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死对头进入了不做爱就出不去的房间》 cater1 重逢(回忆 主仆训诫彩蛋女装素股) “咬着过来。”远处的青年还穿着一身干净的蓝白条卫衣。 而他嘴里衔着一张沾着精液的纸币。 爬向对方的那一段路,路远横估算过,大概有十米,膝盖陷进柔软的毛线里,哪怕是夏天这块碍事的地毯也不会撤下来,他就这么忍耐着仇恨与屈辱,缓缓步向属于自己的那份“馈赠”。他抬起头,比最下贱的宠物还不如,将下颌抵在他的膝盖上,看不清脸孔的青年只是朝他微笑。 “做得好,远横。” “唔……呃!”他几乎是惊叫起来,慌乱地从床上坐起来,满头冷汗。 不知道第几次了,路远横还是会做这个梦。梦里的自己赤身裸体,脖颈上带着项圈,像狗一样四肢着地,他想狠狠揍对方一拳,身体却宛如冰冻住的死鱼,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对方亲昵地抚摸自己。男人忍住恶心,伸手擦拭掉额头上的冷汗,手指尖还在发抖,当余光扫到被子里的一团人影后,心悸感达到这一夜的最顶峰。 是杨雅莎。他的未婚妻。路远横有些颓然地将眼神移到床头柜的时钟,正值凌晨四点十五,他从床上坐起来,放轻步子走到卫生间,温热的水缓缓淌在他的手掌心,路远横收紧掌心,透明的绸带立刻破碎化作水珠,四散溅在洁白的陶瓷上。 这个月底,他们就要结婚了。 路远横有些迟疑地将视线望向窗外,框子里漆黑一片的,他躺回床上,耳边是雅莎的呼吸声,而他终究是没能再陷入沉眠。 周五同学会那天快下雨了。电闪雷鸣的,一抬头,乌云遮天盖地,团团锦簇着,盛开成灰黑色的花。路远横一出公司便冻得哆哆嗦嗦,打了个喷嚏,他缠紧毛茸茸的莹红围巾,裹着大衣,伞柄压在肩上。男人生得白净,柔软的头发和瞳仁都带着点棕调,给他英俊的五官增添了几分柔和。 他从初中就是所谓的“校草”,由此性格里也有几分可亲的傲气。长得好看,性格和善,这样的男人在哪里都吃得开,修长的身条儿和优雅的举止让路人见了都忍不住多看几眼。这样的男人自然不缺人邀请参加同学会,毕业后,路远横便收到好几个连长相都记不清的同学的微信,问他要不要聚一聚。不过最后都以温和的拒绝收尾。 所以当雅莎知道他要来这次的同学会,她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惊讶之情。 也不怪她,毕竟大学同学间的感情最为寡淡,高中以前大家还可以称一嘴“同窗情谊”,但在大学,即使你们昨日还是上铺下铺、好得钻一个被窝的亲兄弟,毕业后一卷铺盖,也许两人还在大学内擦肩而过,视线却已经默契地不认识了对方。坐上绿皮火车,微信QQ联系方式一删,班群一退,从此百分之七十的人之间都不会再有瓜葛。 路远横和很多人都是如此,不过李思哲倒是另外百分之三十。 研究生时路远横跟了指导李思哲毕业论文的老师,彼时保送德国的“师兄”多多少少照顾“提拔”了他几手,教他怎么应付这个臭脾气老头,两人平日里也没少拿其他老师开玩笑,再加上毕业后路远横公司总部便在北京,两人时不时还有商业上的往来,渐渐男人也就成了他最常约饭的同性对象。 前阵子老班长提议搞一场大学同学会,邀请路远横一起。路远横笑笑,起先还是像往常一样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纵使有几分“社交牛逼症”,也没有人想凭空给自己找尴尬。 李思哲也笑:“说是大学同学会,其实不止咱们那届的,还有几个现在事业有成的学长,再说去的人你也都熟,王启业学长他们,包括以前和你最好的陈璐璐。”路远横一听心里门清儿,成年人的同学会啊,关系好倒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这生意往来。王启业现在是他们圈里小有名气的大总,要是能从他手里挖到点项目,不说一生发达,至少日子不会紧巴巴的。 于是路远横眼球转转,笑嘻嘻地应:“啊,那我肯定得去啊,太久没见业哥和璐璐了,他俩都抱娃了吧。” “那我把你名记上了,星期五晚上八点,别来晚了。”李思哲没回答他这随口一问,毕竟男人对路远横所思所想同样知根知底,他多多少少也打着同样的算盘,两人寒暄了几句便把电话撂了。 路远横窝在沙发上,倒是为刚刚那不走心的一嘴兀自沉思起来,抱娃,他在朋友圈看见过不少陈璐璐闺女的照片,粉扑扑的,都挺可爱。真好啊,婚还没结,路远横已经开始盘算起要几个孩子,男孩儿叫什么,女孩儿叫什么,奶粉、尿布、玩具……以后还有学前教育,虽然现在“双减政策”闹得凶,但家长总是能找到门路“培养”孩子,这都是一大笔开销啊。 路远横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拍了拍脸,结束摸鱼时间后,便开始认命地敲起代码。虽然女朋友家里也算有钱,可以支撑两人生活,但他到底也有属于男人的尊严,渴望自己闯出一片天地。他重视工作,家里人和女朋友都清楚。 因此男人在去往同学会前特意着装打扮了下,西装选了略小一号的,修身,紧紧包着挺好看的身形,他用发胶整理了下偏栗色的短发,又给自己喷了香水,浑身上下一股清甜的柑橘味。这幅模样杨雅莎见了准得笑他像只骚包的孔雀,但不可否认,男人打扮下着实吸睛,他裹好大衣,缠着围巾,低举着伞,短短一段招出租车的路上还碰见了几个年轻的小姑娘叽叽喳喳来找他要微信。 路远横再年轻五岁兴许会和她们逗上一逗,只不过他现在没了这心气儿,男人不笑时则有种严肃的生人勿近感,圆眼冷淡一抬,倒是唬住了不少热情的女孩儿。 虽然他刻意提前出来了半小时,只可惜正赶上下班时间,市中心难免塞车,他瞧着窗外的玻璃被断断续续打上来的水珠划分成一块块扭曲不规则的形状,心中焦虑。路远横推开车,找到那家餐厅,和前台报了李思哲的手机号后便“蹬蹬”上了楼梯,拉开包厢的门。 “哎呀,实在不好意思,来晚了来晚了。”一拉开纸门,路远横的肌肉记忆便让他挤出微笑,他首先对上了最靠门边的李思哲的视线,损友用视线瞥了瞥腕子上的表,意思不言而喻,路远横笑得更是僵硬,再一扫屋内,众人果然默契地精心打扮了一番,西装、领带、袖扣,有的还在口袋里别了根钢笔。落座的人路远横一眼扫去愣是没几个认识的,不过先前李思哲提到的几个倒是到齐了,王启业陈璐璐两人坐在包厢右侧的角落,挺恩爱的样子,女人见他后,立刻朝他挥了挥手。 他视线还在乱飘,人堆里挤出了一句话:“愣着干什么,快进来啊。”路远横一望,是笑容满面的马录。男人这时候的笑倒不假了,露出点儿可爱的真心实意,马录是他大学的室友,两人关系还算不错,毕业后时不时也联系着,不过这倒是大学后的第一次见面。 他被李思哲迎进来,才发现马录周围都坐满了,旁边是寝室的老四秦阳,从大学期间对方就有点孤僻,基本上只闷头打游戏,和他们都不太熟,此时也是自顾自地玩着手机,面前有一杯喝了一半的橙汁。 马录指了指最靠内侧的角落,还剩两个位置,路远横提溜着自己的公文包落座了,一桌或事业正处上升期的小年轻或有了点儿经验便开始装大尾巴狼的中年男开始一杯杯敬起了酒,客套话与寒暄语起飞,阳奉阴违与假意奉承共舞,有的人从口袋里掏出烟,于是烟支便开始一支支传递,路远横不怎么会抽烟,他拿眼神瞥了瞥损友,他知道李思哲是从不抽的。 但男人却拍了拍王启业,边喊王总,边找他借了个火。于是路远横也笑着接过,看着炽热的火一点点燃上烟卷儿。他把烟头含在嘴里,吸的一口过猛,路远横忍了几分,未能忍住,便像是个职场菜鸟一般用力地咳呛,这幅模样逗笑了全场大多数人,熟与不熟的都开始打趣,远横你这样不行啊,欠练,路远横跟着一起嘿嘿乐,只断断续续说女朋友不喜欢他抽烟,咳得眼泪汪汪,眼前一派白色的雾。 也正是这时,那纸门又一次“唰”得被推开了,路远横睁着双模糊不清的眼睛抬头望,只能胧胧瞧见个熟悉的影子,他抬起捏着烟支的手,用掌侧擦了擦眼,一抬头便对上了双波澜不惊的桃花眼。 所有模糊的梦境在他看清来人的瞬间,也骤然清晰可见。 那双手带着曾索命的力度,狠狠掐着他的脖子,又按压着他的头,把他埋在柔软的枕头里。 路远横心口一紧,火星子裹着烟灰的残屑,不偏不倚卡在这个时间点飞在他手背上,灼热的疼痛让他极低声地骂了句“操”,紧接着他像是察觉自己的失礼,神情复杂地抬头望向那来人。 周琦也穿着西装,只是没打领结,内里的衬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都没有系上,大剌剌地敞露着,肌肉的线条隐隐可见。 李思哲瞧见他,笑着打了个招呼:“琦子,好久不见。” 那男人也勾了勾嘴角。“好久不见啊,班长。”他瞧见李思哲找旁边的王启业要一根香烟,悠悠递过来,才淡淡拒绝,“不好意思,戒了。” 众人一时神情各异。周琦的眼神这时才瞟向路远横旁边那个空座,两个人无可避免地对视上,只不过路远横很快便把眼垂下,手伸到桌下去拿酒,他真想勾到一瓶啤的,偏偏运气差,这半边只有白酒。既然拿了他自是小范围地开始张罗身边人要不要喝,没什么人响应他也只得自认倒霉地给自己满上,只是在周琦坐在他身边后,路远横捏着小碟的手却没稳住,正正好好撒了自己一身。 “哎呀,远横,你怎么毛手毛脚的。”旁边连名字也没记住的男人挺热情地给他递来纸巾,路远横尴尬地笑笑,立刻开始擦这身西服湿了的一小块儿,他把纸揉成团,扔在一边,一抬眼,余光便撞进了周琦的凝视中,他捏着那小瓷杯的手指紧了紧,匆匆把它放回桌上。西服毁了,好歹这酒是免了。 然而路远横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人群里不知是谁提议:“来得最晚的自罚一杯。” 众人立刻纷纷响应,一群大老爷们儿撒泼的声音称得上震天动地,都叫嚣着让周琦来一杯。路远横不由得会心抿了抿嘴角,他倒是乐意见这个爱装逼的王八蛋吃瘪,男人不说话也不响应,只悄悄斜视看周琦脸上的神情。 “不好意思,酒也不能喝,”周琦眉头都未曾皱一下,“我开车来的。” 如果说先前的第一次拒绝还可以称得上不懂人情世故,情商低,这一次便可称得上给脸不要脸了。酒桌上一时气氛冷凝,连最乐意见他笑话的路远横都不由得有些诧异,周琦将头侧过来,分明在笑,眼神却显得冷淡挑衅,像是质问路远横,笑话看够了吗? 路远横匆匆别开头,只在心里阴阳怪气地想,下次看谁还敢邀请你来。他知道周琦这人上学时便“狂傲”得厉害,没想到进入社会这几年还是这般不识趣。 他正在心里埋汰这个讨厌的男人,先前提议的人又开始了幺蛾子:“那既然最后一个到场的喝不了,倒数第二个就来自罚一杯吧。” 操,风水轮流转,偏偏转到自己身上。路远横尴尬地站起身,笑了笑,刚想说些什么打个圆场,就听得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来了句“快点啊,远横,不给面子呀,你也开车来?豪车吗?” 他有点被刺痛了,只好笑笑,心想着,即使他醉了,反正还有李思哲马录这几个熟人能把自己送回家,因此便硬着头皮,拿起先前的白酒,满上后一口闷了进去,琼液火辣辣地刺痛着嗓子,路远横一张脸紧皱,却仍维持基本的笑。男人吞咽净后向众人展示了下空空如也的杯子,赢得了一片掌声,还有几声口哨,而后便昏昏沉沉地坐回座位上,一撇头,便瞧见了周琦标志性的皮笑肉不笑。 他晕晕乎乎放好杯子,只听见了一句很轻的叹息:“路远横,几年不见,你还是这么个怂货。” 几轮劝酒结束后,本就不胜酒力的路远横很快便有些神智不清了,他还有朦胧的几分意识,只想着得和女朋友报个信儿,自己估计得晚点回家……他掏出手机,才发现自己游戏忘了关,电量生生耗成了百分之一,他急忙打开微信,手指颤抖地编辑信息,然而还未来及发出去,电量便消耗殆尽,手机界面给他呈现了一派残酷的昏黑。 他瞥向不远处同样喝了个大红脸的马录,刚想大着舌头,厚颜无耻地让老室友捎自己一程,结果半醉的男人接了个电话,那张长脸一看来电显示整个便多了三四分清醒色彩,他接了电话,对面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数落。于是路远横就趴在桌上瞧男人立刻包上外套,连声抱歉,只含糊说家里有急事,虽然酒桌上一群人再三打趣,马录还是蹿溜出门,眨眼间便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路远横还在茫然不已时,又是一盏酒杯递来:“远横,接着喝啊,愣着干嘛?”即使疼痛的胃已经叫嚣着达到极限了,男人还是先推脱,再顺理成章地准备从对方手里接过。只是旁边滚烫的手来得更快,路远横被周琦低沉沙哑的声音围住:“大哥,你没看他已经不能喝了吗,别闹出人命。” 边说着,他把杯里那点白酒一饮而尽,像是全然忘了自己先前说过开车来的事。那人脸色讪讪的,路远横凭空生出了点怒气,傻逼,我喝酒关你屁事,他刚想转头骂上几句,身边的男人倒是晕晕乎乎站起来了。他瞧着周琦跌跌撞撞走到李思哲旁边,脆生生地开口了:“班长,你往旁边挪一下,闻见酒味恶心死了。” 这声挺突兀的,路远横缓了半晌才意识到,周琦是不想和他坐一块儿。他脸色先是难堪得泛白,而后立刻便因为醉意和怒气通红。他还没有表达出对周琦的厌恶,他凭什么,联想到那些曾经令路远横作呕的情话,男人感觉更想吐了。 李思哲有些意外,他瞧着旁边要么醉要么还在互相劝酒的男人,自是没有给周琦让位置的余量,于是他露出了个体面的笑:“你坐我这里吧。”而后路远横便看着李思哲缓缓走进自己,坐在旁边,身上还带着一股微酸的酒味。 路远横忽然抱怨了句:“你为什么不早先告诉我他也要来?” 李思哲的神情此刻称得上诧异,他用手指转了转杯口,考虑要不要实话实说,还是就告诉路远横他以为他们两个早先便和好了,实在没想到他们居然还会相处得这般尴尬。 “是周琦自己要来的。”于是李思哲说,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是“即使男人知道你在这里却还是主动过来了”,然而路远横却在心里嘲讽地想,果然如此,就周琦脾气那么臭的人,如果不是他主动要来,谁会愿意带他攒局儿。 直到酒局散了后,路远横都没有再碰酒。一伙人出门后差不多凌晨两点,冷风一吹他便醒酒了,为自己这一晚上的丑态难堪不已,出租屋离这里有差不多20公里,这个时间地铁肯定停运了。他看着没电的手机,叫住了正要走的李思哲。 “哥们儿,你帮我给雅莎打个电话吧。”他苦笑着,给对方摇了摇自己只能担任砖头作用的手机。李思哲无奈,他掏出手机,电量同样不尽人意,2%,挣扎了30秒也随之关了机。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李思哲于是提议:“不然你在我家里将就一晚?” “算了,雅莎会担心。”路远横想也没想便拒了,李思哲无奈地摇摇头,便随手拉了个朋友问问能不能帮忙打个滴滴。 被拉来的一日酒肉“朋友”不太愿意揽事,他正好瞧见远处坐在石凳上的、醉醺醺的周琦,心里对他早先在酒局装逼的行为还是有几分不耐,因此便挺戏谑地提议:“班长,你让远横和周琦拼个车嘛,他不是富二代吗,车子肯定足以容下远横一个人吧。” 这声音足够大,正正好好四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周琦在夜色中的脸模糊不清,只是很通红的,那随手接的一杯酒让他神智不清。两人的旧怨没什么人知道,也许在旁人看来,他们还是关系好到穿一条裤子的好室友,如果不是李思哲了解路远横,他也会这么认为。然而比起替路远横感到尴尬,一向圆滑温和的李思哲更希望他们两人能借此机会重归于好,于是男人有些犹豫地叫了对方一声:“琦子?” 周琦沉默着,他只是将上身靠在墙上,一手揉着疼痛的额头,看样子醉得不轻。 李思哲将视线移向路远横,像是在用眼神谴责他:这人可是为了给你挡酒才醉成这样的。路远横忍着恶心,正好,他也有没算清的账要找周琦算清楚,他走进男人,注视着对方俊美的脸,苍白的面容通红的,他比大学时憔悴不少,至少没有那种看着就让人可憎的傲态。 “周琦,你怎么走?”他硬着头皮,寻找着曾经两人还“做朋友”的记忆,勉强让自己的语气没有那么生硬。 对方斜睨了他一眼:“我叫了代驾。” “好,”路远横尴尬地坐在他旁边,对着远处的李思哲挥了挥手,“你们走吧,我和他拼车。” 认识的人零零散散走的差不多了,路远横将手肘抵着窗框,背对着周琦,等到店子里的灯都黯淡下去,他才用两人能听见的语气问他:“我不是说让你别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吗?” 对方迟迟不应,路远横等得不耐烦,终于转过头,周琦早已小睡起来,头颅小幅度地上下点着。 “操……”他沉默半晌,最终认命地叹了口气,“喂,喂,周琦!听得见吗!周琦!” “嗯……”旁边的人懒洋洋地哼着,以示回应。 “……你的车牌号?” “唔……218……”周琦朦朦胧胧吐出了一行破碎的数字与字母,路远横眯着眼睛,仔细侦查那辆朝他们直冲而来的黑车是不是。 在车辆停稳后,他才心情复杂的看着车牌尾号,是自己的生日。路远横看了看在旁边睡着的周琦,到底还是没有那么无情,将对方扔在这里。也许半夜还会下雨呢。 路远横找个借口安慰着自己,他只是想问周琦有没有删掉两人以前的照片和录像,只要删干净他们两个就彻底恩断义绝了。 他架起醉醺醺的周琦,男人将头靠在他的脖颈上,呼出的热气害得他起了一背鸡皮疙瘩。路远横强迫自己忘记那些令人讨厌的记忆,走到那辆黑车旁边,上大学时就有不少传言说周琦破产了,现如今看不见那辆碍眼的法拉利,路远横只在心里嘲讽地想,他还是这样,一穷二白还要出去装逼。 越看那张英俊的睡脸越觉得可憎,路远横磨着后槽牙,寻思着杀人抛尸到底怎么才能躲过法律的制裁。 他想得太专注,以至于完全没有察觉车门缓缓打开,一只苍白枯瘦的手猛地从黑暗中伸了过来,当他察觉到那冰冷的指甲,瞳孔紧缩着准备挣扎时,一片白布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糊住了男人英俊的脸,乙醚令他的意识开始涣散,完全失去知觉前,他看到了周琦这傻逼丝毫未察觉到危险的安详睡颜,一时间心情复杂。 他模糊的视线看见那陌生人为自己的手上戴了一个刻着“A”的手环,而后对方便缓缓地靠近熟睡的周琦,掏出了和自己手上相似,只不过刻着“B”字母的手环,戴在了那傻逼手上,再然后路远横的视线便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了。 