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夭桃艳》 1儿时 莫宁一直知道历枯很喜欢小孩子。 他会在小孩子路过时额外分出一份注意，也很受小孩子欢迎，仿佛先天性带着一股吸引力，能逗得每个小朋友都对他乐呵呵地傻笑。 在与历枯交往前，莫宁从未想过居然有人真心喜欢吵闹且没有逻辑的人类幼崽。交往后，莫宁发现自己的男朋友就是这类人。 关系稳定后，历枯偶尔和他提过一次不知道家里有个孩子会是什么感觉，那时莫宁只漫不经心地笑着，说你都还只是个大孩子呢。 直到准备结婚，婚前体检时医生平静地告知他们，莫宁的生殖细胞活性极低，受孕概率虽然存在，但微乎其微。 莫宁没错过历枯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 或许是怕他不安，婚后历枯没再跟他提过孩子的话题，还明里暗里地向他剖白，他爱的永远是莫宁本身。 莫宁却后知后觉地开始想，如果真的能诞生出连接了两人血脉的结晶，也并不是一件坏事。 而他们足够幸运。 …… 莫宁怀孕初期身体不适反应不算大，心理状态反而时好时坏。 他不能忍受历枯哪怕一秒不在他身边。 作为星娱公司的总裁，莫宁工作繁忙，历枯身为他的秘书不仅要帮他处理公事，同时也包揽了私事，哪怕尽力抽时间陪他，也做不到寸步不离。 他在身边时，莫宁就像只被惯坏了的家猫，窝在怀里鼻尖蹭上颈侧，嗅闻alpha的信息素。他不在身边时，莫宁像只圈定领地的雪豹，对周遭的每个人散发出低气压。 公司里的员工们只觉得老板更加深不可测了。 非常可怕。 孕期omega对伴侣信息素具有渴望是正常现象，但像莫宁这种程度的只能是心理因素作祟。历枯没多说什么，只去了几次相关机构，最终交给莫宁一个储存了他信息素的小瓶，权当他不在时的安抚。 同时暴涨的还有占有欲。 莫宁的小腹开始微微鼓起一道漂亮的弧度后，历枯时不时会双眼发亮地问可以摸吗，莫宁往往随意地往他怀里一靠，示意可以。 直到某次历枯说了句想摸宝贝，指的却是孩子。 莫宁炸了，勒令他不准用这类称呼喊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还未出世的、他们的孩子也不可以。 于是开始为孩子取名。 听取了各路朋友不靠谱的意见，也传统地翻阅了字典。甚至在网上算卦，不过尚未开始就计划夭折了，因为没法提供生辰八字。 最后还是莫宁一锤定音，拿出了商业谈判的气势，说称呼为阿柳。 三月，历柳夭出生了。 …… 幼儿园的历柳夭最喜欢骑士保护公主的童话故事。 历枯交给他一把精致的木剑玩具后，逗着问他是不是在幼儿园找到了想要保护的小公主。 历柳夭扬起小脸蛋，认认真真地说：“没有，同学们长的都没有画册上的公主好看。我要保护世界上最好看的公主！” 上小学前一天，六岁的历柳夭怀揣着对上小学的紧张感，抱着最常读的童话书敲响了主卧的房门。 来开门的是历枯，他赤裸着上半身，莫名散发着懒散的气息，将门内的情形遮得严严实实。历柳夭毫无察觉道：“爸爸，我想听故事睡觉……” 历枯伸手接过故事书，把他抱回他自己的房间，给历柳夭裹好被子，刚翻开书，历柳夭却从被窝里探手抓住他的手掌，一双眼眸又黑又亮：“今晚能和爸爸睡觉吗？” 历枯顿了一下，摸了摸历柳夭柔顺的头发，柔声哄道：“爸爸陪你到睡着好不好？父亲还在房间里等爸爸。” “唔。”历柳夭蔫蔫地收回手，没头没脑地问道，“父亲是爸爸的公主吗？” 历枯没忍住笑了声：“嗯，是哦。” “好吧。”历柳夭撇撇嘴，满脸不太符合年纪的“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 历枯在他额头啵了一口，含笑道：“阿柳也会遇到自己的公主的，说不定就在明天的小学同学里呢。” 慢声细语的念故事声中，历柳夭渐渐睡沉了。历枯重新帮他盖好被子，关了夜灯，悄声回到主卧。 主卧床上莫宁已经困得快睡着了，听到他进来的脚步声还是努力起身，抱着他又往床上倒。刚哄完孩子入睡的历枯回抱住他，接着和老婆睡觉。 几日后，餐桌上历柳夭叽叽喳喳地分享上小学的见闻，以及同学里虽然有好看的，但没有公主级别的好看。 莫宁一言不发地吃饭，历枯在旁积极地接话。等历柳夭的话题告一段落，历枯带着笑意问道：“阿柳想要个弟弟或者妹妹吗？” 历柳夭困惑地咬住筷子：“弟弟妹妹？” 莫宁冷声道：“不要咬筷子。” 历柳夭赶紧松口，又被历枯温和的语气转移了注意力。 “阿柳会怎么对待弟弟妹妹？” 历柳夭深思熟虑一番，道：“我会把我的小饼干分他一半，给他念睡前故事，和他一起保护公主！” 送完历柳夭上学，历枯放松地和莫宁说道：“阿柳是个好孩子，也会是一个好哥哥，下次可以告诉他了。” “好。”莫宁半阖着眼睑，微翘的眼尾分外勾人，“老公真历害，居然能把我操得怀第二个孩子……” 历枯吻了上去，堵住了那张令人害羞的嘴。 由于莫宁受孕概率天生太低，生了历柳夭后的几年里他们做爱一直没注意过避孕措施，没想到奇迹还能接连发生两次。 这次也在出生前决定好了名字，叫桃艳，正好是柳夭桃艳。 结果五月里出生的是个男孩子，桃艳二字过于女气，历枯便提议改艳为言，定下了名字。 …… 八岁的历柳夭很快体验到了当哥哥的快乐。 和同行的同学在小区门口分开，历柳夭解开家门的虹膜锁，丢下书包就跑到摇篮边，反反复复地重复。 “我是哥哥。” “叫哥哥。” “跟我念，哥—哥——” 历桃言不哭不闹也不出声，不怎么搭理人的模样。历柳夭却很满意，觉得阿桃一定在心里记住了他的话。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是正确的。历桃言学会说的第一个词语，正是天天潜移默化听历柳夭念的“哥哥”。 很令教他说话的历枯迷惑。 十岁时，历柳夭发了一场高烧。 年仅三岁的历桃言像个糯叽叽的糯米团子一样黏在他身边不肯分开。怕他被传染，历枯好不容易才把历桃言扒拉走，留下莫宁难得温柔地抚摸着历柳夭的额头，神色复杂。 “……阿柳，你可能要分化了。” 第二性别的分化在八到十二岁，无论alpha还是omega都会迎来一场分化热，若是beta则会悄无声息地度过分化期。 历柳夭分化成了omega。 他开始散发出红茶玛奇朵的信息素气味后，历桃言黏他黏得更紧了，连每晚睡觉都要自带枕头和他挤在一个被窝里。 床上附赠了只小团子，历柳夭非常欢迎，还给他念睡前故事，结果总是念得两个人都昏昏欲睡。 直到历柳夭高中，也没人对这种相处方式提出异议。正值叛逆期的同桌向历柳夭抱怨自家妹妹，上房揭瓦拆家不息，历柳夭嗯嗯地应答着，脑海里却自然浮现了历桃言的身影。 历桃言五官逐渐长开后，愈发地粉雕玉琢起来。小学老师特意把他安排在了六一合唱团最中央的位置作为排面，拍出的照片哪怕历桃言浑身上下都写着被迫营业，也分外惹人怜爱。 虽然历柳夭已经不再沉迷童话，但有时还是会想，如果历桃言与他同样年纪，绝对是会出现在他儿时梦中的漂亮小公主。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分化，是beta的话就只能隐约闻到一点信息素味道，是alpha的话要不要保持距离，是omega的话不知道会便宜哪个混蛋…… 历柳夭操碎了当哥哥的心，历桃言却迟迟没有分化的迹象，体检时检查激素水平，也没悄悄分化成beta。 直到历柳夭高考结束收拾大学住宿的行李，仍然还未分化的历桃言泪汪汪地挂在他身上，可怜兮兮地问：“是不是我一直没有分化，所以哥哥不要我了……” 历柳夭被他哭得心都要化了，再三保证自己报考的大学就在本市，一定每个周末都回来看他。 晚上睡觉时，历桃言熟稔地往他怀里蹭，撒娇要闻哥哥的信息素。快十二岁的小朋友容貌是难掩娇气的精致，身高稍微长了些，不再那么像糯米团，四肢却还是软乎乎的。 历柳夭对历桃言的腻乎劲儿习以为常，带着甜味的红茶香味静静笼罩着床上相拥的两人。历桃言睡得无比安心，历柳夭却在天快亮时感觉怀里仿佛抱了个火炉，一摸体温，历桃言发了高烧。 这回是真的没法把历桃言从历柳夭身上扒拉下来了，连医院里的医生都没办法，坦言历桃言可能对历柳夭的信息素存在一定的依赖性，此时释放一点反而会缓解分化热的痛苦。 “他如果分化成alpha，你不能再随意对他释放信息素了。”医生对历柳夭告诫道，“他的分化甚至可以说是你亲手诱发的，如果分化成omega，亲近感会因为属于同性而消失。但如果分化成alpha，你的信息素会对他具有无比亲近的吸引力。” “你们毕竟是亲兄弟，存在ao间的吸引力并不是件好事。” 历柳夭应了声，守着历桃言分化成了alpha。 出院回家的当天，历柳夭正琢磨着措辞怎么让历桃言回自己房间睡，委婉的试探部分还没说完，历桃言就敏感地察觉了他的意图，委委屈屈地问：“哥哥，你不喜欢我的分化结果吗……” “怎么可能？”历柳夭忍住把他抱进怀里揉搓的冲动，“阿桃无论什么样子哥哥都喜欢。” “那为什么分化后，哥哥就不愿意陪我睡觉了…哥哥不是我的哥哥了吗？”历桃言持续委屈，小心翼翼地揪着他的衣角。 历柳夭心软，历柳夭放弃，历柳夭觉得一起睡个觉也没什么大不了。历桃言才刚刚分化，根本没有身为alpha的自觉，为什么要阻止他喜欢自己呢？ 他甚至希望历桃言更喜欢一点。 当晚的历桃言顺利赖在了历柳夭的床上，埋在历柳夭颈窝，耳语撒娇要闻好闻的味道。 他不应该再给他信息素了。历柳夭沉默地想，念头千回百转间，红茶玛奇朵的味道充盈了这片小空间。 “阿桃……”他唤道。 “嗯？”历桃言在怀抱里动了动，仰头只看见历柳夭光滑的颈项。 如果历桃言终究遇到相伴一生的omega，被对方的信息素彻底吸引，起码在还小的时候，他想完全占据历桃言心中的席位。 “晚安。” 他轻声道，鼻间捕捉到历桃言开始无意识散发出的alpha信息素。 和他很像的，冰淇淋红茶的味道。 …… “历哥，晚自习要不要翘了去上网？” 穿着高中校服的历桃言上身趴在桌上，懒懒地睨了说话的同学一眼：“今天周六，不去。” “周六咋啦？”同学不解道，“周六不就是人比较多，跟老板说声留个空位不就行了。” 历桃言咬碎了嘴里含的糖，没多解释什么，眼底浮现出同学难得一见的浅浅笑意。同学见劝不动他，悻悻地独自走了。 晚自习下课前一分钟，历桃言把随性披着的校服规矩地拉好拉链，与铃声响起的同一时刻走出校门。 他一眼就看见了来接他放学的历柳夭，瞬间敛尽了在校的一切冷冽，直冲冲地往历柳夭身上扑。 历柳夭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稳稳接住他又松开手道：“周围都是人。” 历桃言知道他的言下之意是不愿在人群中太过亲密地拥抱，也没闹脾气，退而求其次地把手伸到历柳夭身前，语气软乎乎的：“要牵手。” 冬夜的寒风刺骨，历桃言校服下只穿了件衬衫和薄毛衣，指尖在冷风中微微泛红。历柳夭干脆抓住他的手揣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历桃言跟在他身旁，心情很好地哼歌。 这段短短几分钟的路程，是他一周内最纯粹的快乐。 上了车，两人都坐在后座。历柳夭其实抽空考了驾照，但历桃言的交谈欲望非常强烈，又喜欢贴着他，历柳夭开了几次车接他之后，还是选择带上了家里的司机。 “最近学习怎么样，难吗？”历柳夭道。 历桃言靠在他肩膀上：“还可以。哥哥，我想和你去同一所大学。” “等你考上大学，我已经毕业了。”历柳夭无奈笑道。 他的思绪不免飘到几日前，校外奶茶店遇到一个陌生人对他的外表气质大肆夸赞，风格非常适合饰演高傲矜贵的贵公子，诚挚邀请他前去参演他导的电影的男主角。 他没给出具体答复，只收下了名片，说要考虑几天。 历桃言哼了一声：“我知道。但好歹是哥哥待过四年的地方。” 七岁的年龄差太大，他每次都只能堪堪抓住哥哥足迹的末尾。历柳夭毕业后要怎么才能继续在一起，他还没有想法，却已笃定不愿分别。 回到家，历桃言寸步不离地黏在历柳夭身边，无论做什么都不肯分开。 历柳夭在omega中算高挑的类型，历桃言这几年身高蹿的快，十五岁就只比他稍微矮了一点点，趴在背上时正好能把脑袋埋进肩窝处。 以前的历桃言作出这种行为，像小奶猫撒娇，柔软又缺乏攻击性，现如今便像一只非常没有自知之明的雪豹，单单收起利爪就觉得自己天下第一乖。 好在历柳夭会是一等一耐心的饲主，哄着历桃言再度与他同床共枕一夜。 早晨历柳夭醒来时，冰淇淋红茶味的alpha信息素不知何时扩散开，暧昧的火苗点燃了体内。他难免有点腿软，刚想起身避免被发现尴尬，历桃言却察觉到了他的动作，隐约转醒。 他似乎还未彻底清醒，先下意识揽住了历柳夭的脖颈不让他走，身体顺势贴了上来，某样炽热的硬物也顶到了历柳夭腿间。 历桃言分化后，历柳夭一直会被他的信息素隐隐唤醒生理反应。他从没戳破，每次都暗自忍耐过去。可历桃言数年如一日的亲近行为让他忘了，历桃言也到了产生相应的生理反应的年纪。 “哥哥……”历桃言的声音像含了块没化开的软糖，他不得章法地蹭了几下，“我好难受……” 历柳夭被蹭得腰都酥了，没什么力气地按住历桃言，哑声道：“你先，别动……” 历桃言睁开雾蒙蒙的双眸，神色懵懂又纯真：“好难受……哥哥，帮帮我好不好？” 扑在颈间的吐息潮湿又温热，像一个个飘忽不定的吻，历柳夭的信息素也被刺激得溢出，在无人可及的空中交融缠绵。 历柳夭仿佛被蛊惑了，线条优美的手腕探入被子深处，详尽地安抚着不断散发出热量的历桃言。 历桃言被摸得发出哼哼唧唧的轻音，骨节分明的手指不安分地摩挲着历柳夭后颈上的腺体，却受限于姿势没法咬上那处。 他们在此刻超出了亲兄弟范畴的亲密，历柳夭克制着不去碰对方身体的其他部分，伏在他肩头的历桃言的喘息却像极了吮吻。最终释放时，历柳夭感受着手中的一片黏腻，脑海仍是空白的。 历桃言可能不清楚这种行为的含义，历柳夭却在完全清醒的前提下，与他有了不应当的肌肤相亲。 哪怕是哥哥也不该触及的私密部分。 两人清理好残局，历桃言仍与往日一般黏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又或者发生了，只是并不值得重视。 短暂的周末结束后，与历桃言分别的历柳夭终于下定决心，拨通了名片上的号码。 “你好，是陈导吗？” 2进组 仙者是九州知名的圣人。 他游历四方，开坛讲课，授予无数人知识，名下却从未有过真正的弟子。 某日他在路边捡到一只重伤濒死的狐狸，本只想带回去待伤势痊愈便放它自由，狐狸却与他培养出了感情，不舍得分离。 仙者依了他意，之后更是将化形的狐狸收为徒弟，师徒二人共度悠长岁月。 本该如此的。 “怎么样，这个剧本还可以吧？” 私房菜馆中，陈昭抿了口酒，目光炯炯地注视着翻看着剧本初稿的历柳夭。历柳夭静静看完了剧本的结局，没有立即应答。 “男主角肯定是你演，妥妥的一番位。”陈昭加料劝说道，“况且你也没演过这种类型的角色吧？不想挑战试试？” 历柳夭浅淡笑道：“陈导，我也没说不乐意，您这么着急做什么？” 陈昭尴尬道：“你几个月前刚拿下飞鸟奖的最佳男主角，咖位大了，我不是怕请不动吗……” “您是我演艺生涯的领路人，我怎么会驳您的面子。”历柳夭态度不卑不亢，连客套话都显得无比真挚。那双清润的眸子再度投向合拢的剧本，他又道，“况且，这的确是个好本子。” 陈昭欣喜道：“你接受了？那片酬能不能……” 历柳夭止住他的话头，无可挑剔地笑道：“具体合同，陈导和我的经纪人谈吧。” “行，我先干一杯。你一个omega，大晚上的没必要喝酒，不用整那些虚的。” 陈昭碰了碰历柳夭凑近的茶杯，爽快地一口喝干杯中的酒液。 圈内知道历柳夭是omega的人并不多，陈昭是一个。当初便是他对历柳夭建议的圈内太乱，别太招摇第二性别比较好。 历柳夭说陈昭是他的领路人，并不完全是客套。 五年前，尚无代表作的新人导演陈昭在大学附近一眼相中了还没出道的历柳夭，把人薅来主演了部电影后，双双一炮而红。 一夜之间被历柳夭的颜值吸引而来的粉丝无数，历柳夭却没借着这股名气趁机营业，反而在与星娱签约后沉寂了一段时间。数月后，他随着另一部优秀作品重现于人们眼前，彻底跻身当红行列。 他接的戏一向注重质量，什么类型的角色都能演绎，参演作品里佳作不少，粉丝群体慢慢转变为事业粉居多，粉随正主地不牵扯乱七八糟的潜规则，一心演艺事业。 陈昭在那之后还与他有过两三次合作，工作能力毋庸置疑。答应这次拍摄邀请后，陈昭很快走好了正式流程，通知他尽快进组。 拍摄地点选在了一处山林，剧本中大部分场景都可以在此取景。 “到时候再加点特效，氛围会更仙气飘飘一点。”陈昭对历柳夭碎碎念道，“狐狸也得用特效做，好贵。你的片酬也好贵，还得找配角演员，好贵，狐狸化形后的演员也没着落，好贵……” 历柳夭不想细究剧组的开支，只问：“狐狸用特效？” 陈昭点头：“对啊，设定里是一只妖族白狐，和普通狐狸外表上肯定有区分。再说，也找不到能和你对戏的真狐狸。” 历柳夭：“……那我，和空气对戏？” 陈昭再次点头：“没错！经历这次无实物表演，你的演技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历柳夭转身就走。 他进组不习惯带太多人，只带了两个助理帮忙处理琐事。陈昭大浪淘金找演员的期间，历柳夭就待在房间里继续研究剧本，或是四处散步，体会角色的心境。 直到大部分人员就位，历柳夭初步学会了和空气互动，理应是第二番位的狐狸饰演者始终没有着落。 “太难了。”陈昭逮到人就要诉苦一番，“本来听说要演男二，有意向的人还不少。一听说只有后半场才会变成人形，一溜烟全跑了！” 历柳夭麻木了：“那也不至于这么难找……” “而且我也开不出太高的片酬。”陈昭心虚补充。 缺了个重要角色，心很大的陈昭仍是简单办了个开机仪式，正式开始了《尘缘》的拍摄。 仙者衣着端庄的白衣，入秋的季节里天气仍显燥热，贴身助理小凝很担心历柳夭中暑，手握两个手持电扇对着他呼呼地吹。 历柳夭倒是习惯了拍戏环境，劝走了过度紧张的小宁。 鎏金的日光洒满林间的缝隙，仙者云游至此地，受邀前往一处宗门讲课，途中路边树下，某样蜷缩成团的白色物什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只纯白无瑕的白狐狸，漂亮的尾巴尖却像被烤焦似的缺了一撮毛，无需靠近，仙者都能察觉到它神魂的虚弱。 他凑近检查了白狐的伤势，不顾白狐只能蹬蹬后腿的微弱反抗，提着尾巴拎起就走。 实际上历柳夭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拎了团空气。 好在这段的仙者也无需表达出什么情绪，连怜惜的情感都是极淡的。历柳夭只要将视线固定在一点，假装正注视着什么就行。 仙者将白狐带回了住处，为它敷上伤药，简单收拾出一处床供它休息，便出门授课去了。 他不是第一回捡受伤小动物回家，只当此回也是无数寻常之一，并不十分上心。 “好！过了！”陈昭喊了一声，低头检查摄像机中拍摄的画面。 镜头中的历柳夭气质超然，一双剪水似的眼眸看似有情却无情，叫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完全沉浸在了角色当中。而当他转头看过来时，又恢复了一贯的神情。 陈昭暗啧了声。入戏出戏如此自如，历柳夭的演技自他们上次合作又上了个台阶。 不愧是近年来最年轻的影帝。 之后几日的拍摄也集中在历柳夭的单人戏份，某天日落后各人收工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陈昭猛地从刚拍的素材中回神，拔腿就想冲出去前，很不容易地想起来男主演还在边上，多问了句：“要去看看吗？” “看什么？”历柳夭问。 “男二号！”陈昭莫名硬气起来，“我之前去大学城附近找龙套演员的时候遇到的一个人，特别符合我心目中的形象。结果人家居然还是个新火的小明星，背后金主直接愿意给我们投资，钱和演员一起搞定了！” 听着很不靠谱的样子。历柳夭不太懂一向排斥流量明星的陈导怎么突然转了性，陈昭却一拍脑门，又道。 “算了晚上我给你俩安排吃个饭再见面吧，反正为了互动要培养感情的。我先去接人了——” 说完，没给历柳夭再说话的机会，决然地留下离去的背影。 历柳夭头回怀疑自己来到这个剧组的决定。 陈昭说干就干，当天晚上就把历柳夭拉到了附近的饭馆，两人比约定时间提前了些许坐进包间，等待男二号的到来。 历柳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认真和陈导强调道：“你说的培养感情是什么意思？戏内的感情我能演好，不需要戏外多牵连。” “培养感情也不一定是爱情啊，友情师徒情都可以。不过今晚其实……”陈昭有些吞吐，忽地叹气道，“好吧，今晚确实是对方要求私下见你一面。但我们约好了，只吃顿饭，别的一概不干。” 流量明星，带资进组，私下会面，无论哪条都是避之不及的雷点。历柳夭头疼道：“那个小明星究竟给你下了什么蛊？你以前从来不干这种事情。”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见过他。”陈昭神色又变了，似乎回到了遇到对方那天，“我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角色非他不可。不是其他人演不出来，而是没有人能像他一样，只是站在那里，就像极了这个角色” 陈昭虽然性格随性而为，但心中最重要的永远是执导的片子。只要他看上的认为合适的演员，不论任何外界因素，他都会想尽办法把人请来。 而且他和许多侧重于演技的导演不同，非常注重外表给人的感觉。 见陈昭一副沉浸其中的状态，历柳夭反而理解了。毕竟当初他也是这么被陈昭发掘的。 “说起来还蛮巧的。”陈昭随意聊道，“发现他和当年发现你的地方挨得还蛮近，也算有缘，说不定是你的校友呢。” 历柳夭道：“就算是，也算不了什么。” “行行。”陈昭没和他争论，“我知道你不喜欢这套潜规则，但也别太排斥对方，你们之后要配合的戏份不少。” 历柳夭冷淡道：“只要他不惹事，我就能做个好前辈。”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两人止住对话，一同注视着门扉后露出的身影。 修长的身姿，留至颈部的发，一双眼尾微翘的狭长双眼，分明是勾人的长相，却因为来人纯粹干净的气质多了份纯情。 “来，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即将入组的男二号，历桃言。” 陈昭热情招呼道，还不忘见缝插针地压低声音，试图让历柳夭重新信任自己的眼光。 “怎么样，像不像狐狸精？” 历柳夭：“……” 3饭局 陈昭继续介绍道：“这是我们的男主演，历柳夭。小桃，你叫他柳哥就行，大家都这么叫。” 历桃言仿佛不认识历柳夭样的，展颜乖巧喊道：“柳哥。” 他眨眨眼，随口一提般轻声说了句：“原来大家都这么喊啊……” 历柳夭能察觉出历桃言的语气中隐晦的不满。可他此时满心费劲，历桃言怎么会在这里？ 时隔大半年，拍上一部戏前他回家休息了几天，那时的历桃言还了无异常地和他打招呼，保持着兄弟间该有的合理距离，丝毫没提及过半点入圈的想法。 自从历柳夭成为演员长时间进组拍戏，他们的见面频率极度下降，历桃言前两三次还和他赌气，之后却像突然想通了什么般，变得客气又疏离。 他们回归了兄弟关系的正轨，历柳夭却难以避免为弟弟不再黏人了而失落。 服务员进来上菜，陈昭拎起茶壶倒了杯茶递到历桃言面前，示意道：“给柳哥敬杯茶，之后好好合作。” “敬茶吗？用酒会不会更有诚意一点？” 不等其余二人发表意见，历桃言已经打开了桌上的白酒，倒满了面前的杯子，端起来往历柳夭的方向虚虚敬了一下，嫣然含笑道：“柳哥，我敬你一杯。” 他收回手正欲喝下那杯白酒，手腕却被历柳夭牢牢握住。 杯面的酒晃了晃，没撒出来。历柳夭没直视他，视线游离在白酒的标签纸上，语气听不出什么不对劲：“别就一个人喝啊，不给我倒一杯吗？” 他转回视线，瞥了一眼历桃言微微睁大的眼眸，再度避开道：“你喝多少，我也喝多少。不然弄得跟欺负新人似的。” 历桃言静息片刻，挣开历柳夭没再用力的束缚，浅浅抿了一口酒，便放下了酒杯。 “柳哥真是体谅新人。”历桃言的嘴唇被酒液润过一遍，灯光下愈发温软，“不过我也出道大半年了，不能完全算新人了吧？” “不到一年，还算。”历柳夭道。 “也是，对柳哥来说这点资历算不上什么。”历桃言叹了口气，神色低落了些微，“我还以为柳哥知道我是你的学弟，特意照顾呢。原来是对每个人都这样啊。” 抓错重点的陈昭突然兴奋：“你真是历柳夭的学弟？我刚还和他说，你俩说不定是校友呢！” 历柳夭原本想反驳历桃言的话堵在喉中，不上不下。只能看着历桃言转头应答起陈昭：“嗯，我就是因为仰慕柳哥才选择的这所学校。” 陈昭问：“你是他粉丝？” “算吧，柳哥的每部作品我都看了，不过不太关注私生活方面。