己,夏安应该会让对方去看脑科。 夏安坐如针毡,被君岚突如其来的问话搞懵了,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答才能随了这个人的意。 “你好像很紧张。”君岚突然转过头说道。 夏安急促地呼吸着,否认道:“有吗?还好吧。” 君岚展颜一笑,眉目分明,声音温润细腻的如同玉石,说出的话比玉石更加温暖柔软:“放轻松,只是问你的名字而已,你的回答不是很好吗?” 夏安看着对方,仿佛看到了夏安安的过去。那只低阶的雄虫刚嫁过来的时候,君岚也是这么对他笑,也是用这种语气对他说:“既然是你来了,那以后这里便是你的家了。但我不太喜欢与雄虫亲近,以后你自己一个人住,该用的不会少了你。” 往事浮现,夏安安慢慢直起身体,心跳慢慢的趋于平缓。他脸上还带着昨天的药渣,但头发与脸已经被打理过,依然是好看的。夏安笑着说道:“我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夏安安会喜欢上你了。”夏安安喜欢的,大概就是这层冷漠下温柔的外衣。 君岚摆弄花朵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但他实在太会隐藏了,夏安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 桌上的三明治还热腾腾的,夏安却觉得有些冷。他盯着桌上的食物,面无表情地说道:“夏安安他已经死了。” 君岚脸上的笑容收起,慢慢望过来。他收回漫不经心的手,站了起来。神色不似刚刚那般运筹帷幄,而是死死的盯住夏安,带着探究。 夏安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向上望去,自从穿越到夏安安的身体里,他对君岚有欣赏,有毫无关系的冷漠,但最多的是最严格的戒备心。 这是第一次夏安摊牌,并不是他想被人当成神经病,而是他觉得君岚实在太聪明了。他没有问——你是谁,也没有对他严刑逼供。用最不经意的语气,轻而易举就能让他胡思乱想一堆。 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夏安实在有十个脑子都斗不过他。所以夏安想摆烂了:你不是聪明吗?那就让我看看你怎么处理。于是他甚至连同夏安安的感情,都一并托出了。夏安很清楚的知道,这是一步臭棋,他可能会被当成神经病,更可怕一点儿会被丢到实验台上研究。 可继续装成夏安安难道就会好一点儿吗?像个囚犯一样被君岚监视一辈子,这两个结局哪个比哪个更好? “夏安安死了,我叫夏安。这具身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我占据。那天晚上我说的话没有假,不是骗你的。夏安安的记忆我确实没有,也不知道夏安安以前是怎么生活的。” 夏安一下子说了很多话,但他的意思只有一个,那就是:夏安安的记忆我已经完全忘记了,你叛国我根本不知道,我也不是你的雄主。 君岚盯着他沉默了半晌,忽然问了另一个问题:“昨天晚上,你为什么跑到花园的厕所里去,那里,离舞会可是有段距离。” 夏安听闻顿时又紧张起来,那里离舞会场地确实太远了,遥远的让人起疑。可夏安怎么可能承认:“我只是对周围都很好奇,我刚来的时候,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星星,所以那天晚上我在窗前看了很久的星星。所有就走的有点儿远,以后,我不会再乱跑了,也不会给你添麻烦。” 君岚如果查那天晚上的监控,肯定可以发现,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夏安有多激动,赤着脚看了很久的星星。 君岚眯起眼,盯着夏安看了一会儿,冷笑了一下:“是吗?” “我这些天的做的事,你也看得出来,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人,要不然你也不会这么问我。但既然你问了,我就实话实说。” 君岚将这些天夏安安的异常,翻来覆去的想。但他怎么也没想过,一具身体里会住着两个人这样的说辞。可现实由不得他不信,夏安安的身体不可能在他眼皮底下被调包,那就只能是这个身体的内核出了问题。 可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一般人怎么可能接受? 这种最荒谬的解释,此时竟然是最合理的。 夏安见他不说话,低着头,也学他摆弄自己面前的食物,却没有了继续吃下去的心情:“我说的是实话,虽然我也没有什么证据让你能相信我……” “我可以相信你。”君岚忽然打断了他的话。 欸? 这下轮到夏安傻了,他抬起头眨了两下眼睛。 君岚坐回到床上,往前探了探身体,眼里仍然是笑意吟吟。 紫罗兰的花香四溢,他们四目相对。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彼此的情绪都能一目了然。君岚紫色的眼睛里流转着烁目的光亮:“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夏安还未从他突如其来的靠近中回过神,听到君岚说最后一个问题,夏安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甚至在心里下定决心,这个问题自己一定好好回答,让君岚对他的杀心降低再降低。 