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家之犬(父子)》 我有个爸,我管叫他叔 01. 我有个爸,我现在管他叫叔。 我妈死了之后,我不读书了,也不想回家,我混了几年社会,把自己搞得又脏又贱。 我发过小卡片,讨过债,砸过场子,还卖身。 严听秋刚把我捡回家,我好像是他是私生子。没想到我这种人也能给富人当便宜儿子。 我要是我妈,我肯定死乞白赖让严听秋给我巨额精神损失费,子宫损伤费,孩子赡养费。 不至于躲在乡下,没钱没势力的,还带个拖油瓶,路人都能指着她鼻子骂淫荡婊子。 严听秋留着微长的头发,锐利的下巴一干二净的,一点青渣都没有,我怀疑他像那些女人一样,跑到美容机构做脱毛。 我问他,“你是不是经常去做脱毛?” 他端咖啡杯的手顿了顿,金丝镜片反射疑惑的光芒:“?” 我指了指下巴。他恍然过来,斯文地嘬了口咖啡,说他天生毛就少。 我很想问他,鸡巴毛是不是也少。但我忍住了,这句话和富丽堂皇的别墅,还有他身上一丝褶皱都没有的衬衣格格不入。 他招手叫我过去,细致的眼神端详我正值青春期蓬勃生长的胡子,艰难地咽了口咖啡,问我,“你是要当个鲶鱼精吗?” 明明有时话他的话更出格,像个土鳖。 他反驳说:“你才是土鳖。”有理有据地说,“因为土鳖和鲶鱼一样,都有两条胡子。” …………行。我是土鳖,你是土鳖他爹,你也是老土鳖。 他一定是看出了我的窘迫。我不会用电动剃须刀。 严听秋人挺细心,吩咐管家给我收拾了一个房间,衣服,毛巾,牙刷这些都有,连电动剃须刀都准备好了,但我没用过这高级玩意,找不到开关在哪里,我习惯用小超市买的五毛一张的刀片。 显然这栋别墅里不会出现五毛钱的刀片,以至于我没法剃胡子,留出滑稽的小八字胡,被他嘲笑了。 晚上我回到房间,发现书桌上放了一个深蓝色的纸袋——里面是一套手动剃须刀。 陶瓷手柄,摸起来凉凉的。配套一把很圆的刷子,一块香皂,一瓶香水。 对了,还有个刀架,东西丁零当啷挂上去,好像“少年宫”那些学书法的毛笔架子一样。 包装是我不认识的英文牌子,反正,骚得很。 第二天,我下楼的时候,他依旧端着报纸,喝咖啡,他抬眼看了我光洁的脸,说了句,“嗯,顺眼多了,帅小伙。” 我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凝视他的面部表情,判断他并不是揶揄,而是真心想和我套近乎,才回,“嗯,遗传你。” 显然,他也反过来凝视了我一阵。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出来,我这个便宜儿子想要拍他的马屁,谋划他以后立遗嘱的时候多分我点遗产。 他继续喝咖啡了,我不明白这苦玩意有什么好喝的。 他悠闲地靠在躺椅上,用下巴指桌子上的手冲咖啡套件,问我,“喝么?” 我说,“喝。” 或许是他昨晚的示好让我放下防备,我转过身,藏起我的薄脸皮,用后脑勺问他,“这东西怎么弄?” 他放下杯子走过来,白净的手握着玻璃杯把,倒咖啡粉,加热水,一气呵成。他笑着对我说,“学着点,以后给我冲咖啡。”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挤出一小片鱼尾纹,两颊陷进去一对括弧。 我没听进去,比起帮他手冲咖啡,我更想帮他手冲。 好难喝,我品了两口,比我的命还苦。 剩下大半杯,我一口气灌进嘴里,假装喝完了,其实全吐在厕所里。 满嘴都是咖啡味。这味道挺好闻的,我还怪喜欢,喝的话就算了,不如让我喝尿。 我想起他刚刚凑近时,身上飘来的香水味。如他所说,我确实是土鳖,闻不出时什么前调后调的,我只觉得很好闻,混合咖啡味,还有淡淡的烟草味,更好闻了。 我跑去问他,“叔,你用的什么香水?” 其实我该管他叫爸,但是我不想,满打满算,我们认识才不到一个月。 他没纠结这个称呼,“小佑,你要上学,不能喷香水。” 我原来以为他不让我喷香水是因为校规不准,后来才知道这个洁癖佬不喜欢汗液和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重点是他的X肌挺大的 02. 严听秋带我回我那个四平米的出租屋。 我的家当都在这,他来陪我拿证件。 我本来管他叫严叔,没想到他管司机叫陈叔,这样显得我有点不尊重他,我单方面觉得。所以我暂时不知道叫他什么,只能直呼大名。在心里。原谅我心里总是那么多弯弯绕绕,如果我是个直肠子直脑子,估计不能四肢健全活到现在。 这个四平米的出租屋月租只要250元,押一付一,至于包不包水电,这个房间拢共就一个灯泡。 洗澡房是公用的,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四平米的房间还能建个什么厕所,对于套房来说,四平米就是个厕所。 对于严听秋这样的有钱人来说,四平米只配充当他豪华浴室的通道。 我原本是窘迫的,谁都不希望被看见狼狈讨生活的模样,尤其像我这种住在下水道的蟑螂。对,讨生活,讨口饭吃的讨。严听秋这种老天爷塞着喂饭的人怎么会共情。我在严听秋眼里,就如同墙上糊的旧报纸,暗黄灯泡上的黑色蛛丝一样肮脏。 他下意识地用手背抵住鼻尖,腕上的百达斐丽和昨天那块不一样。 他措辞许久,“你一直住在这?” 我把衣服推到墙边,掸了掸床上的灰尘,邀请他把尊贵的屁股放上来,因为我找东西很慢,身份证不知道被我塞到哪里去了。 他踏着铮亮的皮鞋,从门口到床边,只走了两步,十分痛快地坐在木板床上,“嘎吱”一下,还好没塌,这个木板我亲自修过,我在上面打滚都行,但不知道能不能承受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 我在发潮的纸箱里翻找身份证,初中毕业证,不动声色地偷看严听秋,发现他挪到床左边,因为右边床头我放了了电磁炉。 说实话,这张床并不能分得出床头床尾,就像这个二手电磁炉既当电饭煲,又当炒菜灶台。 严听秋好奇地走到窗前,欣赏握手楼的独树一帜的窗景——内裤相互打招呼。 果然,他后退了半步,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听说有钱人对窗景极其讲究,先不论风水格局,单从美观的角度,如果窗外没有如画美景,那么这窗还不如没有。 我把证件收拾好,踮着脚尖把伸手出窗外,把沾满油烟味的内裤收进来。 严听秋终于按住我的手臂说:“这些就不用带走了,我一会儿带你买新的。” 我看到他走出破楼时,吸了好大一口气,仿佛溺水之人刚被打捞出来。 重点不在这。 重点是他的胸肌好像挺大的,深呼吸的时候竟然能将衬衣撑满。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相较单薄的身板,问他,“能给我买两箱牛奶吗?” 他点头。 车开到大院里,他让我先回去休息,他接了个电话,对我挥手,意思是快滚。 我听话地滚回房间里,靠在落地窗旁边,看他在忙什么。 很快,我看到了一辆红色大货车,载着两头肌肉发达,乳房更发达的奶牛,驶进严听秋的后花园。 男孩子早上洗澡很正常 03. 