今天见了才发现，柳哥私底下脾气也这么好，不愧是我的偶像。”说完，历桃言还朝历柳夭笑了笑。 ……小混蛋，明明连想要念同一所大学都是当初靠在他肩膀上，软乎乎和他撒娇时说的。现在却在这里装不熟。 历柳夭神色晦暗不明地嗯了一声，又听见陈昭完全相信了历桃言的连篇鬼话，激动道：“我就说你俩有点缘分！仔细一想你俩还同姓，如果不是长相实在不像，我还以为你俩是兄弟呢。” 历桃言依然笑得很好看，语气却没有丝毫笑意：“长得不像啊……真没一点像的地方吗，陈导？” 陈昭仔细左右看了看：“硬要说的话，鼻子有一点像吧，但好看的长相本来就存在共性。你俩眉眼差异太大，不是一个风格。” 历桃言遗憾道：“真可惜。” 陈昭道：“有啥可惜的？各有特色才适合各自发展，你们都是独特又惹眼的样貌，无论少了哪个，我都替观众可惜。” “可惜在我没法和偶像有共同点吧。”历桃言眼波柔柔地略过历柳夭，“不然的话，单纯看着就亲近很多，不是吗？” 一晚上脑回路不在线上的陈昭终于品出了这句话中的暧昧，打圆场道：“等你们搭戏，戏里师徒关系就够亲近了。” 历桃言没多反驳，垂眸道：“也是。” 之后陈昭将话题扯到了别处，讲了几件以前执导时发生的趣事，表面一派和睦地结束了今晚的饭局。 白天时历桃言的助理帮他打理好了房间，他很自然地跟着回了剧组。陈昭提醒了句明天早起拍戏，三人就此分别。 历柳夭回房间心神不宁了好一会儿，干什么都转移不了注意力，干脆再次出门，直直往历桃言房间方向去。 他站在暖调灯光的走廊中，敲了两下历桃言的房门。里面安安静静的，过了半分钟，才传来开门的声响。 历桃言站在门边看到来人是他，没说什么，转身坐回了床边。历柳夭快速进门关门，莫名有种偷情的错觉。 历桃言似乎刚从浴室出来，发梢带着未落的水珠，浴袍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大片的肌肤。看得历柳夭很想帮他擦干头发，再把衣服穿好。 他想着，下意识就要这么做，却在快碰上浴袍时被阻止进一步动作。历桃言语气淡淡：“柳哥，第一晚就进新人房间，不太好吧？” 历柳夭蹙眉：“阿桃，不要玩了。” “啊，”历桃言歪了歪头，“还是说，你的目的就是潜规则？” 他放松了手上的力度，让历柳夭顺着惯性摸上自己的胸膛。历桃言顺势往后一倒，躺在洁白的床被上，形成一道充满暗示的构图。 历柳夭干脆地系好了他的浴袍，摸了把他的脑袋，选择暂且放置自己的问题，问道：“有毛巾吗？湿着头发不要睡觉。” 历桃言不大高兴地坐起来，没好气道：“没有。你到底过来干什么？” 怎么可能没有毛巾，他都看到历桃言连睡惯的枕头都带来了，就是不想告诉他。历柳夭分外惆怅，怀疑二十岁的历桃言迎来了非常迟的叛逆期。 “你怎么会来拍戏？”他最先问道。 “我出道了，接部戏拍拍不很正常吗？”历桃言道，“哥，反倒是你根本不知道我出道的事吧？” 历柳夭无法反驳。他从未想过历桃言会出道，也从不关心娱乐圈里多数昙花一现的流量小生，两项相加，的确显得他对历桃言漠不关心了。 他没多解释，只劝道：“拍戏可能比你想象中辛苦，娱乐圈也不是个简单的地方，你……” “我才不要你管。”历桃言打断他，“你能做的事，为什么我不能做？” 因为不希望你受苦。 无论年纪多大，历桃言在他心中都是需要好好保护的弟弟，他不希望他暴露在大众的审视之下，将浑身上下有的没有的都挑一遍刺。 历柳夭只暗暗叹了口气，接着问道：“你的学业怎么办？” 历桃言随手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发尾：“都商量好了，别操心了。” 历柳夭也不想真的成为惹人烦的顽固监护人，退让道：“最后一件事，你的资源是通过正当手段拿到的吧？” 他的语气倾向肯定。毕竟娱乐圈最热门的星娱公司是自家产业，虽然历柳夭没主动寻求家里的帮助，但他几年来能不受干扰地专心拍戏，肯定有父辈暗中帮忙扫除障碍的功劳。 历枯和莫宁都是表面严格，实际上只要开口提的要求不涉及原则问题，都会满足的那类家长。历桃言如果想借用家里的资源，并不是件难事。 历桃言闷闷地嗯了一声，算作承认，低头不吭声的模样乖巧得颇具欺骗性。历柳夭摸了摸他的脸，这回没被拒绝：“第一次在剧组睡觉会不会不习惯？要哥哥陪你睡吗？” 历桃言表情再次不服气起来，挥开他的手：“柳哥第一晚就想要夜宿新人房间？” 历柳夭道：“注意点不会被发现的。就算被发现了，以我们的关系也闹不出事。” “我们什么关系啊，柳哥……”历桃言似乎没劲和他争辩了，尾音懒洋洋的。他敛了神色，低低道：“算了吧。” 历柳夭没强求：“那你早点睡，明天要早起。” 历桃言自暴自弃地往枕头上倒去，敷衍地挥手道别。 次日陈昭交代拍戏任务时，历桃言隔着众人和历柳夭对视了一眼，又毫无异样地收回视线，好好扮演着不太熟悉的前后辈。 既然男二人选定下来了，陈导决定先把仙者和化形狐狸的剧情提前拍完，仙者单人的戏份等历桃言杀青后再接着拍。 仙者照料至狐狸伤势好了七七八八，正思忖着何时该放它离开，回到屋中，却发现少了一坛桃花酒。 仙者不喝酒，这几坛酒都是借住宗门的长老为表谢意，盛情难却才无奈收下的。仙者此时疑惑不解，问了一位在附近扫地的外门弟子，打听到他一刻之前见着一只白狐叼着白玉酒杯，往院子里去了。 得知需要的消息，仙者正欲告辞，外门弟子却支支吾吾问道：“仙君，我的根骨能够修练功法吗？” 仙者敛目扫视一番，没评价他的根骨好坏，换上了教书时循循善诱的语气：“根骨并不是修道之人最为重视之物，只要钻研透功法，终归能达到大成。明日我授课时你可来旁听，我会详细教导适用你们每一人的基础功法。” 外门弟子重重地点头，出神地注视仙者走入院子的背影。 宗门院中四季如春，碧色一片。西南方落着一棵巨树，伸展的枝条上点缀满了娇粉的桃花，扑烁烁地飘落花瓣。树下摆着熟悉的酒坛与翻倒的酒杯，一旁摇晃着毛茸茸的尾巴。 尾巴下显露的却不是白狐，而是一个少年。 4演戏 为了符合角色形象，化妆师柔化了历桃言脸上的线条，整个人显得减龄不少。妆后见的第一面，竟然真的给了历柳夭一种历桃言还在念高中的错觉。 他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衣，姿势随性地侧躺在树下。 原本设定里白狐刚化形应该不着衣物，只用尾巴若隐若现地遮住关键部位。可历桃言的身材和少年人差距过大，只好加了件衣服。解释成白狐灵力所化也不算矛盾。 捡的狐狸成了狐妖，仙者也不恼，自顾自扶正酒坛，对着醉醺醺的白狐道：“风清朗，花暗香，虽缺一盏明月，也不失为一番美景。小友何苦一人独饮？” 听了一长串话，白狐也没明白几个字，遵循本能柔若无骨地抚上仙者的一截手臂，狭长双眸狎昵地眯起：“仙君，你要陪我喝酒吗？” 风吹起仙者脸侧一缕青丝，遮住了他唇边隐约的笑意：“我不饮酒，小友也要适量才好。” “酒是好东西呀，仙君”白狐软绵绵地想往他身上蹭，“醉了，才好做些清醒时做不出的事……” 他最终也没能碰到仙者身体，仙者制住他的手看似放松，实则让人半点动不了歪脑筋。白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人修为的可怖，迅速示弱道：“仙君，你不会为难一只刚化形的小狐妖吧？” 毛茸茸的大尾巴讨好地晃了过来，仙者倒没太为难蓬松的尾巴，任由尾巴尖挥过手背。他空出一只手点点白狐的额头，似笑非笑道。 “我的确不会为难刚化形的狐妖，但你是刚化形的狐妖吗？” 白狐心虚地避开视线。 仙者换了副教导的语气：“你的积累不足，不该妄渡天劫。” 如今回想，狐狸当日独特的伤势正符合硬扛天劫，侥幸留下一命的特征。 白狐不是很服气的样子，哼哼道：“因为没长辈教我修练啊……仙君，你要做我的师父吗？” “卡！” 喊卡之后，陈昭没立即作出下一步指示，对着镜头沉思片刻，将两人唤到了身旁。 历桃言的演技比在场大多数人想象得好，加上历柳夭有意引导，并不给人出戏的观感。但陈昭要求一贯严格，连大部分知名演员都被他翻来覆去地折磨过，历柳夭并不意外陈导要停下来讲戏。 他只有点担心历桃言第一次被当众点评，能不能表现得当。 “你的表演太收敛了。”陈昭对历桃言道，“你要外放，要对视，要外柔内刚，不要被剧本后期他们的师徒关系影响。” “这场戏里白狐对仙者是抱有敌意的，他想要诱惑仙者，证明众人眼中的圣人也不过如此，却受限于经验不足，表现的过于直白大胆，骗骗愣头青可以，但根本无法动摇仙者——这点历柳夭演得很好。” 陈昭大声总结道：“你要去勾引他！” 附近的助理小宁被导演的口出狂言吓到，悄悄去看两位主演，竟是一个赛一个的平静，历桃言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我明白了。” 各项设备重新就位，两人回到机位包围的场地中，再度摆好姿势，历桃言分明被牢牢按住无法动弹，一双醉眼却仍然灵动地闪着，不肯从历柳夭脸上移开分秒。 他的身体向前倾斜，腰背弯出漂亮的弧度，没人不会怀疑，只要仙者的力度稍微放松一点，他就会顺势跌入怀抱中。 “你的积累不足，不该妄渡天劫。” 历桃言依旧直直地注视着他的双眼，眉眼间又添了几分笑意：“因为没长辈教我修炼啊……”他的语气如同羽毛轻轻扫过，浑不在意又好似胜券在握，“仙君，你要做我的师父吗？” 历柳夭慢了半拍，才接上台词：“……我不收徒。” “卡！历柳夭，台词慢了！小桃保持这个状态，再来一条！” 重拍过了后，差不多到了休息时间。领了剧组分发的盒饭，历柳夭环视一圈，没找到历桃言的身影。 他往休息室走了几步，恰巧远远望见历桃言的背影和正与他交流的高挑女性，讲了几句话后两人上了保姆车，消失在视野范围里。 历柳夭没多逗留，走进了休息室。 他的弟弟不知不觉间真的长大了。 是他还困在过去，一厢情愿地将他当作孩子。 一顿饭吃的心不在焉，当然盒饭本身也称不上美味，只是足够健康。助理小宁帮他运营好各个社交平台，查看了下行程，提醒道。 “柳哥，你的休息期预计还有三天就到了，等会儿我就去把抑制剂放进你房间床头柜的抽屉里，不要忘记了，我明后天也会提醒的。” “好，谢谢。” 小宁瞬间慌乱：“没，都是我我应该做的……” 历柳夭温和地笑了笑：“我说的是真心话，你比上一个助理细心不少，帮了我很大忙。” 小宁是个女性beta，为了照顾他而去了解了不少omega的生理特征，对某些细节比历柳夭本人还更加在意。 小宁壮起胆子问道：“柳哥，你真不打算找个alpha吗？” “一直用抑制剂对身体有伤害，大部分omega都会选择在二十五岁前完成标记。你走的也不是偶像路线，就算曝出来有恋人对事业影响也不大……” 历柳夭耐心地听她絮叨完，知道小宁是真心关切他的身体。但他没有改变答案：“我没有和人交往的打算。” “啊…”小宁有些意外，怯生生问道，“为什么呢，柳哥？” 历柳夭的眼神没有具体的落点，似乎陷入某段回忆，呢喃道：“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不想而已。” 他过往觉得历桃言天真又执着，可或许真是血缘间的共性，他自己也格外偏执。 如果得不到最想要的那个人，他宁愿什么都没有。 休息时间很快结束，下午的拍摄内容是白狐被拒绝后，软磨硬泡地缠着仙者，表示做不成徒弟做杂役也成，强行留在了仙者身边。 仙者实在赶不走白狐，只好和他约定三条规矩：不许在他人面前变化形态、不许对他人造成伤害，以及好好学习。 白狐点头点的欢，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倒不好说。 拍摄工作告一段落，历柳夭卸了妆换下戏服时夜幕已深。他回到房间，随手打开电视调到电影频道，进了浴室洗澡。 深秋的气温凉爽，但角色的戏服过于厚重，活动量又大，很难避免出汗。历柳夭脱下最后一件衣服，闻到空气里有股甜丝丝的味道。 味道很淡，只是隐隐的预兆。历柳夭便没急着处理，舒适地洗完了澡，换好睡衣，按照小宁交代的位置拉开了抽屉。 里面摆放着他常用的那款抑制剂。 当今世界上九成以上的人都是beta，而alpha和omega被给予更加优越的天赋的同时，分别具有着易感期与发情期两种扰人的特征。 易感期在十八岁到二十五岁期间出现，发情期则会在成年时出现，之后一次比一次症状严重，催促着alpha与omega尽快相互结合。 目前普遍公认的说法是，ao由于人数稀少又天赋优异，控制繁衍本能的基因便格外强势。 历柳夭挑了只强效抑制剂，他今年二十七岁，早已超过了平均omega结合的年龄，从没被临时标记过，更别提永久标记。每次发情期都是来势汹汹。 这支抑制剂的效力也只是勉强够用，再过几次，等市面上最强效的抑制剂失效之后，他似乎真的别无选择了。 不过，切除腺体也是一种选择…… 历柳夭平静地拆除包装，针头正要扎进后颈时，门口传来一阵响动。门口的人原本想不打招呼地直接推门而入，却被门锁阻拦，退而求其次地敲了敲门。 剧组里会这么直白闯他房间的，他只能想到一个人。 历柳夭走上前开了门，果然是拿着剧本的历桃言，别别扭扭地不肯看他：“哥，我想和你对一下之后的戏……” “好香啊。”他动了动鼻子，困惑道，“哥，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历柳夭下意识把拿着抑制剂的左手往身后藏。他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原本三天后才会到来的发情期提前的原因，恐怕与他昨晚去了历桃言的房间脱不了干系。 那时历桃言刚洗完澡处于放松的状态，房间又是私密的空间，残留有alpha信息素完全不奇怪。 他又被弟弟的信息素诱导发情了。 历桃言原本只是随口一问，见他躲藏的动作反而好奇心愈发高涨：“是什么啊？你藏了什么？” 他提问的时候，冰淇淋红茶的气味悄悄地从腺体飘散，即使只有微弱的一丁点，也足以让历柳夭的情况更加糟糕。 他偏头不想让历桃言看见自己酡红的脸庞，哑声道：“你先出去一下，我处理件事……” “你怎么了？”历桃言没有乖乖听话，反而上前几步。历柳夭被逼得往后退去，脚步踉跄了一下，倒在了床上。 历桃言跟着上了床，撑在他的上方，凑得更近了：“哥，你脸好红啊……嗯？这个是……” 他捡起从手中滚落到床单上的抑制剂，看了几秒上面的标签，神情在灯光的直射下看得并不分明：“……omega发情期抑制剂？” 暴露都暴露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历柳夭用手臂遮住眼睛，闷闷道：“嗯。” 历桃言语气古怪：“今天是你的发情期吗？” 发情两个字他咬得很轻，似是羞于开口。 历柳夭完全没心思去注意这些细节了，依然遮住上半张脸道：“嗯。” 沉默将在场两人笼罩，历柳夭是尴尬得说不出话，历桃言则不知在想些什么，半天才干巴巴挤出一句：“抑制剂对身体不好。” 历柳夭道：“嗯。” “所以……”历桃言放轻了声音，怕吓到人似的，“我来帮哥哥一个忙吧。” “嗯……嗯？” 历柳夭挪开手臂，不可置信地看向身上的历桃言。 历桃言仿佛怕他拒绝，抢在他开口前语速飞快道：“只做个临时标记，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做，我不会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也不会改变对哥哥的看法。” 历桃言的脸慢慢红了，他把抑制剂丢到一边，装出凶巴巴的样子：“你没有拒绝权。” 最初的震惊过后，历柳夭也没能组织出语言。他屏住呼吸注视着历桃言一点点低下脑袋，接近颈项时历柳夭轻微地扭过了脑袋，更方便历桃言的动作。 在历桃言眼中，这是十足的配合信号了。他的双眸更亮了几分，伸舌试探性地舔了舔历柳夭的后颈，尝到一抹属于红茶玛奇朵的甘甜。 历柳夭还没反应过来，历桃言便张口咬了下去。冰淇淋红茶味的信息素缓缓注入他的体内，流过的每一处躯体都传递出舒适的安逸感，像久旱逢甘霖。 他陷入了连思考都要缴械投降的温软中。 5交谈 次日，历柳夭上午没有拍摄安排。原本就算有安排，他也会因为身体原因向工作人员请假。 但来自alpha的标记和抑制剂的效力完全不同，历柳夭非但没有以往强行压制情潮的不适，甚至有股微妙的满足感。 前所未有的来自后颈的印记令他安心。 虽然是休息时间，但他没往外边跑，而是久违地拿出手机登录了社交平台，搜索历桃言的账号。 这个账号大概率并不是本人运营的，发的都是些唱唱跳跳的小视频或者精心修饰过的照片，粉丝数比他猜测的要多不少。 内容数只有几十条，他从头到尾全翻了一遍，看着历桃言没见过的另一面，边被可爱到边暗暗遗憾没早点发现。历柳夭克制住了挨个点赞的手，但没忍住顺手点了个关注。 他大概能预料到粉丝和经纪人会有什么反应，打开聊天软件想和小宁先斩后奏一下，发现好友申请有个红点。 申请理由没有填写，但能拿到他个人账号的基本都是工作相关的人。他通过了申请，等了半分钟，对面发来一条信息。 ［你好，可以来一下剧组外边的停车处吗？我想和你谈一谈历桃言的事。］ 历柳夭抬头环视四周，工作人员都在认真工作，没人偷摸着玩手机。想着停车处距离不远，历柳夭回复了个好，站起身向外走去。 停车处只有一个人站在外头，姿势随意地等人。那道高挑的背影有些眼熟，历柳夭想了几秒，与昨天和历桃言说过话的女人对上了模样。 他走上前问道：“是你给我发的信息吗？” 女人妆容精致，气场很足，开口直接切入正题：“是我。昨晚我发现历桃言不在他自己的房间，他是在你那儿吗？” 历柳夭没回答她咄咄逼人的问题，蹙眉反问道：“不好意思，你和历桃言是什么关系？” “这个啊…”女人捻了捻指尖，似乎想抽烟又忍住了，“我是历桃言的经纪人。历柳夭先生，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历柳夭静静地垂眸，温声道：“他的确来了，但只是找我对戏。我们并不是你猜测的那种关系。” 女人态度平淡，不知信没信：“是吗？那你知不知道，历桃言是个alpha？” 她似劝说似警告：“我想你应该清楚，beta和alpha之间没有长久的可能。无论对你对他，事业或生活，都只有坏的影响。” 女人误以为他是beta，搞错了前提条件，但念及他们的兄弟关系，在外人眼中的结论似乎也没有差别。 于是历柳夭没戳破她的错误，只展露出个安然的浅笑：“你想多了。” 他的身上分明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信息素，却只有他能闻出其中细微的区别，像一个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他说道：“历桃言不是我的alpha。” “据我所知，许多经纪人并不会如此严格管理艺人的私人行为。连成年人一晚上没回房间都要找人问清楚，是不是有点管太多了？”历柳夭道。 女人丝毫不受话中带刺的影响，轻飘飘道：“你不觉得……他特别吸姐姐粉吗？” 他们没多聊，也没法和睦地聊下去，各自分别了。 历柳夭其实明白对方最后一句语焉不详的话的意思。从历桃言的社交账号可以看出来，经纪人给他的人设是年下阳光系，有意往恋爱感强的方面塑造。 这种营业方式如果曝出恋爱关系，粉丝的反应可想而知。 下午仍是他们二人的戏份。 白狐没有想到，约法三章中最难做到的居然是学习。 仙者完全把他当成不识几个字的幼童，日日教导他诗文，讲述文字中的道理，还要教他练字。 第一眼看见毛笔尖的软毛，白狐吓得尾巴毛都炸开了，害怕地把尾巴抱到胸前，双眼写满了对于人类暴行的控诉。 仙者愈发觉得他与人类截然不同的思考方式好玩，含笑道：“这不是狐狸毛。” 狐狸自以为隐蔽地偷偷松了口气，放开尾巴嘴硬道：“我当然能看出来……我就是，就是觉得没必要学写字。” 读书认字已经很艰苦了，不想再加课程了！ 仙者保持着和和睦睦的笑容，不容拒绝地将笔塞进颤抖的狐狸爪子：“开始吧。” “头摆正，背挺直。” “用指尖捏笔，不要用指关节。别这么紧绷，放松一点。” 历柳夭弯腰从后方握住了历桃言的手腕，手把手地教他如何运笔。 此时的仙者应当心无杂念，历柳夭的鼻尖却时时都能捕捉到历桃言身上散发的淡香，近距离下临时标记的存在感也让他轻微地心不在焉。 从他的角度，还能看见历桃言柔软的耳垂和渐渐泛红的一片皮肤。 陈导倒没挑他们的毛病，只换了角度重拍了两三次，进了之后的场景。 仙者和狐狸一个教，一个死去活来地学，如此度过了一段时光，仙者在此宗门的教学告一段落，准备启程再度云游。 狐狸已经换上了与仙者类似的朴素白衣，趁着仙者走在前方没回头的空缝，将外袍拉得松松垮垮，偷偷拉松了脖前的里衣，才感到了自由。 为防止宗门长老热情过度的挽留，仙者留了封告辞信，打算不惊动任何人地离开。行至外院，又见到了前段时日搭过话的外门弟子。 搭话之后，仙者授课时常能看见外门弟子的身影。兴许是踏入了修炼的门槛，外门弟子的气质变了些，恭敬地行完礼，问道：“仙君，你要走了吗？” 仙者道：“是，有缘再会。” 他简单回以礼数，见外门弟子没再说话，便继续向外走去。 外门弟子站在原地给自己鼓了几秒劲，追了上来：“仙君，你能带我一起走吗？” 仙者停下脚步，重新看向外门弟子。 外门弟子急忙解释道：“我，我从未见过像仙君一样的人……听过你的指点后，我一下就找到了修练的方法，我还想学更多，有更高的提升。我能，拜仙君为师吗？” 仙者的目光似仁慈似怜悯，他注视着第无数个想来拜师的孩子，无论多少次，他的语调都是一贯的柔和，回答也从未改变：“抱歉，我不收徒。” 他低下身子，安慰起变得沮丧的外门弟子：“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小孩，我只是你人生的过客，往后的路途属于你一人。” 外门弟子丧气地垂着头，很不情愿地接受了现实：“是我唐突了。仙君，改日再见。” 仙君走后，躲到一旁的狐狸才探出头，大摇大摆地从外门弟子面前路过，嘴上喊着：“师尊，别走那么快，等等我——” “你？”外门弟子不可置信地盯着他，扫视过白狐凌乱的穿着和毫不端正的姿态，“你是仙君的徒弟？” 他的发问正合心意，狐狸倨傲道：“是呀，而且是唯一的徒弟～” 外门弟子不愿相信：“可是……仙君明明说他不收徒……” “那是因为有我了啊。”狐狸越说越自信，几乎觉得这就是真相。虽然仙者也对他说过这句话，但之后还不是单独教导他了？哪怕内容并不符合期待……那也是特殊对待！ “有了一个最合心意的弟子，干嘛还要找第二个？” 直到跟着仙者踏上云雾，悠然飘行，狐狸都还乐呵呵的：“师尊，我们去哪里呀？” “我不是你师父。”仙者平淡反驳完，恍了下神，一时想不起原定的目的地是哪了。但存在感十足的白狐让他想起了另一件计划的事情。 是时候把他丢回族群了。 宗门剧情告一段落，后续将要转移场地。导演组筹划着之后的安排，而历桃言又在晚上跑去了历柳夭的房间。 历柳夭这回很熟练地在开门的同一瞬间接住了扑上来的历桃言，利落的关门反锁，任由历桃言埋进肩头磨蹭。 “怎么过来了？”他问。 “你不欢迎我吗？” 历桃言已经比他高出了大半个头，如果还想像小时候一样靠在历柳夭身上，不得不低下脑袋，看起来委屈兮兮的。 历柳夭抱着他的腰，轻声道：“怎么会？” 历桃言满意了，脑袋又蹭了蹭，温热的气息扑到历柳夭的脖侧：“我来补一下临时标记。” 临时标记的效力并没那么短，历柳夭却没开口拒绝。历桃言没急着催促他，小狗似的细密蹭着肩膀上裸露的皮肤，十足的亲近与依赖。 如愿又咬了一口后，历桃言仍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懒洋洋聊道：“哥，你之前一直用的抑制剂吗？” 历柳夭嗯了一声后，历桃言又兴致盎然地问：“那我是不是第一个给你标记的alpha？” 历柳夭压住萌发的心绪，说“是”。 历桃言扭过历柳夭的脑袋，让他和自己对视：“哥，你谈过恋爱吗？和人接过吻吗？” 这个年纪初吻还在是不是有点丢人？但被那双明亮又专注的眼眸凝视，他根本没法说出违心的话。 “没，都没有过。” “我也没有过。”历桃言坦诚道。 他好像什么也没想，伸手指在历柳夭脸颊上戳出一个小凹陷，顺着历柳夭转头的动作抹过嘴唇下方。 “……要试试吗？” 6狐狸 对话、行为都足够充满暗示性，室内灯光柔化了历桃言的轮廓。历柳夭分明听懂了，却忍不住多问道：“试什么？” “kiss。”历桃言发音很甜，嘴角弯了起来，“连kiss都没有的临时标记，不会太冷酷了吗？” 历柳夭沉默了许久，逐一抚摸过他的眼睛、鼻梁，脸颊，最终捧着他的脸，大拇指蹭过嘴唇。他缓声道：“你确定想试试吗？” “嗯。”历桃言干脆地应了声，还有点迷茫历柳夭怎么要问第二次。 “那，”历柳夭凑近他的耳边，软语道，“让哥哥来教你吧。” 他轻轻咬了口历桃言的耳垂，大拇指碾开嫣红的唇瓣，触碰到濡湿的舌尖。历柳夭浅浅印了个短暂的吻，分开后气音在两人间的缝隙穿梭。 “把我当作教导你这种事情的老师吧。