tbc cater 2 监(监回忆渣彩蛋耳光) [第1日0pt] “……醒醒……” “……喂……” “……路远横……” 路远横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皮,视线被一团阴影笼罩大半,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聚焦后才发现周琦正半压在他身上,拿手拍打着自己的脸,两个人的距离近到诡异,他恶寒地打了个激灵,一把推开周琦,“噌”地一下坐直身子,而后便忍着恶心上下摩挲了下身体。 好像很久以前也有过这样类似的情况,借着醉酒这个借口被强奸。路远横比他能喝,故因此时常认为这个富二代只是在故意耍酒疯,毕竟真的醉的人是硬不起来的。 还好,西服还完完整整地套在身上,除了有点凌乱外也没有什么“被轻薄”的迹象。男人难免为这个联想感到种难堪的呕吐欲,于是路远横当真捂着嘴,跌跌撞撞冲进卫生间吐了个干净。 他好像做了个奇怪的梦似的,昨天把这家伙抬上车,自己怎么也无知无觉地睡过去了?具体的记忆怎么也记不清,路远横扶着剧痛的头,心情并不算好,想到自己在车上熟睡过去并被架进周琦家里的可能性,他就感觉一阵阵恶心,不由得抱着马桶继续吐起来。 这浴室倒挺大,就是设计得有点怪异,最内侧有一个足以容纳两人的大浴缸,瓷砖光滑,不远处围了圈方状镜子,拼贴在墙上,路远横抬头望,一张英俊的脸因为黏贴的痕迹被切出了一道黑痕。看着怪不吉利的,男人站起身,冲掉马桶的呕吐物,此时稍带醉容的脸才完整地装进镜面内,他看见了自己漆黑的眼圈和下颚冒出来的铁青胡茬,狼狈得厉害。 路远横在水池前打开温水洗了洗脸,总算恢复了几分理智,整个人清醒不少。他伸个懒腰,闻见了自己身上不太美妙的隔夜酒味,如果这不是周琦的家,他甚至想冲个澡再走。路远横拧开把手,眼神对上了倚靠在床板上用戏谑视线打量他的周琦,他下意识抿紧嘴角,伫立在原地。 “路远横,你不会以为我对你还有意思吧。”男人很快把眼神从他脸上瞥开,自顾自地戳点着手里的kindle,一时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那个绑架者居然把他车座上的背包一并带到这个诡异的房间里。 路远横拧起眉头,也没理会这句戏谑的话,冷淡疏离地往门口走,走的时候还不忘威胁几句:“那就好,我还想奉劝你,离我远点,如果你再来招惹我,我就把你的手脚打断……”一边说着,他一边将手搭在门把手往下按拉,来回几次,铁把手被拽得“咔咔”作响,大门却纹丝不动。路远横背后升上一种寒意,脑子里快速闪过什么监禁凶杀之类的社会新闻,立刻警惕地回头瞪向周琦。 对方倒是很冷静,不急不缓地在那里消磨着时间,在路远横醒来前他早已摸清了房间的构造,乍一看这不过是间再平平无奇的双人公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浴室、厨房、卧室都有,甚至还有一间会客厅,茶几上空无一物,路远横现下推拉的正门实际上是可以打开的,周琦比他早先醒了两个小时,正巧八点整,他直奔大门,却进入了一个只能勉强容纳一人的小房间,男人首先看到了两份热气腾腾的早饭。当他莫名其妙地把食物端进屋里,再去拧门把手,大门已然牢牢锁好了。 当然,他还探索到了一些更隐秘的东西。 不过周琦没有好心到和自己的“死对头”讲这些,刚清醒的路远横正冷冷瞪视着自己,像是只蓄势待发的猫,挺腰抬首的,就差一拳挠在自己脸上。“你这是什么意思,周琦?”他敲了敲锁好的门,语气比起询问,更像是质问。 周琦叹了口气,朝对方扬了扬手腕,那印着“A”的手环正闪烁着红光,路远横迟钝地将视线下移,这才发现自己腕子上居然多出了一个同款手环,腥红的“B”硕大诡异。 “我们被绑架了。”周琦平静地拉开了窗前厚实的帘子,路远横抬头望去,一时被巨大的液晶屏幕所泛出的刺眼白光晃了眼,不由得伸手遮了遮上眼睑,男人在屏幕上随手乱点,苍白的屏幕缓缓映出了点儿虚拟的海景,取自8月的三亚,乍一看竟有种以假乱真的美感。 路远横低头看了看手腕,这么说,昨天那一切果然不是梦,但他还是簇起眉头,用一种质疑的口吻讽刺:“你在和我开玩笑吧?” “我们有亲密到可以开玩笑的地步吗?”周琦合上Kindle,从床上下来,这句话是在太有说服力,路远横一时沉默了半晌,他瞧着对方缓缓踱步而来,后背汗毛冒了一片,整个人冷冷地瞪了他半晌,直到修长有力的手掌抬起,伸向路远横,他忍无可忍地伸手把周琦的手抽向一边,对方颇为无语地看了看男人,“喂,你躲开点儿,碍事了。” 这时候路远横才发现自己堵在某个不知名装置前,他心跳很快,只是闭上眼就可以想到这家伙曾经是怎么把自己按在墙上强吻,即使他不停地挣扎这混蛋也不停手,路远横知道自己的心理问题可能又一次复发,但他身上自然没有带着药,由此更加痛恨面前这个举重若轻的罪魁祸首。 心中尴尬,面上却不显,他挪了几步,看见周琦在上面鼓弄了一会儿,巨大的落地显示屏停止放映三亚的海景,换回了最初刺目的莹白。路远横将视线移向周琦正在探索的设备上,半人高的圆柱体,按键倒是相当简单,“上”、“下”、“左”、“右”和“确定”。男人察觉到了自己的视线,不知出自什么心情,低声解释了句:“这玩意儿只有在咱们两个意识同时清醒的时候才能打开。” “嗯。”路远横敷衍地含糊几声,不错眼珠地盯着巨大的屏幕,当缓冲条加载完毕,几行黑字跃然于屏幕之上,他起先没什么兴致地一目十行,然而越看脸色也随之严肃。 早上好。你们被选为了本次行动分析的实验对象。 此后一段时间,你们将通过完成每日的课题来获取次日的三餐,每次任务拥有10点数,结束实验需要100点数。 其他详细内容请看左侧的“详细确认”。 *第一天的伙食将无条件供应。 *请勿扰乱实验秩序,如果实验对象试图破坏设施、逃出实验室,将采取减少点数、取消伙食等相应惩罚。 *无论是什么理由,在确认任何一方被实验者死亡时,实验即刻结束。 >>希望您协助本实验<< 当读完最后两行字时,路远横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他强笑一声,看了看旁边神情淡然的周琦,不由得再一次感到怒火中烧,那点惴惴的不安,也成了一种怀疑被欺骗的恼火。他不是没有拿“绑架”这种事情捉弄过他,让他在放学路上被“陌生人”猥亵,当深陷绝望后才发现是这个恶劣混蛋的“玩笑”。 路远横忿忿看向那张俊美的面孔,几乎无法抑制的破口大骂。 “有意思吗,周琦,”他一把拎起男人的领子,两人身高相抵,一时间额头几乎撞在了一起,路远横在男人深黑的瞳仁里瞧见了自己面容的反光,那里面的人焦虑、不安,还有几分没抑制住的惧意,路远横不想再看,视线不自然地瞥开,又看见了左手腕上印着“B”字母的手环,不由得更是面容扭曲,他甩开周琦的领子,一鼓作气地撞向紧锁的大门,路远横身条儿修长,肌肉也很紧实,狠狠一撞确实有成效,那门松动了一瞬,路远横心口一松,但紧接着手腕传来的剧痛不由得让他失声惨叫。 路远横膝盖一软,整个人摔在地上,他的手……大约十秒后那种皮肉烧灼的疼痛才有所减轻,男人捂上自己的右手,还在哀哀喘息着,周琦看到了,袭击他的是电流,他缓步走过去,蹲下身看着还在紧攥着自己泛红手腕的路远横,此时又惊又怕,青年偏棕的眼球甚至蒙上了层晶莹的水渍。 他当真生得很精致。 周琦看在眼里,心中一滞,他伸出手去拉男人:“路远横,我没空这么折腾你,比起怀疑我,不如先好好看看这个绑架犯到底有什么意图再做打算。” 路远横没接男人伸过来的手,自己用双手撑起了身体,谨慎地离周琦远了几步,他内心还未放弃挣扎的想法,也就在此时,隔壁一阵杂乱的尖叫与怒吼吸引了路远横的注意力。不知名的男人不断吼叫着“放我出去”,还伴随着女人的尖声啜泣,那边闹的动静远比路远横大得多,但那声音消停得很快,房间短暂地寂静了一瞬,随后便是男人一声凄惨的嚎叫和女人接连不断惊恐的求救,大约不到一分钟,狭窄的空间重回寂静。路远横脸色煞白,视线僵硬地转回到荧幕上,便看见了一行斗大的、用血红字体书写的: 实验者请不要试图破坏设施、逃离实验室。 男人膝盖还软着,这一次索性直接坐在地上,把头埋进腿间。 周琦瞧了半晌,才叹气道:“你有没有冷静点儿,路远横。” “倒是你,被绑架了还这么冷静?”声音闷闷地从男人那传了过来,里面还夹杂着深切的怀疑。周琦懒得理他,他只按了下左键,点击了“详细确认”,屏幕再度跳出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字体:“你现在抓狂有什么用,如果是绑架,认识我们的人此刻应该已经报警了,我们现在能做到的也就是遂幕后黑手的愿,好好完成任务。” 周琦抬起头,看了看两人正上方闪烁着的摄像头,他们的一举一动必定有人在幕后观看。他抿着嘴唇,视线移向还蜷缩在原地的“死对头”,此时青年已经稍微恢复了点理智,只是被电击过的手还在轻颤着,咬紧牙齿,同样逼迫自己把视线转到大屏幕上。 自点击过“详细确认”后,屏幕又出现了一排灰黑的按键,“注意事项”、“物资获取”、“违反行为和惩罚”、“全体情报”、“点数的利用”、“测试者死亡”、“现在的课题”。这样看来倒当真像是一场实验,路远横不免联想到时下正流行的死亡大逃杀类游戏,他当初和杨雅莎追电视剧倒是过瘾,但这“做主角”的荣誉落在他脑门儿上,路远横是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路远横下意识地咬起了指甲,心中甚至有几分灰暗地思考着如果到最后不得不“舞刀弄枪”,他有没有杀人的勇气。青年抬头看着周琦俊俏的侧脸和他下颚上新冒出的胡茬,内心居然生出了几分庆幸,还好这个人是周琦,还好是周琦和他一起被困在了这个诡异的房间……他还有女朋友,路远横想到即将到来的婚礼,想到年岁已高的父母,想到朋友圈陈璐璐在朋友圈晒的婴儿照片,甚至想到昨天晚上李思哲还约他婚后一起去吃烤肉,想到他还没有敲完的代码……他有自己无法割舍的生活,路远横不想死。 所以……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刻,他会杀了他。 路远横抬起头,和周琦颇为复杂的视线对视了,顿时心口一滞。他怎么能忘了,对方同样如此。 他们是世界上最讨厌彼此的人了吧。 路远横将眼神从他的脸移开,周琦也默契地一言不发,只将按键依次往下点着,“注意事项”大抵也就是说了些配合实验、实验方不对被实验者提供任何补偿或奖励、会提供实验必备器具之类的话,路远横上学时期便不爱读书,一目十行草草看完才拿余光小心翼翼地瞥向另一个人,后面的周琦倒颇显认真地读着,这幅样子令路远横感到意外。 不过对方没有留给他质疑的机会,便迅速点开下一项,路远横也只能勉强跟着他的速度颇为漫不经心地着,周琦在“获取物资”那部分看得格外认真,停留了好久,路远横从密密麻麻的字里也只能获取到“早上8点、中午13点、夜晚19点照菜谱进行配给”,实在不解有什么值得看这么久的,他不耐烦地簇起眉头,顺着周琦的视线落点又扫了一遍,才发现这王八蛋居然在认真地“换洗衣服”的交接处理。他登时便意识到周琦大学期间那点要命的洁癖居然还在,不由得眉毛轻挑,心中情绪纷乱。 以前他要操他,也命令他把自己清理干净,灌好肠了后才能躺在这王八蛋的床上。路远横已经有点忘了,从他手里接过钱的那一刻是欣慰于自己终于有钱付母亲的医药费,还是屈辱于自己被迫服从这个他唯一想赢过的对手。 只要注视着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就能想到他曾经是带着何等的怒火,将他摁倒在床上,掐着脖子操弄,如果路远横尿在他的鞋上,周琦会毫无犹豫地给他几个耳光。 想到这种可憎的记忆,他就止不住发抖,反复咀嚼着对面前男人的仇恨。 以至于如今两人都分别数年了,却依旧尴尬得像是隔着道结实的城墙,路远横依旧蜷缩着身体,周琦在后面按着下滑键,彼此默契地沉默着,双方却都在心里知道,他们永远迈不过去记忆的坑陷。 划到了“被实验者死亡”一栏时,路远横总算打起了几分精神,认认真真地浏览着那几行字: *被实验者死亡,室内的存活人数少于2人以下时,实验即刻结束 *并且,如事先考虑到被实验者的死亡,可选择遗体处理的方式,请从最下侧的“设定”选择遗体的处理方式,选择您喜欢的一种 *默认设定即在本设施内火化,于私有地中埋葬 *该设定只有被实验者本人才能更改 周琦瞧他看得脸色泛青,不由得打趣:“你喜欢哪种?我个人比较喜欢海葬,树葬好像挺节省资源的,而且国家也倡导,哦哦,还有那种仪式性很强的天葬,是不是可以选捐赠器官呢……” “闭嘴!”路远横忍不住骂了一句街,恨恨抬头,却发现周琦神情竟相当正经,眼底居然有几分死意,心口难受得紧,不由得很低声地开口,“不会死的,我们都能出去……好好完成任务就好了吧……” “真意外,我还以为你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杀了我呢。”周琦心情不错,甚至笑了几声,瞧见路远横有些慌乱的神情,嘴角的弧度稍微收敛了几分,“是的,好好完成任务,我们都能出去的。” 路远横没有理会他,只心不在焉地盯着屏幕,周琦见状也不再逗弄男人,只往下按压着选项,当周琦点击全体情报后,一排密密麻麻的黑色方块也随之出现在屏幕上,路远横和周琦在右上角看到了自己的面容,二人神态各异,前者像是厌恶被监视的感觉,烦躁地抿紧了嘴唇,而后者则是诧异地望向先前所打量过的、处在二人身后的摄像头,显然,这个标注着“RoomNO.9”的房间内远不止一个摄像头供“实验者”监视。 路远横将眼神从右上角乘着两人的小方格移开,看向了其他“人数”、“天数”、“点数”都是被红字标注的“非公开”,二人有些诧异地看向公开信息栏,人数与滞留天数的公开键旁并未有点数奖励值,然而现在点数一览公布将会获得3pt,每个被实验者情况公开都可以获得5pt,房间状况公开更是可以获得30pt。 “结束这个任务只需要100点数吧?”路远横轻轻问了句。 周琦“嗯”了一声,率先把“人数”、“天数”和“现在的点数一览”这三个无关痛痒的选项公开出来,随着他的动作,其中为数不少的几个房间下面相关选项也随之出现了数字,而他们房间下面的点数值也增加了3pt。只有公开出信息的房间才可以获取其他房间的信息,周琦撑着下巴,不知在思考什么。 “那……公开吧?”路远横烦躁地攥着手指,“全部公开后就有43pt,我们只要完成6天的任务就能从这里出去了……” 周琦看了男人一眼,手指也操纵光标按在屋内状况的公开键,点击确认后,一行黑字也随之出现。 将要公开以下内容,公开后无法再隐藏,请问您确认吗? 是否 在他再次点击确认前,路远横犹豫地唤了一声:“等等……” 周琦看向他,男人挠了挠头,朝他指了指房间3:“你看他们待了足足26天……如果公开后能很快离开你觉得会……在这里这么久吗?而且,按理说每天任务都会收获10点数,在这里这么久除非……” “他们没有继续做任务,”周琦接过了路远横的话,神色沉重,“又或者他们没有离开。” 路远横后背有些发冷,摩挲着手臂发现自己竟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什么样的人会留在这里,有没有可能他们失去了离开的能力……总之还是先不要公开了,总感觉怪怪的。” 周琦耸了耸肩,像是认同了他的说法,点击了取消,而后便顺着主页栏继续向下翻,终于,来到了两人都最为关心的“课题”,他们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神情皆是“五彩斑斓”的,说不出个具体神态,路远横先一步将眼神移开,而周琦则默默地点击了确定。 选项口课题1:被实验者B向被实验者A采取600ml的血液 选项口课题2:被实验者A向被实验者B采取精液 当这两行字出现在他们视线中,先前神色的复杂程度加剧了。周琦低头看向自己印着“A”字的手环,而坐在地上的路远横用右手摸索着那个腥红的“B”字母,他的神情较先前更增添了一点羞耻的难堪。 在课题出现后,一个显示着15:00倒计时也随之开始,秒数不断地流逝着,二人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 tbc. cater3 属于你的羞辱(仍然是一点渣彩蛋女装跳蛋 采集……是该如何采集呢?路远横不自觉抬起手臂,轻轻啃咬着扣了半天的指甲,深棕色的圆眼因为深思熟虑而泛黑,显出几分凝重,他身后的周琦很轻微地皱了下眉,额角抽了抽,但他只将视线移到屏幕上,果断地操纵着仪器,选择了第一项,而后点击“确认”。 “喂……你!”路远横诧异地向后扭头。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第二项是更妥善的方法吧。青年簇起的眉头融入了几分鲜明可见的疑惑。但是记忆隐隐浮现出来周琦那副不屑的姿态。 ‘你该不会意味我对你还有意思吧。’ 冰冷而又轻蔑的语气,几乎刺痛了路远横的自尊心。 像是很多年前,他准备接受系内那唯一一个交换名额,正在台下整理西服领带时,台上教师们发生了小范围的慌乱,从来对他很好的教导主任也只是用嫌恶的眼神瞥过自己,路远横还没来及反应过来,喇叭里便公布了名单。 “周琦……”他忍不住低声喃喃,类似于愤怒的情绪在心底生长,但到底还是被更深的颓然拢住。 “只要完成一项就好了吧。”旁边的男人没有听见他的低语,只撸起了袖子,露出修长结实的左臂,随着他的动作,房间正门“滴”得响了一声,路远横有些迟疑地站起身体,时不时将眼神往后瞥,悄悄看向周琦,直到二人视线相撞时,他才浑身一僵,利索地转过身体,拉开了正门。 此时路远横也正式看见了交接室内的景象,他缓缓走入,这个雪白的房间狭小,屋顶极矮,路远横若是蹦跳几下甚至可能会撞到头,门口放着一个不容移动的架子,旁侧有先前在“获取物资”那里看见过的垃圾箱与洗衣筐,架子上装有一个铁皮黑箱,里面正容纳着600ml的抽血袋、一次性针头、酒精、棉签之类的医疗用品。男人蹲下身,把承载着这些东西的袋子拿起来,退回到囚禁二人的房间,自他关好门,锁头也“咔”的一声自动锁上了。 路远横抬起头,周琦此时已然坐在卧室的床上,那条肌肉饱满的左臂也大剌剌地暴露在空气中。他嘴唇微动,半晌后才有些僵硬地开口:“600ml是不是有点太多了……一般抽血好像大概也就是400ml这样子……” “可能吧。”对方回答得则相当冷淡,“不太清楚。” “喂,抽完你会不会因为失血过多死掉。”路远横此时的语气倒有几分真心实意的担忧,“再说我也不是学医的,这些玩意儿怎么用我也……” 当然他死掉最好,但路远横可不想为他背上杀人犯的罪名。 