我直到天亮,都在思索昨天到底有没有嘴瓢。我说的是“两箱”而不是“两头”。我说的是“牛奶”而不是“奶牛”。 我起床思索了一阵,最终提着瓶子去严听秋的后花园,动画片我还是看过的,挤牛奶而已,因为某些原因,我对女人的乳房有恐惧,对奶牛的乳房…… 我咬紧牙关,上手去掐它的乳房。 我被牛踢了。衣服都是泥。 我不想因为性骚扰奶牛罪被笑话,所以我谁也没告诉。打掉牙和血吞这件事我很在行。 严听秋看到一大早就洗澡的我,犹豫地拍拍我的肩膀,“男孩子,很正常。” 看得出来他很想做我爸,在各种时候都想弥补十九年空缺的父爱,彰显一下为人父对儿子的关怀。 行啊。我承认我心里有点阴暗,我真想问他,我一看他鸡巴就硬正不正常。但是我没有,这次不是因为土鳖,而是因为奶牛,他对我勉强还算好。 我揉了揉肚子,踢得还挺疼。严听秋给我递来一杯热牛奶,他还是喝手冲咖啡。 我一边小口喝牛奶,一边默默记下手冲咖啡的步骤。我这个人没有什么优点,混社会比较早,江湖气浓重,总之就是讲义气。有人对我好,我也就对他好。 严听秋回头,眼角挤出散开的鱼尾,没什么肉的两颊凹出两道月牙弯。 我不明白他笑什么,但是隐约有点慈爱的味道,我闷头喝了一大口牛奶。 他拿来镜子给我看,说:“你喝牛奶把自己喝出白胡子,像个圣诞老人。” 他身上依旧弥漫不知名香水味道,混合咖啡与烟草,一下子全扑到我脸上,薰得我头晕。 我的脸有点发烫。应该没红。 “幼稚。”我低头说。 他干燥的手掌插进我的发根,“小佑,不要这么老成,你要多笑笑。” 笑什么,像严听秋一样笑出鱼尾纹吗?四十岁的人了,还有鱼尾纹,怎么看起来就那么年轻呢?我烦躁起身,兀自上楼了。他在下面喊着:“记得用吹风机把头发吹干。像个啰嗦的老妈子一样。” 我趴在柔软的床上,双臂展开都揽不完的大床。鸡巴套着昂贵的内裤,我不知道价格,昨天我硬是把自己凹成一个不苟言笑的少爷,随便指了两条符合我矜贵气质的黑色平角裤,标签都没看一眼,反正有严听秋在,把整个内裤店买下来都不成问题。 我记得那个店员,他问我穿什么码,我没吭声,内裤不就一个码吗?地摊上都这样。结果那个店员转头问严听秋我穿什么码,搞得好像我被包养的小零一样。 确实是包养。严听秋给我吃穿用度,还要把我塞进学校。 但他法律上是我爸,这也不能算包养吧,就算是,那也是天经地义。 妈的,贵的内裤就是不一样,滑溜溜,又轻薄,舒服得有点硬了。鸡巴和鸡巴主人一样,都是土鳖,没住过那么好的房子。 我想,严听秋这么漂亮的男人,他才是做小零的那个。 他含我的样子一定很s 04 我和严听秋吵了一架,原因是我不想上学。十九岁上高中那不是扯吗,毕业我都二十二岁了。 严听秋皱着好看的眉头,“不上高中你怎么办?怎么读大学?那以后怎么成家立业娶老婆?” 我听到这更烦了,我很想掀桌子泼水,这是我混社会保留下来的坏习惯。但是看着严听秋的脸怎么也气不出来,我望着窗户外面的的奶牛,真想和她们一起吃草,无忧无虑。 严听秋双手插兜走到我面前,弯下腰,对我不直视他的举动有点生气,他沉沉吐了一口气,那股混合的香味全洒在我身上。 我抬眼看他,“爸,你让我一个人再想想。” 严听秋讶异了一下,走了。等他完全走了,我僵硬地走回房间,把房门反锁,手伸进裤子里放松鸡巴,脑子里都是他弯下腰的时候漏出来的乳沟,我没猜错,他胸肌确实挺饱满的。 我想要他白净的手指给我手冲。要是严听秋帮男人口交,吃鸡巴,他那张只有皮没有肉的的脸颊一定会被龟头顶出鼓鼓的大包。 我这么想着,手撸动鸡巴的速度越来越快,我吞咽口水,五指紧握肿胀的鸡巴,浓稠的精液洒在地上。我躺在床上喘了好一会气,才去收拾干净。 出房间的时候神清气爽,我去负一楼工作室找严听秋,上学可以,但我只读高三,高一高二的课程我在家自学。 严听秋正在案台前工作,人认真的时候最有魅力,他也不例外,微长黑发别在耳后,稍微有点卷曲,他不笑的时候有点冷冷的,难以接近,白净的手撑在大理石桌面上,另一只手执笔作画。 严听秋长得像个艺术家,他也的确是个艺术家,除了画,旁边还有未完成的素胚雕像。 他见门口有人,没理会,也没问是谁,继续埋头工作。 我回到一楼客厅等他。等到天都黑了,他才洗了澡,换了身衣服上来,他像见鬼一样吓得后退半步,“你一直坐在这等我?” 他穿着宽松的浅色成套睡衣,眼睛又黑又亮,身上只有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我点头,把我的打算告诉他。 他坐到我对面,支着下巴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程度,“可以,我给你请家教老师,你每天就在家好好学,明年就去学校读书,随便考考,大不了我送你出国读大学。” 我心想,出国上学还能见严听秋么?我站起来说,“瞧不起我?我肯定能在国内考上大学。”又补了一句,“放假就回来看望你。” 严听秋的眼角又开成一朵花,“那我就等着你金榜题名。” 他心情不错,带我去一个高级餐厅吃饭,一叠叠端上来,盘子很大,东西很少,我有点纳闷,严听秋就是吃这些玩意长得这么高的? 我食之无味,刚刚放下金色的叉子,看到一张熟悉的脸,那个死人,梁毅。 好死不死,他竟然要过来打招呼,臭不啷当的手放在我肩膀上,“严佑,发达了,怎么把兄弟忘了,这是谁啊?” 他要是乱说话,我铁定把他打得妈都不认。我瞪他。 ————————————————————— 05 我最穷的时候考虑过卖屁股,梁毅给我介绍的工作,到一家叫做红湘的ktv当小陪,来钱很快,普通陪酒一晚100,我们的酒都是掺了水的,喝不醉,客人喝的是真酒,醉了会上手揩油,我没少被摸豆腐,仅限于此,再其他的就要另外收费了。 我曾拜托梁毅帮我办张假身份证,那时候我刚出来混,青头楞脑的,老板见我没成年,让我白打了一个月的工,不结钱,用扫把把我赶出门。我打的是黑工,没处说理。 我沿着街边走,梁毅在逃命,后面有个人要杀他。 他撞上了我,把我用仅有的零钞买的特价鸡蛋搞碎了,我心里正窝火,把他打了一顿,追杀他的人看我打得太狠,不敢凑上来。 梁毅骂我,“妈的穷逼,几个发馊的鸡蛋至于吗。”他嘴巴太臭,又挨了我一拳。我没什么好失去的,我说:“走,去警察局,至不至于你说了不算。” 梁毅立马变脸,“我给你赔钱。”他掏钱包的时候,口袋掉了一堆花花绿绿的卡片,零落在三门巷肮脏的水泥地上,开出一朵杂乱艳丽的牡丹花。卡片上面的女人穿着比基尼,搔首弄姿地抛媚眼。 梁毅是个拉皮条的,女的拉,男的也拉。他上下扫视我一阵,认真的问我,“你看起来很缺钱,我有门路,要不要跟我混?” 我跟他混了。他自己也是个穷逼,比我富一点,他能吃母鸡,我只能吃母鸡下的蛋。为了庆祝我入伙,他叫了几个兄弟去他的十二平米的出租屋吃火锅。 一堆黄毛挤在小矮桌旁,就直接坐地上,没人嫌脏。尽管我怀疑梁毅家里根本没有扫把这件物品。黄毛堆里有个满手臂纹身的,他一进门就骂骂咧咧地帮厨去了。 他们吃饭吵哄哄的,比全村吃席都热闹,一块肥肉都能抢半天,四五双筷子争分夺秒地在不锈钢锅里捞,好像退洪之后去河边捞金子一样。 为了融入他们,我装模作样地也伸筷子进去了。有时候上天赠予的东西不一定就是好的,我不小心夹到了最后一块肉,我赶紧放肉归锅。 