想学什么，我都会配合你。” 说完，历柳夭又亲了上来，舌尖顶开疏松的防备，纠缠住口腔中原本的主人。历桃言的脸很快变红了，发出唔嗯的舒服低喘声。他是个相当具有天分的学生，没几下就学会了如何回应。 唇舌相纠缠激起面红耳赤的水声，他们以教学的名义亲了好几回，分开时各自都有些喘气。历桃言刚入组那段时间刻意做出的疏离完全被亲没了，变回了那个又乖又软的漂亮小孩，亲昵地贴着他。 历桃言还没缓过来般下意识舔舔嘴唇，后知后觉品出其他的含义，跟发现宝物一样双眸熠熠生辉：“我们现在是可以做这种事的关系了吗？” 刚刚亲得太过火，历柳夭素来色调浅淡的薄唇被均匀涂抹上艳丽的红，打破了五官带来的禁欲感，添了丝诱惑。 出于自身没能及时察觉到的保护欲，他重新把历桃言按到胸前，抚了抚他的发尾：“是啊。” 历桃言乖顺地躺在他的胸口，耳边是近在咫尺的心跳声，他浸没在突如其来的美梦中，心满意足道：“我今晚不回房间了…啊，干脆让助理把我的东西都搬过来好了……” 历柳夭哭笑不得：“没那个必要吧。” 历桃言嘟囔了几声，好说话的很，摸摸历柳夭微肿的嘴唇，也没贪求更多，相拥入眠。 剧组拍摄场地转移到了山林中，离仙者当初捡到狐狸的地方不远。 四下的环境熟悉得让狐狸慌乱，他想抓住仙者的衣角，又不敢真的触碰到他，手脚都不知往哪安放。 “仙君…”他摆出楚楚可怜的神态，不敢提及任何可能会让仙者联想到丢的字眼，迂回道：“我们为什么来这啊？” 仙者本该直白地告诉他真相，实在是白狐这幅过于小心翼翼的模样让人于心不忍，他才改换了准备好的说辞，转而道：“你我于此小住几日，便就此分别吧。” 不该如此的。仙者略有懊悔地闭紧嘴唇，君子之交淡如水，若要分别简单告知一句即可，何必再拖上几天？ 终究是相处时日过长了些，难免有了挂虑。 听他这么说，白狐立马放松下来。 他一向心大，觉得退让有一就有二。更何况他心目中的仙者和和气气，一看就是受不住别人向他求情的那类人，只要自己努力扮可怜，总有办法的。 他们当晚露宿郊外，感官充斥着属于草木的清新，狐狸从披散的长发上揪下几片草叶，困倦地和仙者道了声晚安，蜷缩起身体准备入睡。 朦胧的知觉中，仙者似乎倾身摸了摸尾巴上的绒毛，还没说出想说的话，狐狸闭着眼睛一把抱住了他伸出的手臂。 “给你摸……嘿嘿，我就知道没人能拒绝……” 仙者被迫碰着尾巴睡了一晚，翌日凌晨起床才从睡迷糊的狐狸手中解救出自己的手臂。他们真如同仙者话说的那般在林中小住了几日，惬意得狐狸都要忘了仙者的后半句话。 某个平淡无奇的暮晚过后，狐狸找不到仙者的身影了。 近处留着一封信，内容很短，笔迹是他练字时无数次见过的笔划端正的范本：“有缘自会重逢。” 这句话，和这张纸，就是仙者留下的全部了。 狐狸偏头看向远方，忽然发现草丛中，与他相似的同属于狐狸种族的足迹。 “卡！”喊完后，陈昭又道，“小桃过来，讲一下戏。其他人休息一会儿。” 自从两位主演天天晚上在一个房间对戏后，整个剧组的拍戏效率飞速升高，几乎没有卡戏的时候。陈导还开玩笑地抱怨过讲戏的工作都被历柳夭抢了，好不容易逮到一回，游刃有余地对历桃言发问道。 “我来考考你，你认为狐狸见到仙者走后，是什么心情？” 历桃言平铺直叙道：“看到信件时，他还没完全理解现状，只是不解。之后……应该是对仙者不告而别与被再度抛弃的悲伤，而这些情感在看到脚印时，全部转移到了同族身上。” “你说的也不算错，但我不要你这么演。太普通，太循序渐进了。”陈昭道，“我要你演他的恐惧。” “清早找不见仙者的时候，他隐隐开始害怕，而那封信只能加剧他的惊慌，最后看到的那串足迹，让他的恐惧达到了巅峰。” “他一直纠缠着仙者，是因为仙者是他见过的最可靠的正派人物，跟在仙者身边，他常常会忘记往事。那些往事他绝不愿再经历，再回忆，而一同发现的仙者的消失和熟悉的踪迹，将唤醒他深藏于心底的恐惧。” “你太害怕了，以至于压倒了其他所有情绪。” 再度睁眼时，历桃言没在四周找到另一人的身影。他的心脏猛地一抽，立即清醒过来四处寻找，却一无所获。他强压下心中惶惶的不安，自我安慰着仙者兴许只是散了个远一点的步。 他回到原处，发现了一封信。 第一下去拿信时，手掌放歪了位置，第二下才成功拿起来。他展开信的手很稳当，另一只手却在隐秘的暗处颤抖，信读完了，信纸飘落在地，历桃言呆愣着注视着信纸飘落的方向，注意到一串熟悉的足迹。 那是同族的足迹。 他仿若坠入可怖的深渊。 摄像机给历桃言最后的表情拍足了特写，陈昭才满意地喊了卡。历桃言却没像往常一样很快出戏，背后还在冒冷汗的疲倦感席卷而来，他接过助理小张及时送上的温水，喝后才感到好一点。 历柳夭也在他身边，用小张带来的专用毛巾替他擦去了额头的冷汗，温声细语道：“还能接着拍吗？吃得消吗？” 历桃言小幅度地点点头，睫毛像鸦羽般漆黑分明：“现在的状态，下一场戏也比较能入戏……我好像能理解柳哥对演戏的部分观点了。” 与狐狸分别后，仙者并未及时远去。 他仍在这片山林中漫步，分明是习以为常的孤身享受自然的时光，他却略显心不在焉。 一尘不染的白靴踏过雨后湿润的地面，仙者来到一处清澈溪流旁暂作休息。他蹲下聚起一捧清水，镜般的水面猝然破碎了，对岸传来扑通一声响动。 仙者抬头望去，伤痕累累的狐狸映入眼帘，恍如初见时的虚弱，浑身上下沾满了尘灰，脑袋栽到地上，还在企图往前爬。 仙者轻巧地跃到他身旁，把受伤的狐狸翻了个面，颇为可惜地抚了抚又变得脏兮兮的大尾巴：“你怎么变成这幅模样了？” “仙，仙君……”见来人是他，狐狸哽咽着，想放松又不敢表现出来，“我不想一个人……” 仙者利落处理着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这回的伤倒没上回严重，只是数量多，他边有点困惑地问道：“为何小友每次孤身一人时，都能弄出满身的伤？” 狐狸身子僵了一瞬，避而不答道：“仙君，让我跟着你好吗？我一定乖乖听话……” 仙者神色未动：“小友不愿告知吗？” 狐狸咬了下唇，最后一滴泪珠从脸侧滴落时，他下定了决心：“仙君，你还记得上次说我积累不够，不该妄渡天劫吗？” 他仰头落寞道：“那次不是我的天劫，而是族人用替身之法骗了天道，让我替他代受了一回。” “我的族群其实是赤狐种，只有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出生就是白色。从小……”他不愿多加诉说，只低声道，“我与他们关系很糟。也许他们从未把我当成过族人。” 仙者没有细究更多，用绷带缠好他身上的伤口，轻声道：“我不收徒。你若是想要跟随我，我会教导你。但切记你我并无师徒之名，也不要行师徒之礼，你若能接受……那便跟我走吧。” 听到仙者最后一句话，白狐完全振奋起来，连身上的伤口疼都忘记了，骨碌爬起身，连连道：“好！我接受，我都能接受！” 他在仙者安然的注视中露出个带有傻气的笑，乐滋滋地问：“仙君，你总说有缘再见，有缘自会重逢，那我们现在又待在一块了，算不算特别有缘呀？” 仙者挑起一点笑意，目光悠悠：“或许吧。” 7暂别 “之后几天我不在剧组。”习以为常来到历柳夭的房间，结束了今天的接吻教学，历桃言忽然道。 沙发上的历柳夭愣了下，问道：“怎么了？” 历桃言坐在地毯上，脑袋搁上他的大腿，懒洋洋地放松道：“其他品牌方要拍的写真……” 历柳夭撸猫似的摸摸他的脑袋：“工作安排有冲突？你能请到假吗？陈导不太喜欢演员中途离组。” “请到了。”历桃言把脸放进他的手心，恹恹解释道，“其实拍《尘缘》的安排才是后来硬塞进行程表的，先前接的工作全部往后延了，明天那个是实在推不动……” 他的鼻梁近得快要碰到历柳夭的小腹，委委屈屈小声道：“好几天都见不了面了……” 历柳夭亲了他一口当作安慰，喃喃自语道：“不知道明天陈导会给我安排哪些戏份。” 如果戏份少的话，说不定还能去探个班。 “和狐狸形态互动的单人戏份，请假时陈导顺便告诉我的。”历桃言明显非常吃这一套，抱住历柳夭的腰坦言道，“哥，这部分你是怎么演的呀？” 历柳夭讲述了历桃言进组前和空气对戏的经历，历桃言埋在他的腹间闷闷笑了几声，再仰头跃跃欲试道：“那你现在把我当成狐狸提前找戏感，可以吗？” “可以。”历柳夭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你要怎么配合我？” 历桃言小动物似的舒展了身子，仍趴在历柳夭腿上，一双眼尾上翘的眼睛单纯又蛊人地直白盯着历柳夭。历柳夭没坚持与他对视太久，先弯了眉眼，轻声笑道。 “如果我是仙者，肯定没法对狐狸说不。” 被夸奖的历桃言直起身亲了下他的面颊，恋恋不舍道：“我要走了。” “今晚就要动身？” 历桃言点点头，视线仍没从他身上离开。历柳夭笑了下，凑到他耳畔悄声道：“专心工作，等你回来给你个小奖励。” 缺了一人的剧组仍然正常运转，唯独历柳夭稍微觉得身边空落落的。临时标记的痕迹也与发情期的落尾一同消失了。 需要补拍的镜头主要是狐狸第一次受伤后仙者照顾他，与暴露狐妖身份后，狐狸时不时仍变成原型，从仙者房间里扒拉出一些好吃的好玩的到院子里享用。 仙者对此心知肚明，但往往只隔着窗槛看上一眼，便随他去了。 小宁站在导演身边，站在与摄影机略微不同的角度用手机按下快门，照下了墨发白衣的历柳夭的侧脸。征得导演同意后，万能助理小宁飞速给照片做好了后期，更新了历柳夭许久未营业的社交平台。 ［啊啊啊阿柳时隔三个月的新图！！］ ［看手机标识应该是小助理代发。谢谢柳哥百忙之中抽空敷衍我们。］ ［这张构图太好看了，这么温柔的眼神无论看的是什么我都会嫉妒…………］ ［新粉，自从我入坑就没见过柳哥出新物料，发生什么事了吗？］ ［楼上果然是新粉哈哈哈哈］ ［柳哥基本上只接戏啦，今年有两部剧了，下次露面估计要明年了。］ ［优秀的粉丝已经在重刷老作品了！］ ［所以昨天的关注到底怎么回事？？之前就算有合作关系，也不会关注这种咖位的新人啊。柳哥，如果被公司威胁了你就亲手发条微博。］ ［要和新人合作吗？我看历桃言没有过参演作品啊，有点慌……］ ［嘘，别打真名。他家粉丝我们骂不过。］ 小宁边翻评论边感慨自家艺人的粉丝一如既往地佛系省心，忽然捕捉到“关注”的字眼，一看历柳夭的关注列表，最顶上居然真的是历桃言的账号。 她惊得差点没拿住手机。 历柳夭上次主动关注别人……上一次的关注都还是她帮忙点的呢！ 艺人自主行动导致的舆论处理问题不属于她的业务范围，目前反响也不算大，经纪人那边大概率会选择冷处理。小宁只能站在粉丝视角去猜发生了什么。 但她比粉丝多知道的是，身为alpha的八卦对象历桃言正在和没公布omega身份的历柳夭演对手戏。 连性别都能对上，难、难道是…… 她抬头看向走出镜头的历柳夭，一个大胆的想法涌上心头。 因戏生情？！ 短暂休息的历柳夭见她脸色不对，随口问道：“你怎么了？” 小宁道：“没、没怎么啊。可能是天转凉了忘加衣服了吧，哈哈……” “嗯，确实冷了，注意保暖。”历柳夭接受了她的说法，想起什么般摸出手机，点开了和历桃言的聊天界面。 历柳夭：天气转凉了，不拍摄的时候记得多穿一点衣服。 历桃言秒回：好哒～ 历桃言：［猫咪亲亲.gif］ 历柳夭手指划过屏幕上亲过来的猫咪脑袋，眼底浮现一层浅浅的笑意，找了张同系列的表情包发了过去。 历柳夭：［猫咪比爱心.jpg］ 旁边直愣愣地看着他打字又眼睁睁地看着他对手机笑的小宁，目瞪口呆，无声尖叫。 有对象了？是真的？ 收工后历柳夭回房间休息，本该供一人居住的单人间少了另一个人的存在后莫名显得空旷。历柳夭笑了笑自己的习惯被改变得这么轻易，进了浴室。 他久违地泡了个澡，身体浸没于温热的水中，发出一丝喟叹。直到放在旁边架子上的手机铃声响起，历柳夭才从放松状态回神，擦干手拿起手机。 历桃言发来了视频通话申请。 出于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他没从浴缸里出来，放好手机后直接按下了接通。 “哥！”历桃言的声音随着视频接通的第一秒响起，背景是陌生的酒店房间，穿的浴袍随性又松垮。 然而在清楚看到历柳夭的第一眼，历桃言哇了一声，双手捂住脸，从指缝中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另一端：“哥，你放这么开的吗……” 历柳夭趴在浴缸边缘，水珠顺着颈项滑过赤裸的胸膛，重归于影影绰绰的水面。他满意地看见历桃言从耳朵边缘一路泛起红潮，才慢悠悠开口：“你不想看吗？” “……想。”历桃言坦然地承认了，“我想你了，哥。” “才分开一天呢。”这么黏人。 虽是这么说，历柳夭的语气里却没多少抱怨。历桃言长大后时而别扭时而直白，唯独黏他这点总是藏不住，每当这时，都会满足历柳夭微妙的占有欲。 “一天还不久吗？”历桃言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改换了话头，“昨晚说的奖励到底是什么呀？” 历柳夭不慌不忙道：“等你回来再告诉你，不会比较惊喜吗？” 历桃言眨眨眼，又瞄了一眼屏幕里水雾笼罩的躯体，装作很正经的样子尝试猜测道：“会是能和哥哥一起洗澡那种奖励吗？” “你想在浴室啊？”历柳夭失笑，又故意逗弄道，“我觉得会比那个更好。” “更好……”历桃言不知联想到什么，脸红了一片，视线也避开了，似乎不好意思再直视不着衣物的历柳夭。 历柳夭好笑地隔着屏幕点点他的脑门：“别猜啦，小流氓。” 猜了半天奖励，结果几天后历桃言终于回到剧组时正好是白天，一把被陈昭逮住换戏服上妆，无缝衔接拍戏。 化妆师动作飞快地给他上妆，历桃言顶着助理小张惴惴不安的眼神，咬牙切齿低声骂了几句，直到妆成走入镜头当中，才收敛了神色。 仙者和狐狸云游途中，路过了一处举办庙会的城镇。 深山长大的狐狸从未见过如此张灯结彩的庆典，几乎拖着仙者走不动路，最终如愿得到了逛庙会的机会。 既然决定参与，仙者便决定用心对待，换下了往日素白的衣裳，改了件温文尔雅之气尽显的青衣。狐狸也穿了件新衣，大红的布料衬得他眉眼明艳动人，艳如桃李，狐妖勾人的本质展露无疑。 狐狸是自知自己极美的，有心朝仙者粲然一笑，分明收起了狐耳狐尾，却还像有软乎乎的绒毛蹭过来：“仙君，能给我一样东西吗？” 仙者丝毫不为所动：“你要什么？” 狐狸快忍不住口水了，一指路边的冰糖葫芦摊位：“那个红果子！” 心满意足得到一串糖葫芦的狐狸毫不在乎形象地啃下一颗山楂，连核一起吞下了肚子里。 周遭的人群密集，仙者怕他一只妖怪在此走丢，牢牢地抓着他的手。他们牵着手，顺着人流的方向走过高高挂起的红灯笼，看过贩卖各种糕点的小摊，狐狸的目光又被挂许愿签的人们所吸引。 先前学的写字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场，狐狸歪歪扭扭地在纸条上写出“吃好喝好、得道成仙”的朴素愿望，边问没有动笔的仙者：“仙君，你以前参加过这种庙会吗？” 仙者仰头望向承载了满满心愿的巨木，眼中空茫茫一片，没有回应。他见狐狸放下了笔，便道：“传言说许愿纸系的越高，越容易实现。” “真的吗！”狐狸激动起来，三两下窜的没影了。 仙者静静地等在原地，背部忽然被拍了一下，他转过身，狐狸学着其他狐妖搭讪的口吻，笑盈盈道：“好俊朗的小郎君，你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呀？” 仙者似是被他问愣住了，半响才近乎无声地呢喃道。 “无所从来，亦无所去……” 8记忆 狐狸虽然跟他学了一段时间经书，却也没到能听懂这种云里雾里的古话的地步，又怕被训不学无术，只能假装自己听懂了地连连点头。 仙者反倒收敛好心绪，浅淡笑道：“我也不知接下来该去往何处，随性而行吧。” 狐狸这下听懂了，只是有点困惑：“仙君，你前几日不是还规划过路线吗？虽然我不记得具体内容了……” “这样啊。”仙者坦然自若道，“我也不记得了。” “……仙君，你记性好差哦。”狐狸道。 仙者只付诸一笑。 今日的工作结束，历桃言也被磨没了一开始的急躁，多在原地站了会儿，直到工作人员前来提醒才进休息室卸了妆。 夜幕已深，养成串门习惯的历桃言躺在历柳夭的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剧本，情绪仍有些低落。历柳夭撩起他额前的碎发，清楚地展现出那双漂亮的眼睛。 “不高兴？” 历桃言合上剧本，神情带了丝茫然：“当初接戏的时候没发觉，现在才发现，我不太能接受这个结局。” 历柳夭低头抵上他的额头，声音在咫尺之间轻柔又坚定地回荡：“那是属于他们的故事。” “……嗯。”历桃言揽住他的颈项，在唇上小小地啾了一下。历柳夭见他情绪有所回升，压着他回了个深吻，唇瓣分开时历柳夭屈起腿，膝盖碰到历桃言下身产生的生理反应。 他吻去留在历桃言唇上的银丝，拦住历桃言想掩饰的小动作：“奖励，不要了吗？” 历桃言睁大双眼，注视着历柳夭跪坐在他面前，脑袋低了下去。 他几乎一丝动作都不敢做，只能感到完全被温暖的口腔包裹住。历柳夭在起伏间偏头投来一瞥，舌间动作濡湿而绵软，眼中却是如轻纱拂过般的淡笑。 历柳夭在这方面的技巧全来自网上自学的理论知识，但对付同样从未有过经验的历桃言，绰绰有余。 吮吸的动作像故意将纸质吸管弄得湿皱，最终释放时白浊尽数塞满了历柳夭的口中。历桃言终于解除禁锢般伸手捧起了历柳夭的脑袋，还没想好说什么，历柳夭喉头一滚，咽下了口中的液体。 历桃言脑内炸过一轮，才好不容易找回了语言能力：“我、要我也帮你吗……” “没关系。”担心嘴里残留的味道，历柳夭用手指代替嘴唇按了按历桃言的唇瓣，“说了是奖励。” 原因不止这个。历柳夭确实舔得情动，裤子鼓起了一团，但omega的本能同时让他不知不觉间内裤也湿了一块，他暂时不想暴露在历桃言面前。 历桃言明显对这个奖励喜欢得不知道怎么表达才好，只会小狗似的抱住他蹭，软乎乎地喊哥哥。 “我去洗漱一下，今晚留下来一起睡吧。” 历柳夭没用商量的语气，历桃言果不出奇然没有拒绝。刚开荤的alpha对omega会有种特殊的感情羁绊，这时的历桃言肯定愿意和他待在一块。 睡觉时历桃言对待抱枕似的紧紧抱着他，硬生生将大床睡出了单人床的效果。 次日清晨，历桃言迷迷糊糊地被历柳夭喊醒，回了自己的房间，做好了日常的梳洗，特意和历柳夭错开时间来到片场。 这段时间拍摄的剧情过渡为主，狐狸发现仙者总是记不清许多小事，某日各门派举办一场小辈间的切磋会，请到仙者旁观稍作指点。 先前接受过仙者教导的外门弟子前来问候，仙者与他客套几轮。送别后，才略微苦恼地与狐狸闲聊：“怎么办？我已经记不清他是哪位学生了。” 旁观了全程却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狐狸错愕道：“可我都还记得他是谁！” 仙者仍是平静的，似遮蔽着一层晨间轻盈的薄雾，对发生的一切并不真正在意。 “大约是年纪大了。”他随口道，“可惜，没法再因材施教了。” 狐狸却暗暗放在了心上。 切磋会举行了几天，他便查了几天的古籍。结束那天，白狐兴冲冲地举着一页书对仙者道：“仙君仙君！据说昆仑山上有一片神草生长之地，食之可治百病，我们去摘一株，治治你这记性好不好？” 仙者无可无不可：“既然如此，便去看看吧。” 他们踏上了前往昆仑的旅途。 昆仑是不知踪迹的神山，凡人只能口口相传拼凑出它的位置。而对已修炼到半步登仙的仙者来说，找寻昆仑的难度与爬一座山并无差异，他们无比顺利地登上了山顶，无边无际的植株随风摇曳。 白狐与古书图画仔细对比之后，采了一株最好看的神草，要给仙者服下。仙者仍是兴致不高但也不抗拒的态度，如他所愿地服用了神草。 狐狸满是期待的望着他，希望能得到疗效显着的反应。 “哪怕灵丹妙药，效用也不一定是一朝一夕能显现的。” 仙者转向界限分明的山顶之外，雾气朦胧的空处，鎏金的日光刺破弥漫的浓雾，照耀山岭，闪烁着跃动的阳光碎片。世间万物都亮得夺目耀眼，燃烧出熠熠生辉的光芒。 他不是第一回上至昆仑，也不是第一回见此美景，此回再见，又多了份纯粹的感触。 仙者默不作声地将壮美的山河收入眼帘，浮游的光流过瞳孔。他笑道：“能看到此景，就算不虚此行。” “那怎么行？”狐狸固执的不为所动，“治好你的病，才算不虚此行。” “我的病…”仙者轻声自语道，“或许，那并不是疾病。” 他的音量轻得并不足以让白狐听清，白狐只困惑地抖了抖头顶的耳朵，又听见仙者恢复了平时的音量，转向了下一个话题。 “不过我倒是想起来，我曾有位朋友在不远处有座小屋，屋后桃树下埋了酒。你如果有兴趣，可以拿一坛尝尝。” 白狐心动了一下：“你的朋友住在那里吗？” “不，他喜好四处游荡。”仙者笑着点破了白狐的小心思，“你不会撞上他的，去吧。” 恰逢春日，屋后的桃花安静地盛开，白狐坐在树下，全身唯一的艳色只有飘落而下的粉白花瓣，他斟一杯酒，恍然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迟来一步的仙者从屋门后出现，视线缓缓聚焦到他的身上。 “今日风轻云净，桃花流水，明月正圆满……” 一片桃花随风而落，悠悠点上酒面的中央，荡起微弱的水波。风吹动仙者脸侧的一缕发丝，他眼中的情绪也如清风般淡然轻柔。 “小友何苦在此一人独饮？” 白狐完全愣住了，他像抓住了仙者话中的含义，下一秒又眼睁睁地见证它的破碎。他与仙者长久地对视，直到仙者眼底隐约浮出疑惑。 白狐抛下手中的物什，任凭它坠落在地，桃花与酒尽数献于了土地，白玉杯发出声脆响。 “你忘了，你忘记了。”白狐连声音都在颤抖，不可置信中诞生出怒火，“你连我都忘了，你不记得了？！” 仙者没有回应。宛如面对未曾相识的人，神情淡漠得近乎无情。 导演喊完卡后，呈对峙状态的历桃言揪着历柳夭的衣领，闷头撞上了历柳夭的胸口。历柳夭下意识揽住他，听见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呜咽。 “不要忘记我，”历桃言隐隐带了点哭腔，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声音道，“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不会的。”历柳夭顺着他的背部摸了几个来回，安抚道，“阿桃，我不是他。” “你俩凑那么近干啥呢？收拾一下拍下一条了！”陈导远远喊道。 历桃言抬起头，顾忌到妆容，他没哭得太历害，只在眼睫毛上残留了一点剔透的泪珠。历柳夭弯曲手指替他拂去了。 原本打算上前嘘寒问暖的小宁，停下了脚步。 仙者被白狐一番质问后，抓住白狐揪着衣领的手正想挥开，神色却再度茫然起来，片刻后，他重新观察了现下的处境，维持原本的姿势，奇怪道：“怎么了？” “你……想起来了？”白狐被他反反复复的表现弄得有些迷茫，不敢确信地问道。 仙者轻轻地让白狐松手：“我大概又忘了一些事，又让你多包涵了。” 白狐这回生气的气势小了许多，抖抖尾巴上炸开的毛，不服气地抱怨道：“仙君，你吓到我了。” “抱歉。”仙君顺了顺他蓬松尾巴上的毛——不知何时起，狐狸已经完全接受被他摸尾巴了。仙君稍作思虑，还是开口劝慰道：“如果真有哪天，我完全忘了和你有关的一切……” “到那时，你就当与我只是萍水相逢，自由地离去吧。”仙者道。 “我不要！”白狐急切反驳道，一点也不愿意接受仙者提出的设想，“肯定会有办法的！神草没有效果还有其他的天材地宝，总会找到能治好你的那个！” “…随你吧。”仙者没戳穿他强撑出来的乐观，转而轻声似劝说自己般道。 “也算是尽人事，听天命。” 9杀青 狐狸再度陷入了整日翻书的状态中。 哪怕是仙者督促他学习最严格的那段时光，他也没有过一天认真读这么多书。 期间他们一直借住在仙者友人的小屋里，狐狸查阅资料，仙者便欣赏晨昏美景，时而坐在他身边，躺在云朵般柔软的大尾巴中，悠闲地度过一天。 直至某日，狐狸终于从山堆般的书中翻出了想要的东西。 “极寒之地生长有一株幻影雪莲，若能吸收其散发的灵力，则可熟知世间发生的一切……” “仙君，我们要找的就是这个！” 躺在他身后的仙者迷蒙地睁开双眼，反应慢了半拍，整个人仿佛浮在云端：“那……我们去吧。” 他最近总昏昏沉沉的，过往的经历如同云烟般消散，仿若成了一具只余躯体的空壳。唯一相对清晰的与白狐相处的记忆也时断时续，有时重回到教导他读书那段时光，有时又恍如久别重逢。 仙者因此对未来也缄口无言，并无期盼。 极寒之地在极北，那里没有国界的区分，自然也没有人影的行踪，只有无时无刻不曾停歇的飘扬大雪和足以摧毁意志的严寒。 本就毛绒绒的狐狸把自己裹成了毛球，仙者却不惧寒，仍是惯常的一身白袍。雪片落在他们身上，来不及融化，只留下星星点点的白色颗粒。 放眼望去尽是白茫茫一片，偶尔见到一抹异色，白狐兴冲冲地跑上前查看，却发现只是幻影雪莲营造出的幻象，捞得镜花水月一场空。 白狐又一次想要向产生异常的方向冲去时，仙者轻轻拉住了他。 仙者的笑容很淡很轻松：“趁我现在还记得一些事……你想不想问问我，为什么我从不收徒？” 