周琦指了指巨大的显示屏,选择课题后上面居然蹦跳出一个链接“》确认更加详细的采血步骤”,路远横操纵着光标打开链接后,上面便弹出了超乎想象那般详细的操作顺序,路远横读得眼晕,不住下滑后,便出现了一个视频文件,一点开居然是医学院录制的抽血教程。 消毒用具、止血带、一次性针头……路远横放了一遍又一遍,周琦瞧着他认真皱眉用手演练的模样,心里难免觉得有点好笑。 这么认真干嘛,难不成婊子还有心肝?他撑着脸看,等到对方满头大汗地把眼神挪过来时,才完全睁开自己半眯半开的桃花眼,有些戏谑地朝他挑起嘴角。 “什么啊……你这幅样子……”路远横不爽地拧起眉毛,甚至有几分气急败坏,“我看起来很可笑吗?” 周琦耸耸肩膀:“也不算。” 路远横撇起嘴巴,拎着那袋子医疗用品便要过来,男人却一摆手:“等等。” 瞧见对方困惑的视线后,他才分外严肃地撑着下巴:“你现在闻起来简直像一堆腐烂的葡萄,先去洗个澡再靠近我。” 路远横一呆,下意识地抬起自己隔夜的西服,嗅了嗅,一股酸腥的酒味,确实不好闻。 他本身就是个相当好面儿的帅哥,此时被毫不留情地指出来,心下自是有点难堪,男人登时眼睛一瞪,把那装着医疗器具的袋子直接扔在周琦身上,头也不回地进了浴室。 袋子毫不留情地落在周琦身上,他忙慌乱接住,正要拧起眉毛瞪那混蛋一眼,路远横早已进了浴室,还顺带重重地砸上门来掩饰自己的尴尬。“真是疯……”他暗暗嘟囔了一句,“器材要是摔坏了任务怎么办,这家伙脾气上来真是不管不顾了。” 在浴室的路远横将西服、衬衣、长裤尽数扔进筐里后,气愤愤地抬起腋下,小心地又嗅了一下,也在喃喃自语:“哪有什么味道……死洁癖真是烦死人了……” 抱怨归抱怨,他还是认命地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淅淅沥沥浇在男人身上。路远横缓缓倚靠在冰冷的浴缸缸壁上,感受温热的液体缓缓漫过四肢,疲劳和一直积压着神经的紧张感总算消退几分,他长叹口气,眼神瞥到旁边测试者提供的沐浴露上,外国牌子,感觉还挺高级。路远横挤压几下,便往身上搓出了泡沫,柠檬味,他闻着还蛮喜欢。 路远横在浴室里享受了半小时,周琦就在外面干等着,他自是不知道那心大的家伙甚至在里面哼起了小曲儿,只焦虑地在床上躺了半天,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真是服了他了。 实际上,还做室友时他就拿他没辙,没想到发生了那么多事,他还是会选择纵容他。 周琦干脆坐起身体,满脸发黑地打算继续看会电子书消磨时间,也就是这时,浴室的水声停了。静默了足有5分钟,才传来路远横有些尴尬的声音:“喂,周琦……” 又怎么了,这家伙。男人有些烦闷地簇起眉头,跳下床,三步两步走到浴室门前:“干什么?” 半晌后门开了,露出了个湿漉漉的脑袋,路远横睁着双泛红的眼睛,偏棕的头发披在肩上,看起来像只落水的小狗,路远横生着张让人觉得可爱的脸,单看五官会让人误以为他脾气很好,因此当他抬头望向周琦,即使男人还在故作冷淡与凶恶,在周琦看来都像是只被欺负过的小狗在朝他呲牙咧嘴,毫无威慑力。 “睡衣……”路远横有些难堪地瞥开眼神,“点数不够……外面有没有什么……” 天知道当路远横赤着脚心满意足从浴缸搬出来时看着锁在柜子里的,近在咫尺触手可得却又怎么也取不下来的睡衣有多变扭。 周琦倒是有些诧异了,而在浴室内的路远横此时才后知后觉看清他身上与昨日在饭馆截然不同的衣服,不由得拧起眉毛:“不对啊,你怎么有换洗衣物?” 周琦在男人发作前,认命地叹了口气,走到先前装着他Kindle的登山包,左翻右翻,才拎出来一件怎么看怎么像情趣内衣的丝质蕾丝长袍,递给路远横。对方果然迟迟未接。 “你有病啊?”不仅如此,这脾气暴躁的白眼狼还朝他破口大骂。 周琦把那件单薄似裙子的睡衣抽回来,语气很冲:“那就光着。” “操!”路远横骂了一嗓子,红着脸从男人手里把衣服抢了过来,半晌后,门再次开了,男人一副冷硬面孔,强行让自己显得不近人情。 然而他所露出的媚态还是让周琦呼吸短暂一滞,路远横虽生着张俊美的脸,但四肢修长,肌肉紧实,无论如何也不像是女性,此刻却套着件怎么看怎么妩媚的黑丝睡衣,只要稍加移动,玉白色的大腿就会欲遮还羞得半露不露,V字领很低,隐隐可见他咖粉的乳头。两个死对头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彼此都感觉有些变扭。 路远横赤着脚往外走,他甚至连换洗的内衣都“穿”不起,胯下生风,不由得面红耳赤,还要故作冷静。周琦刻意不去看身后的男人,目视前方,率先躺在床上,大剌剌地把手臂露出来。不过在男人打开装着材料的袋子前,路远横簇起了眉头,视线瞥向了不远处翻出不少东西来的登山包,一件男性睡衣就整齐地放在沙发上,他脸色一下子阴沉起来,死死扣着周琦手腕,语气里还有点被作弄的恼火:“你他妈……不是有正常的睡衣吗?” “那个是我的,”周琦甩开了他的手,语气同样不好,“为什么要给你?” “哦,嫌我脏啊?”路远横还在斤斤计较之前男人的话,脸色更臭了,“那你干什么给我这件,不是也给您周大人的衣服染不干净了吗,而且是不是还破坏了您异装的雅兴?” 你像狗一样抱着我又啃又操的时候可没见过你嫌我脏,他在心里颇为嘲讽地想。 “不乐意穿就脱下来,没人逼你,你要是想光着在屋里面走来走去我才懒得管。”周琦冷笑,逼近气势凌人的路远横,用手指戳点那身性感内衣,“你以为那是我的东西?我的东西才不会给你碰。” 一时间两人好不容易缓和点的氛围又冷硬如前。 半晌后还是路远横理亏,只能认命继续穿这件怎么看怎么变扭的情趣睡衣。在男人心里,面对着周琦自是穿点什么比什么都不穿强百倍,但这幅样子在对方眼里反倒是比赤裸状态更容易曲解出许多情色的遐想。 路远横头发还湿着,不住地往下滴着水珠,被水浸湿的黑色丝质紧紧粘合着皮肤,双乳被布料塑成了一道深邃的勾线,挺立的乳首在丝质上凸出了两点无法忽视的凸起,颇短的衣物包裹着他的大腿,黑色把男人衬得很白……很欠操。 纵使不愿去想,以前在床上的记忆还是若隐若现地浮现,周琦还记得抱住他的触感,每当操进去时,路远横会发出很小声的哭喘,把他的鸡巴含得很紧。明明是个卖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烂货,每次做的时候却还是像处子一样纯情,躺在床上哀求。 “主人……请对我温柔一点……”每次把他做昏之前,路远横都会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抱着他的脖子如此哀求。 而在周琦看来,这举动和勾引几乎无差。 tbc. cater4美丽的手(彩蛋夹着跳蛋听党会) 周琦匆匆别开视线,一张英俊的脸板出了冷淡的曲线。他听着男人“哗啦啦”把袋子里的东西倒在桌上,这些家伙儿看着倒很熟悉,一根长长的输液用的软管,甚至连调节速度的仪器都有,路远横谨慎地伸出手,摸了摸周琦的手肘,被触碰的男人不由得有些僵硬,呼吸也沉重了几分。 他垂着眼睑看路远横修长、纤细的手,他的手当真好看。当年大学因为这一双白皙修长的手路远横没少被各种社团拉去当手模,该说这位“前校草”确实名副其实吗?社团招生只要有他在,必定人满为患。其中最夸张的一次是帮他在动漫社的朋友做“福利姬”,当时傻兮兮的家伙什么都不懂,还回寝室和周琦炫耀。 “你说逗不逗,马录那小子前两天突然求我去帮他兄弟的动漫宅男社做一个什么活动的……模特?”他还记得那家伙一边挖着冰淇淋一边沉思,“让我套了个渔网手套,最开始我挺不愿意的,娘死了,但是那小子居然给了我两百块钱,操。” 周琦当时打着哈欠,心不在焉地打游戏,随口敷衍:“你卖给我一个人还不够,还要卖几个人?” 他刚说出这句话就忍不住懊悔,路远横的笑容果然立刻消失了,他们两人之间友情薄纱也登时破了几个大洞,然后就是照例的日常口交。 鉴于周琦其实经常说错话,他实际上没太把这事放在心上,结果下午就在男厕里瞧见班上一个男生打开付费福利姬群,对着张怎么看怎么熟的手图撸。这件事他没有告诉路远横,但最后那傻小子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差点掀翻整个动漫宅男社,闹到隔壁cospy团的都来围观,最后图片连底片都被销毁了,这张手图也自此销声匿迹。 几年过去了,路远横人变讨厌了,手却仍是漂亮的。他瞧着那细长的手指轻轻点压自己左手静脉皮层,青年的食指在微微颤抖,周琦抬起头,看到得果然是一张刻意维持着平静的冷脸。 真爱装。周琦在心中嗤笑一声。 “怎么了,紧张吗?”他一贯是个有话直说的人,毫不留情便盘问道。男人食指的颤抖停了,声音冷淡:“怎么可能,就是血管和我在视频里看到的有点不太一样罢了……”他拎着那袋子,把椅子拉到床边,给手套上了一次性胶皮手套。 周琦很难说自己会不会紧张,毕竟他从小就算是个不折不扣的坏学生,打架斗殴的后遗症就是脑震荡加定期骨折,大学时期“为了爱情”也做过不少脑残事,如今想想又可悲又可笑。 对于他来说,也许路远横做什么都不会再让他疼了。 毕竟他把自己的心都曾踩碎了。 那个握着针头的家伙倒是脸色煞白的,他先是学着先前视频中护士的模样,把医用胶布撕开,一段段贴在放置着一次性针头的纸盒子上,而后便把止血带紧紧捆在距离周琦右手手肘上方大约10公分的位置。 不得不说,他做的还是蛮专业,周琦当真感觉自己有一种献血前的错觉,血液好像停滞在血管中一般,路远横用棉签沾取了碘酒,细致地、耐心地在周琦胳膊内侧上涂抹着,搓得男人皮肤都开始发疼,路远横也没有更近一步的打算。 “喂……”周琦不由得出声催促。 他这一声倒是叫的路远横身体发僵,男人悄悄用余光瞥向他,竟发现路远横额角都有几滴因为严肃而淌出的汗液,先前停止颤抖的手又开始微微战栗。周琦心情五味陈杂,不由得想,路远横永远是个不够“坏”的人。 他平日里总是喜欢向所有人装出温柔和善解人意的姿态,好像很体贴,也愿意让自己自己显得乐善好施,但周琦知道他的秘密,也知道他性子里歹毒的一面,他类似于毒蛇一样美丽的“贪婪”与“狡猾”,实际上关键时刻他却没有一颗真正制胜的杀心,那点儿本性里懦弱的善良会让他被生活碾碎。 如果真的会出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局面,周琦很有把握,活下去的人一定会是自己。 除非他愿意让出这个“名额”,只可惜他没有这么善良。没有人会这么善良的。 在路远横被唤住后,青年怔了很久,才迟钝地撕开包装,取出了一次性针头,那短针很尖锐,闪着寓意着锋利的银光,他手微颤着缓缓握住底端,周琦平静地看着自己的皮肤被刺破,一种尖锐的刺痛袭向大脑皮层。 “啊……”汗水从路远横鬓角往下淌,那张无辜的脸有些苍白,周琦看了看没有吸出血的软管,毫无疑问,失败了。 路远横更加紧张,立刻拔出了银针,在周琦苍白的皮肤上拖出一道腥红的血痕。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刺入,但理所当然的,因为慌乱,这次还是没有成功。一来二去,周琦虽然觉得这疼痛在自己接受的范围之内,却也难免担心他把自己扎成筛子,不由得出声制止:“喂,你要是想趁机杀了我不用这样,往我脖子上扎算了,不过,那么短的针,你就算扎过来也很难扎破我的动脉或者气管。” 对方一时无暇紧张,握着那根沾着血珠的针便开始抱怨:“讲道理凭什么我要遇见这样的事啊,周琦,和你这个混账在一起总是倒霉,谁爱扎谁扎,我不想伺候你这混球了,你自己扎!” 周琦嗤笑一声:“又不是扎你,屁话那么多干嘛?” “我还不想扎呢,你扎,你扎,你行你来!”路远横作势就要把针往周琦手里塞。 “傻不傻,人家说B向A采血,我扎你任务又不会生效,”周琦没理他的抱怨,作势便要教育,路远横听得眉头微簇,心想这话还用你这狗逼说,结果没想到对方眉毛一挑,作出个有点轻蔑的挑眉,“说到底,不还是你怂到连在同性面前露个鸟儿都推三阻四的,没劲。” 路远横火“噌”地上来了,冷着张脸:“我没有不愿意,我是不想给你这个死变态摸,我嫌恶心。” “你和我在一起,呼吸同一片空气,我都觉得恶心。”他盯着男人的脸,一字一顿地说,吐字很清楚。 “你不愿意给我摸?”周琦心口一酸,面上却还是尖刻地笑,“我还不愿意摸你呢,脏死了。” 眼看着气头上来的家伙正要撂挑子不干,他又悠悠地继续道:“反正任务做不做随你,失败了我们之中不得不死一个你也无所谓吗……换个说法,你不得不亲手杀人,或者不得不被我亲手杀掉……你也无所谓吗?” 路远横脸色又僵硬了回去,他咬紧牙齿,一副无法反驳的模样,握紧银针,这一次男人的手指停止了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攥住了周琦的手肘,左手闪过先前扎出的伤口,再一次探向男人的血管。半晌后,他松了口气,连接着血包的软管总算开始通红。路远横半虚脱地倚在椅背上,还不忘从先前的纸盒撕下提前准备好的胶带,粘粘住针头下方的软管。 周琦看着黑红的静脉血填满软管,升入血包,再看看路远横微微干裂的嘴唇,男人正小心地操作着软管上的速度控制装置,不会让血从周琦身体涌出得过快,两人一时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路远横坐在椅子上,还套着那件愚蠢的丝质睡衣。他嘴唇嚅嗫了下,似乎是想问一句“痛不痛”,但男人下一秒便咬紧厚实的下唇,毕竟以他们的关系,是没有亲切到可以问这种问题的。 当血包被填充后,他才干巴巴地跟眯着眼睛好像要睡着了的周琦讲:“差不多可以了,我把针拔了。” “嗯。”对方懒洋洋地哼了一声。 路远横解开他胳膊上缠着的止血带,大拇指按紧针头,撕开软管外的胶带,在缓缓地拔出短针,而后他用夹子夹住血袋,防止血液流出,取下高架在架上的血包后,交换室的门又“滴”的一声开了,路远横拎着血袋和那塑料袋的医疗物品便要往外走,这时周琦又低声唤住他:“等等。” 路远横不明所以地望去,男人指了指他左手上的袋子:“里面的纱布啊、碘酒啊还有其他的,有用的话就留下来吧,课题里又没说要回收。” “这样可以吗?”路远横有点迟疑,但瞧着对方平静的视线不知怎的心便沉稳了不少,他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而后便拎着血袋往门口走去,将交换室的门打开,把装有周琦血液的血袋放进了黑色的铁皮箱子。在做完这一切后,铁门再一次“咔哒”上了锁。路远横有些紧张地坐回到座位上,很难不担忧因为没有放置全部的用品而导致任务失败。 那冰冷残酷毫无人情味的荧幕静默了半晌,缓冲条开始缓慢地加载,一时不管是坐在椅子上的路远横还是躺在床上的周琦都不由得抬头紧盯着屏幕。 直至清脆的通知声在房间响了一瞬,一行加粗的黑字也映在其上。 满足所给定的条件,课题已完成 随着这行字的出现,两人的点数也增加了10pt,他们不由得双双松了口气。周琦用棉签堵住被路远横扎得颇为凄惨的手腕,打了个哈欠:“这样明天的三餐便有保证了,还有换洗衣服……” “操。”路远横意识到自己那些脏衣服还在浴室的筐里,他居然忘记放进交换室了,周琦愣了下神,看着路远横难掩羞耻的脸色,再联想大少爷平日里丢三落四的习惯很简单便猜出他爆粗口的原因,他颇为打趣地上下扫视了男人一眼:“你就穿这身吧。” “光、着、下、半、身。”他甚至一字一顿地补了一句,路远横的脸色不由得更加难看,见对方作势要发作,周琦打了个哈欠,抽血后本就容易疲惫,再加上他此前一直保持着神经的高度紧张,便轻声开口:“我累了,大少爷,明天见。” 说罢便头一歪,枕着枕头合上了眼睛,路远横一怔,坐在椅子上瞧周琦居然当真躺在床上毫无防备地睡去了,不由得伸手推了推男人,但周琦却毫无反应,只浅浅呼吸着。 男人一时惊愕,周琦竟信任他到这份上,现在他完全有机会杀了对方,独自逃出这个诡异的房间。为什么,路远横情不自禁地在脑子里琢磨,他在思考周琦为什么毫无防备,以他们两人针锋相对的关系,即使男人不想杀了自己,也该提防被自己杀掉,还是他已经笃定路远横不敢杀人……他难免又想起来大学时代从未被路远横当真过的“示爱”,难不成周琦是真的对他还留有那种恶心的感情,那么这种感情是否又能在这个环境下被利用…… 路远横想得心烦意乱,不由得抬头向外望,但只能看到映着任务的无情屏幕,在这个房间内他甚至不知道时间是否在流逝,现在几点了?他又处在什么地方?他的未婚妻是否在担心他……脑中浮现杨雅莎的脸,路远横不由得心口刺痛,他一直觉得自己不够爱她,但在此刻他才发现自己有多想她,实在太想太想了。 男人轻轻站起身体,尽量没有发出动静,缓缓从卧室离开,前往那个空无一物的客厅,说到底,他还是不想和周琦处于同一个空间中。在关上门前,路远横最后用复杂的视线望了男人一眼。 在门缝被完全合拢前,一直“熟睡”着的周琦缓缓睁开了眼皮,从枕头下翻出了一直悄悄藏在下面的瑞士军刀,笑弯了眼。 路远横啊,我就知道,你果然不敢。 cater5点数(彩蛋厕所顶着跳蛋做) 路远横在客厅沙发上无聊得坐了一会儿,这个空间是如此寂寥空旷,空无一物,以至于让他增添了几分寂寞的不安。 在极度的安静中,他甚至开始怀念起周琦那个讨厌鬼,至少那是个活生生的人,至少他们也曾真心实意地做过一段时间的朋友…… 不过也可能只是单方面地以为是朋友罢了。 周琦只是把自己当作一个谁都可以上的婊子,只有拿到钱,就可以撅起屁股,朝对方摇尾乞怜。路远横不得不承认自己曾经有相当一段日子很狼狈,酗酒去世的父亲,欠债卖淫的母亲,但他是在爱里生长的孩子,从小也是被娇惯大的,如果不是实在走投无路,他本不需要求助那些看上他皮囊的人。 如果周琦没有出手……他们可能也会成为单纯的室友,一起去球场比赛,打游戏到通宵,期末圈画重点,他会把周琦的联系方式放到朋友的一栏。 他也不必忍受着周琦那炽热的视线,滚烫的手,不得不被对方按在厕所的墙根,听他颤抖着问:“如果我对你不止是游戏该怎么办。” 他以为自己都忘了,但是那些记忆从未消失过一天。 包括那些令他痛苦万分的侮辱。 男人不愿再想他,干脆闭上眼睛想念起自己的女朋友。杨雅莎剪短的头发、白嫩的皮肤、甜美的笑容,体温、声音、气味……一切的一切。 路远横感觉胸口绞痛,如果正常情况下,他应该带着她去北方滑雪,两人早先便敲定了行程,甚至连行李都准备好了。本来他们可以在滑雪后,视公司的任务量决定要不要出国玩一圈。 最开始二人本策划着要不要在国外结婚,回国再办一个中国式的婚礼,路远横想了很多小惊喜,女性朋友都说他是相当浪漫的人,路远横不反驳,毕竟他的内心一直有愧于她。