君岚眉眼弯着,声音低喃,眼里满是真挚的情意,宛如情人交耳,让人心中荡起涟漪:“昨天晚上情毒发作,你明明知道金就在外面,他可以很快联系你的雌君,也就是我。你是我的雄主,解决你的需求是我应该做的。你可以不用受伤,为什么不来找我交配呢?” Cater 9 夏安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君岚,不自在地向后退了退:“你说的道理我都明白。” 他知道这个社会性开放的多,也明白当时他可以向君岚求救。欲火焚身实在太痛苦了,他无比渴望有个人来抚慰自己的身体。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金一直等在外面,你可能会失血而死。”君岚平静的说道,眼睛却紧紧地盯住夏安的脸,不错过他一丝一毫地表情。 “可是,”夏安开口了,黑发雄子抬起头直视着他,没有了刚刚道歉时的小心翼翼,没有了解释自己来历的忐忑不安。而是皱着眉头,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看着他,似乎纳闷为什么他能问出这样的问题:“你肯定会拒绝我啊,我不想做那么多余的事。” 君岚想起昨天晚上,面前的人浑身是血的躺在厕所的角落里,他当时真想把昏迷中的雄子摇醒,问他为什么不喊一声。 明明金就在门外。 为什么宁愿死也不肯向他求救呢? 此时此刻终于听到答案,但又万万没想到夏安竟是这样的回答。他一向思考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竟没有第一时间想好该说什么。 夏安此时此刻特别想对他翻白眼,仿佛在说:你自己不知道答案吗?他根本搞不清楚君岚说这话的初衷是什么,都能察觉到他不是夏安安,怎么这会儿问这种问题呢? 夏安抓起几颗葡萄塞进嘴里,腮帮一股一股的嚼着。 君岚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会来呢?” 夏安听到这话嘴巴里的东西都忘了咽,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样子似乎在说:你确定? 君岚盯了他一会儿道:“你比夏安安乖,也比他聪明。所以,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夏安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他。 君岚大概是逗他玩够了,才正色道:“夏公爵被举报涉嫌通敌叛国,现在外面到处都是皇家精卫兵在搜捕夏家的人。你虽然不是夏安安,但身体却是他的。” 君岚说完这话,慢慢站起身,看样子是要准备结束这场对话。夏安随着他的身形转动视线,君岚低下头看着他,二人视线交汇,君岚丢下了一句话:“这段时间,最好别出门。” 说完便离开了。 夏安揉了揉太阳穴,现在人终于走了,房间里安安静静,他终有功夫开始分析如今的局面。 从刚刚他跟君岚的对话来看,可以得到两个消息。 第一:君岚对他的话将信将疑,但他也找不出合理的解释,来解释夏安安为什么突然性情大变,所以他暂且相信。但仍然抱有怀疑,又恰好碰到了夏家出事,所以有了不允许他出门的正当理由。 君岚实在太谨慎了。 想到这儿,夏安绝望的躺回床上,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夏陵给他的那杯酒怎么有毒。为什么偏偏又在紧要关头发作,害得他又回到了这里。 如果君岚说的是真的,那恐怕夏陵现在自己都自身难保,那杯酒又为什么会有毒,夏安估计自己一时半会无从得知了。 “哎……” 第二个消息,便是……君岚对夏安有兴趣。不是夏安安,而是穿越过来的夏安自己。 夏安抬手将胳膊放在额头上,闭着眼睛,冷静而客观地分析:对目前夏安的处境来说,这是好事。如果夏家出事,君岚的心仪无疑是最好的依仗。他可以大胆一点儿,更靠近对方一点儿。君岚想杀的是夏安安,不是夏安。 求人如吞三尺剑,靠人如攀九重天。 但夏安可以不用吞剑,可以攀上别人难以企及的天。 这也是刚刚君岚更深层的意思。 夏安想到这儿,睁开眼,面无表情:可如果自己这么想,那便完了。 他虽然没有君岚那么会摆弄人心,但对自己的人生大事,他拎得很清。君岚要叛国,会杀人,他都可以不在乎。可君岚会杀夏安安,夏安不能不在乎。 他会杀夏安安,为什么不可能会杀夏安? 生命长河,世事无常,人情似纸,张张薄。 如果哪天君岚对他没了兴趣呢?夏安没有那个自信,让君岚永远对自己有兴趣,倘若真有那么一天,他的下场恐怕不会比夏安安好到哪里去。 不过,这场对话终究是君岚随口提起的,根本不认真,甚至在逗他。所以夏安分析完了,也没受到什么影响,他该吃吃,该喝喝。 归根结底为什么君岚会这么做,也许是因为夏安自己作死说的那句:夏安安喜欢你。 …… 这天下了一场大雨,雨过天晴,阳光穿过针细的枝蔓,碎出一地金黄。 花园的茶室里,颜明司放下茶杯,神态悠闲地靠在椅子上:“公爵本来就受了伤,现在又进了监狱,可他不肯承认。” “肯定有人让他承认,三皇子想娶夏陵,怎么就没想过这个后果呢?”君岚嘲讽的笑了下,话语间充满了不屑:“在民间生活了一段时间,脑子都不会用了。” 颜明司看了他一眼,他知道君岚对三弟有敌意,却不知道这敌意从何而来,明明对大哥君岚也有欣赏。 他曾经追查过三弟在民间流浪时结仇的人,其中明没有君岚。 想来想去,颜明司唯一想到的解释便只有——夏陵选了三弟没有选君岚。 好像只有这个解释能说服了,雄主被替婚,被另一个雌虫抢了心去,换做自己估计也难以忍受。 想到这儿,颜明司又想到了那晚倒在血泊里的雄虫。