狐狸眼巴巴地看向不远处仿佛触手可得的雪莲，秉承着病患意愿最优先的观念，转回身配合道：“为什么？” “因为我想要教导天下所有的学生。”仙者坐了下来，难得没什么仙人风范地往后栽倒在雪地里。 “我总想着不要收徒，收徒后我的注意力会不可避免地停留在如何教导我的徒弟上，而忘了旁人。只有不收徒，我才能平等地对每一位学生传授相同的知识。” “虽说如此，每次拒绝将求知若渴的学子收入门下时，我总会想，这样做是对的吗？我在放弃培育一棵可能长成参天大树的幼苗吗？” “但人间多是萍水相逢。”他偏头看向跪坐在一旁的白狐，温柔地笑，“我只是路过，为他们浇一壶水，然后离去。他们会自由地生长，而其余的一切，与我并无太大关系。” 白狐紧紧抓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已经隐隐透明，白狐却装作没看到的样子：“干嘛突然说这些，我们，我们又不会只是萍水相逢。只要找到幻影雪莲……” 仙者像师长一样拍了拍他的头，戳破了狐狸脆弱的自我安慰，摊开现实：“没有什么能治好我，这不是病，只是时间到了。” “我已经记不清自己诞生于何时何处，又飘荡于人间过去了多少年。如今或许是寿数已到……” 修仙之人的外貌不依据年龄，只因心态而变。仙者的样貌年轻，修为又高，从未有人想过他活过多久，又在这一境界停留了多久。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几乎记不清过往，也因此没有遗憾。” 仙者感到疲倦似的，缓缓闭上眼睛。他的呼吸逐渐微弱，几近不可察觉。白狐发出无声的悲鸣，眨眼间泪珠从眼眶中滚落而出，他扑到仙者胸口，听清了仙者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只有唯一一个例外。” 大雪仍在扑朔朔地下落，仙者的身体逐渐瓦解，化为一点点的光亮，消弭不见。白狐拼尽全力想要捉住的触感不见了，只碰到冰冷冷的白雪。 那朵近在咫尺的雪莲摇晃在风中，似真似幻。 雪地里只剩恸哭。 陈昭喊完卡后，历桃言也没能停止哭泣，他想要压制住，却止不住连连的抽噎声。泪珠分明地滴落在历柳夭的外衣上，晕开一片泪痕。 历柳夭被他哭得心都要碎了，无比地想亲吻他，碍于大庭广众之下，只能把他揽进怀里摸了摸脑袋，借着宽大袖袍和姿势的遮掩，克制地在历桃言额头上留下轻吻。 “没事，都结束了，阿桃不哭……”他轻声哄了几句，历桃言却还没缓过来，抱住他的腰身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埋在他怀里压抑地小声呜咽。 周围的工作人员不止一次见两位主演拍完戏后抱在一块了，此时心思各异。陈昭将他们过于亲密的姿势看得清清楚楚，皱眉刚想说点什么，就被小宁打断了。 “哎呀，今天历桃言杀青，太激动了吧。”小宁棒读道。 陈昭：“再激动也不至于……” 小宁急忙道：“陈导！您不是准备了蛋糕吗？早点拿出来分了然后下班吧！” 历桃言的最后一场戏份正好撞上圣诞节，之后就要离组。杀青宴是不可能这么早办的，陈昭干脆就出钱定了个大蛋糕，作为全剧组的圣诞礼物兼历桃言的杀青礼物。 陈昭的注意力顺势被转移了：“对，先把我那蛋糕拿出来！” 在这片刻间，历桃言平缓了呼吸，从历柳夭怀里抬起了头。除了妆容蹭花了和眼角微微泛红，没留下太多哭过的痕迹。 他的动作明显流露着不舍，只是受限于场合，必须分开到正常距离。 陈导定的三层蛋糕用小推车推到了人群中央，招呼着各位上前。担心宿醉影响明天的工作，陈昭以果汁代酒，高举酒杯，扬声道。 “祝历桃言杀青快乐！也祝大家圣诞快乐！” 他一口干了果汁，众人闹哄哄地分起了蛋糕。历桃言接了份摆放好蛋糕的托盘，正想远离人群去找历柳夭，突然被陈昭哥俩好地一把搭上肩膀。 “小桃，感觉在剧组怎么样啊？”陈昭问。 “挺好的，大家工作都很认真。”历桃言中规中矩答道，偏头笑了下，“柳哥也很关照我。” “是啊，我没见过历柳夭这么关照别的新人……”陈昭说着说着，不知道忽然想通了什么，“不过你也算天赋异禀的新人了，被看好挺正常的。以后还打算演戏吗？” 历桃言不置可否：“要看之后会不会有好的机会了。” “我上次遇到想要雕琢的璞玉，还是五年前遇到你柳哥呢。”陈昭取了两杯果汁，递了一杯给历桃言，“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合作。” 历桃言和他碰了杯，客客气气道：“我也是。” 短暂的庆祝结束的很快，人们各自回去休息。历桃言理所当然地按时出现在历柳夭门外，如同第一次到来时规矩地敲了敲门。 历柳夭一开门，就陷入了历桃言热情的亲吻中。随手关上房门，历桃言突如其来的深吻绵软又极具侵略性，完全将历柳夭带入了他的节奏。他舔过历柳夭的唇缝，含糊不清地说道。 “哥，我明天就要走了……” 他抱着历柳夭腰身的手臂不安分地下移，摩挲着脊背末部，暗示性的动作几乎明晃晃地告知他想进一步做的事情。历柳夭迟疑着，回抱住历桃言。 历桃言顺势将他推倒在床上，解开睡衣领口的扣子，落下一连串的轻吻。 他的嘴唇紧贴着历柳夭仰起的颈项，感受到兄长细微的颤抖：“我想标记你……” 即将要分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面，最后一场戏残留的不安，各种情绪交织成一团，令历桃言前所未有地渴望通过永久标记让历柳夭刻上属于自己的烙印。 在他心中，他们的选择只会有彼此，永久标记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历柳夭却在听见他的话语后，眸色暗了下来，避开了凑近颈窝处的历桃言，低声道：“不要永久标记……除了标记，其他做什么都随你，好吗？” 历桃言停了下来。 他像突然从情欲中清醒了似的，撑起身子问道：“是今天不可以，还是一直都不可以？” 历柳夭不敢直视他投来的目光，垂眸道：“阿桃，我一开始说过了，我会做教导你这方面的老师，你可以将我当作范例尽情探索。但是……” 他耗尽了力气，才能说完这句话：“但是，我不会是你最后选择的omega。” 落下的话音沉重地砸在沉默中，历桃言的衣服下摆还残留着刚才的亲昵中蹭出的凌乱，历柳夭更是衣冠不整，睡衣原本已经被扒到了肩头，现在却只剩冷却下来的寒。 历桃言一声不吭地下了床，发泄般踹了脚床头柜的边角。床头柜震了震，发出嘎吱的响声。历桃言的眼眶不知何时变得泛红，却咬着牙没哭出来，他转回身，再度看向历柳夭。 “为什么？”历桃言问。 “阿桃，你忘了吗。” 历柳夭反而笑了起来，语调轻轻的：“我们是亲兄弟呀。” “亲兄弟？”历桃言反问，“睡一起的亲兄弟？会接吻的亲兄弟？你说除了永久标记什么都可以……连被亲弟弟操都可以的哥哥？” 他情绪激动到口不择言，历柳夭却没计较，手臂遮住眼睛，在一片黑暗中应声道：“……嗯。” 历桃言被这声轻描淡写的嗯刺激得差点没忍住眼泪，不愿意再看他，冲到门边握住门把手，站在数分钟前还在亲密拥吻的位置，最后留下一句。 “……那我不要。” 门被甩上的巨响消散了，连同空气中原先的暧昧氛围，一同消失殆尽。 10跨年 历桃言进组进得突然，离组也离得果断，一大清早就赶在大部分人就位前，让助理把私人物品收拾得干干净净，随车离开了剧组。 早在签合同时陈导就知道他工作多，拍戏的档期还是临时硬挤出来的，没有强留他继续跟组学习。狐狸人形的戏份特意被提早集中拍完，剩下历柳夭的戏份，陈昭预计春节前能拍完，正好能放春节假期。 虽然做他们这行的也谈不上什么法定假期。 戏前历柳夭在休息室上妆，陈昭难得进来，找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佯装随口聊道：“历桃言今天离组了。” 历柳夭闭着眼，感受到化妆师力度恰好的动作。他简单回复道：“……是啊。” 昨晚吵完一架，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不知何时才因为疲倦陷入了浅眠，怀里和心中始终都空落落的，缺失了原本能填满的一大块。 他知道历桃言说的不止是气话，而是真的不愿意再和他维持这种关系了。他应该庆幸好歹曾与弟弟度过一段恋人般的时光，而不是难过自己失去了什么，却忍不住不去想。 历桃言会是什么想法呢？他好像并不满足于单纯肉体上的欲望，而是抱着认真恋爱的想法。但历柳夭不知道他的认真到了什么程度，会持续多久。 永久标记是一道正式的门槛，迈过之后两人都没有反悔的余地。历桃言毕竟还年轻，他作为年长者必须要保持理性。他不希望他太早就背负上必须对omega负责的沉重责任。 ……才二十岁啊。 陈昭看了一眼化妆师，化妆师立马心领神会地放下手上的物件，走了出去。陈昭才接着问道：“你跟我说实话，你俩有没有……发生点什么？” “发生什么？”历柳夭上完了妆容，他的外形很符合仙者的人设，都是看起来温润俊秀实际上不好亲近的长相，妆后眉眼显得更加冷清。 他带了点笑，眼底却毫无笑意：“能发生什么？” “真没有？”陈昭靠上椅背，有些懊悔道，“我昨天查了历桃言的个人资料才发现他原来是个alpha……给你俩讲戏的时候，我完全没考虑过需要保持距离的问题。” “就算知道，为了成品效果，你也不会让我和他保持距离的。”历柳夭冷静道。 陈昭尴尬一笑，算作承认：“真啥也没有啊？” “你这语气，还有点遗憾？”历柳夭瞥了一眼八卦状态的陈昭，“反正之后如果见面，我会把他当普通后辈看待。” “行，我信了。”陈昭站起身，“不过不管感情状态怎样，都得认真工作。” 入戏方面历柳夭已经不需要旁人的教导了，没耽误剧组的安排。转眼到了跨年的时候。 剧组里拍起戏没日没夜的，也不分日期，没什么氛围。但圈内艺人庆祝跨年的多，各个平台上热火朝天的。 收工后历柳夭难得没有早点休息，不知道在等待什么般坐在床边。电视里放着某台提前录制好的跨年晚会，嘉宾一个个接连上台，直到某个熟悉的身影出镜，历柳夭才忍不住变换了姿势。 历桃言打扮得青春新潮，舞台灯光照得闪耀着碎光，他别着无线麦克风，和伴舞一起演绎了最近一段时间网上很火的歌曲。 是他没见过，却吸引人的模样。 表演结束，历桃言的呼吸很稳，明亮地笑着去接主持人抛来的话题。他的出场时间不长，说了再见后轮到下一位明星登台。 历柳夭魂不守舍地看完了晚会接下来的半小时，认识的不认识的面孔一闪而过，最终全部站成一排，喜气洋洋地倒数，迎接新的一年的到来。 倒数到一时，历柳夭才忽然想起什么般打开了社交平台，加载结束的那一刻，窗外响起庆祝的烟花声，刷新出一条新动态。 ［@历桃言：新年快乐！祝大家新的一年和重要的人一起度过！］ 下面的评论数随着准点蹲守的粉丝疯狂上涨。 ［热评第一：新的一年也和小桃一起度过！］ 历柳夭没做任何操作，放下手机。电视暗下后的浓重夜色中，他本想入睡，却再度睁开了眼睛。 新年第一天，没有踩点的凌晨时分，一条动态悄悄出现在粉丝们的首页。 ［@历柳夭：新年快乐。］ ［热评第一：今年居然有跨年祝福，柳哥早点休息～］ 后续的拍摄无比顺利地完成了，春节前半个月，历柳夭拍完了最后一个镜头。 《尘缘》正式杀青。 陈昭特意打电话打算问历桃言要不要来杀青宴，历柳夭看似不在意地待在旁边，仔细听着电话对面的声音。 联系到的却是历桃言的经纪人，客气而毫无商量余地的表示抱歉，现在在外省，实在是没有时间过来一趟。 陈昭和她客套几句，挂了电话，对着历柳夭耸耸肩。 缺了男二的杀青宴照旧办了，宴上大家吃吃喝喝觥筹交错。历柳夭照旧没碰酒，以他的咖位也没人会强硬地劝酒，几乎是全场唯一清醒的走出酒店，与剧组人员道别。 经纪人联系好的车停在路边，他上车报了个地址，平稳的车途中没再说话。 他在这座城市买了个房子，一年到头住不了几天，不知是否能称作“家”，但是他此时唯一能回的地方。 他边休息调整状态，边查看小宁带来的新剧本。看了半天也没看中合心意的，他无聊地翻了翻剩下的剧本，居然翻出一个综艺邀请。 “怎么会有这个？”他问前来送饭的小宁。 他从来不接综艺，经纪人知道这一点，往常都会在邀请送到他手上前就直接帮他拒绝。这部综艺不知道有什么能力，居然混进了一众剧本中交给了他。 他粗略地翻看了基本信息。 综艺名为《来一场禁忌之恋吧》，先前出过两季，网上热度持续高涨，即将推出第三季。节目核心内容是配对一些现实生活中少见的组合，让他们扮演情侣。 先前的节目中出现过AB恋，BO恋，OO恋，引发了不少关于小众性向的讨论。参与嘉宾在节目结束后有确定恋爱关系至今的，也有维持了普通朋友关系的，自然也有断绝来往的，但都吸了不少粉。 不止是综艺，甚至是恋综，历柳夭完全没有参加的想法。 “啊，这个啊……”小宁莫名紧张地解释道，“这个综艺目前的热度是独一档的，好评度和知名度都打出来了，目前是各方都在争抢出场名额。但节目组为了保证效果，想自己挑嘉宾，所以才发来了邀请。 “最重要的是……新一季他们拿到了陆总的投资，” “陆总？”历柳夭回忆了一下，“陆家那个？” “对，陆家负责娱乐产业的小少爷。”小宁努力忍了忍，没忍住感慨，“他家好有钱啊。” 历柳夭漫不经心地应和了一声，回想着儿时父亲似乎提起过陆家的小辈们，具体内容记不清了，但语气应该是欣赏的。 “他们目前定下了哪些人？”历柳夭问。 “常驻嘉宾是六个人，目前公开了女性beta宋澜，未对外公开性别，但圈内知道是alpha的女性阮伏苓，以及公开alpha身份的历桃言……” 片刻沉默之后，历柳夭反而轻轻笑了出来：“阿桃也参加了？” 小宁抱着剧本瑟瑟发抖：“已经出官宣了……根据宣传预测，应该是会和阮伏苓捆绑炒AA恋……” 历柳夭往后靠上舒适的沙发，面容平静地令人读不懂情绪，他视线焦点散开了，又重新聚焦，轻声道：“今天工作就到这里吧，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等小宁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里面轻飘飘传来一句：“跟王姐说，我同意这个节目的邀请了。” 历柳夭躺在沙发上，无端疲倦地闭着眼睛，脑海里各种想法翻腾。 他不明白历桃言的经纪人明明知道他女友粉多，为何又让他上恋综炒CP。但转念一想，又很好解释——会有多少观众把alpha之间的恋情当真呢？ 到时大家都明白只是营业，节目结束后便各奔前程，自然会更多地关注艺人本身的表现，两位alpha碰撞出的魅力点能吸引到更多想与明星恋爱的粉丝。 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是意料之外却情理之内的联系人。 他按下接通键，手机放在耳边，嗓音干涩道：“喂，爸爸？” “阿柳，”历枯透过电流的声音带着让人心情放松的轻笑，他亲昵地闲聊道，“最近工作忙吗？” “还好，刚拍完一部戏，其它的基本在计划之内。”虽然刚刚就发生了点计划外的状况，历柳夭还是下意识逞强道。 “我和莫宁都有看你出演的作品，别太累了，如果有麻烦，随时都可以找我们。”历枯早知道他是不习惯示弱的性子，但还是直白地告之，家里会一直支持他。 历柳夭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却不知道怎么回应才好，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所以，今年过年回家吗？”历枯笑吟吟道，“阿桃昨天刚答应了回家呢。” 历柳夭怔住了，一个事实突然浮出水面。 电话对面的历枯还在说话：“你也好几年没回家过年了吧？公司那边能休几天假，你正好拍完了戏，阿桃也有空，我们一家四口该聚聚了。” 无论他和历桃言亲密过也好，争吵过也好，亲兄弟的身份还代表了无法避免的一点。 过年时，他们要回同一个家。 11家人 机场人群熙熙攘攘，人人洋溢着回家过年的喜悦。历柳夭戴了口罩，穿着件带兜帽的羽绒服，路上除了被几个死忠粉认出来并签名以外，没引发什么骚动。 他提着没装多少东西的行李箱下了飞机，家里派来的司机在不远处等他。 与周遭归家心切的陌生人格格不入的是，历柳夭从未觉得回家是一件如此感到害怕的事情。他以故意拖慢的行动和寡言的沉默无言表达着抗拒，却还是抵不过预定的计划发展。 车辆平稳而迅速地行驶过道路，历柳夭吹着冷冷的寒风，关上了车窗。 司机把他送到了别墅门口，历柳夭吸了口气，上前敲门。没等到回应，他又试探性地按下门把手，发现门没锁。 他走进屋内，客厅空荡荡的，厨房传来炒菜的声音。 说来奇妙，他们一家人愣是没有一个擅长做饭的，历柳夭走近了厨房，里面热火朝天做饭的果然是请来的阿姨，历枯高大的身形倚在厨房外边，随性地旁观。 他身上散发着令人安心的乌龙香气，道：“欢迎回家。” 处于认定地盘内的alpha常常会不自觉地散发信息素，而在直系亲属间，信息素不会挑起欲望，只有安抚效果。 ……所以他会对历桃言的信息素动情，是从基因层面开始的反叛吗？ 历枯补充道：“莫宁在二楼开视频会议，晚点再打招呼吧。要我帮你放行李吗？” “没事，很轻。”历柳夭示意了一下箱子的重量，历枯点点头。历柳夭的卧室也在二楼，他朝楼梯走去，打算先放下行李箱。 历柳夭刚走到楼梯中间的拐角，门口再度传来了开门的动静。冷风吹进屋内，历桃言围着条围巾冲进家门，一眼瞄准了历枯在的位置，丢掉行李飞扑了上去。 历枯被他撞得一个踉跄，手臂还是稳稳地接住了他。 “爸爸，我回来啦。”历桃言用力抱了历枯一下，立马分开了。 “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这么喜欢撒娇？”历枯拍拍他的脑袋，“是不是长高了？” 历桃言仰起脑袋哼了一声：“长高了两厘米！” “不错，可惜还是没我高。”历枯笑眯眯地逗了一句。 历桃言不满地撇了撇嘴：“父亲呢？” “在楼上开会，你别扑他，omega受不了你这力道。”历枯突然想起什么般，又道，“你哥刚回来了，也在楼上。” 历柳夭藏在楼梯拐角的视线死角，闻言瞬间一惊，楼下历桃言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不快，历枯见他没像以往那样兴冲冲地去找兄长，随口猜测道：“吵架了？” 历桃言含含糊糊地应了声。 “你们前段时间不是一起拍了……” 历枯的声音模糊地淡去，历柳夭没再听下去，转身往楼上走去。走到二楼，正好遇上从房间里出来的莫宁。 alpha与omega的寿命比beta长了两倍，虽然生的两个孩子都成年了，时光也没使莫宁留下逝去的痕迹，只让他的气质愈发沉稳迷人，美得不可万物。 莫宁同样讶然他的出现，手臂极小幅度地动了动，却没做出任何动作，最终只语调平平地陈述事实道：“你回来了。” “嗯。” 年纪还小的时候，历柳夭有些惧怕父亲，莫宁在家中对待他和对待公司下属别无二致，要求严格，甚至让历柳夭偷偷怀疑过父亲一天到晚都冷着脸，是不是根本不喜欢自己。 这份怀疑一直持续到了历桃言出生一年后，刚学会说话走路的历桃言仿佛天生就明白怎么撒娇，跌跌撞撞地揪着莫宁的衣角要抱抱。 正上小学的历柳夭躲在沙发后面偷看，将莫宁不知所措的肢体僵硬尽收眼底，最后亲眼见到莫宁尽可能小心地抱起团子似的历桃言时，历柳夭冒出个猜想。 父亲是不是不知道怎么和孩子相处？ 之后他试着放软语气，同样抓着莫宁的衣角和他提了几个之前不敢说的小要求。莫宁依旧屹然不动，面无表情，却全部同意了。 历柳夭才敢确定莫宁爱他们，只是不知晓表达的方式。而直到今天，莫宁也没完全学会这点，但历柳夭已经不会为此感到伤心，而是会主动迈出一步了。 历柳夭向前走了几步，轻轻地拥抱了莫宁：“我回家了，父亲。” 再分开时，莫宁的眼神柔化了许多。 历柳夭拖着行李箱进了卧室，莫宁跟在他身后关上门，又变回公事公办的语气：“你的腺体最近怎么样？” 历柳夭下意识伸手摸上后颈。他的腺体状况自然没法和拥有伴侣的omega相比，却也没更久之前那么糟糕了。和历桃言的亲密接触的确让他得到了些什么，起码身体是如此反馈的。 “暂时没事。”历柳夭道。 莫宁似乎不太满意这个回复，皱眉道：“年后去做个检查，到时报告发我一份。” “好。” 历柳夭将行李箱放置到卧室角落，没急着收拾，和莫宁一起下楼。 迈下最后一节台阶，走在前面的莫宁被突然出现的历桃言抱住了。 自认收敛了力道再扑上来非常听话，历桃言自得地蹭动了几下脑袋。紧随其后的历枯无情地把历桃言扒下来，圈定领地似的凑近莫宁的颈部闻嗅。 莫宁流露出难得一见的放松，依偎在历枯怀里悄声耳语了几句，历枯耳垂泛开点红，偏头亲了他一口。 旁边被忽略的两人气氛却微妙地尴尬，最终还是历桃言不情不愿地喊了句“哥”，算作打招呼。 一盘盘佳肴被阿姨端上餐桌，又深藏功与名地离去。四人坐到长桌边，莫宁自然要与历枯贴在一块才安心，历柳夭和历桃言便只能相邻而坐。 他们没喝酒，伴着间而的闲聊慢悠悠地吃饭。聊天内容都是些家庭琐碎，历桃言前所未有地沉默，连带着历柳夭都不知道四肢往哪放才好，只能简单地应和几声。 一顿饭进行到尾声时，历枯忽然道：“对了，其实我和莫宁平时也不住在这边，房间都是管家临时请人清理的，所以……” “只把阿柳的房间收拾出来了，今晚你们要睡一起。”历枯轻描淡写地通知道，似乎觉得只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不过以前就算各自有自己的卧室，你们也会一起睡觉，没什么影响吧。” 历桃言的脸色更差了。历柳夭也无比头疼，话到嘴边却只剩下：“没什么问题。” 饭后，碗筷被放进了洗碗机。电视打开放了会儿春晚，十一点刚过，历桃言已经蹭在沙发上昏昏欲睡了。 “累了就去睡吧。”历枯道，随手扶了下他快要栽倒的脑袋。 历桃言闭着眼睛点点头，站了起来。 他走远了没几步，历柳夭也站起身：“我也去睡觉了。” 历柳夭的卧室并不小，历桃言站在中间，却莫名有一种不知往何处落脚的局促感。后进来的历柳夭看出来他的纠结，犹豫着提建议道：“要不要打个地铺？我们分开睡。” 强撑着困意的历桃言转过身和他对视，仍然是赌气的口气：“有必要吗？亲兄弟睡一张床没什么要避讳的吧？” “亲兄弟”三个字咬词格外重一点。 也不清楚现如今的状况是谁更难受。历柳夭望着另一侧床和自己界限分明的历桃言，无声地叹气。 alpha放松时极近距离才能闻到的信息素气味若有若无地飘过历柳夭的鼻间，历柳夭被这份甜香搅得心神不宁，久久无法入睡。 窗外传来烟花升入高空的绽放声，昭示着新一年的到来。历柳夭心念一动，对着历桃言似乎陷入沉眠的背部，还是没忍住轻声脱口而出。 “阿桃，新年快乐。” 尾音落下时，历桃言脑袋蹭动了一下，更深的埋进枕头里，几乎让历柳夭以为他醒了。 他既希望他是清醒的，又希望他沉沉睡着才好。 等到烟花放完，室内重归寂静与漆黑，一句又快又模糊的话语才从枕头里闷闷地传出来。 历桃言说，“新年快乐。” 历柳夭的心跳难以抑制地加快了。他不明白一句简简单单、又多么常见的话语为何会让他如此心动，好像一下击溃了顽固的枷锁，只知道…… 跨年时他所期待的，时隔一个多月，终于得到了。 次日清晨，历柳夭是被极其规律的生物钟唤醒的。 刚醒时的意识还不够清晰，他只觉得身上有些重，怀里又有什么软软暖暖的东西，手感很好。他下意识摸了几把，直到听见怀里一声无意识的低吟，历柳夭才彻底清醒。 历桃言大概是睡相不好，半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滚进了他的怀里，腿搭在他身上，自顾自地找了舒适的姿势便接着熟睡到天亮。 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历柳夭立马不敢再乱动了。他端详了一会儿历桃言入睡时如天使般乖巧的脸蛋，确定他没被自己的行为弄醒，不由得舒了一口气。 虽然他的确很享受现状，但等历桃言醒过来发现他们紧密地抱在一起，一定又会如应激反应离得远远的，说一些毛扎扎般刺人的话。 嗯……该怎么办呢？ 正月初一，历柳夭久违幸福地烦恼着。 12恋综 历柳夭最终还是选择不惊醒历桃言地轻手轻脚下了床。 时间尚早，历枯和莫宁睡的主卧也毫无动静。横竖没什么事做，历柳夭干脆换了套常服，打算出门晨跑。 别墅区的安保做得好，清晨也没有住户出门，历柳夭悄然无声地绕着小区慢跑了半个多小时，回家冲完澡后，其他人已经起床坐在餐桌前吃早餐了。 他摸摸历桃言的脑袋，无比自然地坐在了身旁。 刚睡醒思考还很迟钝的历桃言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对面的两位父亲则完全习以为常他们的小举动，相当地无动于衷。 “你干嘛？”历桃言用气音问道。 “不干什么，”历柳夭同样用气音回复他，“摸我弟弟的头，有什么问题吗？” 历桃言明显对这套仗着血缘关系的说辞想不出反驳的话，闷头吃了几口早饭，别扭地不肯再开口了。 