纹身佬叫韦赵杨,他眼疾手快地截过肉,夹进我碗里,说:“抢什么抢,一群傻逼,今天没有这个……这个小兄弟,你们有个屁吃!”韦赵杨骂梁毅,“你他妈的请吃火锅不买肥牛就算了,买鸡还只买半只,你个死抠门。又推搡他肩膀,说,新来的叫什么,之前混哪儿的,介绍一下啊!” 梁毅已经喝醉了,他端着绿色啤酒瓶指我,口齿不清地说:“叫,叫梁佑……噢,不是,叫严佑。你们多照顾照顾他啊……嗝。” 后来我才知道,母鸡不是他自己吃的,他每天中午都会提一个不锈钢保温饭盒,里面装着老母鸡汤和小炒菜,鬼鬼祟祟地去人民医院住院部送饭。送给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混社会的,有时候不必打听那么多。 我跟梁毅上班第一天,他让我叫他老板。工作就是在三门巷发卡片。 三门巷这个名字一定受过大师指点,红灯业务风生水起,一条街过去,ktv,按摩店,洗脚店,懂得都懂。挺多老男人来这边玩,严听秋不属于老男人范畴。包几个小蜜,然后被正妻发现,来抓小三。 这附近的房子也更便宜。梁毅什么圈都混一点,狐朋狗友多得很,我说我想租个便宜点的房子,他下午就给我找到了,也是四平米,但是更破,严听秋上次和我回去的那间。隔音差得可以完全听清隔壁夫妇跟家里通电话的声音,问他们今年回不回去过年。 我给梁毅拍马屁,“要是能像你这样混得风生水起就好了。”他很受用,一手揽过我的肩膀,“江湖就是闯出来的,慢慢混。”还说:“以后有你毅哥肉吃,就不会差你一口肉汤。” 我和梁毅两人一米八的个儿,阔背挺腰,走在路上挺显眼的,当看到穿着脏脏的校服,背着拉链永远关不严的书包,抱着篮球打闹,或者刚从“少年宫”走出来的少年们,我们总是不自觉收敛肩膀。一米八好像也没多高,也并不显眼。我既空泛又暗淡。 我跟着梁毅混,有次接了个砸场子的单,我打架挺狠的,那个老板点名下次要我。 梁毅生怕我跳槽,赶紧给我介绍一个肥单,“有个姓江的老板,有点小爱好,但是出钱很大方,一千块。” 那个江老板挺奇怪的,在红湘昏暗的vip房里,他拿我身份证端详一阵,又抬头凝视我,反复如此。不知道他上辈子是不是个烟囱,抽烟抽个不停。 辈份就乱套了 06. 幸好梁毅没多嘴,他要是敢说出我当小陪的事,我跟他没完。 严听秋命里犯狗。街边的流浪狗路过他都会被他身上的铜钱味迷晕,摇着尾巴死缠烂打要跟他回家。就像我一样。 昨天吃完饭,回家路上,他在下水道捡了一只狗,送去宠物店洗干净了,检查没什么毛病。此时正抱着他的宝贝狗玩儿呢。 他招呼我过去,把杂交狗举在在我脸前,问我,“可爱吗?我有时候觉得动物比人可爱多了。” 我看到了它的生殖器,啧。是个公的。我不否认大多数时候动物比人可爱,但是今天否认。 如果严家大院没有那么多监控,我想我真的会用一根肉骨头把它骗出去,骗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让它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我不会真的这么做。因为严听秋有我这条狗就够了。 我是原住民,严白是入侵者。他给杂交狗起了一个有名有姓的名字,“严白乖,爸爸给你买新衣服穿。严白,饿不饿?” 严听秋从来没问过我这些,用这种肉麻到起鸡皮疙瘩的语气。凭什么?原来只要当一条杂交狗,就能获得他的爱,我真后悔自己上辈子投胎没选做狗。我想用皮项圈套住自己的脖子,把绳子交到他白净的手里,他带我去哪,我就去哪,绝不会超过半步,他叫我在原地等着,我就乖乖坐着,哪怕他再也不来接我。 我不是一个善良友好的原住民。小白,我管它叫小白。我不想与它分享姓氏。 小白睡觉的时候会突然四肢抽搐,眼皮不断颤动,狗眼珠子慌张地转个不停,一副拼命挣扎的模样。 我不敢动它,所以把严听秋叫过来,问他,“这是怎么了?” 严听秋拍拍我的头,“没事,在做梦呢。” 我突然对小白产生了悲悯,它和我一样常常被困在梦魇的手里插翅难逃吗? 严听秋每天都对小白自称爸,他海藻一般微长的黑发和短毛小白一点也不像亲父子。我对着镜子看,我才像小白的爸,严听秋最好当小白的妈。 我被这句话魔怔了。我找到严听秋,说:“你是小白的爸,小白是你的狗儿子,那我呢。” “你是小白的哥。” 我跟杂交狗一个辈分。我抗议,“我要当小白的爸!” 严听秋没想到,他以为我不喜欢狗。他笑得眼角都眯起来,“好,那我当小白的爷爷。” 我刚才想好了,如果严听秋不同意,那我就死缠烂打,他依旧可以当小白的爸,我也自称小白的爸。让小白有两个爸。 我这么说了。 严听秋倒吸一口凉气,“那辈分不就乱套了吗。”他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眉心也皱起来了,这是毫不掩饰的恶心,我看得出来。我差点忘了,严听秋是个洁癖佬,他当初去我四平米出租屋的时候,眼里也有同样的眼神,眼神告诉我:接受不了。 我勾着严听秋的袖角,“算了吧,你当他爸吧,我当小白的哥。”我并没有死皮赖脸的勇气。 严听秋神经大条,自己狗毛过敏都不知道,他半夜发烧,整个人烫得像是从火堆里捞出来。我想拿他的手机打电话给陈叔,不知道密码,我问他密码是多少,他伸手把手机拿过去,正对着脸,就解锁了。 我在通讯录里翻电话,严听秋突然坐起来,从背后抱着我,滚烫的脸颊熨烫我的脖颈,“小佑,我不去医院。” 我是条听话的狗,严听秋不让我干什么,我绝不会违抗,我立刻把手机放下,去给他烧了热水,掰开他的嘴喂过敏药。他的脸皮很软很薄,我的食指恋恋不舍地在口腔内壁剐了几下,指腹果然会凸出来。 严听秋的脸像色情动漫里被下春药的女人一样潮红,他的睫毛很长,嘴里塞手指的时候鸦黑长睫止不住颤抖。 实话实说,我想把手指换成鸡巴,严听秋的表情一定更可爱。 药效没那么快起作用,严听秋绸缎一般的身体冒出红疹,应该是很痒的,他老用手去挠,脖子,胸口被指甲抓出一片红痕。 我想这些红痕最好的诞生地是我的后背。 我用他的领结把双手绑起来,架在床头,以防他暴殄天物把这副美好的躯体抓坏了。 他哼哼唧唧地扭腰,额头上全是汗,很不舒服。 严听秋哼哼的时候很骚,很娘炮,像某种幼兽的嘤咛,配上这长四十岁的脸,看起来只有三十岁。让人产生一种奇异的错乱感。 特殊按摩爸爸爽到 07. 严听秋醒来之前,我把领结解下来了,他的手腕被我上了一圈红色枷锁,正在满满变淡。 我告诉他,“你昨晚说不要去医院,所以我只给你喂了过敏药。”我没说他昨晚抱我的事,也没说他手上的痕迹怎么来的。 他应了一声,坐在床上握拳捶了捶脑袋。我想他应该是头疼,上去帮他按太阳穴,我刚洗完手,手指很凉,他的脑袋还有点烫。他舒服得沉声低喘。我在想,要不要考个按摩技师的证书。 跟着梁毅混的时候,他有次买彩票中奖了,请兄弟去按摩,正经的那种,不正经的他请不起。按摩技师是女的,青涩腼腆的样子,身上很香,手也软绵绵的。 按得旁边的兄弟加钟了,我虽然觉得舒服,但不喜欢她刻意压下身子触碰我,我知道她岁数和我差不多大,年纪小就混社会的,都挺惨,我己所不欲,还想着乐善好施,我说出去抽根烟,偷偷往她口袋里塞了二十块钱,那个月,我鸡蛋都吃不起了。 