杨雅莎那么好,那么温柔,但他的心好像永远不知足似的,留着一块儿空白。 连求婚也是因为雅莎有了他的孩子,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切都回不去了。 路远横想了很多,从两人最初结识,到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第一次……许许多多的第一次,那本应是他最宝贵的爱情…… “你有心吗,路远横?” 一句冰冷、低沉,属于男性的质问惊醒了路远横,他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居然也不知不觉睡在了沙发上,锁好的客厅门正在“咔咔”地转动,对面的人等得不耐烦了,便开始使劲敲击:“路远横!路远横!” 他居然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路远横为这种本能感到恼火,他忿忿从沙发下来,柔软的纱质扫到了男人的腿根,路远横不由得再次看着身上这身蠢睡衣,开始咋舌,没什么好气地一把开了锁,周琦的拳头差点儿砸在男人脸上,好在他收得及时,虚惊一场。 “你有狂犬病啊?”路远横不由得又问了一遍,两人独处时他总是很容易这么质问他。 周琦翻了个白眼:“晚饭好了。” “晚饭?中饭呢?早饭呢?”路远横记得清楚,今天自己可一顿没吃。他自是不知道在他昏睡的时候,周琦替他解决了自己的早饭。 周琦耸了耸肩:“谁知道呢,可能睡过了吧。” 路远横不由得感到相当可惜,免费的两顿早午餐居然就这么白白错过了,这很可能后期是他要出卖尊严才能换取的酬劳。 他跟着周琦走到交换室门口,瞧着男人拉开铁门,甚至还贴心地帮自己把脏衣服扔进洗衣篓。晚饭相当丰盛,菲力牛排配红葡萄酒,旁边还配有芝士瀑布土豆泥,路远横久违地感到食欲大振,瞧着周琦将自己的盘子端过来,下意识礼貌地道了句:“谢谢。” 他接过来后抬起头,周琦打量他的视线更是戏谑,路远横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待他实在是过于客气了,于是便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声从鼻腔里挤出来的气音,气闷得坐在桌前开始用勺子挖起土豆泥。 周琦难免会觉得,有时路远横足够可爱,他撑着下颚瞧他的侧脸,青年把偏棕的头发睡出一层翘边,看着倒不算凌乱,有几分年轻时的青涩,往嘴里铲着土豆泥和牛排时两颊也鼓得像是仓鼠,吃得倒是很香。 待周琦切割牛排的时候,路远横的动作忽然停了,他不由得停下手上的动作,好奇地望向他。路远横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的充电头,先前太慌乱,二人居然没有看到这里居然有插座供应。路远横几乎是立刻放下了盘子,奔到自己没了电量的手机旁边,给手机插上插头,想也知道,并没有电量涌入手机。 路远横翻过充电插头,上面有一行白色的字体和两个按键: 每使用一次需要支付5点数,请问是否使用 是否 “5点数?”他不由得骂了一句,“该死的,怎么不去抢!” 周琦此刻刚刚吃完牛排,眯着那双桃花眼,浅笑着瞧路远横:“怎么,你想用?” “你不想吗?”路远横反问,“难道你的手机还有电?” “没了。”其实还有50%,周琦睁眼说瞎话,看到了对方颇显气恼地嘟起嘴,即刻便要点击确认,不由出声提醒,“路远横,你可想好了,这点数是我用600ml的血换的,5点数,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路远横脸色短暂地僵硬了一瞬,修长的食指也从充电头上放了下来,他怎么也不可能好意思使用由周琦血液换来的点数…… 精壮有力的小臂从后面环住男人,周琦湿热的吐息尽数喷洒在路远横的耳畔,他浑身一颤,耳尖也开始通红,恶狠狠的下垂眼向后瞥,正对上一双写满笑意的桃花眼,然而那漆黑的眼睛却是极冷的。 “当然……如果你拜托我的话……”滚烫的手指捏住男人胸口的纱质布料,向上提了提,正盖住先前不慎露出的浅粉乳尖,路远横神色中的羞耻混入了厌恶,那双故作凶恶的眼睛也变扭地瞥向一边,周琦则浅笑着叹气,“不过是5点数而已,第二天的任务还可以再赚,放点血而已。” “不必了。”路远横一把推开靠得极近的男人,面色冷凝,迈着长腿便走向操纵着光标的设施前,修长的手指轻点几下便戳进了“全体情报”之中,在移动到自己头像下的“实验者情况公开”位置处,路远横短暂地犹豫了几分钟,心中浓烈的不安感让指腹迟迟未落。 这样真的值得吗,只需要十天,他就能够离开这个鬼房间……这个情报公开实在涉及太多他的私人信息,姓名年龄工作地址……甚至还有身份证号……这种毫无隐私的暴露让男人感觉到一种无法忽略的、恶心的压抑感。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里全部的实验者都是像他与周琦一般莫名其妙困进其中的,根本无暇去关心他的私人信息,然而路远横无法不感到不快。手指缓缓从确定键移开,男人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正是周琦似笑非笑的神情,他被这惯常的笑容激怒了。 路远横牙齿一咬,闭上眼睛,想起了自己的女朋友。那天临走前,杨雅莎还发消息让他早点回家。他困在这里越久她便会越担心……兴许现在已经报警了…… 自求婚那一天起,路远横便下定决心再也不让她难过,他已经足够辜负女人,实在没办法冷静下来无所事事。终于,他睁开眼,认命地叹息着再次点击了“确认”,随着他的动作,“叮”的一声,5点数加在了他们的房间号下。 路远横眉毛紧锁着,快步重新走回到充电器的插头前,在途中还狠狠用肩膀撞开在面前碍事的周琦。 “真粗暴。”生着双桃花眼的男人耸着肩膀,不再去干扰心情极差的路远横,他倚靠在桌前,双手搭在桌面,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的光屏。 而路远横显然没空理会周琦在后面干什么,他正手忙脚乱地把type口插进iPhone的后尾口,不断挤压着开机键,终于,一个莹白色的logo浮现在屏幕上,男人长呼了口气,焦虑不安地在地面上原地踱着步,直到软件一个接连一个蹦出在屏幕上,路远横才松开紧锁的眉头,食指轻轻放在两人合照的锁屏上,摩挲着女朋友嘴角的微笑。 他在原地等了会儿,视线紧盯着空空如也地信号槽,页面来来回回划了好几遍,点进信号卡里把两个号码翻来覆去地倒换着。十分钟过去了,路远横才接受自己做了个无用功的事实。 “妈的!”他作势要狠狠把手机拔下来扔在地上,手腕却被一直在后面默默盯着的周琦死死攒住,纹丝不动。 “冷静点,”周琦拍了拍路远横宽阔的背,自然是被恶狠狠地扫开了,戏谑的桃花眼故意凑过去看男人躲闪的、通红的眼尾,盯了半晌,只看得对方头皮发麻,喉结不安地上下滚动几次才低笑着,一把抓过了路远横的手机,男人看着屏幕里格外相配的一对俊男美女,眼底发沉,“啊,这你女朋友吗,长得挺漂亮啊。” 路远横恢复了点儿理智,狠狠从周琦手里抢回自己的手机:“还给我!” “这么宝贝啊。”他打趣道,“我就看一眼,又不会抢走。” “和你没关系。”男人语气冷冷的,饱满的嘴唇向下紧紧抿着,“别打她的主意。” 周琦笑容淡了点儿:“瞧你,装的,你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吗……” “别说你大学时期总把玩腻的女孩儿甩给我……”他迈着步子,将作势往旁边躲的路远横狠狠顶在桌前,双臂圈住男人窄细的腰,周琦滚烫的吐息缓缓卷过路远横通红的耳垂,眼睑微垂,两人一时凑得极近,只要再往前凑一寸不到,他的嘴唇便可以贴住男人的侧颈,周琦将膝盖顶进了路远横赤裸的双腿之间,听他兀得变粗重的喘息,感受这具健美的躯体在他的身前微微战栗,声音含着轻蔑,“哪怕是你自己,为了达成目的,不也是主动贴过来要给我操吗?” cater6伤害(手铐S尿 彩蛋忍住声音在隔间爆C) 路远横搭在桌上的拳头猛地攥紧,一拳狠狠撞向了周琦柔软的腹部。 男人未曾料到,闷哼一声便倒在地上,路远横反倒是乘胜追击了,直接双腿一跨,坐在周琦到腰际,一拳拳往男人脸上揍,直撞得他俊美的一张脸青青紫紫,嘴巴里吐出几口血沫。 周琦眼神发狠,双腿使力,把路远横也掀翻在地,作势也要打,身下的男人不住挣扎,修长的四肢有力,周琦一时压制不住,干脆手脚并用,给路远横服服帖帖地压在下面。 一番挣扎后,男人身上的衣服可以说是凌乱不堪了,路远横横眉冷对地,脸涨得通红,还在急促呼吸着,丝质睡衣的扣子完全绷开了,白皙的胸膛大片大片地裸露在外,成了片玉色的波浪,乳粒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硬如石子,不太鲜明的腹肌轮廓也在上下起伏着。 他神情屈辱,注视着周琦的眼神几乎含着恨意,这副姿态让他想起来两人关系破裂的那个晚上。 巴掌毫不留情地抽打在路远横的脸上,那俊美的脸颊都高高隆起,这曾经他想珍视对待一辈子的人,但在那一刻周琦只想把他活活操死后千刀万剐。他拽着路远横的头发,将他的双手锁在酒店旅馆的床上,锁铐叮当作响,周琦将他的双腿顶开,毫不留情地向上压。 干涩的菊穴被手指毫不留情地插入,连润滑也没有往手指上涂抹,肛穴被粗鲁地撑开,血液马上也流淌下来,顺着他洁白的大腿根儿向下淌。 他们之间的性爱从来都是粗暴的,但归根到底最后还是能爽到,只有那个雨夜,路远横怒视着自己,双手被铐在床头的铁杆儿,声音发抖,从始至终阴茎都是萎靡的。 “我恨你,我会永远恨你!”他几乎字字泣血,说到最后一个字后眼泪还是从眼眶中滑落。 周琦当时又怀着怎样的心情呢,也许是比路远横更浓烈的厌恶与愤怒吧。 他只记得自己毫不留情,用着想把路远横掐死的力度握住了他的脖子,路远横的后穴本就没有被打开,在窒息之中更是用力地绞住周琦的阴茎,让少年有一种自己要被他夹断的错觉。 路远横抖得厉害,因为自尊心一直含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也忍无可忍地落下来,将一张俊美的脸哭得很可怜,他小范围地摇着头,吞不下去的唾液顺着下颌滴落,温热地浸湿周琦的手背。当他脸色都变得青白,差点被周琦活活掐死前,压制住少年的他才松开手。 路远横疯狂地咳呛着,几乎呕出内脏,泪水也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不知是痛还是屈辱,他绝望地把脸埋在枕头里,哭得抽搐,周琦只是冰冷地望了几眼,而后将巴掌毫不留情地抽打在他白皙的臀肉上,几乎打出来一层雪白的肉浪。 路远横的皮肤很快就变得青青紫紫,整个人疲倦地窝在床上,等待着周琦的折磨和羞辱。 在最后路远横被做到半昏迷的时候,他才从齿根里挤出来话语:“你从一开始就是别有用心地接近我,让我可怜你,贱人……” “不管怎么样,我不会放过你,照片视频我都有了,如果你不想被别人知道,你就好好夹起尾巴。”后半夜的路远横几乎已经习惯了在生死线上反复游离,细长的脖子泛着青紫,看上去可怖吓人,然而周琦还不满足,他再次用手用力挤压路远横的气管,使他窒息,让紧致的穴肉咬得更紧,夹得他又痛又爽。路远横的后穴里满是他的精液和血丝,插入终于不再是那么艰难了,周琦拽着他的头发,把他当作没有人权的畜生那么毫无感情地骑着。 “你这种婊子,根本不配人对你好……” 随着话音落下,他射出那天最后一股精液,只是望着路远横那几乎没有任何情绪的一张脸,周琦久久没有把阴茎抽出来。对于路远横这样擅长忍耐痛苦的人,性虐到了一定程度不过也是麻木而已,他咋着舌头,冷笑了一声,恶意让他环住了路远横的腰肢。 身下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热而滚烫的液体便喷涌注入了路远横的体内,意识立刻被这个可怖的认知唤醒——周琦尿在了他身体里。 路远横发出那个晚上最凄惨的一声尖叫…… 记忆的片段一闪而过,周琦胯下一僵,不知道是因为支配的快意还是因为对身下人根深蒂固的性欲,他厌倦地簇起眉头,率先松开了压制着路远横胳膊的手,若无其事地从他身上站起来。 路远横作势还要打,但对方冷淡的模样倒让他先行泄了口气,拳头也悻悻收了回来。 “……”两人沉默了半晌,不约而同地长叹一声。周琦用余光瞥着路远横心情低落地抓着没有信号的手机,在那里敲敲点点,再次忍不住出言奚落,“你啊,还是那么天真,稍微想一下也知道这种地方怎么会给你信号。” 路远横抿起嘴,心里知道他说的没错,却还是忍不住嘴硬:“要你管,我充手机也是给自己找点事干,不然就这么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环境里面对着你这张脸待十天,不如杀了我还干脆点。” 周琦轻笑一声,也不再多言,只躺倒在床上,继续看他的电子书。 狭窄的空间一时重新恢复寂静,路远横用余光打量着周琦,男人拿起先前放在床头柜的眼镜,架在脸上,正专注地着,手指不断在那屏幕上戳戳点点。 他很想问问这家伙在看什么,毕竟上学期间他和周琦也算是着名的两个“坏小子”了,虽然两人成绩在年级里都名列前茅,但到底不像是李思哲那样典型的好孩子,他们做不了那种仿佛出生便被规划好的“优等生”。 周琦曾因为聚众斗殴险些退学,至于他嘛……路远横不得不承认自己混得也没有他那般的“轰轰烈烈”,不过也算是出名……路远横不去想那些不堪的记忆。 他将头靠在床边,细长的腿伸平,从丝质睡衣里钻了出来,心口一阵阵抽痛,烦躁让他血管都开始发热,他倒是有点想抽烟了。 看见周琦他便无法抑制地想那些过去,彻夜通明的教学楼,考试周爆满的图书馆,门口30块左右便能吃饱的炒菜,网吧、啤酒、摩托车、凌晨时刻空无一人的街头。那时候的他还对未来有无限的畅想,年轻,总以为勃勃的野心是能征服世界的,路远横是什么时候开始认输的,他忘了,他甘于平凡太久了。 他依旧讨厌周琦,但路远横不会忘记人生抽的第一根烟所赋予他的辛辣滋味,彼时的他站在高楼之上,向下俯瞰便是操场上一个个渺小的、失去个体价值的黑点儿,周琦在后面让他叫,让他大喊,路远横不愿意,心里嫌这丢人,周琦懒得墨迹,把他扒拉开便冲着天台下大吼,具体吼了什么他记不清了,路远横只记得那时的他笑着捂住耳朵,却遮不住风声和少年朝气蓬勃的吼叫,周琦喊尽兴了,便从天台台阶上跳下来,回头看他。 那双锃亮的黑眼睛因为夜晚的灯光染了赤色的余光,亮晶晶地盈满眼眶。 “路远横。”他突然叫他,周琦的神情专注,夜晚过于暧昧,连那副路远横看了这么多年的脸都尽染了一丝别样的温柔,他心口一紧,无端地紧张,双手也从耳朵缓缓放了下来,耳腔转瞬便被呼呼的北风灌满了,周琦的声音第一时间甚至是失真的。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tbc cater7缓和(彩蛋请像母狗一样失) 恶心的记忆让路远横忍不住挠着头发,他烦躁地把头砸在床边,“咚”的一声,疼不疼另说,默默看书的周琦倒是先把眼神瞥向路远横:“没事吧?” 路远横听得更变扭,那句几乎脱口而出的“要你管”最后还是咽了进去,只抿抿嘴角,甚至像是主动示好那般缓和了语气:“没事,有烟吗?” “……有。”这语气令周琦意外,他把Kindle放在枕头旁边,下床翻起了自己的登山包,路远横在他后面小心地打量几眼,而后眼睛便瞥向了男人放在一边的电子器。 发了会儿呆,一盒红彤彤的烟便砸在他脸上,路远横因为这意外的疼痛脖子一缩,肉体本能几乎让他立刻便抬头去瞪周琦,好在他调整的很快,脸完全抬起来后那种几欲把周琦生吞活剥的怒气已经被化解成轻微的眉头紧皱了。 但这份充分的不爽还是被周琦察觉了,于是男人没有把打火机一同扔过去,只待路远横从烟盒里抽出一根中华后,才将左手前探,虚罩住路远横捏着烟支的两根手指,另一手则向下按压点火弹片,火石轮轻微地脆响一声,炽热的澄光从洞口涌出,带着些许硫磺的气味,路远横向上抬起眼皮,只看见周琦纤长的、向下垂着的睫毛因为黄光显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他两根手指夹着烟体,牙齿咬着烟头,脖子前倾,烟草“嘶嘶”地被点燃,浓厚的白雾也从嘴唇往外冒了出去,“谢谢。” 这烟很呛,他又嘬了一口,辛辣的雾在肺腔周转几个来回他便咳吐出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厚重的手掌落在他的背包来回拍了几下,路远横上身僵住,但周琦的声音却还是如期而至,在他耳畔响了起来:“你还是这么不会吸烟。” 他沉默半晌,视线不自然地瞥开,过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这么半天看什么呢?” “怎么,你感兴趣?”周琦以问代答,视线戏谑地上下扫视着身体僵硬的青年,两人不约而同地再度沉默。 路远横好歹自认脸皮比较厚,对着他却还是一时难以找到什么话题,他抓耳挠腮半晌,才挤出来个“嗯”。 “随便拿的本,”周琦耸耸肩膀,“怎么,你感兴趣?” “……没有。”路远横扣起了指甲,说实话,他也已经很久没看书了,路远横倒没觉得自己的思想变得粗鄙,反倒是认为无聊刷刷短视频的生活也蛮有趣的,他抬起头,难得想打趣他,“真意外,你居然会看书消磨时间,我以为你还和以前一样,遇书‘死绝’。” 他自认为幽默,甚至笑了几下,然而看见周琦冷冷淡淡地瞧着自己,那几声挤出来的笑声也越发僵硬,慢慢的路远横便再度默然了。 男人倒并非被冒犯,他只因为路远横主动提及“以前”不由得大脑短暂停滞了一瞬,不过周琦很快恢复过来,淡淡回答道:“……我这也算是工作要求吧……” “工作要求?”路远横兴致来了,背往床边又靠了靠,“什么工作?” “唔……测评师,不,其实就个无业游民罢了。” “……”他一时沉默,路远横几乎是诧异地抬头望着周琦有些冷淡的脸,也想起来在大学最后周琦家里破产的传言。 对方则平静地笑了几声:“怎么?很意外吗?” “嗯……啊……不,不是,”路远横语无伦次地,干脆把头埋在膝盖上,“不意外也意外……只是觉得你这几年变得真多……啊……我在说什么……忘了吧……” “以前的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子,”周琦垂着眼扫视着自己Kindle上的文件,“桀骜不驯?