春节假期没放几天，期间历柳夭借着亲兄弟的借口对历桃言揉揉捏捏，屡试不爽。 历桃言对他的行为充满疑惑，从一开始赌着气拍开他的手，或者想要避开却压根躲不开与历柳夭的接触，到之后摆着张抗拒的脸，却不再作出抗拒的反应。最后他被历柳夭摸得完全没脾气了，偶尔还会本能性地蹭蹭他的手心，发出一点点自认为没人会听到的舒服哼声。 但等他反应过来他们观念的冲突和不上不下的关系，又会带着股解不开的别扭劲，明明很喜欢，却不肯与历柳夭过度亲近。 历柳夭将他的一切情绪尽收眼底，不知脑中想了些什么，最终也没有开口作出任何解释。 没人提起把历桃言的房间收拾出来的事，兄弟俩就这么一直睡在了同一张床上。 历柳夭做出最出格的事，就是在早晨历桃言又睡到他怀里时，悄悄亲了口他柔软的耳朵。 之后他起床便接到了小宁打来的电话，通知《禁忌之恋》的拍摄团队准备开工，喊嘉宾就位。 历桃言明显也接到了通知，跟父亲汇报完后，硬是和历柳夭错开时间离开了家。 等历桃言关门离去的声音响起，莫宁立即翻身压到了历枯身上，咬着他的耳朵慢慢地磨。 “历宝，他们都走了。”莫宁意味深长。 “嗯……”历枯回抱住他，与他浅浅交换了几个爱吻，皮薄的耳朵隐隐发红，“要做吗？” “要做。”莫宁转换了目标，吮咬上历枯的锁骨，语气微妙地不满，“孩子在隔壁的几天，哪怕没做到底我都不敢叫出声。” 新春对他们而言也是难得不用顾虑太多的休息日，许久没见两个儿子，前三天莫宁还是很想念他们的——三天之后，就稍微有点烦了。 历柳夭和历桃言没等假期结束就提前开工，莫宁其实心里偷偷舒了口气。 和自己的alpha两人相处永远是最令他放松的。 历枯道：“可是你忍着不出声时，身体更敏感了……” 莫宁捂住他的嘴，不是很想听。 瓷器般洁白的脸庞上浮起一抹动情的红，莫宁语调轻轻地挑逗道。 “但你可以让我叫得更大声一点。” …… 《禁忌之恋》采取先直播后出视频的方式，从各嘉宾由家中出发开始拍起，历柳夭便回了那个空荡荡的房屋。 泛着明亮灯光的室内，摄像师对准了客厅里收拾行李的历柳夭，涉及隐私的私人物品提前装进了行李箱的内袋，历柳夭边捡起一些无关紧要的小物件，边与镜头聊天。 “我们要去哪啊？”他笑着开玩笑，“节目组还不告诉我目的地，是不是要把我拐走了。” 直播间里同步的弹幕疯狂地刷新。 ［历柳夭！是历！柳！夭！啊啊啊啊节目组我爱你！］ ［柳哥综艺首秀啊。］ ［我还没从前几天的官宣中缓过神来……］ ［来我在的城市！！柳哥，来我心里！！］ ［不对柳哥为什么要上恋综？？？救命我不想看营销cp。］ 导演丁胜站在摄像师旁边，乐呵呵地出声：“保留点惊喜嘛，我们没那么大胆子拐骗柳大影帝的。” 历柳夭坐在沙发上，套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和简单的长裤，看起来干净又温柔。他笑了笑，脸上是显而易见的信你个鬼：“那当我信了吧。” 丁导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那么在正式开始前，我们要采访你几个问题。” “请。”历柳夭做了个示意开始的手势。 丁胜特意用起哄的语气道：“首先，大家都知道历柳夭从不上综艺节目，我们很荣幸能成为你的首次登场综艺，同时也很好奇，能和观众们讲讲你选择参加恋爱节目的理由吗？” 历柳夭轻飘飘地扫了一眼镜头：“我说什么你们都会信吗？参加恋爱节目当然是为了……” “恋爱呀。” ［搞真的？？！］ ［别啊我不想亲眼看你谈恋爱呜呜呜……］ ［不会有人把节目效果当真吧？］ ［其实柳哥也是应该恋爱的年纪了，老粉表示支持。］ 说完没一会儿，历柳夭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圆了下刚才的话：“其实我就是想着，反正选择了参加综艺自我挑战，干脆挑战个高难度得了。” ［对嘛，这才符合柳哥的性格。］ ［历柳夭平时也不发私生活动态，你怎么知道他什么性格？］ 历柳夭演绎着真诚的笑，心底却很冷漠。两句话自然都不是他的真实想法，什么自我挑战或是谈恋爱……他来只是非常单纯的，想要掐断历桃言和别人暧昧的可能性。 这个想法实在是太私心了。他自我谴责了一番，但丝毫不打算改。 丁导继续道：“第二个问题，你先前未曾公开过第二性别，但恋爱是需要坦诚的！可以透露一下你的第二性别是什么吗？” 历柳夭把食指虚虚搭在嘴唇上：“晚点再揭露，和你们一样，保留惊喜。” ［这个说法大概率a或者o了吧？我盲猜一手alpha。］ ［圈内ao数量是真多啊……为啥我日常生活里从来没遇到过。］ ［毕竟ao长相普遍好看，而娱乐圈基本都是好看的。］ 丁导卷起手中的台本，找了个角度模仿麦克风放在镜头前：“好吧，最后一个问题！” “你的理想型是？” 历柳夭：“说了会出现符合理想型的嘉宾吗？” “说，说不定呢？” 历柳夭装作思考了一番：“我比较喜欢性格活泼，年纪偏小一点，然后……嗯，很会撒娇的类型吧。” 丁胜顺着道：“真是出乎意料，之前观众投票猜测你最可能喜欢的类型，第一名是稳重知性型呢。” 历柳夭笑着摇摇头。 “那祝你能在节目里遇到喜欢的嘉宾。”丁导收了句尾，示意采访结束。 历柳夭握住行李箱的把手，随工作人员前往机场。 与此同时进行的另外几个直播间。 阮伏苓撩起波浪般的蓝黑色长发，唇瓣是诱人采撷的娇红：“上节目是想亲身体验节目组安排的浪漫桥段。” “我的第二性别大家都猜的八九不离十吧？”她眨眨眼，“我是alpha哦。” “理想型是单纯可爱的孩子，如果会很容易相信他人就更好了。” …… 宋澜反客为主地拿过了本该专属于摄像师的摄像头，对准了自己的脸，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开朗地和观众打招呼。 “参加禁忌之恋的目的？想体验一下恋爱的感觉！不过更希望能够和所有人成为朋友！” “我是beta，大家都知道的啦。” “理想型是可靠的前辈吧……最重要的当然是长得好看！” …… 色调单一的室内，谢牧尘俊美的脸庞显得格外冷淡，他的声音也是淡淡的。 “上节目是因为有重要的邀请。” “我是alpha。” “理想型……”他微微皱了点眉，“没有。” …… 并不属于娱乐圈的素人陆灼穿着正装，气势却毫不逊于其他人，游刃有余地应答着。 “参加节目是因为有想要达成的目的。” “要现在就说出来吗？等配对环节再公布第二性别比较有意思吧。” 他的神情有一种尽在掌控之中的平静：“我的理想型，是嘉宾中的某个人。” …… 历桃言家里的灯光是暖调的，他的打扮也温暖又年轻，脸上的笑意灿烂如星，有种令人无端信服的魅力。 “其实我一直有点憧憬遇到命定之人的那天，也很向往爱情……所以来到了禁忌之恋。” 他展示着自己最好看的角度，在众人聚焦的中心无人察觉地出神，嘴上流利地背着经纪人为他准备好的稿子。 “我是alpha哦，大家可以在我社交平台上的基本信息里看到。” “我对理想型没什么概念啊，应该就是那种一见到就觉得对方与众不同的人吧？”说到这里，本该结束发言的历桃言却没忍住，又接着道。 “硬要说的话，我喜欢年龄比我大的。” 以及会纵容他的，会赞许他的，会关切他的，和他一起长大度过无数平凡日常的…… 他知道自己的眼神一定在那瞬间变得柔和，于是硬生生止住了联想，仰起笑容对着镜头道。 “我们出发吧。” 13配对 飞机降落在机场。 碧空呈现出洗净剔透的湖蓝，吹拂而来的微风带着宜人的湿度，纯净而明亮的色调恰到好处地分布在这座海岛上的海滨小镇。 历柳夭走出机舱，原本在寒冬略显单薄的白色毛衣与四周环境相配得恰到好处。他眼中流露出些许惊艳，紧随其后的工作人员快步赶到他身旁，递给他一款相机。 “在与其他嘉宾汇合前，我们要交给你一个小任务。”导演适时地解释道，“到达住处前，请拍一张你最想记录下来的照片。” 历柳夭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相机，商标部分用贴纸遮住了，看来不是因为赞助商而强行加入的环节。 同时交付给他的还有一张手绘地图，风格简略，勉勉强强可以看懂。他如同游玩冒险游戏的孩童般，迈入了城镇的入口。 这是座旅游城市，虽然不是旺季，但仍有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和本地的居民混杂在一起。 小镇的一砖一瓦都涂抹得极具美感，鲜花在这里是珍惜物种，可街旁卖花的少女抱着的篮子中盛放着彩霞，鹅黄如星子，堇色似水晶，碧蓝若清泉。 历柳夭不由得拍下了第一张照片。 他调整了角度，没让少女入境，只照下来一篮鲜花。 收起相机，他继续前行。 穿过小镇的最外围，历柳夭来到一片沙滩。这里比镇内更加热闹，几个小孩子举着刚买到的棉花糖从身前你追我赶地跑过。 历柳夭轻巧地踩上绵软的沙滩，留下一连串凌乱的脚印。泡沫般虚幻的白蓝界限跟随着浪潮的起伏忽远忽近，历柳夭蹲下身，拍下了卧在细沙中的粉蓝贝壳。 ［风景真的好美啊……］ ［我每一幕都想拍照记录下来。］ ［从阮姐直播间来的，刚才他们差一条街道就能遇上了，可惜选择了不同的方向。］ ［小镇的岔路确实多，没人带路的话很容易走错了。］ 历柳夭鞋底都是沙，他走到边缘石砖上简单抖落干净，费劲地解读了一会儿地图，找了个方向走去。 走了几分钟，房屋渐少，树木愈多，他顺手也拍了张树林的照片。前后花费将近一个小时，他才终于看见一栋洁白无瑕的别墅，孤零零地坐落在树林中的空地。 “是这里吗？”他又像自言自语，又像对导演组提问般反问了一句。 摄像师配合地上下晃动了几回摄像机。 历柳夭推开大门，明光锃亮的客厅里只有一人比他提前到达，坐在玻璃茶几旁的沙发上，专心致志地拼着放置其上的拼图。 谢牧尘听见动静抬起头，原本平静无波的双眸突然亮了一点，对走近的历柳夭道：“前辈好。” 历柳夭对他有印象。作为杂志模特出身的演员，谢牧尘的演技在影视作品里一次比一次肉眼可见地进步，粉丝量不容小觑，同时也是年轻演员中相当被看好的一员。 “我很敬佩前辈的演技。”谢牧尘的嗓音天生偏冷，语调起伏不大，哪怕说的是赞扬的话，流露出的情绪也很平稳，“能在这个年纪拿下飞鸟奖影帝，也是我的目标。” 出于同为演技派的观察力，历柳夭却能从谢牧尘的微表情里察觉出这的确是他真心的想法，于是他浅笑道：“谢谢，祝你成功。” “是你带来的拼图吗？”历柳夭接着问道。 谢牧尘摇摇头：“本来就在这里。” 正当他们想不到下一步交流的话题时，大门再度传来动静，阮伏苓和陆灼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他们在找路的中途遇上了，正好一起走完了后半程。 阮伏苓也不是话多的性子，几人寒暄过后再度陷入凝滞般的沉默。 陆灼直接坐到了谢牧尘身旁的沙发上，二人大腿贴得很近，谢牧尘却只是扭头看了他一眼。陆灼凑近在他耳旁说了些什么，谢牧尘点了头，全程没表现出任何抗拒的反应。 ［？？怎么回事？哥今天这么好说话？？］ ［他俩是不是私下认识？］ ［陆灼好好看啊，而且是哪怕和谢牧尘同框都不会被压住太多的那种好看。］ ［笑死，想起以前和哥同框惨遭对比的众明星了］ ［节目组选的全是俊男美女！大饱眼福谢谢款待！］ ［陆灼真的是素人吗？是打算借禁忌之恋出道吗？］ 历柳夭看了他们两人几秒，忽然想起以前被父亲带去参加的宴会中看见的陆家晚辈，其中一个长相根本就是少年版本的陆灼。 再看陆灼和谢牧尘的互动，想到陆家的赞助，完全能脑补出一个一掷千金为讨心上人欢心的故事。 ……历柳夭决定不要过多掺和这事为好。 又等了十来分钟，下一个嘉宾终于推门而入。 历桃言望着沙发上各自坐好的众人，犹豫了一瞬，刚想走向边角，直勾勾看向他的历柳夭朝他招了招手，历桃言的脚步立马拐弯了，满脸不情愿又非常没骨气地坐到了历柳夭身边。 历柳夭借着沙发缝隙隐密地勾住他的小拇指，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 “……乖。” 历桃言大概是又轻哼了一声。但历柳夭知道历桃言其实很吃这一套，从小到大他都喜欢被单纯地夸奖，更小的时候还会露出不好意思又想要更多的表情。 五人间慢慢开始有了点交流后，姗姗来迟的宋澜终于进门了，一进来就喘着气和大家解释道歉自己看错了地图，问了路边居民老奶奶结果被请进家门做客，半天才走上正确的道路。 其他人当然说不出什么怨言，六人在沙发上整整齐齐地坐好，那副被拼的七七八八的拼图放在茶几上，一齐等待节目组的下一步指令。 “请你们六人各自选出相机里最想记录下来的那张照片，并告诉我们的小助理。注意不要被别人看到哦～” 小助理收齐了六部相机，跑去找打印机了。 “现在你们可以选个没人的房间，等待节目组把相片交到你们手上。” ［是不是要开始配对了？？］ ［这次是盲选吗！好紧张好期待！！］ ［呜呜希望能配对上相性好的人…………］ 历柳夭选了间二楼的卧室，里面摆放着两张床，他猜测配对成功之后节目组会直接让两人住一间房。 ……他也有点紧张，既不想选到别人，也不想历桃言选到别人。 五张照片很快交到了他的手上，同时附带了规则说明：选择哪张照片，代表着想与哪位嘉宾配对。互相选择的一组配对成功，其他情况等失败后再议。 他扫视过手中的照片：生意兴隆的商业街、金红耀眼的太阳、人数众多的海滩、树林里突兀的树枝、小巷里的砖瓦墙。 基本全是风景照，很难看出拍自谁手。 ［这根本没办法认出来吧？？全凭运气？］ ［不，这叫缘分！］ ［粉丝甘拜下风，哥哥自己努力。］ 历柳夭头痛地仔细辨别了一番，正当毫无头绪之时，忽然发现了某张中的一点异常。 他拿起那张照片，交给节目组。 “确定就选这张了？我们不许更改选择哦。”节目组再确认道。 历柳夭笑了：“我确定。” 节目组遮遮掩掩地收齐了相片，时间临近夜晚，历柳夭被引导着去到另一间房间的门口。 节目组故弄玄虚地告诉他，你的配对对象就在里面哦，但我们还是不会说出到底是谁。活像古代成亲时直到最后一刻才能见到面的新婚夫妻。 他干脆地推开门，坐在靠近门边那张床上的历桃言应声抬头看向他，脸已经红了。 “你选中我了？”历柳夭心情很好地发问。虽然他们二人能面对面站在这里，就已经是最明显的答案。 “嗯…因为我觉得，柳哥的话会喜欢拍那些……”历桃言嘟嘟囔囔的。 摄像头就在边上，他没详细说明。 以前全家度假时去过海边，当时还是高中生的历柳夭就格外喜欢翻找沙滩里的贝壳，还拉着历桃言捡了一大瓶五彩缤纷的带走。 回家后他挑了最漂亮的十几个小贝壳出来，认真清洗打磨穿孔做成了一串项链，以“给你随便玩玩”的名义戴到了历桃言的脖子上。 历桃言对这新奇的礼物略显无措，但依旧遵循着“哥哥给的就是最好的”这一原则，笑盈盈地嘴甜了几句。却不知道历柳夭心里偷偷想的实际上是： 这就是给小公主打扮的快乐吗？ 他们对这点小默契心知肚明，历桃言几乎是瞬间分辨出哪张照片属于历柳夭。而历柳夭从拍的三张照片中挑出它，正是想到能够被历桃言认出来。 “你是怎么选中我的？运气？还是……”历桃言问道。 历柳夭又笑了：“我看出来了。” 镜头前的对话言尽于此，历柳夭走近几步，言笑自如地握住了历桃言的手。 “之后一段时间，请多指教了。” 历桃言反手紧紧握住他，神色难免拘谨却认真：“……请多指教。” 第一眼看到那张海滩的照片时，历柳夭的确没找到任何出自历桃言之手的证据。 但当他仔仔细细地将每张照片的细节都观察一遍后，才发现来往海滩的人流当中，有个站在沙滩边缘的熟悉背影。 那是他自己的身影。 14起始 “在今天的拍摄结束前，还有最后一个小问题～”节目组暗戳戳地在后方提醒道。 ［他们之间的气氛好不一样啊是我的错觉吗！！］ ［真不是错觉，他们明显是想和对方配对，才刻意去找最可能是对方拍的照片啊！这就是坚定选择加上天注定的情感吗……］ ［这个颜，我可以……］ ［呜啊啊宝你怎么就和别的男人看对眼了——］ 外人一说话，历桃言立马收起了那点若有若无的害羞，重新摆出营业式的浅笑和语气：“是什么问题？” “历桃言老师不好奇配对对象的性别吗？”节目组人员起哄道，“来猜猜看吧。” 历桃言顿了一下，当真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要猜哪个性别，才能显得像之前并不知道答案呢？ 他摆出思考过的神情，一字一句认真道：“是alpha吗？毕竟禁忌之恋还没出现过双A的组合。” “猜错了——”节目组在镜头前举起一个画了红叉的牌子。 历柳夭没看镜头，偏头看向历桃言，声音和眼眸中唯一的倒影一样轻且亲近：“我是omega哦。” ［啊？？我震惊？？！］ ［27岁还没对象的omega是真实存在的吗？］ ［柳哥之前一直忙事业也正常吧。］ ［我记得世界范围里曾有个宣扬独身主义的omega，规律作息健康生活，结果还是在32岁死于信息素紊乱……］ ［怪不得柳哥会参加恋综……］ “柳哥居然是omega？之前合作了那么久我都没有发现！”历桃言演得像模像样的。 “啊，这里安排了电影宣传的环节吗？”历柳夭配合地棒读道，转向镜头：“不久后我和历桃言合作的《尘缘》即将上线，请大家多多捧场了。” 逗乐完几句，节目组道了别，带着摄像机等一众设备退出了房门，将空间彻底留给他们二人。 “结束了……”历桃言完全松懈下来，闭眼往后躺倒在原本坐着的床上。 历柳夭走到他的旁边，弯曲手指撩了下他曲翘的睫毛。历桃言颤了颤眼睑，侧身以很没安全感的姿势蜷缩起来，手掌无意识抓揉着身下的床单。 “哥，还没跟我讲过上恋综的真正理由……” 历柳夭愣了下，出于想要对弟弟展现出可靠一面的兄长心理，他没表露出自己的私心，只以另一个角度哄劝道：“就当是我们两人出来公费旅游了，不好吗？” 历桃言握住了他的手腕，咬住下唇，却没说什么就松开了手，像是接受了历柳夭的回答。 历柳夭道：“睡前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我可以陪你。” 历桃言攥紧了被单：“……我困了。” 他们轮流做好了清洗、护肤，关掉灯后没有交流地各自选了张床，一觉到天明…… 或许本该如此，但历柳夭没能轻松地入睡，而哪怕对面那张床没传来一丁点动静，他也知道历桃言肯定同样没有睡着。 家里有钱有势又作为最小的孩子，历桃言没养成张扬跋扈的性子，却多少有点娇气的小习惯，睡觉时不用熟悉的枕头就怎么都睡不好是其中一个。 而关灯前他注意过历桃言的行李，没见到熟悉的枕头。 大概是当着众人的面收拾行李，历桃言不好意思解释自己出门还要带枕头的缘由。 历柳夭悄无声息地下了床，快步走到历桃言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无比顺滑地钻了进去。 趁历桃言反应过来前，他先一步展开手臂问道：“要不要哥哥抱？” 如果没有惯用的枕头，被历柳夭抱着也能有效改善历桃言的睡眠质量。两者都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哪怕现如今的历桃言不想承认，也切实地存在着。 历桃言放弃抵抗般埋头到历柳夭的胸口，抬手回抱住他，难掩疲倦的声音闷闷的：“要。” 历柳夭用轻柔的力道抚摸着他的后背，温柔地在历桃言耳边轻声低语些无甚含义的词语，尽人形抱枕最大职责地哄睡着。 历桃言果真很快就安心地睡熟了，历柳夭也渐渐有了困意，保持着搂抱的姿势睡着了。 次日历桃言先他一步起床，逃跑似的从怀抱里蹿了出去。历柳夭起身倚在床头轻声地笑了会儿，才收拾好着装和历桃言一起出了房门。 ［陆灼居然是alpha，怪不得能上节目。这季禁忌之恋的话题度估计就靠他和谢牧尘了。］ ［已经开始炒cp了吧？昨天那都能互相配对上我是没想到的。］ ［陆灼说拍太阳的一定是谢牧尘，因为日光灼灼的时候我还觉得他太自恋了。结果真的是小谢拍的！］ ［谢牧尘那句这张照片的拍摄技巧太差，所以选它了。细想也好好品啊……］ ［呜呜呜为什么和阮姐姐配对的就是个平平无奇的beta啊……］ ［我也……本来很期待俊男靓女的组合……］ ［也没办法吧？毕竟她俩都没配对成功，凑合着过呗。］ 节目组没要求他们早上几点起床集合，客厅里只有宋澜和做饭阿姨聊天的身影。 吃完早饭历柳夭稍微翻看了手机内容，了解一下昨天其他人的经历。没一会儿，谢牧尘和陆灼一起从卧室走了出来。 知道陆灼是alpha后，历柳夭才从气味上发觉出一点不对劲。 ……太干净了。 不光是陆灼，谢牧尘也是同样的，他们的身上闻不到一丝泄露出的信息素味道。 一般来说，没有伴侣的alpha会不自觉地散发出极淡的信息素，如同展示外貌身材一样。这并不会造成他人失控的反应，只是一种天性里增加吸引力的手段。 比如此时此刻坐在他身边，离他又很近的历桃言，闻起来就是熟悉的冰淇淋红茶味。 只有拥有伴侣，且伴侣醋性很大的情况下，alpha才有可能完全收敛起信息素气味。而且需要搭配阻断信息素散发的用具。 陆灼手腕上的手环大概就有这个功效。谢牧尘的话……他每天戴的饰品都不大一样，大概是藏在衣服下面的贴纸款？ 现如今会选择这么做的alpha可不多见，背后原因值得深思。 上午九点，阮伏苓最后一个到达客厅，带着没什么歉意的笑容道歉道：“对不起，我起晚了。” “既然大家都来齐了，我们将发布各组今天的任务。” “各位应该注意到了，昨天我们在客厅的茶几上放了一盒拼图。” 常担任各节目主持的宋澜接话道：“对呀，不过我们见到的都是谢牧尘拼好的成品了。” 节目组人员语气带了点尴尬：“啊，其实那是今天的任务道具……结果拿出来有点早，不小心被打发时间的谢牧尘老师拼完了，我们也没想到。” “所以，我们取消了拼图环节！”丁导掩饰般提高了音量，“直接来看我们拼好的拼图，大家能看出什么吗？” 整张拼图的面积并不小，似乎是一面垂落着紫藤花的墙壁，半遮半掩地露出半块黄铜门牌，上面写着数字0622。 “你们将与自己的搭档一起，在镇中找到拼图中的地点并完成打卡。只有最先到达地点的组合可以成功打卡，之后到达的组合必须完成该地点的新拼图，并按拼图提示找到下一个打卡地点。” “作为配对失败的惩罚，阮伏苓宋澜组必须晚一个小时出发。” “啊……”阮伏苓懒洋洋地歪了歪头，恰到好处地搭上宋澜的肩膀，“那我可以再睡个回笼觉吗？” “请各位自由行动～” 陆灼和谢牧尘率先选了条路线出发。历柳夭走出门框，站在门口的白色短台阶上回头，朝身后的历桃言伸出了右手：“要牵手吗？” 历桃言不假思索地伸出了手，差一点就要搭上去时他猛地一顿，左手悬在空中，眼神变得像某种警惕的小动物：“为什么？” 历柳夭果断地抓住了他的手，将人拉到身边，语调轻柔又蛊惑人心：“因为这是我们的约会。” ［啊啊啊啊柳哥好会！！］ ［第一天就约会了吗进展好快！］ ［我：上恋综不代表得真恋爱，爱柳哥，信柳哥。 历柳夭本人：把糖塞我嘴里使我说不出胡话。］ ［回应他！回应他！］ “约会……”历桃言侧过头，不想让历柳夭看见自己泛红的脸颊，手却偷偷地抓紧了。 如同恋人间轻松悠闲的约会，他们一同再度走入城镇的小巷，走过历史气息浓厚的径道，巷口居然站着历柳夭昨天见过的那位卖花少女。 走街串巷的少女昨日只隐约扫过历柳夭一眼，今天却主动上前甜甜地揽客道：“这位……大哥哥，要不要买些花送给你的男朋友呀？” 历柳夭没忍住笑了。一旁的历桃言却没反应过来似的疑惑地指了指自己：“我？是他的男朋友……？” 少女低头看了眼他们牵着的手，没有说话。 “没事没事，让我看看你的花吧。”历柳夭打了个圆场，随后真的认真地在少女的花篮中挑选起来。 他用提前换好的的货币，买下了几朵蓝紫色矢车菊。做成生意的少女蹦蹦跳跳地远去了，历柳夭将两三朵小小的矢车菊别进历桃言藕粉色外套的胸前口袋中，笑意温暖而真诚。 “送给你。” 历桃言几乎不敢触碰那些娇嫩的花瓣，手掌隔着一段距离虚虚地捧着。就像他不敢问出历柳夭的言下之意，是否还有没说完的后半句话。 送给你……男朋友？ 15拼图 他们仍然牵着手，走进小镇的中心。 小镇的建筑门口的门牌号并不十分有规律，上一栋还是十三号，下一栋可能就跳到了十六号。历柳夭和历桃言也不太在意究竟要去哪寻找0622，随意地闲逛着。 路边间而出现贩卖美食的商贩，历柳夭从路过的冰淇淋车买了两支冰淇淋，他选了蔓越莓搭配野莓果酱的口味，历桃言则挑了支坚果淋上奇异果果酱的冰淇淋。 在温暖地区的冬季吃冰淇淋别有一番风味，历桃言还特地握着脆筒在镜头前晃了晃，对观众道：“国内现在还很冷吧？我和哥先替你们吃了。” ［过！分！］ ［0度的天气使我完全没有吃冰淇淋的勇气……］ ［暖气已开，现在就去翻冰箱里夏天吃剩的冰棍。］ 他们把四周逛了一圈，仍然没找到拼图中呈现的地点，却吃到了一种新奇的煎饼和甜口的脆球，都是当地特色的美食。 吃得心满意足之后，两人才像终于想起了节目组的任务，历柳夭去询问了本地居民知不知道和0622有关的地方。 当地的居民说的是一种少数语言，但大多数都会几句蹩脚的英语，反倒衬得历柳夭说的英语流畅而得当。磕磕绊绊地交流完，历柳夭才大致明白接下来要走的方向。 走到另一条街道的尽头，紫藤花缠绕在墙壁上，期间露出了一块写着0622的门牌——与拼图中呈现的别无二致。 