犹豫过后,他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递到了君岚面前。 “这是什么?”君岚看着精致的礼物盒。 “那天晚上你的雄主打碎的是别的雄虫的香水,一晚上流了那么多血,我就干脆也帮夏安安做了一瓶。如果下次他还有危机,也不至于再用别的雄虫的信息素,让你们感觉不到。”颜明司解释的清清楚楚坦坦荡荡。 君岚沉默了一会儿,拿了过来。如果为了夏安的安危,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而且这种雄虫喜欢的东西,一般雌虫确实不太了解。再加上一般定制的信息素香水,跟颜明司的肯定不是一个档次。 “那我就先走了。”颜明司叫他收下起身告别。 半个小时之后,这份礼物无缝衔接的被卢斯呈到了夏安面前。 夏安怀疑自己听错了:“二皇子给我的?”二皇子是谁?自己认识吗?他在原主的记忆里绕了一圈,只能凭借原主的记忆了解到二皇子很有经商头脑,有很多钱,多到连国王都找他借钱,总之是个钱非常多的主。 至于人,原主只有一个印象:漂亮,一般人根本想象不出的漂亮,这么漂亮的人怎么娶雄虫? 夏安无语了,他想拒绝:“帮我回绝了吧,我不需要香水。” “可是……”卢斯把刚刚颜明司的话复述了一遍。 夏安听完沉默地拿了过来:“你是说,用我的血……专门为我做的?”这下连拒绝也不太好了。夏安怀着复杂的心情接过,随口说了句:“那替我谢谢他吧。” 说完他便陷入了纠结:口头的谢太没诚意,但要他送一个不认识的异性礼物,好像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Cater 10 香水的瓶子很精致,跟夏安的眼睛颜色很相像,看得出外形是有心设计过。上面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栩栩如生。瓶颈上挂着一条水晶吊坠,一眼便知道价格不菲。 夏安接过,见卢斯准备要走,夏安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把话问了出口:“卢斯,我想打听点儿事……” 原主的身体属于夏家,但夏安对这个家族没感情。但想到自己本来可以有个家,就这么没了,他还是有些惆怅。卢斯之前就是原主的侍者,卢斯有感情。 于是有感情的卢斯看向夏安的眼神带怜悯,隐晦的告诉他:夏家目前情况并不好过,这个庞大的家族很可能捱不过这次。 但他只是个上将家里的侍者,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纷争,他也一无所知:“你在这儿很安全,上将大人会保下你的。”卢斯安慰着说了一句。 “好的。”夏安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假装自己知道了,心里却明白君岚对于原主偷听这件事有多谨慎,当然不可能放弃监禁自己。他将门合上之后,笑容消失的很快。心事重重地躺回床上,举着蓝色的瓶子发呆。 他对香水这东西不感兴趣,打开纯属好奇。香水本身的液体是淡蓝色,像是一瓶闪着光芒的河流波光粼粼。味道很淡,远远没有洛洛那种高阶雄虫的信息素来的浓烈。 夏安拿着研究了一会儿,放在了柜子里收好。原主记忆里与二皇子接触不深,夏安也就无从得这两人之间的关系。 日子可以算得上是安逸,值得一提的是:自从上次坦白之后,他在君岚的地盘上自由了许多。 城堡里有很多天台,最高处的风景一定很好很好,夏安早就注意到了。 雄虫不像雌虫可以飞,这幅身体跟人类并没有多大差别。其实只要夏安开口,侍者会直接带他坐飞行器,可夏安他并不想惊动其他人。 夜幕降临。 夏安只身穿过雕花的长廊,吹着花香味的夜风。从携带凉意的湖泊旁走过,看着月亮从脚下爬到了天上。于是夏安也爬过不知是几百还是还是几千层的台阶,伫立在他眼前的是一扇坚固厚重的黑色铁门。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推开门,终于登上最顶部俯瞰这个城市。 虫族的文明灿烂而盛大。 高耸入云的巨型建筑如同开天辟地的巨人,但既不单调也不冰冷。相反,那些高贵璀璨的重金属与飞天遁地的机械体,满足了夏安作为地球人对未来世界的各种幻想。这里也会交通堵塞,鸣笛声嘈杂热闹,又扰人清净。 纵使现在他只能被困在这里,夏安也依旧心驰神往,他觉得自己如果能像雌虫一样会飞就好了,又甚至觉得——这时候要是再来点儿酒就好了。 夏安爬上栏杆,坐在高台上,悠闲的哼着歌。他把两条腿从护栏下的缝隙里荡出去,一下接着一下的晃悠,仿佛跟歌声合拍。 他自己越玩越忘我,伸手抓着护栏把头往后仰,于是天地万物都在视线里倒了过来。 他不厌其烦地玩着,不知道从哪一下开始,视线里悄然多出了一双鞋,以及一截裤子包裹的笔直的腿。 ……? 嗯? 夏安瞪着眼睛愣了两秒,似乎不敢相信这里除了自己还有别人。他迟钝地慢慢向上看,君岚低下头与他四目相对。 吹过夏安头发的风,也轻拂过对方的银发。 “!” 夏安眨了两下眼睛,终于确定这不是错觉。大脑接受到这个信息之后,夏安手上发力,将身体拽回正轨。还没顾得上从高台上下来就先扭头:“你怎么在这儿?” 城堡很大,这里很偏,君岚不可能无聊到亲自盯着自己,那现在的情形只能用“偶遇”来解释了。 君岚挑了挑眉,比起夏安的惊讶他要平静很多,解释道:“是我先来的。” 夏安此时的表情跟他的大脑一样疑惑:“我来的时候这里没有人。” 君岚指了指一个方向:“这里的天台可不是单面的。” 夏安顺着看过去,面色发囧。这天台大的很,包裹式的将四面八方都围起来,被墙体阻碍视线的地方很多。