凶狠?傲慢?暴力?不近人情?自私又小人?” 差不多吧,路远横在心里暗暗道,还是个强奸犯,虽然是强奸未遂。他嘴上却依然客客气气:“没有没有……你挺好的……不然我能和你玩那么久吗……” 这话一出路远横便自觉失言,倚靠在床铺的周琦也是一顿,盯着Kindle屏幕的眼睛深得发亮,浓烈的情绪在其中滚动着。 他连指尖都开始发颤,男人立刻攥紧手掌,再假装自然地摊开,他微笑着:“是啊……不像以前那么讨厌我了吧。” “……嗯。”其实依然很讨厌,路远横的脚趾谨慎地蜷缩着。 周琦再次合上电子书,声音有些嘶哑:“快十二点了,你想看完明天的任务在睡觉……还是明天再说?” “呃,明天再说吧……”今天实在太累太累,路远横不想再给自己施加压力了,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眼睛,他作为一个常年夜猫子居然感到了疲惫,实在不可思议。 “上来吧。”周琦往床边挪了挪,为他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正好容纳咱们两个人,也不至于太挤。” 路远横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身体再次紧绷住,一双懒洋洋的棕色圆眼睁开,上下打量着穿着男士睡衣的周琦几眼,半晌后才僵笑着:“算了吧,我和人睡一起不太习惯。” “那你睡地上?”周琦也不强留,耸着肩问道。 开玩笑,想路远横自小便被宠大的性子,他怎么甘愿睡地上,但男人瞧了瞧周琦静脉处的血点和因失血过度苍白的嘴唇,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让他睡地上的要求:“我不然去外面吧……” “我无所谓,但你敢保证,绑架咱们的那伙人不会半夜进入这件房间吗?”周琦侧过身,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反正客厅离交换室更近一点儿……” 路远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光在这里提防周琦,但仔细想想,能把他们两个人绑架到这种地方的人铁定也是变态,保不齐这心理怪异的人不满足远程监视,还要近距离接触下实验者。 虽然青年对自己的格斗技术抱有信心,但说不准测试人会不会把乙醚顺着排风扇吹进来对他上下其手……路远横想想都要吐了,不管怎么说,卧室里至少还有个锁头,即使如果那幕后的变态真要硬闯起到的作用只能是杯水车薪,但路远横不得不承认,还是在里面更安全一点。 只是……和周琦一起……路远横一时难以判断哪个选择更糟一点儿,他抬起头,正好碰上男人那双怎么看怎么无辜的桃花眼。该死的……他看着他苍白的嘴唇,决定还是凑乎打一宿地铺了。 “那……”路远横强笑着,从床上拿下个枕头,“我就睡这儿了?” “嗯。”随着这淡淡一声,男人的视线即刻便被一片黑暗笼罩,路远横缓了会儿才意识到周琦把卧室灯关了,不由得悻悻侧卧着。 这地板可真硬,搁得娇生惯养的路远横浑身难受,他紧紧闭着眼睛,期待着睡眠,左等右等都睡不着,直到身边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路远横才真正地放松下来,紧绷一天的肉体、神经在松懈后立刻感到了疲倦,男人的眼皮也开始打架,在意识彻底陷入混沌前,路远横朦朦胧胧地来了一句:“喂,周琦……我们和好吧……我已经没有以前那么……” 虽然只是暂时的……但如果能尽早出去……路远横不介意和他继续保持“友情”。 一直均匀的呼吸声短暂地乱了几拍,他恍惚中听见了“嗯”的一声,而后便安心地放任自己浸入睡眠。如果路远横能在此刻抬起头望一眼周琦的神情,他绝对宁可冒着被测试者猥亵的可能也不继续躺在地板上。周琦俊美五官狰狞得可怖,他翻了个身,靠近床边,阴恻恻地俯视着呼呼大睡的路远横,那视线没有一丝先前的柔和,怒火与鄙夷鲜明地闪烁其中。 自然,这其中还有不可忽视的欲望。 不同于认为自己与以往大变模样的路远横,周琦则觉得路远横毫无变化,依旧是那么精明又愚蠢,他趴在床边冷淡地盯了半晌,忽地笑出了声,伸手在路远横偏棕色的短发上亲昵地揉了几把。 “睡吧,睡吧,睡个好觉,路远横。” 毕竟……谁知道过几天你还能不能睡着呢? cater8记忆的牢笼(彩蛋G到失羞辱) [第2日13pt] 身高腿长的少年站在讲台上,拿着抹布,胡乱地擦拭着面前那块斑驳的黑板,此时过了第二次清水,没拧干的抹布缀着残余的液体,顺着板面向下滴,他洗得泛白的校服裤子卷到膝盖,衣布上残留着粉笔灰,阳光一照,身上浮现出细微的碎闪。 路远横望着窗外,操场阳光普照着,跑道被染成了金红色,人造草坪一片生机盎然的绿,新换的球网呈现出一种无机物般的冷白色。 几个穿着小背心的哥们儿正在操场奔驰,脚下运着颗脏兮兮的足球,这是高中最后一场友谊赛了,毕业生对那群马上升入高二的“新兵蛋子”,操场上围着不少女生,皮肤晒得发红,坐在场边呐喊助威。 路远横转着湿哒哒的抹布,知道她们是为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一个家伙而来,他和他不熟,但也知道他和自己即将成为大学同学,路远横在心里阴阳怪气地冷笑了一声,不由得感慨钱当真是万能的。 他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进去,试图改变命运,而他只需要托一下家里有钱的父母,便可以让自己的所有努力轻而易举地成为笑话。 路远横讨厌他吗,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从高中起,他便反感着这个甚至仅和自己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他嚣张、傲慢、强横,就连踢球时都要从自己面前强硬地挤过去,将路远横撞翻在地,借着自己一身令人羡慕的肌肉,像一头横冲直撞的公牛。 路远横是疤痕体质,现在膝盖上都留存一块浅褐色的斑,像是生活在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这个富二代的讨厌之处。 自此后只要周琦去球场,路远横绝不会出现在操场。 他把抹布扔回盆里,余光睨着窗外,只瞧见那体育生蛮横地夺球,粗野地射门,而后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女生的尖叫,心里觉得烦极了。 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和他有接触了,路远横长腿一跨,屁股坐在课桌上,冷眼瞧着对方又是笑又是拥抱队友的。那不爽的目光也许过于炯然,周琦正好抬头向教室的窗子望,与紧锁着眉头的路远横撞了个对眼。 那是一双黑亮亮的桃花眼,相当漂亮。 他打了个冷颤,猛地睁开了眼,脑袋一阵阵地刺痛,不由得又浑浑噩噩地躺回梆硬的地板上,心中自嘲起他的运气,越不想遇着什么事,事情往往会“如他所愿”。他非但没有彻底远离周琦,还好死不死地和他在几万大学生里成了“有缘的”室友,生活所迫不得不出去援交,也被对方抓了个正着,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还要被迫冠上背叛者的恶名。 被周琦伤害一次又一次,羞辱一次又一次,被迫成为他的性奴,被他折辱,然后在以为一切终于可以结束了,又被他狠狠踩碎全部梦想。 此时还更为倒霉地和他一起被变态抓进这样一个奇怪房间。 如果周琦死掉,路远横的人生说不定会更美好。 但说归说,他也没有毁掉自己的人生也要送对方去地狱的决心,他有年事已高的父母,虽然他们并不是常规的好人,但他们愿意给自己最好的,有一个乖巧的妹妹,漂亮又温和,虽然成绩没有像自己一样突出,但也是让他下决心要保护的,还有未婚妻,她已经怀孕了…… “你根本谁都不爱。”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路远横浑身僵硬,他用力地咽下所有的心绪,直起身,腰酸背痛地舒展了下双手,清醒后立刻抬头环顾四望,周琦那狗东西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不由得心里毛毛的,起了一后背的白毛汗,和男人躺在一个屋里实在是诡异,只能说周琦给他的阴影实在太深,他也有一段时间住在周琦家,简直像是没有人权的动物,连遮羞蔽体的衣服都没有,24小时无时无刻都要跪着侍奉他。 想到这段噩梦一样的回忆,路远横遍体生寒,紧咬着牙齿环住肩膀,颤抖了几下,才勉强站起来。直到他动作,才想起来自己还穿着一件恶心的睡衣,那身古怪的蕾丝睡衣过于单薄,划过他赤裸的下体,痒丝丝的,路远横一手捏着,脸皱成一团,手上卸了力度,仍凭单薄的布料再次盖住了自己的大腿。 不远处的床单此刻被抻平了,被子也叠得整整齐齐,周琦学生时代那些“穷”讲究倒是丝毫未变的,路远横试探性地凑到门口,小心翼翼扭开了门,迎面一块灰褐色的阴影随之飞了过来,男人即刻便要往旁边躲,心中一惊,没闪开,布料结结实实罩在他脑袋上。男人伸手去抓,原来是自己的西服。 “你神经啊?”吓了一跳的路远横声音里自然没什么好气,对方和曾经眯着眼耐心不已的大学时代不同,冷淡地从鼻子里挤出一点哼声。 “给你拿进来就不错了。”周琦将路远横那份早餐端过来,放在床头柜,而后环胸靠着门框,一双桃花眼微闪着,没什么从房间内部离开的意愿。路远横抿了抿嘴唇,而后才恶言恶语地:“怎么?你要看我换衣服?” 周琦耸了耸肩,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没兴趣,推门走了。 西服里包裹着自己的四角内裤,路远横易上脸,此刻一张英气的面孔粉莹莹的,耳朵都红透了,他很小心地套上内裤,心想,自己总不能在没有换洗衣物时一直这样裸着,也不能十天不换内衣,用点数兑换生活用品是避无可避的,但……正如周琦所说,路远横自然也不好意思用他赚来的点数来满足自己的需求,只是,他又没办法下定决心让周琦真的碰自己。 路远横只能烦躁地捂着眼睛,不由得在内心深处祈祷今日的课题可以换一换,哪怕是让自己献血呢。 还有九天,他一边套着西装,一边在心里精打细算,天性里的那点坚强又让青年很快又振作起来,他一屁股坐在周琦理好的床上,毫无愧疚之心地享用起了自己的早餐。 不得不说这吐司烤得是恰到好处,果酱也有种很高级的甜香,路远横一边咀嚼着松软的面包,一边在心里揣度“绑架犯”的目的,好吃好喝招待着“人质”,也不找他们索要财物,只隔着摄像头观察着他们,这不是神经病吗? 无论怎么想也想不到原因,路远横自暴自弃地皱起了眉头,他自认平日里是不会轻易得罪人的,要得罪人也只能是周琦那种…… 对啊,他从一开始便想错了方向,根本不是自己有什么问题,应该是周琦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自己只是个无辜的被牵连者……绑架犯也是坐在周琦车里跟着他一起来的。 路远横用叉子刮抹着盘子残留的果酱,不由得对门外的男人怨毒深重,瓷盘子上也随之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红叉。 周琦大学的时候闹出不少乱子,最后都是他那个有钱的爹出面解决,路远横用牙齿咀嚼着最后一口焦脆的面包,心里浮现出一种轻飘飘的怜悯,他父亲去世后,估计再也没有什么人能像以前那么罩着他了,无意中惹上什么人,“被适度教训”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他又想到了周琦所说的“无业游民“身份,不由得一时多了几分幸灾乐祸的讥讽。 只可怜他自己,偏偏那天喝醉了,坐了周琦的车,无辜受牵连。 不过,真的有那么巧吗,和周琦有仇的人早不绑架晚不绑架,偏偏参加同学会这天把路远横也一起绑了。 说实话,他不是没怀疑过周琦本人,毕竟周琦被绑架身上还能带着行李……但如果是他一手策划的,连周琦本人也在这和他一起“参与实验”…… 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cater9公主殿下 路远横想得出神,直到卧室门被不耐烦地敲了敲:“喂,亲爱的公主殿下,你好了没?” 被他像大学时代那般叫,路远横一怔,两人好像回到很久以前,关系还没破裂的曾经,虽然那个时候他坚信着自己讨厌着周琦。但周琦总是冒着大雪匆匆跑进寝室,还带着一股冰冷的风,随着他的周身一齐飘进来。 “大小姐,起床了。”他像是只黏人的大狗,双手搭在路远横床的栏杆上,如果他装睡不起来,周琦就用双手玩笑似的捏他的脸,路远横要是用被子遮住头,周琦就去拽他的被角,直到青年懒洋洋地起来才甘心。 一份热腾腾的早饭已经摆在他的桌上,路远横诧异地回望过去,周琦只会得意万分地揣住手:“我晨跑顺便替你带回来的,还不谢谢爸爸。” 路远横当时又是怎么回应他的呢,不耐烦的、抑或是无可奈何的,周琦施加好意都是那么地强势,令人无法拒绝,他曾坚信自己一定是厌烦他、憎恨他的。那么这样的周琦,又为何会成为他摆脱不了的梦魇呢? 下一瞬,门便开了,路远横那些遥远的幻想褪去了颜色,周琦站在门口,没有带来纷飞的雪,他只是从上自下地扫视着路远横,瞧那吃得差不多的早点,瞧那被坐皱了的床单,又瞧了瞧一瞬间变得警惕的青年,不由得轻轻一笑:”真够不客气的。“ 路远横压住嘴角,眉头已然皱了起来,深黑的眉头簇着。但周琦没有什么更进一步的打算,只哼着气点评:“‘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换个性别,真配你。” 也不待他反驳,毕竟路远横从来都是伶牙俐齿的,和他矫情起来,准是自己吃亏。周琦率先走到那个颁布着每日任务的巨大投屏前,用手指在操作台点了几下,第二日的任务便很快加载出来。 周琦动作的时候,路远横心中一哽,刚想让他等一等,任务便率先映在屏幕上: 选项口课题1:被实验者B在被实验者A身上任意部位留下5cm长,3cm深的伤口 选项口课题2:被实验者A向被实验者B采取精液 路远横一时心情复杂,值得高兴的是,他这边的任务难度并没有太大变化,而另一层面…… 他用余光打量着周琦的侧脸,对方目光沉沉的,不知在想什么,五厘米、三厘米这实在不算是一个“轻微”的伤口了,搞不好还会割破血管,在他旁边静静站着的男人沉默一瞬,紧接着便走到了操作台,路远横感觉心脏短时间被捏紧了,他没有出声制止,只沉默地观察着周琦的选择,先前那个被他刻意忽略的猜想再度萌芽了。 他选择了课题1,路远横在不为人知的暗处松了口气,而后隐隐为自己的侥幸感到羞耻与不快,同时坚定了内心那个颇为讥讽的猜想——周琦还喜欢着他。 路远横僵硬地站着,他本该厌恶的,毕竟他不仅是笔直的直男,还是个有准·妻子的直男,这辈子都不可能因为同性的欣赏而生出什么自豪……曾经被他包养、强奸、侵犯的记忆,对于路远横都像是噩梦一样,又遥远又可怕又恶心,如果可以,真希望那些记忆和路远横这个人一样永远消失。 然而在这种处境下,他心里却难免生出了一种高高在上优越般的愉快与轻松感。 只要对方被这种愚蠢的感情绊住手脚,狠不下心,他便站在必胜的领域。路远横再次听到“嘀”的一声,在周琦的沉默中,这一次照例是他去拿物品,他缓缓走向交接室,那纯白的小房间毫无变化,这次提供的道具有碘酒、止血药、止血巾、刻度尺、记号笔……刀片。 路远横的眼神落在那银晃晃的尖锐上,心跳乱了一瞬,几乎是立刻扭头,周琦自然是不在他的身后的。 路远横捏着的塑料袋口变得温热,直到男人在外面催促,他才回过神,嗯了一声以作答复。 道具是可以留在他们手里的……自然,这刀片也不例外。 青年推门出来了,周琦坐在床上,等得不耐烦,翘着二郎腿,冷眼打量他。 “道具拿好了,”路远横慢吞吞地朝他晃了下手里的塑料袋,“你是想现在完成,还是等晚上吧。” 他好像是有些惊愕于路远横的温和态度,周琦脸上刻意挤出来的不近人情消退了几分:“现在吧,我不喜欢把任务拖到晚上。” 路远横于是坐在操作台,认认真真地观摩起了“伤害周琦”的教程,男人瞧他那副样子,有些好笑,撑着下颚:“你上学要是那么认真,当初去德国还不知道是李思哲还是你呢。” “留学”像是一个禁忌词,他的动作猛地僵了,路远横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周琦转过头,一双显得无害的棕调圆眼因为怒火与攻击性大睁着,他的瞳仁偏浅淡,像是蛇金澄澄的竖瞳。罪魁祸首笑得无辜坦然,好像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对路远横具有多深的伤害性。 反倒是路远横很快收敛了自己外放的情绪,他的咬肌不自然地抖动几下,强烈的憎意浅浅浮出来又被刻意埋下,最后愤怒化成了鼻子里沉重的一声喘息,路远横刻意地说:“你还记得啊,我已经早就忘记这件事了。”但他干巴巴的语气却没能被妥善地丰富一下。 路远横把视线投回到屏幕上,拇指食指捏着刀片。面上不见颜色,心中则决定让周琦痛一点。 装什么啊?周琦嗤笑着,瞧对方不理自己,幽幽地把昨天路远横抛来的“橄榄枝”扔了回去:“远横,我们和好吧。” 他的笑容温柔,几乎看不出恶意,但一听见那亲昵的二字,几乎是本能反应,立刻让路远横想到那些令他恶心的、不堪的记忆。 这下路远横是真的有点气得发颤了,但他还是抿着嘴唇,轻轻“嗯”了一声。 路远横知道周琦是个什么样的烂人。他以为以他被宠坏的性子,最是应该一拳揍歪男人的鼻子才对,然而大学时候他都没有,被社会抛光打磨几年后,路远横更是懂得什么是所谓的“抓住时机”。 只要忍耐,他早晚可以报复到这个混球的。 现在最重要的目标,还是和这个混球一起从这诡异的房间出来。 他关上视频,简单地给自己双手消毒后,有些局促地坐在男人面前,那双黑曜石般的桃花眼锁住了有些慌乱的影子。 伤害者谨慎,受害者坦然,他把自己的胳膊自然地举到路远横面前,衬衣袖子卷到肘关节,他这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还是吓到了路远横,他吞了口唾液,先前让对方痛到追悔莫及的念头也抛之脑后,只虚握住那健壮有力的右手,男人小臂晒成了浅麦色,可继续往上卷,又透露出一点苍白的本色。