而这块门牌，居然是一家甜点店的店名。 透过明亮几净的窗面，能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相对而坐。 圆桌上放着吃完纸杯蛋糕后留下的纸杯和几个用过的蛋糕托盘，陆灼仍执叉对付着一块精致的提拉米苏，谢牧尘面前摆着一杯放入了两只吸管的冰柠茶，默默地走神。 “啊，你们来了？”陆灼咽下最后一块小蛋糕，提高声音唤道，“店长，我们吃完了——” 谢牧尘用吸管搅动着玻璃杯里剩下的冰块，充当赞成的声音。 柜台后走出一位围着围裙的男性，他看了眼略显狼藉却吃得一干二净的桌面，从口袋里拿出印章，在同样从口袋中拿出的小卡片上盖出红印，交给了陆灼。 “恭喜你们完成打卡。”祝贺完后，店长看向后进来的历柳夭和历桃言，“你们也是节目嘉宾吗？” 历柳夭道：“是，看来我们来晚了？” 历桃言被他牵着站在后面，望着桌面试图分辨出甜品最初的数量。 陆灼感受到他投来的视线，炫耀般举起卡片任凭观赏。 “本店的打卡要求是吃完今日‘甜品狂欢’套餐，很遗憾，这两位先生正在刚才完成了这一要求。我现在只能为你们提供关于下一地点的拼图。”店长公事公办地解释道。 ［真的是甜品狂欢，分量好大，他俩吃一个小时了。］ ［基本上都是陆灼吃的啊……谢牧尘只吃了一小块轻乳酪蛋糕。］ ［小谢以前说过自己不吃奶油，也不喜欢太甜的食物。］ ［这个环节设置应该是为了让两方同时分享甜点和同一杯饮料吧？结果他们一个专心吃甜点，另一个专门喝饮料了？？］ ［alpha之间的爱情，是这样的。］ 店长从柜台里拿出一盒没拆封的拼图递给了历柳夭。两人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历桃言开始拆拼图的包装，历柳夭没急着参与，而是看起了店里的菜单。 “话说，店名为什么叫0622呢……”历桃言将拼图碎片聚成一堆，随口喃喃了一句。 “因为那是我与我的爱人相遇的日子。”前来服务点单的店长道。 历柳夭勾选了几道菜单上的料理，店长快速记了下来，边熟练地介绍道：“我和我的爱人初见于六月二十二号的盛夏，本以为只是一场萍水相逢的相遇，没想到竟是我一生所爱的开始……” 话毕，店长意犹未尽道：“我和她商议过后，还决定将婚礼定在今年的六月二十二号！” 店长的英语在镇上属于格外流利的那批，令人怀疑他是否是从每日和外地顾客的对话中获取了足够多的经验。 历桃言干巴巴地捧场道：“……预祝你们新婚快乐。” 店长喜笑颜开，转身去准备料理了。 “店长和他的爱人感情应该很好。”旁边桌的陆灼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羡慕，感慨道，“刚才那些话，他和我们也说过一遍。” 历柳夭客气地笑了笑：“店长是热爱分享幸福的人。” 历桃言则对他人的感情好坏相当无动于衷，低头研究起拼图，但对如何开始颇为无从下手。 “拼图背后有标数字。”谢牧尘突然指点道。 历桃言翻过拼图，果然写着可以和用于呈放的板子上互相对应的数字。他抿了下唇，道：“谢谢。” 谢牧尘神色没什么变化：“这种类型的拼图不难，你们两个人很快就能拼好。” 他和陆灼一齐站起身，和他们道别，离开了这家店面。 他们气氛轻松地先拼出了拼图的四角，期间店长接连端出白瓷的托盘呈上料理：奶油培根通心粉、番茄肉酱面、芒果西米露、芋泥奶砖、芝士蛋糕、红豆蛋奶饼和两杯气泡水。 “请慢用。”店长讲究地将餐盘摆满桌面，功成名就地退下了。 历桃言沉默了，眼神莫名有点绝望：“……哥，你完全不用减肥吗？” 历柳夭略有疑惑：“不用啊？” 除了禁忌之恋，历柳夭没定下别的工作，这段时间自然不用为了贴合角色而保持体型。他也不是易胖的体质，丝毫不觉得刚在街上吃完一圈又进店接着吃下一轮有哪里不对。 “你也没必要减肥吧？”历柳夭道。 历桃言和他体质相似，压根没胖过，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完美体型。从历柳夭的角度来看，最近历桃言反而是偏瘦了，让人忍不住想要多投喂。 “我要的……”历桃言可怜兮兮的，“上镜本来就显胖，我又是线条越明显越适合镜头的类型，英姐一直让我控制饮食。” ［经纪人姐姐太严格了！小桃多吃点也很可爱啊。］ ［该说不说，我就是被经纪人镜头里拍的历桃言吸引成颜粉的，英姐审美一向可以的。］ ［但刚刚逛街时，历柳夭递的食物他全吃了……浅浅抠一点糖。］ “这样啊，”历柳夭一副听进去并十分理解的样子，装作苦恼地与他商量道，“可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要不你选其中三样吃吧。” 虽然历柳夭点单时没问历桃言的意见，但点的料理全是符合历桃言口味的。这句话立刻让历桃言陷入了纠结之中。 历柳夭望着情绪被逗得完全跟着跑的历桃言，心里已经开始暗自盘算，要怎么把厉桃言投喂回原本的模样。 再稍微长点肉也不错，脸变软手感会更好。 午时的阳光温暖怡人，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照进咕噜咕噜冒泡的气泡水中，吃进肚中的甜品充斥着使人心情愉悦的甜度，他们慢慢享受着美食，拼图的进度也没有落下。 第二幅拼图展示出了一块立式广告牌，上面写着今日特别优惠价，全场八折。历柳夭端详了片刻，忽然回忆起来：“我们刚才路过的一家花店，好像门口就摆着这个？” “我不记得了。”历桃言含掉勺子上最后一点芋泥，“但哥这么说，我们就去看看吧。” 起身后历柳夭无比自然地伸出了手，历桃言乖巧地被他牵住，沿着来时的路到达了一家花店门口。 门口的立板果然与拼图中一模一样。 店内走出一位女性店员，正是先前遇到的那名少女。她用不甚熟练的英语招呼道：“欢迎！要买花吗？” 看清来人的面孔后，少女惊喜道：“是你们呀！” “本店的打卡任务是，挑选一束花送给彼此，并获得满意的评价。”她递出一张和甜点店店长相同的小卡片，忽然起了点坏心思，“不过挑花之前，我有几个小问题要问你们。” 她从柜台里翻出一本空白本，扯了两张白纸和笔一起交给他们。 “一人答关于对方的两个问题，和对方事先写好的答案对上就算正确。答对一题以上，店里你们选中的花束可以免费～” ［什么心有灵犀环节，我喜欢！］ ［刚见面一天玩这个不是纯靠蒙吗……？］ ［他们前不久刚合作过啊，算朋友关系吧，正好适合玩这个。］ 二人没有拒绝的余地，收下了纸笔。 “第一个问题，对方最讨厌的食物是？”少女跃跃欲试，选的问题却很老套。 几乎没经过考虑，两人就提笔唰唰地写下答案。少女眨巴眨巴眼，有些诧异他们的果断：“写好了吗？” “我先答可以吗？”历柳夭将自己的纸张调整成只能让少女看见的方向，少女点点头。 历柳夭道：“最讨厌的食物是巧克力，完全不吃的程度。其他的话，不喜欢肝脏类和洋葱。” 历桃言翻起刚写的答案，上面写着巧克力三个大字。 “哇！”少女情不自禁地拍了下手，“其他的说对了吗？” “…说对了。”历桃言快速扑闪了几下睫毛，被莫名的满足感和羞涩催促着作出回答，“柳哥不吃海鲜。” 历柳夭补充道：“我对海鲜过敏。” 他的纸上也简单分明地写着海鲜二字。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吃巧克力！小狗吗！］ ［柳哥原来海鲜过敏？我作为老粉居然第一次知道……］ ［虽然小桃收到粉丝送的巧克力的确都会退回……但居然完全不吃吗……狗塑大胜利！］ 少女的脸上写着显而易见的兴奋：“恭喜你们！请听第二题，对方表达爱意时偏好言语上还是行动上呢？” 这次花的时间稍微久了一点，停笔后，历桃言示意由自己先开始。 “其实我想象不出来柳哥恋爱时会是什么样子。”历桃言神色平静，好像完全把他们之前短暂的亲密当作了历柳夭哄骗他的戏码，自然不能算是恋爱状态。 “不过，我觉得柳哥应该会是行动派吧？” 历柳夭对着镜头展示了写着行动的纸张，依然保持着无可挑剔，丝毫分辨不出内心动摇的微笑：“我也这么觉得。阿桃的话，应该也是偏好行动上。” 以往每次向他扑来时，都是身体力行地表达着喜欢。 历桃言面露迟疑，公布了答案：“我认为我是用言语表达喜欢的类型，喜欢会直接地说出来。不过我希望，以后能改变成为用行动让对方感受到爱意的那类人。” 少女认真地听他说完，道：“祝你成功哦。虽然很可惜没有全对，但恭喜你们通过考验～” ［3/4的正确率！好强！］ ［他们对彼此的了解程度真是出乎意料。］ ［我先磕为敬。］ 少女神神秘秘地带他们各自参观了花店，盛开的鲜花洋溢着绚丽夺目的色泽，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花店的两侧，形成一片朝气蓬勃的小花园。 历柳夭几乎被铺天盖地的花瓣迷晕了眼，觉得无论哪种都足够明艳动人，和历桃言相配。但最终，他选定了最适合的那朵，在店员少女的帮助下包装好了花束。 鲜亮的绸缎包裹住桃红的绣球花，如同享受着暖阳般与从天际撒下的阳光相得益彰。历柳夭捧着花束，递到历桃言面前，一同扑来的还有芬芳。 “喜欢吗？”问出话语时，他难以避免地紧张了。 而历桃言的反应一如既往地好懂又可爱，顶着张不敢与他对视的通红脸颊，小小声道：“喜欢。” 他单手接过花束，另一只一开始就背在身后的手臂也露了出来，交给历柳夭一束馥郁的橘红郁金香。 他捧着象征热爱的花束，神情也宛如坠入爱河，害羞又为对方的一举一动牵动心神，眼中闪烁着稀碎的光：“你会满意吗？” 历柳夭心好似也化成了流淌的糖浆，他接过郁金香花束，神色是难以想象的柔和。 “我非常、非常地喜欢。” 16易感 回到别墅时，阮伏苓蔫哒哒地躺在宋澜并拢的大腿上，身体很不舒服的样子。 关心了几句后，了解到她们出发没多久，阮伏苓就被一辆迎面而来的电瓶车蹭到了。所幸车速不快，阮伏苓更多地是躲闪时崴到脚的痛。 行程就此中断。阮伏苓宛如花瓣被揪下小半的娇花，对宋澜展出了脆弱后默默忍耐的模样，一下就激发了宋澜的保护心，自告奋勇地要照顾她。 ［最近的alpha都这么娇弱的吗？］ ［怎么？非要看艺人带伤录制？］ ［历桃言粉丝别急啊，现在和你家捆绑的是历柳夭，又不是阮姐。］ ［不愧是星娱太子爷，事前宣传蹭阮姐热度，柳哥加入之后又转而和影帝炒CP了。］ ［众所周知，星娱二姐不如星娱太子爷。］ ［纯路人，阮伏苓啥时候成二姐了？太子爷又是为啥？］ ［星娱一姐早易主咯，阮伏苓现在的热度比得过苏栀云？］ ［星娱太子爷：出道开始就上赶着和各路大牌合作，疯狂炒流量，网上黑料活不过一天，后台够硬的不可说。］ ［以前还猜过是不是有金主，但后来接的资源一个比一个顶级，令人怀疑星娱老总是他爹。现在都默认喊太子爷了。］ ［如果不是星娱总裁姓莫，我都要当真了。］ 今日的拍摄还剩最后一个小环节，制作组单独找了他们几人，要求他们写一封信给搭档，写完后由节目组代为保管，等到恰当的时刻再送给对方。 摄像头关闭的卧室里，两人顺理成章地睡在了一张床上，徒留一张遭受冷遇的空床。 次日节目组又给了他们每组一份手绘的地图，美名其曰藏宝图，呼唤他们去寻找埋藏在小岛当中的宝藏。 如果说绘制者是想要寻求共鸣的灵魂画手，历桃言就是与他脑回路完全南辕北辙的类型。 刚来那天时也是同样，他的出发点被安排在了很近的地点，却因为看不懂地图而绕了一大圈，结果倒数第二个才到达别墅。 他们今天也走了几次错路，最终才勉强读懂了手绘藏宝图，来到了小镇边缘的沙滩。 站在沙滩岸上时，历柳夭敏锐地发现历桃言稍微有些心不在焉。 历桃言的笑容和语气仍然是营业式的活跃，回他话前却多了几秒的思考时间，同时信息素也不太稳定——昨天隔着一段距离还能闻到历桃言的信息素气味时，他就该发觉不对劲了。 不高兴吗？历柳夭想着，也走了会儿神。 找到所谓宝藏的过程顺利而平淡，他们为了节目内容还顺道玩了会儿沙子。临近黄昏时，沙滩的标记点下挖出来个玻璃瓶，里面放着两张晚餐畅享卷。 “节目组好慷慨啊。”历柳夭笑着拿出那两张畅享卷，对历桃言道：“想吃什么？” 历桃言回以完美无瑕的微笑：“听哥的。” 于是这顿晚饭也吃的平平无奇，历桃言虽然表现出一副满足的模样，还对着他嘴甜地夸赞了几句挑选餐馆的眼光，更深层难以触碰的内里却仿佛压抑着难以化解的焦躁。 这份暗藏的焦躁不安直到他们休息，回到房间也没有消逝。进了卧室，历桃言就失去了和外界交流的耐心般，在床角缩成一团。 历柳夭戳了他两下没有反应，考虑了一下，决定先放他自我冷静一会儿，等洗完澡出来再仔细地哄。 等浴室里充盈的水汽消散殆尽，而历柳夭准备推门而出时，外面的卧室突然传出来一声威胁似的低吼。 “不准出来！” 历柳夭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闻言愣了下，alpha从未对他展露过的真切威压令他从本能深处冒出点战栗感。历柳夭却没有后退，没有松手，隔着一扇门问道：“怎么了？” “不准出来，不要过来！”门外传来物件碰撞的大声响动，历桃言再度凶巴巴地威胁道。 历柳夭置若罔闻，依然按下了门把手。 最先冲击到他的，是卧室内浓度极高的alpha信息素。 冰淇淋红茶的味道占据了整个房间，在开门的瞬间又涌入了他的大脑，使之变得迟钝，无法控制身体逐渐绵软下去。 下一秒，他被历桃言近乎粗暴地拽倒在床上。 历桃言的表情前所未有地阴沉，不像对待喜爱已久的兄长，反而像打量即将到手的猎物，对他露出了隐藏的獠牙，蠢蠢欲动。 他牢牢地按住了历柳夭的肩膀，让本就绵软无力的历柳夭更加没有办法挣扎，力度大得甚至传来了阵阵的疼痛。 “阿桃……”他刚唤了一声，历桃言就一口咬上了他的肩膀。 那是丝毫没有收敛力量，超出了调情范畴的咬。历柳夭清晰地感受到了留下的分明齿痕，和缓缓舔舐皮肤的湿润舌头。 宽松的浴袍在动作间散落，带起的微风吹得空无一物的身体上凉丝丝的。历柳夭第一次与他人赤裸相对，更别提对方不仅是他的弟弟，还是一个正处于易感期的alpha，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来都岌岌可危。 他却在想。 为什么没早点发现呢？ 情绪波动、没法好好控制信息素，都是易感期即将到来的征兆。他却总以为历桃言还太小，没到会经历这些的年纪。 历桃言的反应不像是首次易感期。在此之前，他还经历过几次，每次都是如何度过的？ 历桃言仍旧危险地注视着他，双眸是化不开的浓重黢黑，历柳夭却毫无恐惧之情，他放出了自己的信息素，伸手抚上了他的面庞。 “阿桃。”历柳夭道，“别怕，宝宝。” 易感期到来后，历桃言浑身都燥热无比，找不到发泄的出口。可贴着他侧脸的手掌传来的温度始终独一无二，与身下人对他释放的信息素味道一样，温柔而坚定。 他忽然在烦躁和心安中找到了个极为难得的平衡点，低下头，脑袋埋在历柳夭的肩颈处，声音的颤音像极了哭腔。 “我不想，我不想这样……” 历柳夭抱住他的腰身，轻柔地抚摸着他脑后的发梢，眼中是爱护的温情：“我知道，阿桃是个好孩子。” 哪怕历桃言方才真要和他做到最后一步，历柳夭也不会拒绝。 只是历桃言，他本性永远又乖又甜的弟弟，想象中和心上人的第一次总是轻柔、甜蜜而清醒的。哪怕失去自制力，也仅仅由于对方的诱惑，与其他的一切都无关。 所以他们除了拥抱之外，没做任何其他事。历桃言在反复升腾的热度中苦苦忍耐，历柳夭控制着自己放出信息素的速度，尽可能地安抚他的情绪，边问道。 “你……有常用的抑制剂吗？” 话问出口，历柳夭后知后觉地琢磨出一丝不对劲。 和技术成熟、全凭人工合成相应物质的omega抑制剂相比，针对alpha易感期的应对措施更为稀少。甚至仍有不少人认为，alpha只要将欲望发泄出去便可以了，完全没必要专门研制出抑制剂。 现在市面上流通的alpha抑制剂，无一不是由omega志愿者自愿提供的信息素制成的。 一想到历桃言先前的易感期有可能借助其他omega的帮助度过，即使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也足以让历柳夭不快了。 历桃言的回答很轻，也很果断：“我没用过抑制剂……” 几滴小水珠从历柳夭的发尾蹭到他的脸上，停留在挺翘的睫毛上，瞧着轮廓又软和了几分。 “从十八岁开始，就没用过……” “十八岁……”历柳夭忍不住跟着轻声念道。 理论上，alpha的易感期从十八岁便有概率开始。 但那只是理论上。实际上，绝大多数alpha都要二十多岁才会经历这种烦恼。而历桃言的十八岁生日在高考之前，还只是个高中生，从那时便开始…… 历柳夭抹去了那像极了泪珠的水滴，道：“以后不要隐瞒，告诉我好吗？” 历桃言静静地沉默片刻，才开口道：“你打算以什么身份倾听？哥哥，还是别的？” 他近乎钻牛角尖程度地在乎历柳夭如何看待他们的关系。 “我想过了。”历柳夭吸了口气，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将无比重要。 “我想陪你度过易感期，也想以名正言顺的身份陪在你身边，度过无数的日常，直到死亡也不会将我们分开的那天。”说到这里，忽然觉得像结婚誓词的历柳夭笑了一下，接着道。 “阿桃，历桃言，你愿意和我走完这一生吗？” “我，我要！”历桃言仿佛被从天而降的礼物砸昏了头，激动地不知所措，还不小心咬了下舌头。他怕传达的意思不够坚决般，牵起历柳夭的手，在他手背上克制又庄重地落下轻吻。 “我要的。哥哥，我一直都这么想……没有别的选择，我从没想过。” 他说的话语有些语无伦次，却毫不影响情感的真挚。因为易感期的缘故，历桃言的体温比历柳夭更高，接触的部分像暖洋洋的暖阳一样。 一下说了听了太多情话，历柳夭也有点不好意思。他单手蹭着历桃言的半边脸颊，将最后一句过于直白的情话藏进了心底。 无论出于亲情，还是出于爱情。我都爱你。 17八卦 和过早的到来相互补的是，历桃言每次的易感期持续时间相对短暂。迷迷糊糊地睡过一觉后，他身上逸散的信息素已经能做到收敛得七七八八。 历柳夭边往历桃言的锁骨上贴对方带来的抑制贴，边问道：“没法完全收起来吗？” 虽然工作人员都是beta，嘉宾里也只有历柳夭一个omega，但alpha乱放信息素本来就不是一件太礼貌的事情。 “不凑太近的话，应该闻不出来吧？”历桃言摸了下自己的腺体，突然想起什么般皱眉道，“你也和他们保持距离比较好……特别是谢牧尘和阮伏苓。” 历桃言不是无缘无故排斥某人的性格。历柳夭眨眨眼，问：“他们怎么了？” “有些不值一提的八卦。”历桃言对这个话题不太感兴趣，但还是正色解释道。 “谢牧尘几年前就被陆灼包养了，不好说他们对彼此是什么感情，但陆灼对谢牧尘肯定有很强的占有欲。无论和谢牧尘关系好还是差，后果估计都不会太好。” 说到这，历桃言嘟囔道：“真不知道他们上这个节目在想什么……” 历柳夭对此早有猜测，如今只是印证，便不算太震惊。 他只偷偷想道自己上节目的理由也不够单纯，顺势抱住历桃言的肩膀，让他以一个依赖性很强的姿势倚在自己身上：“那阮伏苓呢？” “阮伏苓的事是英姐告诉我的。”历桃言没太抵抗就被抱进了怀里，接着道，“其实，这些都是她提醒我要注意的事情。” “英姐是你的经纪人？”历柳夭想起之前私下与经纪人小姐的谈话可算不上愉快，没忍住跑了个题，“她对你怎么样？” 历桃言没有犹豫地回答道：“挺好的。” “当初面试时是她决定亲自带我。她想把我捧成下一个苏栀云，所以每次拿到的资源都是最具热度的。我之前……也只是想出名，所以合作还算愉快。” “不过，”历桃言回忆般稍有出神，“英姐原本烟瘾很重，可我跟她提过一次烟味呛人之后，她再没在我面前抽过烟了。” 历柳夭“嗯”了一声，对历桃言经纪人的印象稍微好转了些许。不论其他，起码她真的在乎手下的艺人，略微有点过度保护也勉强情有可原。 只是……“之前只想出名？”历柳夭挑出他关注的重点，重复道。 历桃言自觉做了错事般不太敢与他对视，脸颊在他胸口上讨饶似的蹭了蹭，含含糊糊道：“那是之前……我现在想要追逐梦想了。” 历桃言这番小动作反而更令历柳夭确信他心里有鬼了，他两指不轻不重地捏住了历桃言脸两侧的软肉，让历桃言抬头看他。 “阿桃为什么想出名？” 话说回来，历桃言当初为什么对他隐瞒了进入娱乐圈的事实，他仍然不清楚。 历桃言似乎意识到自己没法逃避了，耳根先红了一小片，自欺欺人地用刚刚能听见的声音道：“因为想有理由和哥哥在一起……” 想要有理由站在他身边，想要他没法再逃避面对自己，想以最快的速度达成目标，才选了这条路。 说完，历桃言自暴自弃地倒进历柳夭的肩上，怎么也不肯抬头看他了。历柳夭却被可爱得心情愉快，揉乱了他后脑的头发，语气难掩笑意。 “没关系，我不会有什么想法的。” 各人选择这条道路的理由本就各不相同，为钱、为名、为梦，历柳夭对此持有近乎淡漠的旁观视角，并不在乎他人的理由。但自家弟弟兼恋人这么坦诚地吐露出潜藏的小心思，还是让他不觉心软。 “别害羞了，抬头。” 历桃言深吸口气，感觉脸上的温度差不多下去了，才慢慢抬起头。 刚一抬头，唇上忽然传来柔软的触感。 历柳夭没有深入，只是很温柔地吮吻他的唇瓣。历桃言愣愣地任亲了好几分钟，直到历柳夭又分开，手指抹去他唇边的水渍，浅笑柔柔。 “交往后第一次亲吻。”历柳夭道，“喜欢吗？” 历桃言没有开口，想要证明什么般一把按住历柳夭接着亲吻，闯入口腔的舌头彰显出十足的存在感。他们亲得比方才的时间更久，差点动情到没法停止的地步。 历桃言放开仍在喘息的历柳夭，眼角带着点未褪尽的情潮，显出娇纵的诱人感。 “第二次。”他较劲般道。 历柳夭被亲得脑袋还在发懵，慢半拍才回应了并未提出的问题：“嗯……我很喜欢。” 历桃言刚撑起来的气势又熄灭了。 他只好将话题拉回最初的正轨：“至于阮伏苓，是因为她私生活有点乱。” “她像狩猎一样喜欢捕获恋人，但每段恋爱关系都超不过两个月，换过的前任一打都不止。万一以后被曝光了，肯定会影响到她和她关系好的艺人朋友。” “不过她的性取向好像只是女性beta，对其他性别都没兴趣。英姐对她意见很大，说她有个朋友也被阮伏苓骗过。” 历柳夭沉思道：“她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 “不是英姐，那个朋友是……”历桃言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接下来的话适不适合说出口。 历柳夭却直接道：“是苏栀云？” 历桃言眼里明晃晃的讶然：“你早就知道了？” “没，猜测而已。”历柳夭道，“只是刚才想到，你经纪人的全名会不会是陈英。” 见历桃言点头，又补充了点细节，历柳夭理顺了时间线。 阮伏苓正当红时和苏栀云谈过一场恋爱，苏栀云那时不温不火，却满心以为遇见了余生真爱，付出了一切她所能给予阮伏苓的。 一个半月后，阮伏苓腻了。打了笔优裕的分手费后，一声招呼不打地就和苏栀云单方面分了手。 而陈英，苏栀云当时的经纪人见证了这一切。 她帮助苏栀云成功成为现如今最当红的一线女星，人气反超阮伏苓，却在一年前因为不明原因与苏栀云观念不合，解约，之后便做了历桃言的经纪人。 历柳夭感慨道：“真是戏剧性的故事。” 这档节目里一个两个的，都在做些被发现就会引起舆论暴动的事情。 ……哦，他俩做的事好像也是。 他们在卧室又闹了一段时间，闹得历桃言的信息素又开始浮动，历柳夭才有些后悔，不太想让这种状态的历桃言见人。 好在节目组顾虑到阮伏苓的脚伤，安排了晚上的活动，临时通知他们白天可以休息。 黄昏余晖即将彻底落下前，他们再度聚集到一起。历柳夭穿了件领口收紧的上衣，遮住了肩膀上的牙印，历桃言周身干干净净，完全将信息素重新收敛控制好了。 “今夜我们的主题是……” 昏黄的光线朦胧地勾勒出人形的身影，又变换出扭曲的影子，连带导演的声音也充斥着难以听清的诡异，荡起阵阵回响。 “试、胆、大、会！” 宋澜配合地“哇”出了声。历柳夭没那么有沉浸感，扭头在镜头前向历桃言闲聊道：“你胆子大吗？” 这是句废话。 历柳夭属于胆子很大，对各种类型的恐怖都免疫的类型，时不时还会主动去看知名恐怖片。而历桃言小时候做什么都喜欢黏着他，连看恐怖片都不例外。 也许是那些恐怖片对小孩子来说太过刺激了，给历桃言留下了浓重的心理阴影，从此他再也没敢独自接触过恐怖题材的作品，历柳夭对此心知肚明。 但他偏要问。 历桃言却说：“还可以吧，哥怕吗？” 历柳夭没表露出惊讶，游刃有余地回以微笑：“有一点，等会要麻烦你多多包涵了。” “传闻在这座岛中，有一个洞穴。洞穴中居住着掌握姻缘相连的女神，和她早已死去的爱人。她的爱人化身成为了游魂，徘徊在洞穴之中为人们带来恐惧。可如果有情侣能够克服惧怕，走到洞穴最深处女神所居之所，女神会祝福保佑你们的恋情。” 节目组交给了他们每两人一个提灯，里头仿真火焰飘飘然地晃动，实际却是电池供能，节目组还煞费苦心地用了余电不多的电池，营造出火焰将熄未熄苦苦支撑的效果。 