按摩店都会把人搓得热乎乎,油浸浸的。严听秋不一样,他是个异类,他喜欢我冰凉干巴的双手给他按太阳穴,还有后背,我觉得这并不能算按摩,这简直就是在调戏,我用力一点他就喊疼,我说:“疼就对了。”我才用了一点力气就疼,他的筋膜是得多紧绷,恰恰说明这块肌肉需要好好放松。 他只允许我的手轻抚,轻按,总之就是不能用力。我不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人,相反,我喜欢被控制,只有牵引绳被人紧紧攥在手里,任项圈勒进我的皮肉,扯着我的颈椎东倒西歪,我才安心,所以我要把这根透明的牵引绳塞进严听秋的手里。 他吓一跳,问我摸他手干什么。我揉搓他纤长的手指,单薄的手心,说:“在给你放松。” 严听秋经常使用这双手,他工作的时候完全不在意外界的动静,好几次我去负一楼找他,他都不理我。我只能隔着玻璃,透过白色百叶窗的缝隙偷看他,他手里有时候握笔,有时候握刀,有时候手上是颜色混杂的颜料,有时候满是泥巴。 我将严听秋的手指从拇指逐一揉过去,捏到无名指的时候,我看见指根上有一圈戒痕,我用力搓了搓,显然是不能搓掉的。 我从手指按到手臂。腿不让我碰。严听秋又在舒服的哼哼,妈的,大早上就叫床,真上火。 按完了,我想我不用费心思去考按摩技师证书了,严听秋随便摸摸他都爽得不行。 他给我的报酬是一句话。 他说:“我有个懂事的儿子。” 我喜欢看严听秋笑起来的样子,眼角像海浪的波纹,让我想起“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我一个初中文凭,只能这样形容了。 我不反驳了,他开心,我甘愿做狗,做儿子也行。 我想为了他学艺术,多靠近他一点点,这样我们能有更多的共同话题。 严听秋叹声,他希望我能找到自己真正想学的东西,而不是一昧追随他的影子,甚至认为我有讨好型人格倾向,我说,我觉得我是讨打型人格。各种意义上。 他要给我安排心理医生,我很抗拒,为什么他要把我的性格分出三六九等。那如此肮脏的我的灵魂,在他眼里是不是第十等,恶心得连爬满蛆虫的垃圾都不如。 严听秋拍拍我僵硬的肩膀,“别紧张,并不是说你心理有疾病,你可以把他当作朋友谈谈过去,聊聊心事。” 他并不知道,我多想回到过去,用一把刀杀掉以前的自己,如果那时的严佑知道,未来有一个叫严听秋的洁癖佬会赠予他爱,他还会走那么脏的路吗? —————————————————————- 08. 我看到了他口中的江医生。那个人,我竟然见过。 我上辈子一定十恶不赦,这辈子那么倒霉。一只老鼠被困在地下打洞,它打啊打,暗无天日地打,也不知道是在往上走,还是往下走,要么闷死,要么累死。它好不容易冒出一个鼠头,天啦,倒大霉啦,严佑这个倒霉玩意把自己送到了原始森林,它抬眼一看,卧槽猛犸象,飞天猴子,白额大老虎,小老鼠都不够塞牙缝的。严佑小老鼠遇到了梁毅小老鼠,加入了小鼠帮,每天东跑西窜地捡别人嘴里漏出来的食渣。 梁毅这个贱老鼠,要钱不要命,认钱不认兄弟,有一次他把严佑小老鼠坑了,把他送给江老虎,这个江老虎可是个吃鼠不吐骨头的主啊,梁毅小老鼠就仗着严佑小老鼠刚混社会,什么都不知道,把严佑小老鼠端盘子上,献给江老虎。 这个江老虎是个十足的变态,每次来都叫好多个小陪进去,男的女的都有。很难想象他在里面玩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 我第一次见江老虎的时候。是梁毅领我去的。他说:“这个江老板洁身自好,不会对你怎么样,他只是喜欢谈生意的时候有几个养眼的站在旁边,显得有面子。” 我信了。我踏进昏暗的vip套房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靠在沙发上,面前站着一排女人。江老虎的目光并不在女人身上,等我踏进去,把门关上,他仍然没有抬头,骨节分明的手搭在玻璃烟灰缸弹烟灰。 旁边的领班头子把我拉到江老虎面前,把眼睛都笑不见了,弓着腰招呼道,“江先生,人来了,今天就叫了一个,但是我保证,这位一定能入您的眼……” 西装男人抬头看我,目光沉沉,皱了皱眉头,把手中的细烟丢进烟灰缸里,示意领班把身份证拿过去。 领班从口袋里摸出一沓身份证,打扑克牌似的抽出其中一张,双手递过去。江老虎接了,房间的光线太暗,他左看右看,仿佛要逐字看清。 领班的上前两步,谄媚地说:“江老板,他成年了,身份证验过了,是真的……” 江老虎没理领班,他从金属烟盒里抽出一根细烟,放进嘴里,领班立马狗腿地点火。 烟头红光闪烁,他吸了一大口烟,手举起身份证,对比我的脸,问我,“姓严?” 踩D,腿根的“印记” 09. 他穿着意大利手工皮鞋,西裤把双腿衬得很长,深棕色西服里搭配浅色马甲,路过我的时候对我轻点了头,看起来像一位英国绅士。 我不知道江老虎有没有认出我是红湘ktv的小陪。 反正我一眼就认出他就是606vip房的江老板,那个举着我身份证看半天,整个晚上就说了一句话,姓严? 严听秋把我介绍给他,“我儿子,严佑。” 我这才直面江老虎,任由他用目光剥剃我的脸,我变成了一个可悲的洋葱,外皮一层层被拔去,即将在严听秋面前变成一地呛眼的碎片。 江老虎不仅是红湘的贵宾,医疗器械公司老总,还曾是个心理医生。 他眉毛一挑,礼貌地对我微笑,伸出大手要和我握手,“你好,我是江哲函。” 我回握了。 双方都默认这是一个虚情假意的握手,稍触即逝。 管家把我们领到别院一个安静的空房间,角落放置一棵巴西大绿植,金色的阳光铺在它身上,健康得像是塑料假树,一个虫眼也没有。 实际上它确实是活的,雕花盆里黑土湿润,每天都有人悉心浇水,为它打开窗帘,允许他沐浴阳光。 我们的座位之间没有桌子,没有任何阻碍。 江哲函上身微微向我这边倾斜,这是一种探询的姿态,在心理学上,这样的姿势有助于患者展开心扉。 我抱起双臂往后靠,眺望窗外的花圃。 这个房间里没别人,我想没必要装模作样。他也是这么想的。 他沉吟,“我没想到你是严听秋的儿子。” 我冷笑,“红湘都知道江老板偏爱的小陪脸长得都有点相似。我现在明白了,你专门挑长得像严听秋的人。你不就是想上他吗?装什么。” 江哲函提了一口气,似乎没想到我如此唐突,他顿了顿,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关于人类反复喜欢上类似的样貌,研究证明这与眼间距有关……” 没等他说完话,我牵起嘴角微笑,尽力模仿严听秋的笑容,妄图挤出眼角和两颊的笑意。 我问他,“让你‘一见钟情’的是熟悉感,对么?” 江哲函凝视我的脸,一时没言语,他透过这张年轻的面容怀念旧人的笑脸。 他说:“你笑起来的时候有两分像他以前的样子。” 我立马降下嘴角,“你不要肖想严听秋了,继续去找替代品去吧。” 他很敏锐,眉毛压得很低,问:“你这样称呼他?” 我翘起二郎腿,“关你屁事。” 他好像抓到了什么把柄,手指敲击膝盖,思索一阵后不怀好意地笑了,他说:“严佑,你在红湘ktv当过小陪,还卖过身,严听秋还不知道吧?” 我扬起下巴直视江哲函,“他知道。” 