是他先入为主,越走越偏,理所当然的以为这里没人。 意识到是自己闯入了别人的领地,又想起自己刚刚又唱又晃的形象,夏安只觉得此地不能久留:“不好意思,看来是我打扰你了,我这就走,这就走。” 连说了两个这就走,夏安满眼只有来时的大门。他正准备言行一致,君岚的声音自身后悠悠响起:“打扰倒没有,这又不是什么禁地,你可以来。” 夏安转头,君岚闲散的倚着护栏,面色悠闲地看着他。 夏安想了一会儿,又折回去,也趴在栏杆上看风景。两人之间隔了一米有余,保留着一个安全距离。 “你怎么在这儿?”夏安自己先开口问了,要是早知道君岚在这儿,他怎么也不会上来。刚刚他的所作所为有些丢人,但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夏安自我催眠。 “这话应该我问你,”君岚看向远方,接下话来,他隔了一会儿,改了口:“我经常在这里,够高。” “是很高。”夏安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才满怀期待的来了。 “但还不是最高。”君岚又说到。 最高处当然是国王,意识到再往下聊就是个敏感的禁忌话题了,夏安及时止损。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跟君岚在一起吹着夜风,说些有的没的闲聊。 见他不接话,君岚问起了别的:“你怎么上来的?” “走上来的,”夏安低头看自己的腿。 君岚有些意外:“为什么没让人送你上来。”他来这儿都是用飞的,清楚的知道这一路有多长。君岚突然觉得:自己对雄虫的体力有一些错误的认知。 令他打破认知的夏安在自己大腿上锤了两下:“风景很好,我就觉得跑上来是值得的。” 君岚看着他,眼中溢出一些笑意与好奇:“你以前也喜欢这样吗?” 夏安摇头:“不,我以前的日子很忙碌。我那个世界,和你,和你们所有人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说来听听。”君岚饶有兴趣地转过头。 “我来的世界啊,没有什么雄虫雌虫,只有男人和女人。也不像你们这样飞来飞去,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近距离接触过星星月亮的机会……” 夏安一边回忆,一边说起了自己以前的生活:“我每天都很忙,忙着赚钱。不过大家都一样忙,有人忙着上班,有人忙着上学,很少有闲心爬山,除非放假……” 君岚听着他的话,思考起来:“你说的生活,跟和平星球的大部分虫族的生活很像,你很喜欢那种生活吗?” “怎么可能呢,我不喜欢上班,也不喜欢看老板脸色赚钱。如果可以,我只想天天吃喝玩乐,当个懒虫。”夏安攀上护栏,站的比君岚还要高,他看着远处的高楼林立说道。 君岚认真地听完,最后点评道:“很简单的愿望。” “是啊。” “你是怎么到了夏安安的身体里?” “可能是因为我们两个同名吧?不过这个理由我自己都不信……我也没想过宇宙除了我们人类,还有别的生物,你知道地球吗?” “……不知道。”君岚回忆了一下,老实回答道:“从没听说过。” “好吧,”夏安也没多少失望:“总之我在原来的世界死了,我很倒霉,被吊塔砸死了,我都不敢想象自己尸体有多惨……” 自己说自己死掉这种事,莫名的诡异。但夏安更多的是无奈,他只是总结了一句:“我也太倒霉了。” 君岚大概没想到他竟然能调侃自己的生死,看了他一会儿,问道:“很神奇的事,你在原来的世界,过得不好吗?” 夏安想了一会儿,苦恼道:“其实也还好,我奶奶很爱我。” “那你的父母呢?”通过刚刚夏安的介绍,君岚已经了解了夏安之前的称呼,他接收的很快,已经可以灵活运用的跟夏安聊天。 “他们离婚了,简单来说就是曾经互相喜欢过,但后来爱情死了。所以他们都去组件新家庭了,没人想要我。我当时太小了,接受不了他们不要我,甚至想过死了算了。后来长大了,有些事也就看开了,甚至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你很勇敢,”君岚听完,对他夸赞道:“也很坚强,成长的路上没有了支柱,也依然过得很好。”他言语间都是对夏安的赞赏,让夏安根本没机会伤春秋悲。 “还好,那你呢,要不要礼尚往来一下?”夏安依旧不看君岚,两人却依旧能聊。今晚的相遇纯属巧合,但今晚过后,君岚会彻底相信他不是夏安安。 从见他的第一眼起,夏安就知道,他们是同一种人。同样冷漠,也同样多疑。 但君岚比他更高级一些,君岚的冷漠外面披着一层温柔的假象,比如今晚。 Cater 11 自从接收到原主记忆的那一刻,夏安便对虫族文明的君主制度,有了一个大体了解。虫族的君王靠的不是选举,而是等级与实力。高等级的虫族孕育出高等级的后代,因此世袭制度普通群众是不会反对的。 就算有异议,也应该是开国元帅、或者功高盖主野心勃勃的人想篡位。可君岚不是,夏安一早便知道,君岚是草根出身,靠的是他自身的实力,靠的是他在战场上的一次次生死瞬间,才累计出来的丰功伟绩。 夏安前半生对君主制度的认知全部来源于他的历史课本。五千年历史上的第一次平民起义,是秦朝的陈胜吴广二人发起的。 两个人是普通的农民工,被召集前往渔阳。却在旅途中下了一场暴雨,导致他们无法按时前往。按照当时的法律,规定时间内没到达渔阳是要被砍头的。 这才有了陈胜吴广一番对话:“逃走也是死,起义干一番大事业也是死,同样都是死,为国事而死好不好?” “我们冒用公子扶苏和项燕的名义,向天下人民发出起义的号召,应该会有很多人响应。” 所以说这种世袭制度,平民不被逼到绝境,是不会起义的。 夏安好奇的也是这个。 