路远横眼睑颤着,他是很聪明的,视频里的操作看了一遍便倒背如流,在人情世故上更是通透的。 周琦这些行为里所隐藏着的“别扭”和“喜欢”简直就像是大学一样,让他浑身不适,又让他不知不觉地掉进男人所编织着的,由温柔和轻蔑共同组成的陷阱,被他的“好”温水煮青蛙一样浸没了,又被无时无刻提醒着,他欠他的,他的爱仿佛是高高在上施舍而来的。 他从不需要他这份廉价的爱情,现在也一样。 他所从他身上夺走的、伤害的,路远横没能讨回来,却一次又一次被那种所谓的爱情刺中,先是失去了所有的自尊,又是粉碎了他所有的规划。 他曾无数次的想,如果。 如果他没有认识周琦,没有遇见周琦,没有求助于周琦,没有……把周琦当作朋友,路远横一定会比现在更幸福的。 他的生活不需要周琦。 cater10心脏的疤 即使这份爱令路远横感觉恶心,但此时,他却又无法抑制地松了口气。 这个世界是残酷的,永远是脆弱的人露出马脚,任人宰割。 既然他们二人之间注定有一个人要成为刀俎,路远横绝不会让自己沦为鱼肉。他拔开记号笔的盖子,一手拿着尺子,沉声道:“袖子在往上卷一卷,上臂的脂肪比例要比下臂高一点。” 周琦索性解开扣子,将衬衣甩在一边,身体凑近路远横,他再次看见他筋肉分明的后背、胳膊上纹着的刺青,很久不曾看见了。 周琦的身上是这个古怪房间留下的沐浴露的香味,体味本该是隐私、亲昵的代名词,杨雅莎喜欢温柔的奶油香,他们同居的那个三十平米的小出租屋厕所柜子里几乎堆满了一罐罐没拆开的牛奶沐浴露,难得的休息日,他会躺在她的身边,从后面环住她,十点的阳光照进窗户,粉色的窗帘照得泛着温暖的白。 他们一起养了两只猫,一只叫‘八戒’一只叫‘小汪’,都是他故意拿这两只可爱的生灵开玩笑的成果,它们还在窝里睡着,轻轻打着呼噜,路远横的鼻尖抵在她的后颈,被那甜蜜而不甜腻的味道灌满呼吸道,他会撒娇似地蹭,炫耀似地吻,并且真心实意地夸奖,好甜好甜。 雅莎会用那温柔的眼睛注视他,宠溺他,如同一个真正的母亲一样,环住他的脖颈,用湿而热的上嘴唇触碰他的嘴唇,手指抚摸着他的喉结,笑弯了眼睛。“现在你也变成奶油味道了,闻起来感觉很好吃。”杨雅莎说,软软地亲吻他。 只有那个时候,路远横才觉得自己终于像一个正常人了,一个正常的男人,他再也不用沉浸在属于周琦附加的梦魇之中了,那个令他绝望又沉迷其中的艳色噩梦。 只有相爱的人才应该共享一份味道。老实说,毕竟一起住了四年,路远横还记得属于他的味道。 周琦的大学时代被烟草的苦涩包围着,而此刻像是一颗在海浪上翻滚过的青柠檬,泠冽的,汹涌的,回甘的,路远横知道这个味道,因为他昨天也用了一样的沐浴露。 因此周琦凑过来,非但没有“冒犯”到他们之间的边界,反倒完美地“融入”了他的周身,路远横为自己下意识的“不排斥”感到排斥。这是不对的。马克笔有些迟疑地在周琦上半截偏白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5cm的记号,破坏了刺身的完整性,他在上面纹了颗心脏。 “这里可以吗?”路远横的态度有些不耐烦,像是不爽他怎么在自己的身上到处“盖戳”,反而害得他现在无从下手。 周琦的眼睫毛只在笔端刚刚触及皮肤时才颤了下,语调慵懒地“嗯”了一声。 坐在他身前的路远横重重深吸了一口气,秀气修长的指尖还是有点儿轻微地颤,他咬紧下唇,用碘酒消了毒,带上一次性手套,取出了一次性的刀片,冷冷的铁质在光下变得惨白,周琦黑白分明的眼珠微微上抬,看向了那道尖锐的光,就这么直直落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带着血珠的红痕,路远横的按压着顿面的手指卸了力度,迟疑地悬在那颗“心脏”上。 “真的可以吗?”他也为自己的优柔寡断有些烦躁,“可能会留疤啊。而且如果我割歪了,这个纹身基本上就全毁了,洗得掉吗?到时候重新纹?要不要换个位置?” “没关系,”周琦意外地没有出言奚落、挑衅,只淡淡地、近乎温和地回应,“做你想做的就可以。” 路远横的身体短暂地僵硬了,他咬紧下唇,偏深粉的唇色压出了一点苍白,刀片重新抵在记号上,语速加快了,掩饰自己的慌乱似的:“可能有点痛,我会尽快结束。” 对方“哧”地哼笑着,倒也不像昨日那般催促。尖锐的铁片割开了皮肤的肌理,血珠簌簌地冒,铁腥味席卷了路远横的鼻息,很快淹没了马克笔的痕迹,路远横心中一顿,但被割破的男人不哼不叫,他更不想让周琦小觑。 那伤口还很浅,血液在铁片上落下了一点橙红的腥,他咬了咬牙,将刀片往更深处没,直到一点点浅黄的液体渗出,这是脂肪的外溢,路远横滑动着刀片,手套小心地抹开血流,终于根据马克笔的痕迹切了正正好好的、实验所要求的一道伤口。 随着刀片从血淋淋的上臂抽出,机械的,提示着“任务完成”的广播也响了,路远横立刻将它放在塑料袋子上,打开预先准备好的外敷止血药粉,洒在周琦的皮肤上,只听得“嘶”的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路远横抬眼瞧他,周琦面色依旧平静,只是额头上缀了一点冷汗,嘴唇有点苍白,他低下头,粗声粗气地:“忍着点,马上就好了。” 涂完止血药后,路远横便用着自己有些抖的手裹住了他的伤口,一圈圈裹,裹住了那颗受伤的“心脏”。他一手抵着纱布的封口,用牙齿咬开胶带,贴在包扎上,固定好了他的“大作”。 松开了周琦的胳膊后,他才脱力地坐在床上,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出的汗比周琦本人还要多。男人身上残留着血的腥味,破坏了青柠味道,此时边界感再一次浮现出来,路远横甚至没有意识到,自然而然地便离得周琦非常远。 对方瞧着他,浅浅勾了勾嘴角,缓缓活动了下自己饱受折磨的手臂,透过最上层苍白的布料,他仿佛看见了最下面还在隐隐渗血的伤口,流血的心,伤口会痊愈,疤痕还在。 他将视线落在了收拾残局的路远横身上,“公主殿下”惯例不会伺候人,手忙脚乱的,察觉到男人在看自己,路远横匆匆地开了话头:“这瓶止血药可以留着,碘酒之前的还有,没必要再留,其他东西我拿去扔了。” 说完这话,他暂且收住话头,没有转头,只在原地等着周琦的回应。 坐在床上的男人伸出手,抚了抚还残留着阵痛的上臂:“嗯。” 得到回应,路远横拎着塑料袋,几乎是匆匆地走了,推门便朝着交换室前进,他打开那扇厚重的铁门,将沾血的袋子放回铁盘中,褪下自己手上被红色染脏的一次性手套,放进袋子里,做好这一切的他顿住身型,又一次向后望了一眼,一路紧紧注意着各种微小的声音,周琦自然不可能在他的身后,路远横抿紧嘴唇,手指隔着一次性手套未被血染脏的部分,小范围地拨弄出来了那片沾着周琦血液的刀片。 他用剩余的一部分纱布擦干净锋利的铁,使得它再次泛出冷冷的银白,而后所有余下的部分都用来包裹住那枚“凶器”,路远横细致地缠好,用一截胶布贴住,放进了西服的内口袋里。 cater11杀意(彩蛋新开电车痴汉篇 只可惜路远横一推门就僵住了,他的指尖发冷,西服口袋里的刀片变得格外沉重。 周琦正在门外,环着肩冷冷地睨他。 被发现了吗?可是又是什么时候?路远横收紧咬肌,牙齿被磨得咯吱响,隐隐向后倾身,半晌后又为自己的潜意识不爽,定住脚跟,预估着两人的距离,周琦此刻有伤,如果他先发制人,胜利的天平几乎连想都不用想便足以倾向于他。 他轻蹙眉头,双手插进口袋,手指以细小的拨弄试图抖出那枚刀片。 该死的,缠得太紧了。 周琦放松了肩膀,两只胳膊赤条条地搭在身侧,倒露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简直是明晃晃地把致命点摆给路远横看,他灵巧的指还在试图抠开胶布,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此时周琦也笑了,眼眸低垂着,他的睫毛很纤长的,只看眼睛会以为他是个秀气的姑娘,男人眉目生得好,虽然较之大学时代多了分强硬与男性的硬朗,但笑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无害。 也正是此时路远横在口袋中拨开了那枚自己刚刚细致包好的刀片,眼神有些错乱不安,只朝着他,实在笑不出来。周琦将手插在裤兜里,踱步走向路远横,握着刀片的食指猛地收紧,他钉在原地,既不后退,也不像一个鲁莽的冲刺者那般率先攻击,只努力平静地保持着平静与他对视,浅棕色的眼眸目不转睛,锁定住步步紧逼的男人。 一条冰冷的毒蛇,他的面容映在周琦的瞳仁之中,不知不觉地凝成印象。 高中的时候,他便对这个叫做‘路远横’的年级第一有所耳闻,懒散、傲慢、自以为有着高人一等的智慧,却总是装出虚伪的笑,与所有人虚与委蛇,一副很好相与的样子,实际上,他自私、浅薄、卑鄙,是一个最会玩弄人心的怪物。 蛇的鳞片再美,五彩斑斓的流光亦掩不住至人于死地的毒牙,周琦已经被咬过一次了,他不会再对着那双无害的、美丽的棕眼睛放下防备,他走到与自己身高匹敌的男人面前,伸手,虚环住他。 路远横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只是浅浅笑着,湿热的吐息被含在唇瓣之间,声音极轻地低喃了一声,路远横感觉自己没有听真切,有些茫然,抓住刀片的手指也捏紧了一瞬。 两个人都明白的,最好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但这场游戏,又或者说,这场滑稽的表演,最终又该鹿死谁手呢?周琦勾了勾嘴角,手蹭到了路远横半藏进口袋里的手腕,只觉得那裸露之地很冷,在对方动作前,他抬起手扣好了交换室的门,而后自觉地向后退,和路远横空出了一个还算保险的距离。 他发现了吗,路远横感觉自己生出了一层薄薄的手汗,短暂松了松握在指尖的刀片,而后又一次狠狠捏紧,他必定是发现了的,周琦有自己的行李,既然他连睡衣都准备了两套,必定是场准备颇久的旅行,谁能保证里面没有利器,下手吧,如果要下手就趁现在,路远横。 他不断地鼓舞着自己,只要闭上眼睛,就可以浮现出他残酷的面容,周琦握住自己的脖颈,一点点加着力气,逼着他窒息,无论他如何哀求,耳光还是毫无怜悯地落在他的脸之上。疼痛裹挟着他、屈辱刺痛着他,最令他无可奈何的却是自己…… 被他这么对待,路远横竟没出息地感到痛苦和绝望。 简直如同自己那仅此一点的温柔与爱情被他彻底打碎了一样。 只要想一想那段永无天日的日子,被周琦彻底粉碎了的希望,他本该璀璨光辉的人生,因为周琦的一句话彻底坠入深渊,如果没有杨雅莎……路远横感觉眼前阵阵发黑,口腔里都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不要心软,这种人不值得同情,如果你放过了他,这种人指不定会在枕头下藏一把瑞士军刀呢。他心有戚戚地鼓动着自己,的确没想到随意的一想竟在不知道的暗处成了真。趁他正处在精力旺盛的阶段,趁周琦身体虚弱的阶段,杀了他,路远横。 一口气被嘶嘶地外吐,穿着西服的男人倒是笑意盈盈地向前靠,但在刺入周琦身体前,他松开了刀片,仅仅伸出手指虚虚搭在周琦包扎好的胳膊上,那双眼睛向上抬,把男人晦暗不明的神色装进上目线,他嘴角抿着,心里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放弃握住那枚刀片,明明周琦的喉管离自己这么近,他可以看见他下颚铁青的胡茬,闻见他身上浅浅的烟草味,该死的,为什么。 “还好吗,会不会痛。”他用拇指抵在周琦缠着纱布的伤口上,没怎么施力。 男人也不由得垂眸去看伤口,伸手搭在路远横的手指旁边,离得很近,几乎快要触碰。“还好,普普通通。” 路远横忍着怪异感,迅速松开了他的胳膊,想往旁边挪。但是周琦先一步握住他的腕子,让路远横不由得神经一紧。 这还是先前那片冰冷的皮肤,然而已经恢复了点暖意,在对方皱眉叫嚣前周琦笑着握住他的指节:“倒是你,这里还在流血哎,疼不疼?” 流血?路远横有点怔,回首看他的食指,果然划开了一个不算深的缺口,血珠正滚滚而落,随着它们晕染在周琦伤口的纱布上,路远横不由得神经紧绷。真是糟糕,一定是因为刚刚捏着刀片的力度太大,不小心划破了手指,而他竟然没有感觉,此时在周琦的揉捏下才察觉出了一些痛痒。 果不其然,他继续问:“怎么弄伤的?” 路远横错开眼珠,敷衍道:“谁知道呢,也许是刚刚做任务时太紧张划到了吧,小伤。” “紧张,哈,”周琦哼笑一声,在两人逐渐尖锐的氛围中舒了口气,“喂,帮你处理下吧。” “用不着。”路远横冷硬地回他,几乎是急切地将自己的手从他的腕里,但是又被更强硬地握住,“放手!” “好了好了,万一感染就不好了,不都是说十指连心吗,破的这么深自然会痛啊。”边说着边几乎恶意地用指尖压了压伤口,路远横倒吸一口冷气,挣扎也微弱了下来,只用着很无措般看着他。 真受不了这种眼睛。周琦别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纱布,有没有带出来,刚才忘了问你,会不会被你偷偷放进口袋了。”路远横呼吸都乱了一拍,勉强地笑了下。 “抽屉里不是还有?我全都扔掉了。”他拍开他的手,谨慎地向后退了两步,两人皮笑肉不笑地对峙半晌,终究是周琦那边先泄了气,他耸耸肩,满不在乎地转身先走了。徒留路远横在原地淌下冷汗,松了半口气,倚靠在交换室的铁门上,阵阵心悸。他想着自己也许应该把刀片放到内侧口袋什么的,反正是更隐秘的位置,不然太容易被发现了。 他抚摸住自己的手腕,那里还在阵阵泛着滚烫,周琦的抚摸像是一道项圈,扣在他的灵魂之上……而他无法逃脱,亦无法反抗。 只能忍受。 cater12敌意的你我(彩蛋自己开发润滑) 武器在身上实在是太令人怀疑了,如果被那个疯子发现,指不定他又要被做什么残酷的事情。 说干就干,路远横立刻从口袋里摸出那一枚锋利的、半缠着白布的刀片,放进了内衬袋里,拉上拉锁,也就在他做完这一切后周琦忽然从卧室的门后弹出颗脑袋,神色不耐:“喂,快点啊。” 路远横半口气没缓过来,卡在嗓子眼儿里,心跳都阵阵地发疼。 他妈的。 但是周琦只是向他招手:“进来,我拿到纱布了。” 做贼心虚导致他有点被这家伙牵着鼻子了,路远横慌忙地“嗯”了一声,而后便带着身热汗往卧室迈,走到一半才思索着这会不会是对方的陷阱,又或者……他晃了晃脑袋,走进卧室,周琦示意他坐在床垫上,路远横顺从地落座后才品味出古怪,于是在男人要求他伸出手来时便犹疑两声。“嗯……说到底没什么必要吧,只不过是小伤口……” 但对方显得相当不耐烦,他桃花眼一眯,不由分说地便扣住了路远横的手腕,另一手则去取桌上提前裁好的纱布,虽说是小伤口,但却也在源源不断地溢着血。 周琦裁的纱布偏小,而且也忘记事先涂上酒精,于是他几乎是不假思索思索地将那处伤口吮住,舔舐净血,动作一出,两个人都愣住了。首先是周琦,他神情厌恶地吐出了路远横的手指,很粗暴地给他的伤口缠上纱布,而路远横只沉默地坐在床上,很难讲他的心情,察觉到手指上湿濡的触觉,滚烫、黏腻,恶心几乎压倒了一切情绪,但在这种强烈的厌憎后面,也有一丝隐秘的戏谑嘲弄,以及了然。 周琦虽然私生活混乱,但却意外地长情与忠心。他们曾是室友,因此路远横知道他的鄙陋、缺陷,以及弱点。不可否认,他的闪光点曾将那些更灰色的事物掩埋在后面,但路远横记得。他注视着周琦有点儿气急败坏的神情,说出了连自己都意外的一句话。 “谢谢你……”他垂着眼。 长久的沉默盘旋在两人之间,周琦维持着下蹲的姿势,抬头瞧他,看着路远横没来及系上的西服纽扣,注视那没有被布料遮盖起的皮肤,他一直很会装可怜,从来如此。用表面的善解人意与温柔无害,引得人扎向更深处的陷阱,要让人完全知道这王八蛋没有心肝儿才好。周琦不再摆弄出生气的姿态,只无所谓地笑笑:“不客气,室友?” 熟悉的称呼让路远横止不住头皮发麻,好像他们又回到了还算亲密的时候,周琦会懒洋洋地把头靠在他的肩上,朝他吹气,呼吸里带着辛辣的薄荷味。 “别赖床了,室友。”而后把他冰冷的手贴到他脸上,路远横猛地惊醒,而男人早已走出他的视野。 一时之间,他感受到了一种不可明说的复杂与烦闷,只好也跟着他往屋里走。 解决好今日的任务后两个人没再继续交流,周琦在床上看他的电子书,而路远横则开始玩起手机自带的小游戏,他刷不了微博,也没有可以交流的微信好友,整个人有些百无聊赖。吃饭的时候也是各吃各的,上厕所会锁紧了门闩,等到下午的时候,路远横瞧着屏幕的18:48,知道晚饭又要来了,漫长的沉默会无差别地攻击他人,路远横不由得有些烦躁,他打算打破无聊了。 于是他唤了一声:“喂。” 周琦揉了揉酸疼的眼睛,把电子书放到一边,他也有些没劲了。二人不约而同望向这个空间内除了自己唯一的活物,尴尬而无奈。 是的,他们需要交流。 人到底是社会性动物。即使他们彼此仇视,但当狭小的“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二人,即便是口不对心,他们也会被迫成为朋友。 “你猜晚上会吃什么?”路远横手上还裹着那块儿傻兮兮的纱布,一直坚守着“圣地”的屁股往周琦的这里挪了几步,很努力地露出一个友善的笑。 至少别那么假。 周琦也不得不屈服于这种‘人类想要交流’的本能渴望,他很简单地猜测:“披萨?” “哈……”路远横掰着手指头,“我想吃炸鸡。” “不喜欢吃油炸食品。”周琦躺在床上,懒洋洋地说,“没有披萨就来份炒菜吧。” 这两个热量也不一定比炸鸡少多少,路远横不爽地拧眉,感觉他就是在和自己唱反调。对方亦有所感,但也仅仅只是斜了他一眼,而后便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吃什么都无所谓吧。” “今天早上吃的是吐司和果酱,中午是麻辣香锅,昨天……昨天好像是牛排吧,每天的菜品都一样还是怎么样?昨天早上……”路远横掰着指头数。 “鲜虾粥。”周琦懒洋洋地应,“还有水饺,好像不是速冻的。” 路远横诧异地瞪圆眼睛,很不满地:“你果然背着我吃掉了我那份!” “谁叫你睡得和猪一样死。”周琦撑起身子,挑着眉毛瞥他。 “……那中午是什么?” “是沙拉加麻辣烫。” 路远横皱着眉毛:“好奇怪的搭配。” “知道每天的菜品都不同不就好了。”周琦评价。 “嗯……不知道把咱俩关在这儿的神经病会不会听到要求……我想吃炸鸡。” “……那我就许愿披萨吧。” 两人难得态度正常地交流了半晌,话题说净后不由得再一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他们没有急着投入到“自己的事”中,而是想方设法地思考些新的话题,也可谓绞尽脑汁了。 