江哲函突然走到我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身上的古龙香水味逼得我窒息。 他斩钉截铁地说:“你在撒谎,他不知道你的丑事,所以才能留你在身边。” 他的手指滑过我的脸,让我激起一阵恶寒。 江哲函抬起脚,棕色皮鞋踩在我腿根,轻声道:“这里还有‘印记’,对吧?” 我翻眼看他,“江哲函,你别总显得自己有多正人君子,严听秋要是知道你是个变态,对着长得像他的脸才能硬起来,你觉得他还会让你进这个房子吗?” 江哲函退回沙发上,歪头看我,“有了家的弃犬原来这么护主,你以前可不敢反抗。” 他说起以前,让我胃酸翻涌。 他的照 10. 门外响起争吵声,我立刻起身冲出去。 严听秋在和一个人争执,旁边的管家和佣人干站着不插手,视线一律黏在地上。 严听秋平静温和的瞳孔下藏着一丝戾气,他说:“荷洇,我告诉过你最近不要来了,你忘了?我最近很忙,别来打扰我。” 严荷洇是严听秋是同父异母的弟弟,我见过照片,他是一个长相阴暗的男人,混血般深邃的眉骨下是一双极黑的眼瞳。我应该管他叫叔。 严荷洇嘴角扯笑,“哥,你自己一个人生活,我们做家人的总是不放心的。” 他转头睨眼看下人,音调悠悠地说:“外人总归不够贴心,你年纪大了,身边还是需要有个温柔体贴的女人照顾。” 严听秋不耐烦地深吸一口气,手插进兜里。 我闪身到他面前,对严荷洇说:“不需要,我照顾他就够了。” 严听秋惊讶地看着我,“小佑。” 严荷洇极黑的瞳孔水光发亮,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他犹如高血压发作,颤手扶着我的肩膀,“天,你就是严佑吧。” “荷洇叔叔。”我叫他。 严荷洇叹气,手抚摸我瘦削的脸颊,“阿佑,这么多年你在外面辛苦了。”他抱着我,像能通过我的肌肤接触来替我分担曾经痛楚。 严听秋皱眉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严荷洇渐渐松开我,得体地微笑,“咱们都是一家人,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最近过的怎么样吗。” 忽然他的视线跟随江哲函,问:“哥,这是谁啊?” 严听秋说:“朋友。”江哲函信步走过来,从口袋掏出一个和烟盒差不多大小的银色简约方盒,抽出一张名片,递给严荷洇,“你好,我是听秋的学长。” 严荷洇低头扫视一眼名片,迅速塞进外套口袋里,上下打量江哲函,笑问:“不知道江老板平时在哪里谈生意呢?我倒是听说红湘有位老板,经常一掷千金寻欢作乐,也是姓江,你说巧不巧?” 江哲函不动声色地打太极,“本城姓江的生意人很多,你说笑了。” 严荷洇笑容和煦地邀请我去下周的慈善晚会。严听秋一口回绝,“带小佑去那种地方做什么,他又不认识人。” 我说:“我要去。” 严荷洇点头附和道:“小佑好歹是你儿子,都长那么大了,身边的人都没见过一面,还是要带去给朋友多认识认识。” 严听秋转身走了,冲管家摆摆手,示意送客。我急了,快步跟在他身后,扯严听秋的衣袖,“我也要去。” 严听秋把手甩开,淡淡说:“别碰我,去把手洗了。”他冷眼看我,像在看个不干净的玩意,“衣服也换了。” 我认真地上网查阅七步洗手法,用洗手液洗了好几遍,手指都被泡白发皱了,掌肉腌成清新的洗手液气味。 严听秋坐在客厅的沙发,手中捧一本厚重的相册,面前茶几放着两个杯子,都是他的,一杯装着咖啡,另一杯是净水。 他喝一口咖啡后抿一口净水。 见我不仅洗了手,还把衣服换了,终于让我靠近他。叫我坐在旁边,与他肩并肩,翻开宽大的相册放在我腿上。 左页与右页都是全家福,人却不一样。 左页一眼就能看出年长的夫妇是严听秋的亲生父母,那时候严听秋五官还没长开,笑起来像个小天使。 右页是重组后的家庭合影,严听秋的母亲去世后,父亲再娶一名女子,生下一个男婴取名严荷洇。 严听秋说:“严荷洇出生不久后,父亲病逝,那个女人转头又和一个年轻男人结婚,本以为傍大款,没想到那男人是个骗子,把钱卷到国外了。” 我聚精会神地看严听秋小时候的照片,有他双手举着红色奖状的,穿着时尚小背心在公园玩耍的,神态各异,可爱极了。 我翻动相册,漫不经心地问:“所以严荷洇他们家想要你的钱?” 一张微微泛黄的裸照出现,这个头发没几根毛的小屁孩只能是严听秋了。 我情不自禁地多看几眼,想要偷偷拿手机拍下来。 严听秋接过我的话,“对,他们把父亲的遗产败光之后,一直在打算让他们娘家的女人嫁过来……小佑!你在看什么!” 严听秋把相册夺走,“啪”地关上。他的脸上泛起薄红,又气又羞,“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我笑出声,“严听秋,我相信你说你天生毛就少了,哈哈哈哈……” 严听秋微眯眼眸,阴测测的,他咬牙切齿道:“你叫我什,么?” 我转动眼珠子,“我在听,你刚才说严荷洇母子想要你娶他们娘家人做老婆,好吞并你的资产。” 严听秋没打算放过我,他凑近我的脸,俊容放大,我甚至能数清他卷翘的睫毛有多少根。 他说:“严佑,你可真没大没小。” 他身上的味道袭来,让人有点脑袋发涨,我别过眼睛,不敢直视他。 严听秋的手指挑起我下巴,垂眸端详一阵,眼底似有不满。 我想我今天起床刮胡子了,不至于是个土鳖鲶鱼精。 我小心翼翼地与他对视一秒,颤颤问:“怎,怎么了?” 严听秋叹气,吐息洒在我脸上,痒痒的。他怒声道:“家里是没水给你喝么?嘴唇这么干不知道多喝点水?去喝。还有,别撕死皮,流血了不知道疼?” 我舔了舔嘴唇,利索端起桌上的水杯,仰头饮下。喝完才看见严听秋一脸沉郁,他盯着我的手。 我问:“又怎么了……?” 他把杯子拿走,去吧台打开水龙头重新洗了洗,没回头看我,低声说:“下次用自己的杯子。” 在外面叫爸,在家呢? 11. 严听秋带我去慈善晚会,管家给我拿来一套价格不菲的礼服,看上去平平无奇,穿上身才感到剪裁的精巧之处。 头发给造型师打理过了,用发蜡分成三七分。我低头笨拙地整理衣襟,不太习惯如此束缚的衣服。 管家眼前一亮,喜笑颜开道:“您这样打扮像极了严先生年轻的模样。” 我沉默地转身照镜子,重新用手抓散两下,把一丝不苟的头发弄散,额前几缕叛逆的碎发乱翘。 我问:“现在呢?” 管家是个有眼力见的老人精,他摇摇头,脸上依旧是面具般的笑容,滴水不漏地说:“不像了。” 推开厚重的大门,中央一位穿着燕尾服的男士拉小提琴演奏,华丽大厅内男女相伴,觥筹交错。 严听秋正在与其他人推杯换盏。他微长的头发别在耳后,表情淡漠,看起来矜贵又清冷。 他见到我,招手叫我过去,手自然而然的搂住我的腰,“严佑,我儿子。” 他微笑看我,视线落在我额前的几缕乱翘发丝上,似是有点疑惑。他像介绍严白那样介绍我,因为我是他的狗。 我没有笑,向对面的人伸出手,“你好,我是严佑。” “哥。” 一道清脆的声音远远传来,严荷洇穿一件藏青色西装走过来,身后跟着一名艳丽女子。 “小佑,来和叔叔干一杯。”严荷洇浅笑道,他两只手都端着酒杯,把其中一杯香槟递给我。 酒杯在半空中被严听秋接过,放到一旁桌上,不满道:“他不喝酒。” “拿着。”