君岚不可能无缘无故的练兵反叛,推翻君主。无论他有多变态多邪恶,总得有个理由。他能爬上如今的位置再有如今的想法,难道单单靠的是不甘人下的野心? 不,夏安觉得不单如此,一定有更为合理的理由。 所以他对君岚的过去有几分感兴趣。 跟君岚说这些是为了让对方彻底相信自己不是夏安安,虽然多年以后在另一个世界,再次想起父母离异,内心还带着或多或少的负面情绪,但他已经可以很好面对了。跟君岚说这些,最大的目的是为了让对方彻底相信自己不是夏安安。 毕竟说一个谎言,需要用更多的谎言去弥补。只有真实发生的,才会让人信服。 本来夏安以为提起君岚的过去,对方的情绪会很不好,因为他猜测君岚经历过什么刀山火海走投无路的时候。 但夏安很快就发现,他想错了。 对方的情绪没有任何变化,甚至,他笑了。暗夜里他眼里带着狡黠,直直地看向夏安:“我的故事很无聊,也很普通,你想听吗?” 夏安躲开了他的视线,状作不在意地说道:“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他语气轻快,君岚望过来的时候夏安已经望向远处了。 君岚收回视线,声音飘荡在夜风里,竟给人几分温柔的错觉:“二十年前,奥德萨与佛罗伦萨曾经发生过一次战争。” 夏安一愣,他以为君岚不会说了。 奥德萨便是他们所在的国家,至于对方所提到的那场战争,原主记忆也有。战役打的异常艰难,双方皆损失惨重。刚开始胜负难分,激烈无比,甚至双方王室中的成员也受到了波及。双方僵持了整整三年,由斯利亚的军队加入了奥德萨,局面才开始打破。后来直接开始了一边倒,最终结果为佛罗伦萨割地让权。 “家里所有人都在那场战争中去世了,那时候我没办法养活自己,所以只能去从军了。” 虫族从军是很常见的,因为他们就是个战斗种族,几乎有六到七成的雌虫都选择从军。军队的福利也比其他工作要丰厚的多,吃不起饭,那去军队里包吃住,是非常普遍的现象。 “我的故事说完了,是不是很无聊?”君岚看过来。 夏安眨了眨眼睛,很无语,君岚能告诉他实话就怪了。还以为这家伙的过去能问出点满足好奇心的东西,现在夏安觉得自己大概脑子进水了。 “无聊。”无聊透了。 夏安毫不留情的评价道。 君岚依然笑着,也不生气。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直到路上变得不再那么热闹,夏安也从高台上跳了下来。面色轻松的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回去睡觉了。” 君岚一愣,他看着夏安坚决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他好像才反应过来,夏安打算独自离开这件事。回去的路很长,他们今晚的对话算得上是愉快,他本以为夏安会希望自己将他带回去。 可夏安什么都没说,依然打算自己走回去。像极了上次夏安宁愿受伤,也不愿向他求救的那次。 那次夏安的解释还历历在目:可是你会拒绝。 但他说过让夏安试一下,没准自己不会拒绝。 纵使不会拒绝,可夏安依旧没有问,依旧是…… 下方灯火辉煌,即使是这么高的地方,也有隐隐约约的光不远万里映射过来,爬上了他的脸,将本来就白的一张脸映的发光一般。 许久,这张脸的主人好像不能很好的维持住微笑了。 …… 因为今晚的运动量过大,所以这一觉夏安睡得格外沉。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早饭时间。 但卢斯依旧为他端来了新出炉热腾腾的蛋糕与熏肉。 卢斯把饭端上来便告退了,等一会儿他会来收拾。夏安移动餐盘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惊奇:“咦?” 餐盘下面,静静地躺着一张手指大小的纸条。 夏安翻转过来,看到上面的内容时,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竟然是夏陵的求救信号,约他在外面碰面,并且详细的告知了时间地点。 夏陵竟然还有这种本事? 夏安挑了挑眉,想起上次逃跑的意外,正好自己也有事要问对方。 现在已经不是他刚来的那时,需要时时装乖闷在这间屋子里的时候了,但金肯定在哪里监视着。 一想到这,夏安便有些烦躁。 难道要他在金眼皮子底下见夏陵吗? Cater 12 夏安将纸条销毁之后百思不得其解:上将这里的侍者到底知不知道? 如果卢斯知道,送餐的时候又毫无反应。可如果不知道,夏陵是怎么做到的? 上次跟夏陵见面,金看他看的那么紧,夏陵不可能没有察觉,那这是什么意思? 疑问太多,夏安不得不换上衣服出门。 周围的守卫们一路都没阻拦,甚至行礼问好。 这态度……是愈发看不懂了。 他走过花园,竖在面前的是一条宽敞大路,直通外面的世界。夏安慢慢靠近,忍不住抬头仰望。城堡的大门是一根根足有三四十米高的白色石柱,上面雕刻着战车长矛等等。有点儿像欧式风格,又像希腊神话里的神明的住所。 其实他不是没有查过自己的故乡,但地球好像在宇宙中消失了一样,任凭夏安怎么翻阅资料都没有记载,久而久之他便放弃了。 夏安一边堂而皇之的穿过,一边在心中默数着柱子的数量:一根、两根、三根…… 数到第十三根的时候,遇到了正要出门的君岚。 吹过的风带起乌云,遮住了头顶的阳光。 君岚约摸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扭过头来看到他,主动开口:“去哪儿?” 这熟稔的的语气倒是把夏安问住了,或许是夏安脸上的表情太过疑惑,君岚无视不掉。他对夏安坦然道:“不要回来太晚,金可以保护你的安全。” 