谢牧尘和陆灼第一组进去，耗费了近一个小时，出来时陆灼面色安详地抱着谢牧尘的胳膊，脚步虚浮，不知道遭遇了什么。 阮伏苓后退半步，拉着宋澜的衣袖：“好可怕哦……” 节目组示意历柳夭和历桃言接上。 历桃言拿起提灯，和历柳夭走进了面前黑黢黢的洞穴。洞内顶部只比他们的身高高出些微，狭隘而颇具压迫感，唯一的光源来自手上的提灯，因不够明亮而在山壁上留下了重叠的倒影。 历柳夭凑得更近了些，嘴上还要圆自己行为的逻辑：“好黑啊。” 他握住历桃言没拿提灯的另一只手，不出所料感受到其下紧绷的线条。 洞穴不知何处一直向下滴着水，杂乱而无序，滴滴嗒嗒地撩拨来人的神经。历桃言不怕黑，但还是被水声弄得忐忑不安，历柳夭放上来的手散发出融融的暖意，他刚舒了口气想要安心。 一滴冰凉、粘稠的液体滴落到他的后颈。 一路绷紧的神经顿时炸开，历桃言用尽了所有忍耐力才没喊出声音，他原地僵硬了一会，努力装作无事发生地迈了一步。 幸好历柳夭始终拽着他，历桃言才没摔倒，只是一个踉跄。 历桃言放低提灯，看见了地上脚边的一截白骨。 历桃言：“……” 18试胆 历柳夭自然也看见了那截白骨，有点想笑，又不能笑，只能拐弯抹角地安抚历桃言：“这应该是节目组准备的道具吧？” 历桃言应了下来，说没事，接着走吧。眼神却很迷茫，一看就是已经被吓到大脑空白了。 历柳夭从他手里拿过了那盏提灯，历桃言没任何反应，历柳夭把他牵得近了点，历桃言也没任何反应。 ……好乖。如果不是后面还跟着摄像大哥，历柳夭真想趁机做点欺负人的坏事。 他们又往里走了一段路，基本是历桃言被历柳夭带着往前走。不远处阴暗的角落，历柳夭看见一抹白色飘过，他提高警惕心又往前几步，看清了白色的全貌。 一个经典的、漆黑长发凌乱披散，白裙破破烂烂的女鬼，她呆板地逐步抬头，咧开的嘴角还残留着鲜红的痕迹。 “你们……也想要吗？你们想要……找到她吗？” 女鬼阴恻恻地压低嗓音，历桃言终于有了不同的反应，可惜是被吓得浑身一颤，如果他长出了动物耳朵和尾巴，此时估计全都炸起了毛。 “我们是路过的情侣，想要得到她的祝福。”历柳夭言辞诚恳，似乎为了演得更加像模像样，还顺势把历桃言亲密地护在怀里，半抱着他的腰身。 他的用意是想哄哄吓坏了的弟弟，为此煞费苦心。 女鬼一言不发，歪倒的头颅仍直勾勾地注视着他们，以人类的常识来说，她应当具有用以行走的双腿，可当她开始慢腾腾地移动过来时，却与漂浮的青烟别无二致。 怀里的历桃言细微地颤抖着，历柳夭果断地捂住了他的眼睛，没有后退。 “在那边……在那边有……” 意外好心的女鬼没为难他们，反而伸出青白色的手臂指了个方向，两枚硬币从她手中抛落。接住硬币的历柳夭琢磨着道了个谢，离开时没再回头看她。 ［妈耶，这个女鬼化妆好恐怖。］ ［柳哥好会演，好真！］ ［而且演戏演全套，完全走出了女鬼视线才放开了历桃言。］ ［历桃言反应好慢，不会是吓傻了吧。］ ［这是为了符合传说里的游魂，让工作人员特意扮演的？节目组用心了。］ ［不好说，万一是真的呢？］ 再往深处走，便到了洞穴尽头。 尽头的石壁上，浮现出一具曲线优美的躯体，分明无人能看清她的五官，冥冥中却感到她嘴角翘起微笑的弧度，高高注视着往来的人们。 历柳夭回想着节目组交代的流程，接下来应当是对着女神像祈福。历柳夭虽然不信志怪鬼神，却也不介意获得一些心理上的祝福。 他想叫历桃言暂时松手，还没开口，历桃言就敏锐地抬头和他对视，什么也没说，但从眼睛里流露出了无边无际的委屈和可怜兮兮，仿佛只要历柳夭一松开相牵的双手，他就会因为缺乏关爱而死去。 历柳夭根本没法在这种眼神中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相信所谓掌管姻缘的女神也乐于见证情侣间感情好的小动作……大概。 他用提灯看清了四周，女神像的脚下聚集了一汪浅浅的水池，摇荡的水波下影影绰绰躺着数枚硬币，一看便知出自来往游人之手。 历柳夭从口袋拿出刚才随手收放的硬币，分给历桃言一枚。他先做示范般将硬币抛入池中，在硬币入水前的展示优美弧度的分秒间，心底快速许愿道。 ……与他，至死不渝。 第一枚硬币刚落下没多久，旁边响起来第二枚硬币抛离出手的声响。历桃言脸上敛去了害怕，侧脸在昏黄的火光里照样因为真挚的神情而光彩溢目，吸引得历柳夭直到历桃言开口唤他，才回过神来。 回程的路没有来时那些“小惊喜”，除去时远时近不知来源的嬉笑女声令人头皮发麻，返途称得上一句平淡无奇。 即便如此，踏出洞穴的第一步，哪怕外头黑下来的天并不比里面明亮多少，历桃言还是发自真心地舒了口气。 等到阮伏苓和宋澜也进去出来一次，宣扬着今天的拍摄告一段落。 夜间带给历桃言如影随形的恐惧却没有告一段落，只要一闭上眼，不可视却又无处不在的游魂仿佛从每一道缝隙阴暗地窥视而来。 好在摄像头关闭的房间内，历柳夭可以用来哄他的手段不胜枚举。 亲亲眼睑，亲亲鼻尖，亲亲手指，密不可分的拥抱将一切用来联想的思考空隙塞得满满当当，柔情的私语驱散了如影随形的阴影，空气重新被甜蜜的红茶玛奇朵的香气占领。 甚至哄得有点过头，差点就地开荤。 历桃言整张脸埋在他的肩头，一下一下地用软热的舌头舔舐历柳夭的颈侧，不含太多暧昧情愫，似乎单纯能从这样简单的动作中获取安心感。 前几下还舔得历柳夭心猿意马，但察觉到历桃言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后，历柳夭也竭力收敛了心神。 他还蛮擅长这事，毕竟历桃言还未成年又喜欢贴着他的年纪里，历柳夭总是需要压下不合时宜的念头。 之后一段时间的拍摄按部就班，他们在镜头前有意注意保持距离，在另外两组频频放糖的无心掩护下，cp粉增加平稳而缓慢。 cp粉的观点是“他们连眼神都在拉丝，身体上的距离只是怕一接触就干柴烈火罢了”。 其他粉丝的观点是，cp粉别太会脑补了。 硬要选哪方更贴近现实，少数派的cp粉反而勘破了真相。 节目进程到后期，又安排了一场六人的户外烧烤。海岛空旷的户外，缀满繁星的夜空提供了充足的可视度，草坪泛着清新的碧绿，非常适合聚众烧烤。 节目组准备食材向来大方，蔬菜肉类海鲜应有尽有，连同烧烤架一齐准备万全。 闲聊几句过后，众人分散开。历柳夭和历桃言选了处稍微偏远点的烧烤架，历桃言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历柳夭则占据了便于烧烤的位置。 跟拍他们的工作人员问道：“柳哥会烧烤吗？” 历柳夭说的保守：“算会吧。” 工作人员是个平时喜欢看他影视作品的女性beta，闻言语调欣喜了几分：“柳哥原来会做饭？” 历柳夭笑了：“没，只是之前拍戏聚餐时吃过几次户外烧烤，看了两三回就会了。” 他翻动几下烤串，炭火隔着一层铁网格均匀地烤制着其上的食材，历柳夭拿起一串火候正好的牛肉串，熟练地撒上调料，递给了旁边的历桃言。 “小心烫。” 历桃言乖巧地吹了几下，才咬下签子顶端的牛肉。肉质鲜嫩，调味可口，他矜持地咽下一小块牛肉，仰起头，眼里安静地闪着光亮：“好吃！” 历柳夭心里溢出小小的满足感，又塞给他一串烤香菇。 历柳夭上瘾似的接连投喂了好几次，历桃言时而也挑出些历柳夭喜欢的递到他嘴边。一派平和的氛围下，负责互动环节的主持从草坪的另一侧走来，到了他们面前。 “两位老师相处很融洽呀。”主持轻松地开了个头，“我们的节目也快要迎来尾声，观众朋友们很想知道，你们现在对彼此的印象如何呢？和最初有什么不同吗？” 历桃言胡编乱造中夹带了一点真实：“刚开始以为柳哥不会太好相处吧？也不是说高傲什么的，就是感觉像下凡的仙人，不知道怎么交流比较好。结果现在，嗯，如你所见。” 他将手中的烤串对准了镜头：“好会照顾人哦。” 历柳夭假装苦恼地感叹道：“因为阿桃看着就很想让人照顾嘛。” “是说我看起来生活技能很差吗？好过分！”历桃言配合地瞪大了双眼。 虽然是实话。 “阿桃的话，和我的初印象差别不大吧。朝气蓬勃，又很有灵性的一个年轻人。”历柳夭回忆着节目里历桃言扮演的人设，稍微夹杂了些真心想法。 “性格上也有些意料之外的地方，不过这就是所谓流行的反差萌吧？” 主持憋着笑：“比如怕鬼？” 历柳夭微笑着点头赞同。 主持道：“好的，看来两位嘉宾对彼此印象不错。节目结束之后，各自有什么安排好的计划吗？” 这回作答前的思考时间略久了一些，两人都在迅速思考哪些安排是适合公之于众的，其中又有哪些是观众更感兴趣的，最后历桃言先开口了。 他准备说话时不自觉摸了下耳垂：“拍完禁忌之恋，我想试试做音乐。” 历桃言第一次在公共场合提及这个话题，神情难免有些羞赧：“想用自己的方式演绎歌曲，也想要自己创作音乐，想给重要的人写出独一无二的歌曲。” 主持捕捉到关键词：“重要的人？” “嗯。”历桃言坦坦荡荡地露出笑容，“给粉丝写歌。” “好吧，历柳夭老师呢？”见挖不出什么爆点，主持转移了目标。 历柳夭脑中闪过刚刚历桃言专心品尝他烤的烤串之后满足的模样，和给什么吃什么的乖顺劲儿，还有眼底藏也藏不住的依赖……最终认真地答道。 “学做饭。” 19游戏 ［尘缘终于上映了！！］ ［凌晨去看了首映场，陈导一如既往发挥稳定，剧情无可挑剔，后半段还给我看哭了……］ ［人物塑造也好好啊呜呜呜呜，我为仙者和小狐狸的羁绊大哭特哭，没想到历桃言居然能接住历柳夭的戏。］ ［我在影院里磕cp，结果不过一小时就be了呜呜呜……］ ［肤浅，不要看到长得好看的人站在一起就想着磕cp。仙者和白狐间的联系像一根沾了糖水的细线，聊以慰藉却轻易扯断，可除了这根线外，他们身无他物了……我编不下去了，他们下辈子能不能在一起呜呜呜。］ ［戏里太虐欢迎来戏外磕cp啊！！两位主演正在参与恋综，互动超甜！］ 历柳夭早年养成了少看社交平台的习惯，历桃言则是经纪人管的严，被迫戒了刷手机。因此两人对《尘缘》上线后突然暴涨了一波cp粉一事，毫不知情。 《禁忌之恋》并不是全程直播，隔一段时间才开放一次直播。非直播时间也并不代表嘉宾可以休息，自然会有别的拍摄任务。 今次将要拍摄的是会员限定的特别篇。 踏入彩灯旋转的ktv时，历柳夭恍然间一下从世外海岛回到了现代社会，还是格外纸醉金迷金碧辉煌的那种。 走在最前的谢牧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却无比精准地关掉了墙上的彩灯开关。 等他们围坐成一圈，节目组激昂地宣布：“今天的游戏是，真心话大冒险——” 在场嘉宾起码有一半人在心里吐槽老套，但面上无一不表达出了不同程度的期待。 桌上摆放了果盘和高脚杯，宋澜从边上摸出一瓶酒，笑容坏得像是节目组安插的卧底：“玩这种游戏，头脑不要太清醒比较好吧？” 陆灼立刻投出支持的一票，阮伏苓笑吟吟着说“可别喝多了呀”，语气里却没带一点反对的意思。 半数的赞同票，剩下人再有意见也不好处理，历柳夭利落地答应了，谢牧尘仍然是冷淡的无可无不可，只有历桃言不动声色地用舌头顶了下口腔内侧，才露出演绎后的欢欣笑意。 杯中果酒反射着室内不算明亮的灯光，颜色恰到好处地艳丽，历柳夭尝试性地抿了点，入口顺滑且不苦涩，意料之外地口感不错。 他又喝了一口，见宋澜分别将真心话和大冒险的题目卡牌码好，又选出六张扑克牌，熟练地揽下了主持的工作。 “抽到大王的那位要接受惩罚，由抽到小王的人指定真心话或者大冒险。实在不愿意的话，喝一杯酒怎么样？” “没问题。” 第一轮抽牌结束，宋澜抽到大王，抽到小王的阮伏苓使坏般选了大冒险，翻出的惩罚卡牌是喝下一杯节目组特制饮品。 饮品是经典难喝饮料之苦瓜汁，宋澜捏着鼻子晕乎乎地喝完了。 阮伏苓拍拍她的背后象征性安慰了一下，扭头问道：“这些惩罚都是节目组专门提供的吗？” 摄像机后比了个耶，阮伏苓回了个OK。 第二轮，阮伏苓抽到了大王，陆灼抽到了小王。 陆灼短暂思考片刻，指定了真心话。 阮伏苓前几天刚怂恿宋澜去做了美甲，自己也换了新的甲片，蔚蓝色泛着大海的神秘，衬托手指更白皙。她翻开卡片，上面写着“在场嘉宾中，你对谁最有好感？”。 她弯了眉眼，语气软绵绵的：“我当然最喜欢澜澜啦～” 她和宋澜配合地在镜头前营业了一波。之后几轮历柳夭都没摸到大王，他边慢慢喝酒边充当旁观者，直到历桃言抽到大王，才提起劲集中精神。 谢牧尘摩挲着小王的边缘：“真心话。” 历桃言应声翻开题目：身上哪个部位被触碰，心情最舒适？ 阮伏苓小小地哇了一声，起哄般微微笑道：“这题有点擦边呀。” “阮姐，别逗我了。”历桃言状似无奈地出声，手无意识与话语同步，抚上耳后，“耳朵后面那一块……被摸会很舒服。” 是吗？历柳夭端着酒杯，迟钝地回忆自己以往有没有摸过历桃言耳后，但脑中记忆一片模糊，他只好决定回房后亲手去摸试试看。 他接着看戏。谢牧尘摸到大王，指定大冒险和另一个人深情对视三十秒，他选了离他最近的陆灼。三十秒后，陆灼慌乱地移开视线。 下一轮摸牌，历柳夭反应慢了半拍，桌上只剩两张了。他伸手想拿近一些的那张扑克牌，一只带着蓝色美甲的手却先一步覆上了牌。 阮伏苓拿走了那张牌，意义不明地朝他笑了一下。 历柳夭没什么想法，取了最后一张牌翻开一看。 大王。 又抽到小王的谢牧尘快速走着流程：“真心话。” 历柳夭念出卡片上的题目：“你做过的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 “二十二岁时，一脚踏入了娱乐圈吧。”他的思绪云雾般飘逸，在众人或真或假的震撼视线中缓缓解释道，“但不是后悔成为演员，我发自内心地热爱演戏……只是有点后悔，如果当时和家人沟通过会不会更好些。” 其他人没多探究他话中的深意，开始了下一轮抽牌，像在共同遵守今晚潜藏的一个规矩：只说，只听，不评价。 只有历桃言神色黯淡了一瞬，却也及时调整了情绪，没多说什么。 当年历柳夭发觉自己对亲弟弟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自我挣扎中没告诉任何人，逃避般孤身前往了陈导的剧组。 以历桃言的思维方式，这番举动与不告而别的抛弃并无二致。时隔几月历柳夭再次回家，历桃言对他的态度前所未有地冷淡。 他甚至对此庆幸又迷茫，认为他们的关系回到了正轨，心底却有道不甘心的声音长久地质问他：你这样就满足了吗？ 如果早点认清自己非他不可，也早点明白自己根本没法接受历桃言与其他人在一起的可能性，他也许能将那时两人错位的情感处理的更好些。 他略微出神，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又抽到一张大王。 拿着小王的宋澜看热闹不嫌事大：“来一把大冒险吧！” 他翻出的大冒险卡片也玩的很大：亲一下你亲爱的搭档吧～ 毕竟是恋综，节目组把题目里所有的亲密接触对象都替换成了搭档，也正因如此，拒绝变得格外困难。 历柳夭愣愣地拿着那张卡片，看起来似乎被大胆的题目惊到害羞，实际脑子里想的却是。 ……它怎么知道我想亲阿桃了？ 酒精不可避免地对他的思考造成了影响，历桃言就坐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他倾身过去，攥住了历桃言外露的手腕，在脸颊上大大方方地亲了一口。 宋澜已经开始收牌，打算重新洗牌。历柳夭却忽然变换了姿势，整个人沉沉地压在历桃言上方，不容置疑地深吻下去。 摄像师正拍着他们的背影，一时竟不知要不要上前拍摄细节，宋澜震撼中打翻了满桌的纸牌，卡片纷飞。 浓郁的酒气漫延在两人口鼻之间，历柳夭吻得强势，手上也牢牢压住了历桃言的手腕。只能听见溢出的细微水声，和历桃言想要说话却被堵住唇舌的闷哼。 历柳夭只觉得阿桃在喊哥哥，于是吻得愈加深入，尽情与软滑的舌头纠缠，空出来的手抚摸上历桃言耳后那块皮肤，把原本白皙的地方摸得滚烫也不肯放手。 历桃言单手搭上他的肩膀，作出推拒的姿势，手上却没用力。等到历柳夭终于分开，仍保持着鼻尖碰鼻尖的距离，历桃言才急急喘着气小声责备道：“你喝醉了。” “我没有。”历柳夭眼睛亮亮的，配合地用同样小声的音量回复道。 历桃言脸上的谴责更深了几分，嘟囔道：“你知道自己酒量不好的……你没醉的话，还记得上一轮的题目是什么吗？” 这句话有些太长了，历柳夭花了半分钟才自认为理解，温热的吐息缠弄上历桃言的颈项：“是……我最想做的一件事？阿桃，我最想要……” 他吐出的每个字词都无比珍重圆润，面上如同拂过春风，花团就此盛开，一瞬间真让历桃言有种历柳夭没醉的错觉。 “嫁给我吧。”历柳夭轻声道，“做哥哥的新娘，好不好？” 这场闹剧般的意外展开总算被丁导控制住场面，说是素材够了结束拍摄。历桃言去单独和他谈了个话，历柳夭站在建筑门口，吹着夜间凉风等他。 微风清凉，吹熄了他脸上的热度。酒精不知是否还在发挥作用，历柳夭没有感受到羞耻，或是后悔，只有卸下枷锁的放松。 就像说出了藏在心底的渴望。 方才历桃言没给出正面回答，而是眼圈泛红地捂住了历柳夭的嘴巴，再次重复道：“你喝醉了。” 他们没对视太久，就被丁导打断了。 历柳夭并无太多失落，他奇妙地，并不急于索要答案。 身后的金色旋转门被推开，他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一点点走近。历柳夭转过身，精确地把历桃言抱进了怀里。 “哥哥今晚做太过了。” 如同身份调转，历桃言用类似前辈的语气评价道。他自然地在历柳夭唇上落下一吻，又埋头进他的肩头，露出通红的耳朵。 “……但也不坏。” 远处，响起一声“咔擦”。 20公开 夜半三更，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悄然在网络上传播。 ［两小时前新鲜出炉的八卦，某两位当红艺人首次被拍到实打实的亲密接触，地点甚至就在街头，转发破万发高清图。］ ［谁家又要塌房了？］ ［这个身影有点眼熟……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先转为敬。］ ［笑死，这两人好像我cp啊。吃一口代餐。］ ［cp粉别磕了，再磕小心下一秒塌的就是你家。］ 转发数缓慢地向博主设下的目标攀升，目前仅在小范围内引发了些许热度。自然也没传到录制节目途中半断网的两人耳中。 昨夜的酒醒的差不多了，历柳夭没忘掉什么，记忆算得上清晰。他从清早就开始抱着历桃言，决定在对方谴责他喝醉前先发制人。 他往历桃言耳中吹气：“阿桃，到底答不答应和哥哥结婚呀？” 历桃言还没开口，敏感的耳廓先红了一片。历柳夭顺势含住他的耳垂细细地磨，半响才听见历桃言闷闷的，有点像赌气的声音。 “太草率了。” “啊。”历柳夭后知后觉，又有点哭笑不得，“这当然不是正式求婚，我只是先问问你的想法……你想要惊喜和戒指的话，我之后都会准备。” 这回历桃言又是半天没吭声，突然用额头撞了过来：“明明我想先说的……” 他泄了气般嘟囔道：“哪有让omega向alpha求婚的……” 可爱。 哪有当面和计划求婚的对象说这些的？历柳夭被勾引般情不自禁在历桃言唇上印了个浅浅的吻，没伸舌头，丢到一旁的手机忽然炸起铃声。 历桃言本来眼睛都配合地闭上了，被手机铃声吓得一抖，只好拉开距离，不满地在乱七八糟的被子里找自己的手机。 看到手机上的来电提醒时，他顿时收了那点不自觉流露的娇气，跟被逮着早恋的学生似的。 “是英姐，我接个电话。” 历桃言踩上放在床边的拖鞋，进了卫生间。 历柳夭放松地躺在床上等他，漫不经心地考虑了会儿哪款戒指最适合他们二人。没过几分钟，历桃言再走出来时，神色已然变得严肃。 “哥哥，有点小麻烦。” 那条微博在半小时前终于转发破万，博主居然没再整些花里胡哨的噱头，直接发出了一张高清图。 夜色沉浸如流水，借着ktv大厅渗出来的光，能清晰地分辨出去年拿下影帝称呼的历柳夭，和近段时间当红流量历桃言。 他们紧密地拥抱在一起，脸与脸靠得极近。因为偷拍角度问题，难以确定有没有真的亲上——但对于ao来说，这个距离完全属于亲密接触了。 一时间，各方粉丝陷入疯狂。 难以置信的，脱粉回踩的，默默围观的……历柳夭的粉丝对他恋爱一事接受良好，只是对恋爱对象不甚满意，明里暗里地抨击各方面条件都配不上自家。 历桃言粉丝里男友粉女友粉占了多数，此时造成的冲击分外强烈，激进的那些几乎将所有牵扯进来的人都骂了一遍，连正主都没放过，剩下的则在单方面失恋中悲痛欲绝。 cp粉则是两头不讨好，说什么都是错的，丧失了互联网呼吸权。 相关话题迅速攀升到了热搜榜单，两人的背后团队各压下了几个用词过于恶意的黑热搜，却不知为何放任了一条无伤大雅的话题留在了热搜第一。 ＃历柳夭历桃言半夜相拥 围观群众看了半小时热闹，正好奇心鼎沸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其中一位正主居然新发了条微博。 历柳夭发了四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在一所幼儿园前，站着个穿着小学制服的男生，俊秀的脸庞向下低着，带着淡淡的无奈和更多的纵容，似乎在说些什么。 他视线的另一头是个身高很矮的小孩，粉雕玉琢的脸蛋软乎乎的，一看就是被家里人娇惯着长大。小孩子紧紧抓住他的裤子，非常好懂地用全身表达出了对分开的抗拒。 第二张照片是家庭影院的沙发上，方才两个孩子长大了几岁，头靠头肩碰肩贴在一块，其中一个抱着另一个的手臂，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 年纪小的那个与上一张里的小学生在眉毛鼻子处显现出细微的相似，凑在一块时能判断出两人间的血脉联系。而大点的那个五官长开了，能轻易地看出历柳夭曾经青涩的影子。 第三张照片则转到了小学校园内，穿着常服的历柳夭俯下身，用手机镜头同时框住了自己和旁边为了毕业典礼而被迫化妆的小学毕业生。 小学生的眼尾微微上翘，泛着粉色亮片的光，已经隐隐走向了和历柳夭不同的成长方向。 第四张照片跨越到了高中，先前的小孩脸上仍残留着未褪尽的稚嫩，却足以看出属于历桃言的轮廓。他穿着崭新的高中制服，不愿意迈入校园的情绪倒是一如既往。 与现在没差几岁的历柳夭好脾气地牵着他的手，彼此间距离不过几厘米，他的眼波比荧幕上更加真实，简单的柔情似水。 配文很简单，只有三个字。 和弟弟。 ［什么意思？？你们是兄弟？？］ ［怪不得能让绯闻热搜第一，亲兄弟抱一个压根掀不起浪啊。］ ［做梦也没想到他俩居然是亲兄弟……虽然都很好看，但完全不像啊……］ ［看照片，同一年龄段还是能看出来有点像的，只是后来越长越不同了。这一家人基因真好啊，兄弟俩都这么好看。］ ［我cp半小时前刚成真，半小时后就be了呜呜呜。］ ［哈哈，cp名叫柳夭桃艳，没想到正主起名真是根据这个起的。那么多人写伪骨科竹马同人文，怎么就没人猜是真兄弟呢？］ ［磕cp的都散了吧，官方认证都是营业了。］ ［磕cp的最终目的不就是看他们成家吗？我cp直接赢在起跑线上，开局就是家人了。］ ［得了吧，人家亲兄弟搂搂抱抱多正常啊，别什么都往cp上靠。］ 先前的绯闻都这样平淡无奇地被压了下去。毕竟以绝大部分人的常识，哪怕是ao，亲兄弟间也不会有关乎情爱的吸引力。 更多人转而讨论他们上恋综一事，最后得出结论：禁忌之恋不愧是禁忌之恋，随机配对都能配出一对亲兄弟，简直是贴合主题的典范。 恋综导演找到历桃言谈了番话，具体内容是现安排维持不变，但为了防止发布后再度引起舆论压力，剪辑时可能会把他们太过亲密的举动删掉——比如昨晚那个情难自禁的吻。 无论导演这么做是为了节目还是知道他们的家庭背景，这对他们都算一种保护。历桃言干脆地答应了。 独自待着的历柳夭也没能逃脱麻烦，这回轮到他望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人，露出一个苦笑。 他接通电话。 “父亲？” 电话那头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沉重的寂静中只能听见对面平稳而读不出情绪的呼吸声。历柳夭恍惚间回到小学时候，犯了错回家面对父亲的时光。 那时的莫宁也并不会先开口，而是静静等待他的解释，周身散发着令人抬不起头的压迫感。 ……真的是很久以前了，回想起来甚至还有些怀念。 历柳夭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 “你们看到热搜了吗？”历柳夭平和地陈述道。 莫宁声调毫无起伏地嗯了一声。 历柳夭笑了下，伸手拂过房间里花瓶中的花——他们每天出门总会带两支新的回来，因此瓶中的花也总是娇嫩常开的，相映着美丽。 他轻松坦言道：“和网友们猜的一样，我和阿桃在一起了。” 莫宁道：“你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我只有一点感到抱歉的，是没有先正式地告诉你们，反而让你们从网上知晓自家儿子的情感状况。除此之外，我不为我们的感情感到愧疚。” 历柳夭不像被家长撞破不该做的事的孩子了，他反而像在倾诉，在向世界上最亲近的家人介绍最爱的人。 “我没有考虑过除他以外的爱人，他对我怀有超出亲情的情愫，我们相爱，我们不会分开。而且……”说到这，历柳夭还是没忍住睫毛的细微颤动，“我已经被阿桃永久标记了。” 对面突然传来什么东西砸落的响声，莫宁再开口，声音里明显压着怒火：“你疯了？你到底……” “父亲，你看了我给你发的体检报告吗？” 历柳夭自己也不知怎的，今天胆子格外大，不仅敢在父亲面前对着弟弟表白，甚至都敢打断父亲的话了。 “我具有遗传性的生殖障碍。你能生下我和阿桃确实是可能性上的奇迹，我很感激。但我的确连那份可能性都没有，受孕概率是百分之零。” “我和阿桃在一起，不会有下一代的顾虑。” “说出来可能有点任性……父亲，我只是想和我爱的人在一起。” 他没再接着说下去，因为手机里已经传来了忙音。 莫宁挂断了。 21完结 历桃言回来时，琢磨不清父亲态度的历柳夭情绪不高，被历桃言一眼就看出来了。 “怎么了？”历桃言乖乖充当着解压用的毛绒玩偶，在历柳夭怀里和他蹭了蹭脸。 “父亲知道了，刚跟我打完电话。”历柳夭简略道。 “啊。”历桃言顿住了，表情有点苦涩，“爸爸也知道了，他刚才还打电话骂了我一通……” 好吧，他们真是字面意义上的难兄难弟。历柳夭顺毛安抚道：“爸什么态度？” “挺生气的，但也只是生气而已。挂电话时还跟我说，明明是我们惹父亲不高兴了，哄人却还得是他去哄。” 历桃言仿佛根本没意识到他们搞了多惊天骇俗的事情，一派无辜道：“应该没事吧？” 而历柳夭不打算揭开它：“没事的。” 综艺录制来到了最终日。 一天的活动结束，他们跟随指引来到空地。中央熊熊燃烧着大堆的篝火，热烈的火焰跳跃在四周每个人的脸庞，映出不同却又相似的愉悦。 这似乎是本地居民的庆典，男男女女随性地翩然起舞，轻薄的布料拂过彼此贴近的距离，又轻易地纷飞离去，共同出演一场仅限今晚的邂逅晚会。 阮伏苓跃跃欲试地融入了这片氛围，向宋澜作出邀舞的手势。陆灼没那么矜持，拉着谢牧尘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作为白天任务失败的惩罚，他们直到现在才拿到多日前写给对方的信件，要求老老实实地坐在篝火边，当面一字一句地读给对方听。 “……啊，公开处刑？”火光闪过历柳夭的脸庞，升腾起不知是真是假的热意。 他慢慢拆开亲手包装好的信封，展开信件。历桃言坐在一旁，全身莫名紧绷起来，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历柳夭，听他借着篝火一字一句地清晰念道。 “致阿桃， 我很意外能在这个节目遇到你，也很意外我们会恰巧选到彼此作为搭档。世间没那么多巧合，或许我们正存在着微小的缘分，才能一次次相遇。”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历柳夭想，一切巧合都是他们有意为之。 “我们以前去过许多不同的地方，在这里的经历也是一场平凡而珍贵的旅途。节目有终点，旅途却尚未结束。 我还想和你去北国看落雪冰雕，想和你去江南看一夜花开，在最喜欢的海边踏过潮起潮落，伴随夕阳余晖品尝当地美食……旅途本身很重要，相伴的人是谁更加具有意义。 我希望有你伴我同行。 不止今天，不止明日。” 历柳夭放下信纸，带着笑回看历桃言。 他早猜到节目过程中他们的兄弟身份大概率会被曝出来，干脆借此作为挡箭牌，稍微多写了些真心话。 听完这封既像情书又像家书的信后，历桃言从耳廓开始变得通红，连篝火的暖红都没法遮掩，眼眸水波般潋滟。 一副被深爱的漂亮模样。 他似乎比当众念出亲手写的信的历柳夭还要羞耻几分，花了好几分钟平复情绪，才以慢动作拆开自己的那封信，尽力用平稳的语调念道。 “致哥哥， 其实我应该喊你柳哥，就和其他人一样。 但我希望我是不一样的。 我从很久以前，从你刚刚出道，第一次参演作品就开始关注你了。 最初我不以为意，只是想看看你追求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但在屏幕上见到你的第一眼，我突然明白，你就是为此而生的。” 历柳夭后知后觉出作为倾听者的羞耻，但他从未听历桃言提起过那段时间的心路历程，忍着热意专心地听了下去。 “于是我就和所有爱上某个明星的粉丝一样，开始观看所有你出场过的作品。 你只拍戏这点真讨厌，我只能在固定的剧情中看到你饰演的角色。 但我和其他粉丝不一样，我能亲眼目睹你。 我能和你站在一起，能和你交流，甚至能够触碰你。 这是我努力的结果，也是由于我足够幸运。 我在那么多人中脱颖而出，变得与众不同。但还是想当面问问你，哥哥……” 历桃言终于不再埋头于信纸，朝历柳夭露出一个微笑，温温和和地问他。 “我会成为你的特别吗？” 他眼中却明晃晃地诉说着另一句话。 来爱我吧。 历柳夭的心随着火光摇曳，他凑近了些，捉住历桃言空着的那只手，同样温柔地回答道。 “你已经是了。” 从很早很早以前就未曾改变。 历桃言笑容中多了份满足，握紧历柳夭的手把他拉起来，兴致冲冲地向工作人员道：“念完啦，我们可以自由活动了吗？” 工作人员没再为难他们，点了头。 历柳夭细微地调整了下姿势，变换为更舒适的牵手，任由历桃言牵着他不知去往何处。 他们从热闹的人群中穿梭而过，笑闹、欢声，变作一道道气泡崩裂传入耳中，仿佛踏过纷扰的红尘，融入其中又流水般抽离，唯有相牵的双手温度如此真实。 一前一后地走离人群，历柳夭视线不由得停留在历桃言略长的发尾，风吹起几缕绸缎似的发丝，其下的颈项修长而白皙。 他摸过历桃言的头发，也揉过软玉般的后颈，知道那里会散发出如何好闻又沁人心鼻的香味。 历桃言自然不知道兄长此时的心猿意马，走到半道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示意历柳夭往上看：“哥哥，有烟花！” 历柳夭仰头，颜色各异的烟火在高空一一炸开，占据了双眼呈现的倒影，升空的响动宛如在舌尖撒了一把糖粉，带来令人愉快的刺激。 他们伴着烟花绽放，继续走上林间小路，道路窄小曲折，蜿蜒着通往山顶。 历桃言再度开口道：“哥哥，你知道这座岛上的传说吗？” 这座岛上的传说太多了，历柳夭挑了个最贴近今晚的：“传说每当篝火晚会举行，如果点燃篝火时的第一个舞伴，和篝火熄灭时最后一个舞伴是同一个人，他们会被祝福永远携手走下去。” 不过因为任务惩罚，他们错过了晚会开始的点火仪式。 “我也听说过，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历桃言迈上最后一节台阶，他转过身，背对着开阔的一片平地与灯光，眼中却同样闪烁着天边烟火的绚烂 “我们到啦。” 空地的尽头围着一圈栏杆，再外是将海岛尽收眼底的山顶。临近栏杆的位置有件庞大的古钟，钟前悬挂着钟杵和粗制的绳，静静等待着过路人的唤醒。 “还有一个传说，当一日交替之时，一起敲响古钟的两人会永远在一起。” 词语摇荡在夜间寂静的空气中，惊扰了月亮，四下无声。历桃言额前碎发因为风的缘故变得散乱，却遮不住在夜晚依然明亮的双眸。 永远。 历柳夭品味着这个美妙的词汇，想要交付出自己所拥有的全部般，再次握紧了那只手。 时间临近零点。 两只手一齐覆上了钟边的长绳，粗糙的绳结更凸显出肌肤的细腻柔和。一分一秒流逝而过，更远处，海岛另一端负责报时的钟楼恪尽职守，准时在零点响起。 拉绳而下，钟声回荡。 那一刻足以忘却世间道德伦理，忽略今后所有的坎坷曲折，一切烦闷苦恼都随钟声消散。眼前，心中，天上地下独独仅剩他们二人。 正陷入热烈的初恋。 22初次/ 去往房间的路途并不顺利。 最主要也最重要的原因是，酒后的历柳夭死活不肯离开历桃言半厘米，全程从后面抱着他紧紧贴着后背，十分困难地走过了并不长的路程。 好不容易走进门内，历桃言艰难地关上了门，刚一转身，又被一股力气推到了墙上。 历柳夭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按住了他的肩膀，毫不犹豫地吻了上来。 他的眼神尚算清醒，所做的举动却是平日里没有的强势。舌尖舔过因为讶然而微张的唇缝，不讲道理地侵略直入，勾得历桃言必须启唇回应。 直到两人脸庞浮起相似的薄红，历柳夭才松开微微喘气的历桃言，伸手抹掉嘴角水亮的银丝，眼眸由于方才的亲吻变得迷蒙。 他说：“来做吧。” 历桃言本来还沉浸在接吻后慵懒的余韵中，闻言瞬间睁圆了眼睛：“你……” 他没能说完整句话。历柳夭的手已经顺着宽松的衣服下摆探了进去，把住柔韧的一截腰身。 属于另一个人的温软与肌肤紧密相贴，热度不断地从接触的地方传递而来。历柳夭又开始揉他的耳后，甚至得寸进尺地含住了耳垂。 “做吧。” 无需更多详细的理由，从侧脸吹到颈项的温热吐息充斥着代表冲动的全部意义。 历桃言一点点回抱住历柳夭，偏头与他接吻。衣服下逾越的那只手乱七八糟地卷起历桃言的上衣，掀到胸口，其下腹肌线条流畅优美又不过分夸张，历柳夭没忍住多摸了两把。 历桃言随他的动作发出几声闷哼，踉踉跄跄地把人往床上推。两具身躯倒向松软的大床，床垫的回弹让距离贴的更近。 结束了亲吻，历桃言转而埋进他的颈窝，顺着历柳夭修长的脖子一路亲到喉结，同来回蹭动的脑袋一起，表达出的亲昵比欲望更多。 他几乎是遵循刻在alpha骨子里的本能，想侵略，想占有，却又无从下手。历桃言不自觉地蹙了点眉，明明没醉脑子也乱成了一团，只能先伸手逐一解掉历柳夭拼色衬衫的纽扣。 是对性事不甚了解的小朋友啊。 历柳夭带了点笑意，一手抱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抹平了他的眉头，转而搭上历桃言的后颈，轻轻把毛茸茸的脑袋往某个方向带。 “尝尝这里？”历柳夭语气像在指引，“想咬，想舔，想含都可以……想怎么做都可以。” “唔……”历桃言整张脸被埋进历柳夭的胸口，殷红的一点就顶在他的上唇，让他颇为无措地眨了眨眼，挺翘的睫毛扫过胸口，带来的又是一阵瘙痒。 “乖，伸舌头。” 耳边话语中蛊惑的意味更浓，历桃言听话地用舌尖顶了下唇边的乳头，脸庞和那红色的果实红成了一个色。他连舔带咬地在整片胸膛留下浅红的牙印，最后含住挺立的奶头，不留死角地吮吸起来。 吃进嘴里历桃言才发现那处流淌着极淡的信息素味道，吸引得他晕晕乎乎，不住想要索取更多。直到把两边奶子都咬得肿胀通红，沾满了湿润的水痕，才恋恋不舍地移开脑袋。 这番胡乱折腾倒真让历柳夭身子又软了几分，他费了点劲脱掉了历桃言的长裤，碰到内裤包裹的鼓鼓囊囊一大团，同时偏过头在历桃言侧脸留下细密又暧昧的啄吻。 历桃言完全受不住他这种亲法，发出几声可怜兮兮的呜咽，又莫名有点不满：“哥哥，嗯……从哪学来的……” “生理课程，网上资料，再加上一点点对你身体的了解……”历柳夭含笑咬了口历桃言的喉结，引得那处上下滚动地战栗一番。 他轻声哄道：“我也是第一次，不用紧张有哪里做的不好。我们两个人慢慢一起探索，好吗？” “好……” 历柳夭下半身的衣物不知何时已经脱的一干二净，历桃言顺着腰线摸上白皙的屁股，手指试探性地碰上了臀肉间隐秘的小穴。 指尖在穴口慢悠悠地转了几圈，历桃言略有迟疑道：“原来omega，没据说的那么会流水吗？” 历柳夭又笑了。他两腿分得更开了些，示意道：“你伸进去试试就知道了。” 历桃言闻言又揉了几下那处，才用一根手指慢慢顶开柔软的穴口，伸到里面，立刻感到了滑腻湿润的液体充盈其内，因为他的动作打开了一道小口，此时正顺着手指往外流，甚至濡湿了历桃言的手心。 历桃言明显地再度不知所措起来，手指小幅度地弯曲扩张，可每当一股股水液流入他的掌心，他都会像被烫到似的眼神迷茫。 这幅模样叫历柳夭看着想笑，连体内的异物感都可以忽略不计了：“我不在发情期，要你进去才有水。但你如果想看我流水到整个下身都是湿的……恐怕要等我下一个发情期了。” “嗯，哦，这样……”眼前见到的和耳中听到的信息量都太大，历桃言快处理不过来了。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又塞进一根手指，顺着内壁不断旋转摸索。直到按压到某一点时，历柳夭忽地不受控制地低吟出声。 “是这吗？”历桃言双眼亮了几分，又重重地朝那处抚摸。 历柳夭全身蹿过叫人酥麻的电流感，他抓紧了身下的被单，竭力压制着身体的颤抖：“别，别蹭了……换个姿势直接进来吧……第一次，后入比较简单。” 这回历桃言没有依言照做，他抽出水淋淋的手指，拉下内裤，与脸蛋反差极大的狰狞巨物弹了出来，热量十足地顶在历柳夭的腿间。 “可是，我想看着哥哥的脸做。”历桃言脸上混杂着认真和无辜，交融成根本无法拒绝的纯情。 历柳夭自暴自弃地捂了下升温的脸颊：“……好，都可以，随你。” 性器顶端抵上微张的穴口，历桃言压住历柳夭的身躯，缓慢又不容拒绝地进入体内。 omega的身体天生适合承受alpha的侵犯，历柳夭只觉得连小腹都涌上了饱胀感，连疼痛都能算作情趣的程度。 最后一截肉棒彻底埋入后穴，历柳夭下意识吮吸般收缩了下穴道，软肉挤压上占据得满满当当的性器，比赤身裸体泡进温泉更加舒服。 历桃言好不容易撑起来的强势又熄灭了，脸红着软乎乎地抱怨道：“哥哥，别咬我……” 历柳夭抬腿夹住他的腰身，凑得近了些，嗓音里藏着化也化不开的情欲：“怎么办？哥哥做不到这点……” 他故意又收缩了几下后穴，如愿听到历桃言表示舒服的鼻音。历柳夭贴上历桃言的唇瓣，没有深入，任由温热的气音穿过唇缝。 “想让你舒服。”历柳夭表诉情话般，“也想让你把我弄得舒服。” 历桃言以纠缠的深吻回应了这句话。 他拔出一点性器，又深深撞进去，不忘照顾到刚刚发觉的敏感点。力度不算大，更多是在温柔地磨蹭，却让穴内的液体源源不断地随之往下滴落。 “阿桃……”历柳夭的脸庞泛起酡红，呻吟中如同沾满了糖浆，丝丝缕缕缠绕住相贴的两人，“在里面，动……” 历桃言俯下身，在他裸露的胸膛和腰腹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他主导的性爱温和而磨人，肢体紧密地贴合在一起，历桃言专心地寻找哥哥可能的敏感点，每找到一处，都会尽情给予绵长的快感。 历柳夭原本精致无瑕的躯体四处染出红晕，印满狼狈不堪的咬痕，下身承受的撞击又麻又痒，如同温水一点点将他的思考消磨殆尽。 先前历桃言被掀起的上衣早随着他们的动作落了回去，只看他那亮闪闪的神情和勉强算衣着齐整的上身，与下半身抽插的动作极具割裂感。 历柳夭用所剩不多的力气，猛地拽住了历桃言胸口的布料，喘着气道：“你可以，唔，对我更过分一点。” 历桃言脸上显出些微纠结，小声喊了声哥哥。 对他这套行为模式早已熟知的历柳夭摸摸他的后颈，回应道：“宝宝。” 下一刻，他眼前晕眩了一瞬，身上人的动作忽然剧烈了起来，后穴每次都被粗暴地撑到最满，又在性器抽出时感到恋恋不舍，极力吸吮挽留。 毛茸茸的脑袋蹭到他的颈侧，吻将落未落，历桃言好像只是单纯喜欢倚靠在此处，撒娇似的来回蹭动，嘴上软软在他耳边喊着。 “哥哥，你又咬我了……” “好烫，好热，我要被哥哥含化了。” “哥哥……哥哥……” 汗湿的碎发贴在历桃言的脸侧，单看他晶石般剔透明亮的双眸，压根没法想象他正抱着历柳夭用力地操弄，那张脸上出乎意料地没有太多欲望，只有绵绵的爱意。 历柳夭浑身都软了，他彻底沉溺于那双眼眸，几乎无力的手臂抬起，怜爱地摸上历桃言的脸颊：“宝宝，到底想说什么呀。” 历桃言吻住他的指尖，视线始终没从他的脸庞移开：“就是，我好喜欢你啊。” 听清这句话的瞬间，历柳夭毫无预兆地颤抖，未经抚慰过的性器突然泄了出去，伴随着前端的高潮，湿漉漉的后穴同样动情地不停吸吮。不出所料又听见历桃言被他“咬”出的哼哼声。 历柳夭顺势搂住他的颈部，分明在做世上最不能为人所知，最醉生梦死的事情，他却无比珍重地与他额头相抵，低声诉说：“我也爱你……” 之后发生的一切，轻柔而肆意，飘渺而真切，而交叠的体温是证明这夜疯狂的最佳证据。 历柳夭被过激的快感逼得眼圈通红，连呻吟都变得断断续续而破碎，他无所适从地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在再度抓上床单前被历桃言捉住，变换成十指相扣的姿势。 历桃言死死握住那只手，前所未有凶猛地顶撞着，历柳夭快要撞上床头又被拉回来，被历桃言将脑袋侧到一边，露出了脆弱的后颈。 历桃言张口向腺体咬了下去，犬牙刺破皮肤的同时，深埋的性器也抵上生殖腔口，射出大股浓稠浊白的精液，与穴内分泌的淫水一齐被堵在里面，流不出来。 永久标记结束，历桃言又恢复成乖巧的模样，躺在历柳夭的颈窝自下而上地瞧他。 属于标记后AO之间独特的精神链接悄然浮现，无需历桃言开口，历柳夭自然而然地捕捉到他精确到字词的想法。 他在想—— 23兄弟出生前，家长们的某次/ 满溢而出。 莫宁的口腔内部被狰狞的性器塞得满满当当，脸颊一侧顶得鼓起，衬得一双丹凤眼哀怜又娇媚。 而omega本人仍是温润的，甚至带着点怜惜般的爱意，将性器顶端裹得水声溅溅，湿滑的小舌来回舔弄柱身，刺激他所熟知的敏感点。 历枯搭在他后脑勺上的手掌没忍住收紧，抓了一把墨黑的发丝，泄力后移至后颈，重重地揉搓起来。 他发出压抑的喘息，低眼专注地看着埋头胯间的莫宁。 “好舒服哦……想亲你……” 莫宁尽力让肉棒进入喉咙深处，深喉了一会儿，才笑盈盈地吐出那物什，问：“只想亲吗？” “……明知故问。”历枯捧起他的脸，亲了亲额头，鼻尖，唇角，才磨磨唧唧地吮吻起莫宁的下唇。 两人腻乎地吻作一团，莫宁还惦记着没帮历枯口出来，一点点往历枯身上蹭，双腿夹住对方的腰身，不着一物的下身若有若无地触碰着硬挺的肉棒。 历枯放在他背上的手顺着光滑的脊背摸了下去，揉上柔软滑腻的臀肉。躲在软肉下的后穴已经微微湿润，不算费力便吃进了两根手指。 内里软顺得出奇，历枯咬了口莫宁的唇瓣，含糊问道：“自己弄了？” “嗯……”莫宁圈住alpha的脖颈，语调动情，“想快点和你……” 尾音吞没在唇舌间，历枯修长的手指在肉穴内抽动扩张，半透明的淫液水淋淋地滴落，混杂在舌吻的水声中。 历枯没多弄便抽出手，换成硬得滚烫的肉棒抵上穴口。流了太多水的臀缝间一片湿软，历枯还没用力，龟头已经滑进了肉穴。 他没急着深入，手掌揉搓着莫宁手感极好的屁股，恶劣地往omega耳朵吹气：“你是不是被我彻底操开了？” 莫宁被顶得腿软，闻言只是急急地低喘。历枯却猛地挺身全部没入，令他的脑海瞬间一片空白，浑身止不住打颤，只能依偎在历枯身上，听见他呢喃道。 “……这么浪。” 他似乎想证实这点般，把人推到床上后大开大合地操干起来。手不时地拍打上莫宁的屁股，掀起一阵阵的摇晃的臀浪。 omega嫩得要命的屁股肉很快留下了一道道交错的红痕，粗大的性器埋没在臀肉中进进出出，每一下都又快又狠。 莫宁揽住历枯的脖颈，完全陷入了爱人带来的性爱节奏中，两条白润结实的长腿悬在空中颤动，只能无措地夹住历枯精壮的腰身，屁股与历枯的胯部贴得更紧密。 莫宁被操得浑身发软，小穴里敏感地又流出水，却被严丝合缝的肉棒尽数堵在甬道里，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更刺激了身上人的动作。 “好凶……”他含含混混地呻吟，眼眸盛满了将落未落的水雾，“历，历枯…你叫叫我……” 历枯下身依旧操得狠戾，毛茸茸的脑袋却蹭到了莫宁的颈侧，边腻乎乎地喊他名字，边落下一个又一个湿润连绵的亲吻。一路吻到脸庞才停了下来，格外纯情地只用鼻尖蹭了蹭他。 莫宁偏头主动舔上了历枯闭上的嘴唇，结果反倒被捉住舌尖吸吮亲吻，分开时拉出剔透的银丝，他动情地喘息着，连嫣红的舌都忘记了收回去。 “还有…唔……你还应该叫我，什么……”他说得断断续续，却格外执着地想听历枯喊他。 历枯节奏慢下来，每次都顶到最深处再拔出，他被含得分外舒服，连向来好听的嗓音都更性感暗哑了几分，“哥哥，莫哥，你真好……” 莫宁被哄得忍不住抱住他亲了几口，又道：“历宝…还记不记得，呃啊……当初你喊我什么？” 历枯眼前忽地一亮，指尖划过莫宁胡乱解开两三粒扣子的衬衣下方，在精致的锁骨上留下红痕。 他低声道：“莫总，您有什么吩咐？” 莫宁满意地翘起嘴角，捧着历枯的脸，一字一顿认真又不缺乏情意道：“来标记我。” 肩膀上留下了历枯小狗咬人般的齿痕，莫宁被抱着转了个身，方才又涨大几分的肉棒在穴内转了一圈，顶端反复撞上最柔软的那块。 仅剩的白衬衫也被历枯扒下丢到了床边，历枯单手掐着他的腰身，变得炙热的吐息扑上光滑的脊背。另一只手顺着腰腹流畅的线条摸上胸膛，用逗弄般的轻柔力度揉搓起娇嫩的奶头。 莫宁腰又软了几分，却将胸口沉下，像是主动往历枯手里送。属于alpha天性的那部分狩猎欲望冒出了头，历枯慢条斯理地舔舐着莫宁后颈处的软肉，问道：“永久标记？” 莫宁轻笑一声，分明伏在他身下，却仍是纵容的姿态：“历宝，我们结婚了……” 历枯脸颊不合时宜地飘起一抹绯红，小声说了句我知道，嘴唇贴在omega的腺体处半天没动作，更小声地羞涩喊道：“老婆。” 莫宁回应的同一瞬间，尖牙刺破了后颈的腺体，冷萃乌龙的香气流进糖渍桂花，两者融合的信息素气味催发出更浓烈的情欲。 历枯猛地抽插起来，次次撞上最为脆弱的生殖腔，莫宁被逼出几声哭咽，生殖腔随着alpha的动作逐渐打开，向爱人袒露出最柔软的内里。 又一次深插后，肉棒抵着生殖腔口，浇灌进浓重的精液，莫宁也随之到达了高潮。历枯从后面抱着他，宽大的手掌覆上他鼓胀的小腹轻轻按压，发出暧昧的水声。 刚刚经历了绝顶的快感和永久标记，两人都无比放松，静静地依偎在一块躺了会儿，直到莫宁再度感到体内的性器精神了起来。 历枯亲着他的耳后，没说话，下身却小幅度试探性地动了几下。莫宁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声音因为刚才的情事而带着些许沙哑：“这次想用什么姿势？” 明晃晃是同意了的意思。 历枯高兴地蹭蹭他：“你还能站起来吗？” “没力气了…”莫宁勾住他的小指，“下次把费力气的姿势放在前面。” “好。”历枯抽出性器，未来得及合拢的穴口吐出浊白的精液，他伸指撑开小穴，让里面乱七八糟的液体往外流淌。 他下床站到地上，把莫宁拉到床边，握着omega的脚踝分开白皙的大腿，硬挺的性器戳上软乎乎的肉穴，往里面挤。 刚承受了一轮操干的小穴很容易进入，温热地缠上入侵的肉棒，亲吻般从头吮吸到尾。历枯难耐地低喘，细微的汗珠顺着喉结滴落在莫宁湿润的腿间。 莫宁整个下半身悬在空中，重心完全交给历枯握着他的双手。他们在性事上一向默契，历枯次次都能磨过最能让他汲取快感的点，引得莫宁不住地收缩穴肉，引诱般紧紧缠着历枯的阴茎不放。 “嗯…好软……”历枯近乎无意识地喃喃道，将莫宁的小腿架上肩膀，手指去摸后穴附近湿漉漉的一片，“老婆，好会流水……” 莫宁满面潮红，媚眼如丝，闻言配合地扭动腰肢，放浪而不知廉耻地勾引身上的alpha：“你喜不喜欢…待在里面嘛……” 历枯脸慢慢红了：“喜欢……” “那就不要出来了好不好？”莫宁用诱哄般的语气与爱人轻声私语道，“我好看吗？想摸哪里？我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属于你，你可以肆意亵玩……” 握住脚踝的力度忽地加重，历枯一言不发地把他整个人抱起来，按在墙上猛烈地操弄，性器快速地在甬道里来回，与流出的淫水挤压发出情色的响声。 莫宁只觉得完全被填满了，不住呻吟：“历枯，宝贝…啊啊太深了……呜，老公……” 历枯的力度分毫不减，低头含住了小巧的奶头，舌头连带着周围一圈的乳肉一同舔过，把淡粉的奶头含得泛着水光，肿胀成一颗饱满的樱桃。 他接着咬上另一边胸口，手臂牢牢抱着莫宁的后腰，让莫宁只能以他为唯一的支点。莫宁每次被肉棒顶得向上耸动，又沉下去把整只肉棒吃进穴内，快感累积下，生殖腔又隐隐有打开的趋势。 明明是非发情期，他却被历枯操得快要克制不住本能。 历枯却不像正常alpha那样对生殖腔抱有异常的进攻欲望，反而有意避开那里，专注地研磨莫宁穴内浅处的敏感点。 莫宁知道他在顾虑什么，轻柔地抱住他，咬了口历枯的耳垂，耳语道：“没关系…我想你射进来……” 历枯的睫毛颤了颤，莫宁又添了把火：“总要试试的，我也想和你有个孩子。” 他们间的距离近得偏头就能吻上，历枯开口时温热的气息散在莫宁的唇角，他的语气有点压抑：“我不希望你太在意…万一尝试之后又没能成功……” “那也没关系。”莫宁亲亲他的耳后，“就当我想吃宝贝的精液吧……给吗？” 历枯按住莫宁的脑袋与他接吻，肉棒撞了几下生殖腔外部，生殖腔乖乖地打开了，最深处的阴茎头部卡进去，射进了满溢的精液。 结束一吻，处于最亲近距离，信息素融合后甜蜜的桂花乌龙香味中，历枯承诺道：“我爱你。无关其他，我永远爱你。” 莫宁眼眸中闪着细碎动人的光，回应道。 “我也是，我永远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