严听秋往我手里塞一杯果汁,他嘱托说:“不要一口气喝光,别人要跟你碰杯就喝这个。” 严荷洇愣了愣,他看了看桌上的酒杯,又看了严听秋,“哥,他有什么不能喝的,又不是小孩了。” “是吧?”严荷洇笑意盈盈,重新拿起酒杯举道我面前。 我从透明的玻璃杯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张“像严先生年轻的模样”的稚嫩脸庞。 鬼使神差的,我接过酒杯一饮而下。 口腔被酒精辣得刺痛,我赌气说:“我有什么不能喝的。” 严听秋双唇紧抿,还没开口,严荷洇爽朗地笑了,“对对对,这样才像个男人。”他极黑的瞳孔盯着我将酒喝完,热切地拉住我的臂膀,要带我去别厅转悠。 我站在原地不动,“我不去。” 我低头看严听秋垂放在腿边的手,他的手心握着一根除了我没人能看见的牵引绳。 严荷洇无奈地说:“好吧。” 待他走了,严听秋浅抿一口酒,唇上亮晶晶的,冷言冷语道:“你不是挺听他的话吗?跟着我干什么。” 我手里端着他刚才给我的果汁,里头散发出甜腻的香气,我幻嗅到烂熟发酵的味道,有点犯恶心。 我深吸一口气,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我从没喝过香槟,这酒度数高到让人一杯就醉吗? 严听秋发现我愣神,眨了眨眼,“小佑?” 我怎么能在他面前喝醉,打肿脸充胖子,狠狠咬了一下舌尖让自己清醒。 我真诚地看着他,“严听秋,我不是小孩,能喝酒。” “目无尊长,”严听秋一本正经地掐我的腰肉,促声道:“在外面要管我叫爸。” “噢。”我的脑筋慢悠悠地转,开口问:“那在家里呢?” “……” “严佑,我惯的你是吧?”严听秋阔步走了,不愿与我多争执。 “晚会开始了,去前厅……”不远处交谈声如耳鸣嗡嗡作响,水晶吊灯光芒晃眼,让人头晕目眩…… 我腿脚发软,差点倒在桌上,手肘摇摇欲坠地撑住桌面。 刚才严荷洇给我的酒里好像放了东西。 我扶住涨痛的脑袋往卫生间的方向踉跄走去,狭窄的过道回荡我的脚步声,空幽又诡异。 我倚靠寒凉的墙往前挪走,余光能看见光洁墙面上有我侧脸的倒影。 突然,我脚下打滑,停滞一步,空荡回响的脚步声却没停止。 我疑惑地回头,无人。 停顿一秒,登时背后冒出冷汗,头也不回地往来时的方向跑。 我大口吸气,机械地摆动大腿,鸡皮疙瘩从脚底一直冒到脊梁骨。 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地板似乎能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 后方扔来一个重物,风声擦过我耳边,我下意识侧头堪堪躲过。 那东西砸空,摔在地上骨碌碌地滚,轰隆绵长的回音像是催命奏曲。 我眼前发黑,脑子像被千把刀子在搅,一时不察,被不知什么东西绊脚,往前猛扑四五步。 后面的人立即追上了,他用棉布条一样的东西套住我的脖子往后拉,像是要把我勒死。 我用手撑开脖子的桎梏才得以粗喘片刻,倏然后仰,用脑勺砸他,我整个人倒在他身上,两人一起摔在地板,他充当我的人肉垫子,所以我并没摔疼。 身下那人吃痛得破口大骂,“……呃!他妈的……” 这声音有点耳熟,我意识朦胧,没来得及思考就晕过去了。 T上的烟疤与刺青 12. 耳边嘈杂鼎沸的哄笑声让我不合时宜地生出一点缅怀感。 我想起梁毅的出租屋火锅宴,那群年轻小伙永远都这么吵吵闹闹。 有人粗鲁地掰开我的眼睛,用强光照射,我意识回笼,发觉自己不能动弹,四肢都被捆绑在凳子上。 那人粗鲁地用拳头打我的脸,像块圆润的陨石砸过来,一副要把我的脸揍歪的气势。 我被痛醒。 刚一睁眼,一盆冰凉的水自上而下浇透我全身。 “大哥!醒了!” 放满杂物的货架后走出一个戴口罩的男人,他和我对视上,眼底生出疑虑,摆手让其他人往旁边靠,“你们都下去。” 杂物间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 我开口问:“你是梁毅?” 梁毅摘下口罩,露出清俊脸庞,他上下打量我,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严佑,你打扮得人模狗样的,我差点没认出你。” “你刚才是要杀了我吗?” 梁毅说:“我接了个活,要绑走一个人,没想到是你。” 他蹲下,用小刀把我身上的绳圈割开,“严佑,你算混出头了,身价还挺高啊!要不我给你做小弟?” 我睨眼看他,当初就是他把我往火坑里推的,不然我也不会和江哲函牵扯上。 我淡淡说:“你觉得我敢收留一个为了钱出卖朋友的人么?” 梁毅挠挠头,“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吗?怎么能算出卖朋友呢?那时候你缺钱,江老板正好有钱。” 我问:“洁身自好呢?不会做什么呢?你当初跟我说他就是身边缺几个长脸的花瓶!” 梁毅一拍大腿,叹道:“哎呀,这就是误会了!谁知道那个江老板是个死gay。每次606都叫一大堆女人进去,我还以为他是直的。” 他幸灾乐祸道:“原来他男女通吃啊。” 我把身上的绳子撑开,踢了梁毅一脚,“那个死变态就是个纯gay。” 梁毅八卦地问我:“什么?” 要是之前有人问我关于江哲函的八卦,我是说不出什么的,顶多说他是个喜欢看别人上床的怪人。 最近和江哲函接触,我模棱两可地从他的态度察觉了端倪,碎片一样的线索在我脑海中逐渐练成清晰的思路。 江哲函对严听秋爱而不得,当年严听秋和一个女人结婚时候,江哲函就疯了,消失了一段时间,再回本城继承家业已经成了个生意人。 他在红湘应酬之余,常叫领班挑找长得像严听秋的小陪,还有一堆女人。 他不单是为了泄欲,更像是心理扭曲。 他叫小陪在他面前肏女人……然后再自己提枪上阵。 现在想来,江哲函阴沉的神色简直就是在说“你喜欢女人那又怎样,还不是要被我肏后穴。”的表情。 这些小陪不会在江哲函身边待很久,通常是玩几次就扔了。 大概是江哲函越看越觉得替代品和严听秋天差地别。 梁毅推我,“想什么呢,赶紧溜了。” 我面色复杂,问他:“你不是要绑我吗?你放我跑,那你呢,等着吃上头的刀子?” 梁毅握拳虚砸我后背,“喂!你爸那么有钱,你罩着我不就行了。” 我脑海中兀的想起“婚前个人财产不属于婚后共同财产”这句话。 我低声说:“他的钱是他的。” 梁毅带我从另一个门逃出去,我们俩弓着身子在没有灯的过道瞎走。 “我们这是往哪走?” 梁毅茫然地说:“不知道啊。” 一直走到尽头,没有任何路了,面前是一堵漆黑的墙。梁毅把手放在上面摸索。 “你当这是武侠呢?墙上还有机关不成?” “哎,还真有。”梁毅的手扣住一个隐秘的凹陷。往前一推,这竟然是一个掩藏得极好的暗门。 里面乌漆嘛黑的,我说:“你手机呢,拿出来照一下。” 梁毅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墙上照,“灯的开关在哪儿呢?” 灯打开的一瞬,我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 “江老板?”梁毅惊诧,“打扰了,打扰了。” 