夏安仰起头看他,正巧对上君岚低下头喊他的名字。 “夏安。” “好。”夏安看着他,皮笑肉不笑的答到,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来自遥远的天边。 他心知肚明这只是冠冕堂皇的说辞,但夏安没有点破,也没有能力点破。 两个人有种无言的默契,仿佛谁都不打算捅破那层纸,就可以装作无事发生。 …… 跟君岚只是很短暂的交汇了一下,半小时后,夏安无缝衔接的坐在了咖啡厅的角落里。 这家生意貌似不是很好,柜台上的咖啡种类寥寥无几,甚至有很多空闲的地方。服务员态度也很消极,以至于店里偌大地方只有三三两两的顾客,周围静悄悄的。 夏安冷静地观察着,心想夏陵选的这地方倒是够谨慎。 百无聊赖地等半个多小时,面前的咖啡已经喝光了两杯了,嘴巴里是甜的,胃里却是苦的。他中途好几次想要走人,又硬生生把这股冲动压下,他相信夏陵这种时候不会这么无聊。 又是等了半小时,夏陵才姗姗来迟。 但夏安刚开始没认出来是他,对方穿着一件套头卫衣,又戴了顶鸭舌帽,帽檐压的很低。如果他不抬头,谁也看不到全脸。 直到对方坐到了对面,夏安将人从头扫视到脚,才反应过来:“夏陵?” “安安哥哥。”夏陵没有摘下帽子,只是将帽檐抬高了些。 夏安看到夏陵现在的模样,瞳孔骤缩:“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夏安有些不敢相信,距离他上次见夏陵也不过一个月而已,可面前的男孩夏安差点儿认不出来了。 犹记得上次见面的时候那个金发碧眼光鲜亮丽的夏陵,眉眼弯弯浅笑喊他“安安哥哥”。但如今的夏陵却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眼下有一圈淤泥般的暗影。眉头微微蹙起着,整张脸写满了痛苦。 这样一副凄惨样子,夏安本来还想问他上次的药是怎么回事,还有怎么把纸条不出差错的送到自己面前的。但此时此刻夏安张了张嘴,说出来的却是另一番话:“喝点儿什么?” 夏陵摇了摇头。 夏安也没勉强,心情复杂地靠在椅背上,沉默地看他。他知道夏家出事,却不知道为何。更想不到夏陵怎么会想向自己求助,但夏安自身难保,夏陵找错了人。 夏陵跟他对视,夏安这才发现对方的眼眶发红,想必这几天没少哭。 夏安想着安慰他几句,没想到夏陵先开口了:“安安哥哥,我想杀人。” 他声音平淡,眼睛却幽亮的可怕。那里面除了伤痛和绝望,还有一种陷入疯狂的恨意,明晃晃的毫不掩饰。 即使他恨得不是夏安,夏安也有些毛骨损然。 “杀谁?”夏安把自己本来准备的问题先搁置到了一边。 “大皇子,伊修加德,三皇子,艾利克。”夏陵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夏安能感受到他的颤抖。他忽然有些不安,又不明白这股焦躁从何而来。 “为什么?”如果其他人听到这句话,一定觉得这只雄虫疯了。那可是大皇子,手握整个奥德萨一半的兵权,超S级的高阶雌虫。普通雌虫碾死雄虫就像尚且就像杀蝼蚁,更何况是皇室的高等雌性。 抛开大皇子不谈,如果夏安没记错,夏陵是因为三皇子才没有嫁给君岚的,怎么俩人反目成仇了? 但夏安识相的没有打断他,因为夏陵的表情太疯狂了,好像为了能杀死对方,他可以不计后果的做出任何事情。 “安安哥哥,你知道吗,是大皇子栽赃我们家族的罪名……” 三皇子艾利克从前在民间流浪过一段时间,终于被找回之后的日子也并没有好过多少。大皇子跟二皇子一直排挤他,这位三皇子也只能装出无心皇位的样子,试图通过联姻借势进入这场风云。 联姻的对象自然是夏陵。 夏安听的心惊胆战,好像知道了夏家被陷害的原因。而且金不知道在哪个地方,这场对话估计已经被对方听去了七七八八。 无论是大皇子还是二皇子,都容不得这位三皇子冒头,但夏家却成了那个出头鸟。 夏安看着对面的雄虫眼中浓烈的恨意,原先想找夏陵弄清楚的一些事情也被堵在了口中,任由对方发泄完。 “安安哥哥,我好不容易被放出来,我现在只有你了。”夏陵抬头直盯着夏安,他明明说出来的话是祈求的,眼神语气却坚定不移,仿佛认定了夏安可以依靠:“如果二继位的是二皇子就好了。” 夏陵突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夏安揉着头,他觉得夏陵现在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在这里对自己爆出这种猛料。 自己听到这种事真的好吗? Cater 13 “啪嗒!” 夏安摁开房间里的灯,不适应地半眯着眼睛,低头去看比他矮了半个头的夏陵。 夏陵两只手臂紧紧箍住他的腰,从出了咖啡厅就一直这个姿势。跟小孩一样抱上了就不撒手,本来夏安对他没多少感情的,奈何对方太会撒娇了,夏安没办法对这个失足少年置之不理。 “松开,到你家了。”夏安无奈道。他跟夏陵贴的很近,对方的体温隔了一层薄薄的布料,源源不断地传来。夏陵的胸贴着他的后背,上下乱蹭,再加上中途夏陵跟没长骨头一样挂在他身上,夏安已经出了一层汗。 他甩了甩胳膊,夏陵却把他抱的更紧了。 “松手。”夏安费力的将腰上的手指一点一点的掰开,把夏陵扔到了床上。抬手抹了一把汗,夏安倚在床头长吁了一口气,心想这幅身体可真够虚的。 “安安哥哥……” 夏陵从床上坐起来,他的那件连帽外套,已经被二人的动作弄掉了帽子。夏陵的特征很明显,也不知道这一路上有没有被看到,正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看他。 “你好好睡一觉吧。”