路远横一拍脑门:“啊,你有没有看那个操作页面里的点数兑换……” “那是什么?”周琦有些茫然,对方立刻站起身,朝男人招手,示意自己跟他出去看,周琦叹了口气,还是如他所愿地从床上起来,走到路远横旁边。两人相处起来仍然不是很自在,他们注视对方一眼,而后便硬着头皮往大厅走,路远横点开操作台,移动着光标,在点数商城里找到了自己所需要的,叫周琦来看。 屏幕上的东西足可以说是应有尽有了,两个人默契地忽视了最上面的情趣玩具,滑动着列表,路远横给他指,各式各类的药物、食物、游戏机、电视、厨房用具……甚至是跑步机等游戏器材,甚至还可以养宠物。他神情十分古怪:“被关在这里,为什么有足够的点数大家不急着出去呢,还准备这样毫无用处的东西……不懂……真的会有人想一直住在这里吗?” 周琦耸了耸肩,查看着配套PS5的游戏,他很想玩的一款才10pt,简直赚翻了,不由得随口胡说着:“兴许这是个别有钱人的娱乐场,有些富裕的变态就喜欢抓一些倒霉的家伙看他们挣扎。” 路远横喃喃:“确实,什么狗屁实验……有钱人脑子一向不正常,没一个人是好东西。” 曾经的“有钱人”周琦眼神微变,但什么都没说,只沉默地攥紧了手心,手指骨节因为失血泛白。 路远横似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语,但他并不打算为此道歉,毕竟周琦富裕时把他折磨得非常惨,既要摇尾乞怜,辗转于他的身下……最后,还毁了他的梦想。 他短暂沉默半晌,而后像是没事人一样浏览着那些物品。两个人好不容易找回的一些默契因为简简单单几句话散得一干二净,那点勉强粘合的关系因为降温,立刻碎裂成粉。 周琦见对方并无和解之意,果断漠然走回卧室,而路远横还对着光屏发愣,两人之间再无交谈。 确定对方不会再回来,路远横咬着指甲,将光标页悄悄翻到药物一栏,很可惜的,他没能找到致死性的毒药…… 该说过于和平吗,这个页面栏看上去实在不像是那种给不死不休对手准备的决战物品置换处,倒像是给蜜月情侣准备的…… 路远横尴尬地划过那些道具,而且认出其中有几款是周琦曾经使用在他身上的,不由得心情更差。 cater13诡异的信息(彩蛋监视 路远横不再叹气,转而切开界面,调回到那罗列着各个房间的、压抑的一片灰白。 青年可以在右上角看见自己被公开的证件照、身份证号、电话号码,甚至是家庭住址,路远横如果说不后悔是绝无可能的,现在个人信息这么宝贵,一旦被公开鬼知道麻烦会不会接踵而至,单是他自己倒也算了,毕竟路远横对自己的“体术水平”小有自信,但牵扯到杨雅莎和他的家人,他感受到一阵阵接连不断的不安。 他摇摇头,试图晃出去这些糟糕的情绪,路远横注视着自己的那张白底证件照,他穿着黑毛衣,很温和地笑,这是前几天单位组织拍的,实际上路远横皮肤状态要更加糟糕一点,也许是长久时间的熬夜加班,再加上饮食不规律,他看上去很憔悴,眼底一片薄薄的青黑,瞧上去像是营养不良,如今再瞧,青年不由得幽默地想,这变态贩子还蛮人性,帮他选了最漂亮的一张再来“兜售”个人资料。 里面的青年看上去忧郁而失落,简直宛如怀揣什么巨大的秘密,怎么看都不像是下个月就要步入婚姻殿堂的样子,路远横盯了半晌,而后才忍不住想,杨雅莎每天所面对的就是这样的自己吗? 那可还真是……令人不快啊。 反正也闲着无聊,路远横不再去想,干脆趴在光屏上,随性地浏览,看了些其他“受害者”被公开出来的图片,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人当真是不少,最小的仅仅只有7岁,是个女孩儿,生着张怯生生的脸。他看腻之后便切出去了,说实话,路远横对陌生人的联系方式可没什么兴趣,不过在他关闭页面时,路远横长久地看了眼周琦一片灰暗,打着问号的头像,心中一阵变扭,他很讨厌对方这种始终有所保留的姿态,无论是现在,还是曾经。 他关上界面,等待着七点,等到了七点,晚饭就会来了,路远横在想这里是否真的有一个神经病在监视着这几百个房间,如果有,那么他们的话语又能否传达出去呢? 随着时钟的“嘀嗒”作响,交换室的门“咔”一声开了,路远横心口一紧,撑起身体,犹豫着该不该叫周琦,但直觉还是让他率先走到门口,拧开了把手。 交换室门口自是空无一人的,只有一个铁架子,和装载着药品和实验器材的架子相当相似,只不过是垫着块深蓝色的绒布,他打开其中一个盘子,是榴莲披萨。 该死的,他们真的能听到屋里人在说什么,这伙变态,路远横望着另一个盘子里的炸鸡块儿发呆,直到背后突如其来的触碰吓得他炸出一身寒毛,惊惧地扭头望。 吓到人的周琦完全没什么自觉,只不满地撇着嘴:“啊,晚饭来了,你也不叫我一声。” “……哦、呃……”路远横调整了下表情,心有余悸的,只在暗处用着古怪的视线打量着捏起一块往嘴里送的周琦。他看上去完全不惊讶,路远横想。 “你要吃吗?”周琦倒是摆出副很无辜的脸,还往他这递了块披萨,热气腾腾的,散发着奶油芝士的香甜气息,但路远横闻着想吐,他摇了摇头,实在不算是很有食欲。 两个人拿着各自的晚饭走回卧室,自己在自己的领域解决,而后依次把餐盘放回原地,只听“哒”一声,便可知脏盘子已被处理好了。周琦和路远横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转开视线,自己干自己的事,直到晚上十点多,周琦终于放下了Kindle,打了个哈欠,起身准备去洗澡。瞧他有所动作,路远横也跟着起来,揉了揉酸痛的脖颈,他盯手机都快盯成望夫石了。 周琦瞥他一眼,便看见有些心虚的路远横立刻僵在原地,他没管他,转过身很坦然地脱起上衣,扔在床垫上。“干什么?”他问。 “……”路远横沉默半晌,而后才有些尴尬地抿紧嘴唇,“呃,周琦,你看你东西带的挺全的……就是说,你有没有什么……咳……” 他没把这句话说完,因为下一秒周琦就从浴室薅出了一个塑料盒,扔给他。路远横下意识接住,是一条未拆封的四角内裤,他神情更加不自然,但对方只浅浅一笑,一字一顿地:“是、拿、我、的、血,帮你这个大少爷兑的,不用谢。” 说完门把手便喀嚓一声被扭动,路远横一切的难堪羞耻和气急败坏都被留在了卧室,只得沉沉注视着不久后便因为蒸汽泛起水雾而模糊的玻璃门。 等轮到路远横时,周琦穿好睡衣,只用戏谑的眼神注视着他,像是在估算着男人会不会今天还穿那件女性睡衣。但路远横神色平淡,他似是下定了决心,没理会周琦便一个人走向浴室。 他们的衣服每日都要清理,路远横很难笃定,明天就这么交出西服,他内衬里的刀片会不会还在,或者说,会不会被周琦发现。 带在身上还是太危险,路远横趁着门上的水雾没有散尽,在沾着水的瓷砖上来回打量,失望后又将视线投注于墙壁,终于,他在连接着通风管道的墙角找到了一个细小的缺口,路远横掏出白天包好的刀片,放在那细小的缝隙处,期望它不会因为潮湿而锈住。 做好这一切,路远横便开始了洗漱,等到清洗干净后,他擦拭身体,穿上了那条周琦兑换给他的内裤,不知道是不是死对头的恶趣味,这条四角内裤型号偏小,紧紧裹着他的屁股,让路远横不由得有些不舒服。 不过就在刚刚,路远横也想明白了许多,他选择性地无视了心口的难堪,自然地套上了那身睡衣,而后把西服扔进置换的衣娄内。没什么好羞耻的,路远横心想,因为从这里逃出去远比一切更为重要。 毕竟,他的性命早已经不单单和自己相关,雅莎还在等着他。 路远横走出房门,周琦正倚靠在床上,没拉窗帘,光屏模拟的月光投射到男人俊美的一张脸上,他是成熟了,较二十岁时那张俊美的脸,现在的他多三日不清理,胡茬便会凌乱的丛生,憔悴的黑眼圈更是裹着眼睑,那双总是脉脉含情、藏着温柔的桃花眼此刻被毫无掩饰的恶意和嘲弄所替代。 “真换了啊你。”他轻笑着,但是眼睛更深处却没有笑意,路远横冷淡地‘嗯’了一声,便躺在地上,打算再这么凑乎一晚上。 周琦显然没料到他这么冷静,男人倚靠在床垫上,因模拟灯光的亮度而有些心烦意乱,他压住胳膊,感觉路远横留下的伤口隐隐发痛,不知怎的,他忽然开口,朝着不知道有没有听他说话的家伙问道:“要不要上来,一直在地上躺着也不是很舒服吧?” “……”路远横短暂地沉默半晌,正当周琦都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自作多情和不知趣时,一声幽幽的指挥在他耳边响起,“往旁边挪一点。”而后是枕头砸在床上的声音。 周琦往左侧挪了挪,而路远横躺在右侧,他们不约而同地背对背,默然着。话语在沉默中酝酿着,周琦很想粗暴地嘲笑他,路远横同样想尖刻地讽刺他,最亲密的距离下藏着最遥远的心,他们靠得最近时候,背部相贴,然而在下一瞬便立刻抽离,生疏地隔阂着,在模拟出来的月色下,他们闭着眼睛,却一夜无眠。 cater14早餐(彩蛋在人群中夹着按摩棒 title:14 date:2023-10-1520:41 mdate:2023-10-1617:23:34 [第3日18pt] “……我喜欢你啊,远横。” 青年的手指紧紧抓着他的卫衣边缘,他浑身湿漉漉的,那双写满执念的眼睛因为睫毛上的水珠显得脆弱,那一刻,他到底是如何回应他的呢? 他对周琦最初的接近,到底是因为厌恨,还是利用,如果是毫无任何怜悯之情,那么为什么当周琦说出“反正你给谁操都一样,干脆我来操你”的时候,他会那么愤怒呢。 当旁边床铺轻轻发出响动后,闭目凝神的路远横猛地睁开眼皮,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从床上坐起来,警惕而又谨慎地往旁错了错。 周琦率先笑笑:“休息得如何?” 路远横先是愣,紧接着也回之以笑:“蛮好,你呢?”这是谎话,实际上,连他这种颇为神经大条的人都能一宿未眠,足以可见他此刻的精神有多紧张。 “我也还不错。”这也是假话,路远横好歹与周琦同寝四年,他的睡眠习惯不敢说了如指掌,但或多或少还算了解,他虽不是那种呼噜打屁磨牙的主,却也绝对没有这么安静,以至于卧室里掉根儿针都能听个回响儿。周琦注视着路远横暗沉的眼下,挑了挑眉,却没有揭穿。两个人就这么心知肚明地编造着谎话,维持着虚假的和谐,到底他们都是体面人,纵然撕破脸皮,但不得不相依为命时仍能保持客气。 他们依然是分开洗漱。 周琦先起身去了浴室,水流哗啦啦地响,路远横坐在床上,有些谨慎地扣着手指,也许是终于下定了先前一直犹疑的心,他滞滞地坐在位置上,视线盯着天花板。路远横默念着女朋友的名字,想着刚过不久七月份的求婚惊喜,杨雅莎脸上所露出的惊喜交加的微笑,他不由得将身体蜷缩起来,用双臂环住膝盖时太阳穴都暴起了细细的青筋。 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爱你、保护你,因此…… 他咬紧后牙床,虎牙刺破了唇肉,嘴唇里回荡着血腥味。室内的钟表滴答作响,浴室的水流声仍然不绝于耳。周琦还在卫生间里磨蹭。 当对方终于从厕所出来时,路远横几乎是挤开他的身体,自顾自地闯进浴室,他没有去顾及周琦诧异的视线,也懒得理对方是不是在心里揣测自己,路远横只是奔向水池,拧开水龙头,一次次发狠般用冷水泼自己的脸,眼球表面有些酸涩痛楚的水光也顺着流动的水融为一体,当他心里那股无名的火终于湮灭,路远横拧上水龙头,抬起眼眸,看向了镜中的自己。里面的男人憔悴、凌乱,下颚簇簇冒出了铁青的硬茬,他眼白处密布着红血丝,絮状的,纠缠着浅褐色的瞳仁。路远横用带着水珠的手指拂向了镜中的自己,触碰着眼睛的倒影,水珠在镜面上流淌着,将一丝不该属于他的示弱带到了镜中。 路远横想,他是该讨厌周琦的,不如说是恨。他相信对方在这点上与他达成了惊人的一致。可是为什么,他用指腹将水珠碾成细小的颗粒,在镜面上映衬着灯,莹莹闪烁,路远横自认自己不算一个“慈悲为怀”的人,如果说为了自己重要的人好也能算作自私的话,他愿意承担这个名号,如果周琦高兴,他完全懒得顾及他的死活,甚至对方痛苦点他会更开心。 路远横将额头贴在冰冷的镜面上,闭上了双眼,沾着水珠的睫毛在那冷感的滑面上颤抖着,他用手指抵住镜子,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指纹,好想就这么自私下去,哪怕心虚也无所谓。他头一次为自己那根骄傲的骨头感到疼痛,像是心头上拔不掉化不开的一根刺。 他总是告诉自己别心软,但也许他最大的弱点就在于那一份懦弱般的善良与好心。 “对不起……”路远横的手指从镜面滑落,晕花了锃亮的镜面,他低语地近乎喃喃,以至于这声注定传达不到的歉意只有他知道想说给谁。无论如何,那必然不会是周琦。 当浴室门再次被敲响时,路远横刚刚拧上花洒,他裹着浴巾,由于在花心思别好那条过长的破布,只匆匆拧开把手,头发还湿着,滴滴答答地落在皮肤上。一只晒得黝黑的手伸进门缝,这一次周琦没有把他的西服扔在他身上,而是很礼貌地递了进来。路远横默默无语,心道自己又不是什么喜怒都行于色的小姑娘,索性一把拉开了门,蒸笼的热气裹挟着白雾,扑向了另一个全然没准备好的人。 周琦眯上眼,下意识就要把衣服拿回来,但下一秒路远横便接过了布料,客客气气地道了声:“谢谢。” “……没事。”周琦应,默契地不去看男人穿衣服,打算帮他关好浴室门,走之前补充,“早餐我拿好了,呃,放在你那里了。” “是什么?”穿着西服裤子的路远横一顿,而后便假装若无其事地问。 “包子?我还没看是什么馅的,嗯……你是想什么时候看今天的任务?” “……等吃完早饭吧。” 周琦在彻底关好门前,“嗯”了一声,而后就留路远横一个人默默站在浴室里发怔。他有些不可思议,如果说昨天的炸鸡还可以说是有人监听,那么今天的包子简直可以说是令人毛骨悚然了。他昨天的确是有意识地在试探,甚至是在刚刚开口问时也怀着猜测的心,然而当结果真的落到实处,他不由得感到种恐慌感。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什么鬼,那绑架犯总不能会读心吧?他心情烦躁地挠了挠还湿着的头发,犹豫许久套上了衬衣。路远横确实昨天有一晃神间想起了包子,在和周琦背对而眠时。他想起来大二的某个晚上,他们两个人刚刚结束期末考试,窝在寝室里看世界杯看到凌晨,路远横嫌电视机的位置不对着自己,硬要求去周琦床看,死洁癖起先自是百般推辞,两人打闹很久才勉强同意他上来。 那个时候两人还没有肉体关系,甚至单纯地、能做朋友,当时马录、秦阳和研究生学长王启业住一起,世界杯的决赛夜对方正拉着他们出去团建撸串,正好没有社交活动,两人便心安理得地“抛弃”了他们,一年一度的世界杯没能成为室友们笑闹的游戏之夜,去楼下便利店买了啤酒,还带了几包薯片和其他乱七八糟的零食,赛跑着比拼冲回寝室。 也许路远横的确在很遥远的曾经便对周琦有不少计较,但至少在那个拳拳相抵、开怀言笑的夜晚是快乐的,他们看电视看到凌晨三点,中途还给醉醺醺的两个室友打了个电话,嘲笑他错过了一个又一个精彩的射门,争先恐后地汇报着赛事的比分,而后视线交错,无言地会心微笑,后半夜时困得睁不开眼的两人才记起来自己还有早八,哀嚎已是无力回天,索性决定一起不去了,连牙都来不及刷便倒在周琦床上呼呼大睡。 连睡觉都像是在打仗的大学岁月,他们两个会因为谁的胳膊压在谁身上暗暗较劲,直到路远横彻底支撑不住困倦地缩起身子,任体力更胜一筹的富二代揉搓,周琦“折磨”他半天自己倒是累了,眯起眼睛去枕被路远横夺走的枕头,两个人睡成了一团,朦朦胧胧地不分你我,依稀像是在拥抱的样子。 第二天路远横是被脸上很温柔的暖意唤起来的,一睁眼正是早上十点,周琦一张白净的脸冒汗,眼里也闪着带笑的光,熠熠发亮,他拎起手里蒙着热腾腾白雾的塑料袋,在路远横面前晃了晃。 “诺,包子。” 只是那美好的笑容在瞬间就顷刻无存,那张温和的面孔立刻和那张雨夜中满是憎恨与厌恶的脸重合了,周琦冷冰冰附在他身上,用嘲笑的声音吐出了那句——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cater15 你的曾经(彩蛋被陌生人按在角落Xs扰 他想的入神,直到盛着玉白面团的瓷盘向路远横面前推了推,周琦冷不丁的一声让青年回神。 路远横低下头,瞧着盘子里的小笼包愣神。好在是对方没有通天的本事,路远横心道,这盘小笼包和大学年代老街区里卖的不尽相同,他用筷子夹破面皮,肉的油脂顺着内馅儿溢了出来,后味回甘,是很经典的上海味包子,和北方那种猪肉大葱馅有些距离,不过路远横倒是更吃得惯。 他在盘子里倒好醋,夹着小笼包浅浅一浸,很缓地吃着。旁边的周琦倒是一口一个,还在呼噜噜喝着小米粥,就着很经典的老味榨菜。 路远横用余光斜睨着他,总觉得对方始终有哪里不一样了,但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透。 可能是因为富二代难得那么有“人味”,这一点令路远横感到意外。他还记得两人刚做室友那年,入冬时分,飘着小雪,拎着大包小包的周琦在机场等待,路远横远远跑来,手里捏着的是装着两桶泡面的塑料袋。 当时得知周琦从小到大都没吃过泡面,他一定在内心充满了讥笑和火药味,笃定他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实际上,如果单单对比两人的经历,倒是路远横更加娇生惯养一些。周琦虽然出生在富贵之家,但他的父亲所奉行的是典型的铁拳教育,据周琦本人而言,父亲的严厉让他从小就很怕他。 路远横还记得自己彼时只是低着头吸溜着泡面,心里则冷淡地没把对方的话当回事,与周琦不同,他们家大抵是太宠爱自己了。 宠爱过头了……他把叉子刺进着纸里,脑海一闪而过的是很久没记起来的家人。 他是他们家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吧。 不过这么多年了,人总是会变的。他已经奔三了,不年轻了,虽然有时加班还是会一口气熬到凌晨,但已经没有精力打游戏打到天明了。前阵子他回学校看了以前带自己的导师,看着以前严厉的冷面男人现在也已经白了半边头发,不由得感慨时间过的真快。 时似匆匆流水。不仅染黑了周琦那一刻的赤诚之心,还带走了他张狂的大笑、睥睨的冷眼与那点儿不可言说的小心思,现在的男人更沉稳,却没能变得更圆滑,和玲珑八面、口灿莲花的路远横简直活成了相反的存在。 很偶尔的,他会依稀听到由马录所转述的他的近况,路远横常感到意外,毕竟明面上他们整个寝室关系并没有多好,尤其马录曾经还和周琦有过明面上的争执,大三时他们曾为了一个女孩大打出手,具体的情况路远横其实并不清楚,那个时候他已经成为了周琦暗地里的“性奴”,只觉得压在自己身上的混账真是沾花惹草得让人恶心。 