江老虎视线垂下,我低头看,湿透的衣服两点殷红,我不自在地把衣服扯松,避免紧贴我的肌肤。 江哲函大手一摁,让半透明白衫完全印出胸肌的形状,指腹碾过敏感的乳头,轻笑一声,“投怀送抱?” 梁毅站在门边,自言自语般说道:“我是不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江哲函把我推到在红丝绒太妃椅上,一手擎制我挣扎的手腕,一手解开我的衣服纽扣,抬头对梁毅说:“出去。” 梁毅走了,门扉合上后清脆的“哒”响,他甚至贴心地把门锁上,这个草随风倒的二五仔。 江哲函对我硬起来,这样我很不爽,有种严听秋被当面意淫的感觉。 江哲函说:“表情这么凶,我要是把鸡巴放你嘴里你还不得被咬断了?” 江哲函常年健身,一身力大无穷的腱子肉,我挣脱不开,我呛他,“你知道就好。” 江哲函说,“你在红湘当小陪的时候,有次我叫你晚上来606找我,你没来,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还记得吗?” “违抗我的下场。” 江哲函扯开我的裤子拉链,手从内裤边缘伸进去,抚摸我的臀肉。 上面有一个不平整的烟疤,还有一个我从来没敢用镜子照看的刺青。 他扯下内裤,手指顺着刺青的纹路临摹,“这个刺青,你有自己看过吗?” 我没回答。 他笑:“那就是没有。” “不知道严听秋看了会作何感想?”江哲函拿捏我的七寸,“一条又脏又贱的狗,他肯定打心里觉得你恶心……” 爸爸嫌我太粗 13. “更别说儿子想要和爸爸上床的肮脏想法,如果严听秋知道你想和他乱伦,一定会与你断绝关系的吧,嗯?” “我替你保守秘密,你也替我保守秘密,这样不好么?” 他把烟灰弹在我屁股上,“差点弄花了,这个刺青要好好保护啊,算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江哲函没猜错,要是他叫我给他口交,我一定会把他命根子咬断,要是叫我帮他用手撸,我会拧断它。 他打开衣柜给我扔了件外套,“穿上。” 我套上略大的外套,他打开另一个门带我出去,门外有一个通往会厅的电梯。 他的手指在电梯楼层按钮轻点,我和他保持安全距离。 江哲函给我透露一个消息,“三门巷曾经有你的追杀令,也就是说,有人要买你的命。” 要杀我不跟弄死只蚂蚁一样简单? 我质疑道:“没有人来找过我麻烦。” 他调情一样摸我的后腰,缓声说:“那时候你还在我身边,没人动得了你。” 鸡皮疙瘩从后腰传到天灵盖,我后退两步,靠在电梯墙角,“严荷洇?” “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和你爸都离他远点。”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向两边打开。 他在我耳边说:“下次投怀送抱有点诚意,把后面洗好了再来。”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会堂的灯光暗了不少,流程不知道进展到哪一步了,我只看见严听秋脸有点红,像是喝醉了。 江哲函自然而然地站到他身边,和他的朋友们寒暄。 严听秋见到我,已经忘记刚才还在生我的气了,他是真的喝醉了,问我,“你跑哪里去了?” 我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没去哪,里面太闷了,我出去透透气。” 严听秋的大学同学过来打招呼,他们年龄相仿,可严听秋看上去更年轻,不像同龄人。 这个年纪的人聊天不免聊到家庭和孩子,有人问江哲函:“江总黄金单身汉,怎么还不结婚?” 江哲函笑笑没说话,众人把矛头指向严听秋,“你不是说有在交往的对象吗?怎么不带个女伴来?” 严听秋有交往对象? 我和江哲函的目光都落在严听秋手上的戒指,一个简约低调的戒环。 江哲函欲言又止,他漫不经心地问:“我怎么没听说过?” 严荷洇带着一个女子走过来,拱火道:“是啊,连我都没听说过。” “哥什么时候有交往对象了?” 严听秋低头抚摸戒指,说:“她喜欢低调,不爱在人多的地方出现。” 我从没见过严听秋往家里带女人。 江哲函的嘴角有点僵硬,他笑问:“是我们认识的人吗?” 严听秋一幅无可奉告的表情,自罚一杯。 又有人起哄了,“戒指都戴上了,好事将近了吧?” “当年严听秋恨娶,到处托人找相亲对象,没想到离了……” 严听秋恨娶? 严荷洇说:“是啊,离了之后也没下文了,你们身边要是有相配的女人可要介绍给我哥认识认识。” 严荷洇把其余人引走,对身旁的女子使了个眼色。 那女子一袭淡紫色抹胸长裙,她走到严听秋面前,微微一笑道:“祝你的个人展览顺利举办。” 严听秋点头说:“谢谢。” ——————————————————— 14. “我要有后妈了么?”我问严听秋。 他醉醺醺的头贴过来,手搭在我肩膀上小声说:“我没女人,骗他们的……” “不这样说,他们催婚太烦人了。” “那刚才跟你说话的那个女人呢?他是不是严荷洇想塞进你身边的女人?” 严听秋突然笑一声,眼角露出醉人的笑意,“我儿子真聪明。” 他的手放在我肩膀上,扭头就能看见白皙的无名指被套了一个戒指。 严听秋继续说:“那个女人叫吴桉,按辈分你应该叫他姑姑,不过叫不叫没所谓……” 我看他,“你这个戒指真好看,给我也戴一会。” 他大方地拔下戒指,说:“伸手。” 我把手掌竖起来。严听秋拿着戒指对我的手发呆,迟迟不戴。 他拿着戒圈一根一根手指比划,像街上玩套圈似的,纠结戴哪根手指。 我说:“随便。” 严听秋醉得看不清准头,戴戒指都不会了。 折腾一阵才戴进小拇指,松松垮垮地兜在指根,戒指太大,还有余量。 “太细。”严听秋把戒指抽出来,往拇指戳,像戴扳指似地,“太粗!” “你在搞什么?” 江哲函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他危险地眯起眼睛。 我手一抖,戒指滴溜溜地掉在地上。 严听秋蹲下去,用指尖把戒指捏起来,皱眉说:“脏了,得拿去洗洗。” 江哲函说:“脏了就扔了吧。” 严听秋说:“那多浪费,洗洗还能用。” “你喝太多了,我带你回去,”江哲函扶着严听秋往外面走,意有所指地对我说:“洗不干净的东西,还是不要出现在家里了。” 严听秋突然顿住脚步,“严白呢?我儿子呢?” 他回头看我,“严白,过来,爸爸要回家了。” 我在他眼里等于严白。 喝酒醉的爸爸睡我房间 15. 严听秋喝醉了,嘴里一直念叨我听不懂的词,好像是和他即将举办的个人展有关。 江哲函把他带出会所时,管家已经在外面等候,我跟严听秋坐自己的车回家,江哲函不好再跟来。 严听秋说自己要洗澡,不洗澡换衣服就不上床睡觉。 他脸红红的,双眼迷离,路都走不动了。管家说喝酒后不能立刻洗澡,拿来醒酒药给他吃。 严听秋吃了药,倒头就睡在沙发上,白衫很皱,扣子也被他松开几颗,隐约可见白皙的沟壑。 我叫管家退下,“你休息吧,我来照顾他。” 我原本是打算坐着等他小憩一会,酒醒了些再带他去浴室。 严听秋翻来覆去嫌沙发不舒服,咕哝要回床上睡。 我撩开他额前的头发,“你说没洗澡不能上床。” 