夏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转身就打算离开。 “安安哥哥,我们一起救父亲出来。大皇子逼父亲认罪,父亲一旦认了……” “夏陵!”夏安声音高了一些,转头打断他的话。 夏陵抬头,夏安面无表情,浑身散发出一股冷漠的气息,让他忽然有些不认识了。 以前的夏安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夏安头发留的很长,现在的夏安,却仿佛随着他的短发整个人都锋利了起来。 “他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我于你们夏家也只是个名义上的儿子。你不想嫁给君岚,想嫁给三王子,好,我嫁了。” 夏安说到这里的时候,深呼吸了一口气,想起了原主。 其实原主也是个可怜人,因为夏陵太过优秀,衬得夏安安太过平凡,所以从小到大,所有人眼里只有夏陵。 夏陵又经常跟夏安安撒娇,还把自己那些奢侈品分享给他这个哥哥,导致夏安安觉得他们二人感情好,傻乎乎的就嫁了。 君岚确实跟其他雌虫不一样,他对夏安安也一视同仁,夏安安这个傻瓜就把自己的心也拖了出去。 但现在是夏安,他睁开双眼,眼神一片清明的疏远:“我牺牲自己,成全了你。是你自己识人不明,夏陵,我不欠你的。” 夏安看着眼前的雄虫,眼神迷茫,表情不安,他扯着笑容问道:“安安哥哥,你……在说什么呀,什么欠不欠的,我们不是兄弟吗?” 说完,他踩着拖鞋下床,拽住了夏安的衣角。雄虫金色的头发柔软又有光泽,碧绿色的眼睛好似价值连城的宝石,离得进了还能闻到夏陵身上甜腻的香味儿,很容易让人喜欢他。 但夏安再次拿开了夏陵的手,蹙起眉头。因为隔墙有耳,他与夏陵离得很近,近到可以呼吸到对方空气,声音低到只有他们二人才听得清:“如果上次你能帮我成功躲开君岚,或许我就帮你了。可是夏陵,你给我的酒有问题,我非但没有成功,还让君岚起了疑心。” 就算把自己最大的秘密揭开,君岚还是没有放过自己,凭什么夏陵还能来求我帮忙。 夏安近乎冷酷的想到。 夏陵茫然地分析着夏安的话,电光火石之间,他想到了夏公爵曾经问自己的话“有人举报说看到他往酒里下药了,然后把那杯酒送给了你。” 夏陵很快便抓到了机会,急忙为自己辩解道:“安安哥哥,不是我,那杯酒是大皇子的人做的,是伊修加德他想害你,我不知情的……” “是吗?他为什么要害我?”夏安问道。 “不只是你呀,安安哥哥,我也是受害者,大皇子想害得,是我们所有人,他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夏陵不再坚持触碰夏安,却认真无比的看着夏安的眼睛,声音哀切:“安安哥哥,我们现在可是唯一的亲人了。大皇子虽然手握兵权,但君岚是白银修罗,他的名号无论在战场还是在王的面前,都一样好用。只要他肯帮父亲澄清,大皇子得逞不了。你知道为什么王对伊修加德做出来的事情视而不见吗?因为大皇子一直是被偏爱的那个。如果二皇子没有君岚的支持,王不会抉择这么多年都没有选好继承人。” 足以看清君岚的分量。 夏安默默地听完,并没有说话。 夏陵以为他被自己说动了,刚打算再煽把火,夏安却嗤笑一声:“大皇子想害我,那按照你的意思,他是觉得先解决我,比先解决你更重要吗?” 夏安安比夏陵重要吗?当然不,一个S级雄虫跟一个C级雄虫,傻子都知道哪个更重要。 夏陵张了张嘴,仿佛不知道怎么回答。 夏安见他这样,冷声道:“我来替你说吧,伊修加德那天下的是刺激性欲的药,不是毒药。现在,结合你能从狱中出来,又这么不安分,除非伊修加德是个傻子,才能任由你这么到处跑。如果我没想错,他根本没想杀你,只想让你吃点苦。” 但夏陵再这么不安分,他也不敢保证这位手段雷厉的大皇子会做什么。 夏陵见自己被拆穿,也没什么好不承认的:“S级的雄虫只有三位,他当然不会动我。可他要杀我父亲,我没有家了……” 夏安凝视了他许久,开口说道“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夏陵?” 本来见夏陵竟然有本事从牢里出来,又能联系自己,夏安本来还想跟他合作,想跟他商量二人怎么逃跑。 可夏陵一心只想报仇,甚至想通过自己寻求君岚的帮助,那话再说出来也没什么意思。 “安安哥哥,你不帮我?” “不。”夏安的眼底没有半分柔和,一副根本不想多说的样子,慢慢转身开门打算离开这里。 “为什么?你不能……”夏陵追上他,二人站在门口,夏陵的脸丝毫没有遮掩。 刚推开门的那一刻,夏安看到了暗处一闪而过的阴影。他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心思:“夏陵,别说我没提醒你,你跟我一样,都在被人监视。你想报仇没错,但不是现在这种风尖浪口。” 说完夏安大步离开,头也不回。只是轻飘飘的隔空扔下一句:“先保护好自己吧。” 夏陵抬头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闪烁着变暗。 …… 今天难得出来,夏安没打算那么快就回去。他在大街上瞎逛,新奇的看着周围。 除了要比人类的城市更加高科技之外,巨人一样的建筑物与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天空还是蓝色的。但远处天边漂浮着近在咫尺的星球,颜色不同大小各异,好像天上掉下来的彩色糖果。 空中有虚幻的蓝的紫的光影连接起来的轨道,星罗棋布,各种各样的飞行器遵循规则的飞着。 也有半虫化的雌虫飞过,他们的身后竟然真的长出一对半透明的翅膀。与夏安的黑发不同,大多数虫族的头发是褐色或者浅金色,眼睛颜色也浅,五官立体,眼窝深邃。 