因此,当听到马录用一种怀念和惋惜的语气聊到周琦,路远横只感受到一种类似厌恶和烦躁的恶心感,明明你们才是铮铮的“竞争对手”,但私下关系却是旁人意想不到的缓和,不如说相当聊得来。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无论曾有怎么样的过节,但时间这把锋利的剔骨刀,正一点点刮碎那些令人恼火的血肉,无论是曾经的快乐和痛苦,再强烈,那也都是过去的事了,兀自恨着的人才是愚蠢的,怀抱着痛苦,折磨的只有自己,然而可惜的是,虽然路远横懂这种道理,但关乎这点,他却从不在意。 大学毕业了,路远横一个人背上行李,去了上海,留在国内的高校继续攻读IT,他也许很现实,选择了最有奔头的城市,最有生机的产业,最拥挤的生活,和高中就对他心存好感的女孩牵手,过往的一切烟消云散,他还要好好的生活。 青年脑内的蓝图也许很庸碌,只不过是在繁华的都市有自己的一隅之地,与爱人结婚,生个孩子,做一个企业副主管,但若是尽数完成了,谁又会觉得他不成功呢? 曾经没什么人瞧得上的马录此刻也已经进了机关,虽然不能算是在官场打拼得多么风生水起,但到底扎根北京,早已赢了他们同届的大部分人。 话少又孤僻的秦阳也考上研究生深造,此刻在大学内做助教,不能算是大富大贵,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导师很欣赏他,他一定也会继续在学术领域深造。 李思哲呢,他还是会刷到对方的朋友圈,即使不总发,他还是能从那些生活图片中知道他过得很好,还在努力奔向自己的梦想。他真的会为这样的“师兄”高兴,但是又有几个人能察觉到在每一个平静的夜晚里,一丝很浅的不甘会暗暗在他的心口作祟呢? 好在这个时候还有周琦,他的确太过闪耀了,有着老天爷赏饭的一张脸、聪明的脑子、金子般的决心与勇气,诗性的思想与野性的灵魂,构筑了那个点亮了整个少年时代与青年时代的周琦,任何的宝珠遇到他在那一刻都会蒙尘,无论是那些平平无奇的室友,抑或是被誉为与他同样有才华的李思哲和路远横。但这样的人通常只能成为彗星,极短地绽开花火,却无法亘古一世。好在那只是一瞬间。 刚毕业那年,路远横便听李思哲在某个酒局后很惋惜地和自己随口一提,说周家跌了跟头,总部的钱被一夜掏空,甚至沾上了偷税漏税和走私的恶闻,旁枝企业一并被政府抄查,连带着世代交好的其他家族也被连坐调查,周先生病危,周琦连夜从德国飞回山东,学也没有继续上了,往日光鲜亮丽的富二代险些靠乞讨过活,倚靠着几个朋友的资助才勉强维持生计。 那个时候路远横心跳很快,他只是一口口地喝酒,装出副平静姿态,好像淡淡地听,心里难起波澜一样。 曾经整理材料匿名投递的人正在他面前端坐着,可惜李思哲永远不会知道这些弯弯绕绕,路远横用筷子夹碎面前的鱼肉,盘子里的鱼眼正死不瞑目般地抬头望着,他又想起来了周琦把那些材料摔在自己脸上的样子,但此时的他已经产生不出那么强烈的憎恨,只是淡淡地晕开酱汁,把鱼头扔进垃圾桶。 好像在旁观另一个陌生人的人生,直到李思哲匆匆用其他的话题掩过去,他的心口才会产生很微妙地一动,酸楚夹杂着快意,悲哀混合着漠然,最后不过耸耸肩,一切爱恨都随风而去,那个与他曾紧密结合的室友成了一个空洞洞的名字。 那些强奸,那些原本属于他的命运,那些除了恨以外的、不知名的感情,都无所谓了。 直到他再次出现,活生生地站在路远横面前,那些尘封的往事也系数一点点被掀开记忆的影子。 周琦率先站起身,走到室外去放瓷盘,路远横仍咬着冷了的包子,咸腻的油脂让他有些恶心。他放下筷子,等交换室的门被重新打开,他才站起来,端着还剩不少的早餐走向外面。 交换室的顶部仍然挂着冷白的光,那是纯粹的白,顶部的灯管嗡嗡作响着,路远横将盘子放在架子上,只听挂在最顶部的留声机“嘀”的一声,很渺小的灯泡赤红红的,亮了一瞬间,而后极快速泯灭。他发着呆,一时半会儿思维出了窍,如果他在所置换的东西都放好后还待在交换室会如何呢?交换室的铁门只有在任务完成后才会打开,而后等待下一次置换物品才会重新刷新设置,在指导手册里写着,只有当使用者从屋内离开,交换室才会重新运作。路远横抬起头,上下扫视了一眼,没有红外线之类的设备,那么谁会知道他有没有离开。 还是说,这里的的确确有个人在24小时无间断监控他们? 又或者说,这会出现什么奇妙的灵异事件。 但其实,在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下,他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正在本能地质问着自己。 你真的要相信周琦吗? cater16 危险的前兆(彩蛋在公交车内被玩具玩弄 越来越多令他讨厌的想法冒出来,路远横按下门把的手停留很久,最后还是一咬牙。将置换室的门短暂推开,而后向内收拢。门“咔”地一声,像是上锁了。 他转过头,注视着那放置着盘子碗筷的置换架,静静等了半晌。什么都没有发生,路远横似是松了口气,转回头准备离开置换室。然而下一瞬,他的手指搭在门把上,向下按压,置换室的门没有再被打开。 他心口一滞,还没来及多想,下一瞬交换室近乎惨白的灯光骤然熄灭,只剩路远横一人停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一直很浅的“嗡嗡”声骤停,路远横立刻想起来了使用手册上所说的“停止运作”。 那么,如果任务无法推行下去,交换室的电能不会再打开,整个实验室不会继续运作,他是要……在这无穷的黑暗中待到死为止?那点隐隐的恐慌扼住了他的心神,路远横立刻飞奔到门前,死劲儿砸门,吼叫着屋内人的名字:“周琦!周琦!” 他敲了十分钟左右才意识到自己在做无用功,屋内的人根本听不见。再者,即使他听见,周琦又怎么会来救自己?虽然时间的流逝于二人而言是一样的,然而在没有食物没有水源,甚至没有光线的密闭狭窄空间中,路远横知道,先耗光生命的一定会是自己。 他起先用力砸着门,现在便颓丧地滑倒在交换室的门前,从很小的缝隙里去看九号房间的内部,努力睁了好久的眼,却只能看到微薄的光。他不知道氧气什么时候耗尽,也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在极度的混乱中,路远横第一念头没有想到自己的家人,爱人,甚至是朋友,而想到了周琦…… 男人从少年时期狂傲的笑容,再到大学时期那种面对珍视之人时小心翼翼又试探的姿态,而后是……那铺天盖地的憎意与冷淡。哪怕是哀求也不会停下,诅咒也只能招致更深的虐待,只能面无表情地忍受着痛苦与羞辱,祈祷着他能对自己早日厌倦。 路远横始终不愿意迈过那一个坎,就是不想再一次沦陷到这种处境之中,但,此刻面临着死亡的压力,他只能品味出无穷无尽的悔意。 他用指甲抠着门边,一种沉重的压力积聚在心口,如果他们没有闹得那么僵,早先选择了简单的任务,现在是不是一切都已了结,两人都已经获得平安呢? 他知道自己很爱杨雅莎,但如果和他被一通困在这里的是李思哲,路远横真的会为那点儿自尊心而伤害陪了自己这么多年的朋友吗?不……承认吧,如果是平日里的他,也许还会因为开心于能和拥有利用价值的李思哲产生朋友以外的关系。 如果……如果……如果……他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然而世上没有那么多重来的机会,那些细碎的想法晨曦一样消逝,只剩下一个硕大的、绝望的、黑色的必然浮现在眼前。他会死在这里。 扶着门边的手指开始颤抖,他想尖叫,又想冷笑,但牙齿却开始打颤,路远横不想懦弱地承认自己在恐惧,但死亡悬在空中,没有人会不感到害怕。一点电量都没有的密室甚至开始冷,他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整个人都寒冷得难堪。 他要死了。会死在这个寂静无人的空间,无人知晓。 直到门再次“咔哒”一声被推开,周琦疑惑又带着不满的脸从光线中露了出来:“路远横?你在这干嘛呢?” 他怔住了,周琦一双上挑的桃花眼正眯着表达不耐。“我……呃,这个门刚刚关上了,从里面打不开,”他故作镇定地,“我敲门敲了那么久你没有听见吗?” “啊,反锁了?”男人的视线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路远横神经猛然绷紧,不禁暗道糟糕,他怎么那么傻,过于诚实地告诉了周琦一切,如果对方愿意,完全可以留他继续在这里等死。两人沉默地对峙半晌,正当空气氛围变得越发紧张,路远横已经蓄势待发准备将对方拉进交换室内时,周琦耸了耸肩,侧身为他留出空间。 “先出来再说吧。”他说。 路远横提起来的半口气悬在空中,他尴尬地笑了笑,点点头,从周琦旁边挤过,因为急于从那个黑暗的地方出来,以至于忽略了对方再次往那方向投去的深深一眼。 二人回到室内,交换室的门再次“咔哒”一声上了锁,这次交换室的门彻底打不开了,只等下一次因为任务才能被重新刷新。路远横将耳畔贴在门边半晌,仔细聆听着,不一会那持续的“嗡嗡”电流声又一次在交换室响起。而后是盘子被运动的声音。 路远横重新站在九号房内,不由得心有余悸。好在是周琦……他抿起嘴唇,试图不让自己多想,然而对方似是企图让自己更愧疚一些,一杯温热的水伸到他面前。 “喝点水吧。”周琦把杯子塞在他手里。 路远横转头,用那双从来都很容易露出笑意的眼睛装住周琦,很认真地:“谢谢你。” “没事……”对方似是被他的直率吓到,往后退了两步,有些局促地,“呃,你想什么时候看今天的任务?” 路远横握着杯子的手指猛地收紧,而后才不自然地松开,他低下头:“等我喝完这杯水吧。” 于是周琦瞧着他把水喝完,而后才问:“好了没?” “嗯。”路远横点了点头,转过视线,去看走到光屏前的周琦,对方打开按钮,在一阵缓冲后,今日任务赫然跃于屏幕。 选项口课题1:被实验者B使用利器从右手食指骨节处被实验者A取下其两节指骨 选项口课题2:被实验者A向被实验者B采取精液 饶是面不改色至今的周琦也不由得面色发白,这是肯定的吧,如果这一刀下去,不说有多痛苦,他会残废的。然而对方却连看也不曾看路远横一眼,便点击第一个选项,准备确认。 “等一下!”路远横几乎是喊了出来。周琦手上的动作滞住了,抬起头看他,男人神色亦不好看,只握着杯子,将它放到桌子上,深吸一口气,神情冷静:“选择课题二。” 周琦倒是表现得相当吃惊的样子:“哦?你不是有很恩爱的女朋友吗?怎么,愿意被我这个‘死同性恋’摸了?” “我可不想一直欠你人情!”路远横语气很差,也许是考虑到对方前不久还帮了自己,强行让自己语调缓和了些,“再说了,你是把我想得有多冷血啊,就算你乐意,我还不愿意落一个把人弄残的罪名呢!” 他撑住额头,神情又难堪,又气愤,还有些不可抑制的羞愧,无论怎样,那声抱歉注定是要说给杨雅莎了。周琦在远处望了望妥协的路远横,终于送了耸肩,点击了课题二。 随着交换室门口再一次“嘀”地作响,他们二人的氛围也在悄然改变…… cater17只要不是你(彩蛋被陌生人素股玩弄 “……你想什么时候完成任务。” “……” 一阵很漫长的沉默后,路远横抬起了头,牙齿将嘴唇咬出了一层牙印,他看着镶嵌着光屏的、被塑出造型的光滑大理石墙面,不规则的条纹在光滑的砖面上射出扭曲的弧线,一时怔然,很纯澈的黑、很单一的白,夹杂着繁复的花纹,共同构筑了这一面足够有现代性的桌台,光屏还残留着余亮,在他没察觉到的时候先前锁住男人的交换室再次置换了道具,发出了“咔哒”的响…… 路远横望了望墙顶的挂灯,又瞥了瞥先前放好的杯子,却独独没有去看周琦的脸,他心中慌乱、寝食难安、如坐针毡,然而时间不可能随着他的拖延而停止流动,很远处的周琦耐心地等候,路远横却知道这只不过是他装出来的体贴。 那些作为猎物,被男人按住撕咬,挣扎求饶的记忆不断浮现出来,他浑身战栗,想到就忍不住生出恐惧与厌恶之情,而记忆的最后,都是周琦看垃圾一样注视着他的眼睛。 终于,他说:“晚上吧……”那双浅棕色的圆眼露出了茫然和一点无措。周琦没说什么,只点点头。他倒是补充了一句:“我现在不太想去交换室……” “好,”周琦挥了挥手,“本来也该是我去拿道具了。” 路远横居然有些为他虚伪的“善良”而感动,却仍是冷血地补充了一句:“你自己小心点,如果被反锁了,我是不会管你的。” 对方粲然一笑,什么都没说。 当周琦完全消失在他的视野后,路远横才得以长舒一口气,完全瘫倒在沙发上。 他这么做真的是对的吗,这算不算出轨啊?他有些苦恼地扶住头,心绪复杂,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他同杨雅莎在一起爱情长跑也足有六年整了,拖到第六年年底时才终于求了婚,而第七年便预备着结婚了。虽然还没有告诉亲朋好友,但两边的亲属已经挑了日子,正赶上阴历的元宵节。 寓意好、氛围好,再加上杨雅莎也喜欢冬天,以后结婚纪念日两个人还可以去北方度过冬天。 杨雅莎只在初高中的时候离开过上海,短暂地转到北京上过学,据说高中时她同路远横还是同校生呢。只可惜和他并不同班的女生在路远横提起来这件事时毫无印象,只笑嘻嘻地质疑怎么可能呢,她根本没听说有个叫路远横的,只知道有个叫周琦的。 刚刚放出大话表示自己在高中相当有名的路远横立刻默然了,虽然还强笑着,但脸上是无论怎么伪装也藏不住的恼火和烦躁,还是杨雅莎安慰了好一阵子才勉强原谅对方。女人只认为这是路远横可爱的小虚荣,像是撒娇小猫爱翘尾巴一样,却不知道两人之间还拥有着相当强烈的爱恨,他从未告诉杨雅莎周琦是自己的大学室友,只在对方描述那个高中的校草时冷漠地听着。 通常杨雅莎在对周琦不吝赞美后,总会把“但是”留给路远横。 但是,我最喜欢远横了。远横最帅气了。我的眼神从来只容下你一个。往往都是这类的废话,路远横从没有因为这些话语感到轻松,或是稍微快乐一点。 与天生富贵花不同,路远横很小的时候便一个人到了北方了。 他能忍受总是雾霾霾的2008年的北京冬天,见惯了裹挟着鹅毛大雪的北风,常吃豆汁麻酱厚皮包子,这并不意味着他喜欢,只能说明他习惯,习惯零下会结冰的水流,习惯干燥到起皮的空气,习惯烤得人昏昏欲睡的暖气。但他不喜欢,既不喜欢北方,也不喜欢冬天。 离开故乡许久,他还是能记得父母带他参加奥数竞赛时所坐的、开往上海的绿皮火车。 那还是夏天,车厢拥挤,人流窜动,妈妈请了一周的假带他去上海,两人神色疲倦,却是快乐的,他们注视着大包小包裹着行李往座上挤的人,路远横第一次意识到,这世界上与他一样疲倦和透支的人太多了,而那时男孩儿也才仅仅只有十岁出头,个子也仅仅豆丁般大小,那双后来总是笑中带冷的圆眼在彼时闪着机灵的、热情的光。 不少人说路远横小时候像女孩儿,倒也是了,他一直被认为生得秀美,唇红齿白,五官柔和,笑起来看上去很甜,头发天生偏棕,身材亦矮小,整个人带着十足的南方气,一嘴吴侬软语又慢又软,说得很暖人,当时也没人看到那么个又瘦又小的豆丁会在后面长成个身高腿长的帅哥,其实他容貌变化并不大,不过长开后,整个人虽然还是偏向柔和,看上去却更冷漠了。 男孩儿把头伸出窗外,因为第一次参加全国级别的竞赛而心怀紧张,铁轨两旁的树荫如盖,轮子压到枕木上会吭哧吭哧地响,初生的阳光从地表的尽头升起,天被橙红色染透,深绿色的叶子也相拥了金子的流光,只有极浅淡的黑酝酿了陈冷的底色。 风扑面而来,还带着春日残留的气息,一点晚春的苦寒,但随着时间推移,逐渐烫了夏的热度。幼小的孩子咧着嘴笑,那时候没有人觉得他笑起来傻而不成熟,从而劝他别笑了,连表达的自由都受了限度。他的笑容使得那一双垂眼熠熠生辉,带着希望。太阳初升,远远地把光辉洒进窗户。 路远横生在夏天,长在夏天,连性格都被那点火热栽培了,他爱笑,生性坚强乐观,那个时候他想象不到自己会随波逐流,想象不到自己会甘于平凡,野心装载在那一具太小的身体里,肆意生长,结成花卉,没有人会觉得青少年时期的路远横不耀眼。 但也许是北方太冷了,他常年孤独地生活在北京,一个人计较着吃穿用度,直到见透了世间炎凉,世间沧桑,那温和又火热的性格也掺杂了冷漠与刻薄的杂质,虽然是很微小的,只在被攻击时冒出刺来。但那么多个寂寞的新年过去,他还是难以喜欢北方,因此在订婚前夕也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依了杨雅莎的意思。 杨雅莎想去冰岛看极光,女人是有相等程度罗曼蒂克精神的,但路远横却很现实主义,他很认真地和女朋友说着自己的调休时间,刚刚升职,他可不好意思请一个月的长假。最后她只好失望地退而求其次,选择去东北雪乡滑雪。 路远横兴许是爱着杨雅莎的,毕竟高中时便听闻了这个有点名气的学姐,谁都会高看她一眼,自己也不例外。在被周琦折磨了那么久后,他以为自己已经不正常了,到后面也自甘堕落,说是杨雅莎拯救了他也不为过。 大学毕业后,他玩闹似的谈过不少女朋友和男朋友,口无遮拦地撩过不少人,经常去酒吧喝个烂醉,不管是谁过来吻他,他就会放肆地和对方上床,在路上被人因为说一句“帅哥”便同意加QQ聊天,就算是男人也能毫无廉耻地和对方打情色电话,即多情,又滥情,做过不少负心事,被别人嘲笑走过来就有股子人渣味。 也许真是如此吧,有时连路远横自己也会担忧会不会已经得了性病,当年许多短暂处过的人甚至连名字都记不起,只依稀觉得他们某个地方长得像那个恶心的仇人,笑起来桃花眼会眯成一条可爱细缝的“室友”,只要对方朝着自己说一声“喜欢”,便能立刻同意“交个朋友”,好冲淡记忆里所有有关于那个令他痛苦至此的人类,周琦,那些可恨的细节。 但杨雅莎的出现,终于让他得到了那么一点点的拯救,那些已成为他本能的“自毁”行为,在和杨雅莎确定行为后再也不会了,他不再沉溺于性交的欢乐,做了健康检查,和早已不再联系的家人通了电话,只要不在他的耳边提起周琦……他便不会沉溺于噩梦之中。 不过人永远没办法欺骗自己,他虽然是“爱”着雅莎,但是却不是男女之情的关系,也许更多的是感激,但他的确是从未想过背叛的,路远横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几乎是本能地思考,如果真的不得不要对不起杨雅莎,他宁愿另一个人是李思哲,是马录、秦阳又或者说是别的什么人,男人也好女人也罢。是他心有好感的同事,又或是藏匿恶感的后辈,谁都好。 只要那个人别是周琦。 但偏偏生活总是不尽人意。 他望着自己的手指尖,上面还裹着由周琦为他缠好的创可贴,一切都是那么的,既亲切,又疏离,唯有流淌着杀意的血,缓缓浸透在棉花的内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