夏安一边惊奇着,一边大胆的观察。 有个高个子雌虫察觉到了夏安的目光,收起翅膀,径直朝夏安走了过来。他的脸上带着几颗雀斑,嘴角上挑弯出弧度来:“美丽的雄虫,斯纳赛拉克通知我来认识你,请问有没有这个荣幸加你的联系方式?” 斯纳赛克拉,他们信奉的掌管欲望、生育、婚姻的——爱之神。 夏安眨了两下眼睛,觉得有些新颖:搭讪? Cater 14 夏安自我反思了一秒:忘了避嫌。 在他眼里大家都是一个性别,但对别人来说,他们是两个性别。 “不可以。”夏安简单直白的拒绝。 面前高大的青年丝毫不介意他的直接,他微微弯着腰才能平视夏安。 夏安与他四目相对,这才发现他的眼睛很漂亮。青年洒脱一笑道:“被您这么美丽的雄性拒绝,应该是今天最愉悦的事情了。” 被赞美的夏安无动于衷,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听到了,却没有继续答话,面无表情地离开。他的长相虽属于清秀那一挂,但并不属于那种温柔无害的人见人爱型。尤其是不做表情的时候,整个人由内而外的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冷漠。 雌虫显然是没想到他能这么冷淡,不死心地追上来,但看到夏安一脸寒气,站在原地退缩着止步。 …… 飞行机器人疾驰而过,每当夏安以为它们会撞上人的时候,这些铁皮家伙总能以比他还要快的反应速度成功避开,出租飞行器也被它们所代替。 异彩纷呈的高科技景象对夏安来说实在新奇,虫族科技在进步,而他们的世袭制度,却是史书中才会有的。 这样一前一后的结合,也让夏安感慨万千。 他漫无目的的在街上瞎逛,享受着难得的放松。 逛着逛着便走进一家便利店,见柜台上趴着一位雄虫正在小憩。 夏安没去打扰他,但他挑好东西,见那只雄虫还在睡。只好屈起食指,敲了两下桌面,震动出“扣扣”的声响。 对方睁开朦胧的睡眼,皱着眉,语气有些被吵醒的不快:“八十星币。” 夏安隔着透明的展柜指了指一盒烟:“再来一盒雷诺兹。”这是他看着标注读出来的。 面前的雄虫终于肯抬眼看他了,只是面色非常古怪,仿佛在问:你确定? 夏安气定神闲地跟他对视。 雄虫“啪”的一声把夏安指的那盒拍在他面前:“二十星币!” 这种态度不会倒闭? 夏安心中疑惑着,却没打算跟他一般见识。摘下了手上的戒指推到对方面前:“我用这个,可以吗?” 小雄虫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那戒指虽然设计简单,但上面那颗大钻石,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看出价格不菲。 “可以可以!”他心花怒放的点头,眼睛都眯成了月牙,一下子就变了态度,伸手接过这枚戒指,点头哈腰地送夏安离开。 夏安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个雌虫推着购物车来结账,雄虫大声嚷着“三千星币”雌虫毫不犹豫地付钱,也不管他的购物车只有区区几包零食。 那态度不像一位顾客上帝,而是……追求者。 夏安脑子里浮现出这样的词汇,摇了摇头:自己是白担心了,雄虫做生意哪有亏的道理。 不过他只宰雌虫吗?自己好像物价还挺正常的。 ——只不过夏安自己选择了不正常。 夏安点上烟,先尝试吸了一口,确实劲够大的,一般人接受不了。但夏安能接受,他安心吸到肺里,早有准备的没咳嗽出声。 “夏安安。” 一个温柔的男声从身后飘过来,喊的正是自己的名字。那声音似乎勾着笑意一般,听起来别样的温柔干净,像一根羽毛轻轻地在心上挠。 正是正午的天气,明媚的阳光穿过棉花糖一样的云,如同金粉一般洒向大地。正是午餐时间高峰期,马路上时不时有悬浮车疾驰而过。有人慢悠悠的下来,也有人急急忙忙的上去,大街上嘈杂又热闹。 夏安吐了一口烟圈,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被一片华丽灿烂的金色迷了眼。 只见不远处的人流中走来一名男子,他极为年轻,穿着一身长风衣,干净无尘。一头耀眼绚烂的金发,用宝石发饰束在一侧。 身姿挺拔而秀雅,就那么闲庭信步的缓缓走来,不紧不慢。似九天之上流泻下来的一阵清风,柔和,通透,温暖。让人虽隔得远看不清他的样貌,却已经倾心不已。 夏安在脑子里过电影一样的搜寻着原主的记忆,发现这样能左右人心神的身影,原主是有记忆的。虽然并不深刻,却依旧能对上来人——颜明司。 奥德萨王室的第二个孩子,在群众中声望极高,也最会做生意敛财的一位皇子。 不管是本国王室,还是其他国家,都曾向他借过钱,可想而知他做生意的过人之处。 夏安感慨这样的一个人物,但依然眸光清明。上次卢斯送来的香水正是出自二皇子只手,夏安甚至有闲心分析:面前这位应该对自己没有敌意。 至少表面上是。 想起那瓶香水,又见来人缓缓靠近。夏安刚准备开口说话,却在颜明司驻足的那一刻,一向冷静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果然与众不同,不负期待! 连一向冷漠的夏安都被惊艳,他自我认知不是一个能受外貌左右的人。无论是君岚还是夏陵,都是不可多得的美人,但依然没有让夏安感觉到有如此强烈的冲击感。 好像最伟大的艺术家的名画,活了过来,回风流雪一般站到了他的面前。 见夏安不说话,画中人主动开口。一双淡蓝色的眼睛如同雪山之巅融化的冰川水,晶莹通透:“上次的腿伤,好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