他长长的睫毛颤抖一下,随后抬起沉重的眼皮,“睡……客房……” “去我房间,好不好?你不洗澡不换衣服也能睡我的床。” 我怀疑严听秋压根没听,他的眼皮又盖回去,懒懒地说:“……好……” 我把严听秋扛回我的房间了,二楼的尽头。 他倒在我床上,如同一个石头坠进棉花堆里。 我当然不敢睡在他身边,颇为礼貌地睡在地板上。 见他很久没有动静,我想着要不要对着他的脸偷偷撸一发,后来还是觉得自己太变态了,这样和江哲函那个死变态有什么区别? 严听秋突然解开裤腰带。 我一惊,“严听秋,你干嘛?” 他好像还是没清醒过来,眉毛紧皱着,有点烦躁的样子。 我说:“你不会是要尿尿吧?” 他还是没理我,下意识用手解皮带,可没什么力气的样子,捣鼓一阵还是解不开。 我突然想起来听仆人说严听秋是有裸睡的习惯,起身帮他把衣服脱了,赤裸上身之后他的表情果然放松不少。 我的视线落在他的腰带上,“你,你要不要我帮你脱裤子?” 他呼吸平稳,没回我。 我戳了戳他的手臂,“睡着了?” 他毫无反应。 我戳了戳他薄软的脸皮,“严听秋?” “那我就当你默认了啊。”我的手搭上冰凉的腰带金属扣。 像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地打开,把皮带抽出来以后,我扯着两条裤腿往下拉,裤子被我脱下来了。 他的内裤是浅灰色的。 可能太冷,他缩成一团,四下扒拉被子扯到自己身上。 我帮他把乱七八糟的被子铺平,盖在他身上,手有意磨蹭他的肌肤。 他或许是酒醒了些,意味不明偏过头地叹息。 我不敢再动。 “你醒了么?” 严听秋说起梦话,两字三字断断续续,像念咒语。 他侧身抱着被子睡着了。 第二天他醒来,坐在床上茫然了好一阵,问我:“你怎么在我房间?” “这是我房间。” 他宕机了一会,“我怎么在你房间……?” 严听秋掀开被子要下床,撇到地上的衣服才发觉自己裸着,手指收紧被子,一幅清白被玷污的弃妇模样。 他说:“我昨晚喝太多酒了,走错房间了……” “不是,你说没洗澡不能回自己的房间睡,所以我让你睡在我房间……” “……什么?” 严听秋苦大仇深地说:“我昨天没洗澡?!” 他草草穿上衣服,冲去浴室。 耶稣挟持玉皇大帝啦!! 16. 做艺术的不都喜欢搞点新鲜刺激的东西,好激发灵感吗? 可是我看严听秋平常就喝喝咖啡,抽抽烟他身上有时带烟味。 没有酗酒,也没有发疯。 直到他的个人展即将提上日程,彻夜彻夜的失眠,我才发现他除了过敏,还能这么脆弱。 他睡不着的时候会在家里暴走。 从房间溜达到客厅,转好几圈,又跑到后花园,再走回来,像个陀螺。 他好看的手在发抖。 我握住了,晨雾将他的手浸润得更苍白。 他问我,“我是不是看起来更老了?” 我说:“没有,你不老。” 我不爱看那些说鸟语的电影,我不喜欢英语。某天清晨,咖啡氤氲他高挺鼻梁上的半边镜框,他只能透过左眼看电视。 画面是欧洲中世纪,我不知道这歌画面美在哪里,说不上来,但是睡觉前一想起这个画面,我的鸡巴就硬。 即使现在他海藻般微长的头发打绺,颓废地贴在脸颊上,瞳孔和眼白的界限不那么清晰,两颊有点凹陷,在我眼里他依然是最美丽的人。 我把严听秋牵回他的房间,他的裤脚都是泥点子。 他不知道,我提醒他了,他当着我的面换了条睡裤。 我什么都没有,我也不知道他需要什么。 我只能用微凉的双手给他放松神经,这次我给他放松腿部肌肉,他没阻止。 我的手有意无意地拂过他大腿内侧,他颤了一下,就没动静了,他趴在床上,像只在沼泽等死的大象。 我问做饭的阿姨,“严听秋经常这样吗?” 阿姨说,江老虎是严听秋的心理医生,严听秋开展前会让江老虎给他做心理辅导,每次江老虎来,严听秋看起来会好一些。 就冲她最后那句话,我立刻给江老虎打了电话。 江老虎来得很快,黑色迈巴赫主驾驶位走下来一个成熟男人,管家出来迎接了,江老虎轻车熟路地来到严听秋的房间。 我承认我有点不爽,他熟悉得像这个房子的主人。 他还请我出去,说心理辅导是一件隐私的事,他们两个要一对一在房间里谈情说爱。 我看了一眼严听秋,他仍死气沉沉,我出去了,搬了个凳子就坐在门口守着,就像一只忠实的看门狗。 别墅的隔音就是不一样,我一个字也没听到。我要是小白,有双狗耳朵就好了。 对了,严听秋说他给小白找了个可靠的领养人,是他一个很好的老朋友。 小白走了,我就是这个家唯一的狗,没有狗耳朵的狗。 ——————————————————— 17. 一小时四十四分三十七秒后,江老虎离开了,严听秋没起来送他,我立马闪身进房间,问他还好吗。 严听秋支起手,对我招了招,“小佑,过来。” 我贴过去,半跪在地,殷勤地捏他光洁的小臂,他的手掌顺势搭在我头上。 他问我,“学得怎么样了,这个老师还行么?” 我点头,“高一的学完了。” 他说,这个老师是大学同学的侄子,985毕业的…… 又说,江哲函他大学的学长,在心理健康社当社长…… 他的话突然很多,我很不适应,我不明白他说这些是为了什么,是想赶我走吗? 让我快点滚去学校,不要妨碍他和江老虎约会吗? 我说:“爸,你别不要我。” 严听秋愣了一下,才笑,他两颊弯弯的月湖舒展,里面清澈的水波晃荡,涟漪渐渐攀上眼尾。 他说:“你多大了,这么粘人。” 我不害臊地说:“我19了。”头使劲往他那边拱,我总觉的他的床比我的床柔软,而且香。 我勾着他的衣袖,“我害怕,我今晚能跟你一起睡觉吗?” 他没立刻答应。 我又补了一句,“我会洗澡洗干净,头发也吹干,换新睡衣,我干净的。” 严听秋看上去并没有多纠结,他肯定,坚定,利落地说:“好。”生怕慢一秒,我就会坠下悬崖。 像他第一次去我四平米出租屋的时候,我故意邀请他坐我的床。 我本想刺激他,恶心他一下,好让他觉得我可怜,然后多分我点遗产。 我没想到他竟然坐得那么干脆,他的勇气差点让床板折断。 今晚呢?严听秋会趁我睡着的时候悄悄挪到一边吗? 我自比为结满油垢的二手电磁炉,擅自将我们之间划开一道天堑,我的空气属于油污,汗液,霉菌,灰尘,看不见的螨虫。 严听秋是洁净的古希腊雕像,他的空气属于香槟色的朱丽叶,巴拿马翡翠庄园的咖啡豆,昂贵的香水,若隐若现的烟草味。 这是我有生以来洗的最漫长的澡,我几乎是要把自己搓掉一层皮,高温能消毒,我把热水开得很烫,烫猪毛一样燎自己。 我洗得实在太久,太热了,烟从门缝溢出去像是刚出炉的面包架,成功吸引了严听秋的注意。 他的声音飘渺传来,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的,“小佑,你在里面开蟠桃盛会吗?” 我说,是的,我是孙悟空,我想偷吃树上的大桃子。 那个粉桃子又圆又丰满,像严听秋的屁股。 我伸出毛茸茸的猴手去摘天生毛就少的桃子,刚一碰上,那个桃子突然变成了红红的大苹果。 我纳闷了,我还没扇呢,严听秋的屁股怎么这么红,比猴屁股还红。 突然我听到玉皇大帝传音,说:“这是禁果,你不能吃。” 我喊大事不好啦,美利坚侵略天庭,耶稣挟持玉皇大帝啦,救命啊!周围全是烟,起火啦,我要被烧死在这啦! “小佑!小佑!” “严佑!!” 我的双手还在空中挥舞,突然被叫魂一样叫醒。 我睁开迷蒙的双眼,怔怔地看着他乱翘的发尾,下垂的潮黑头发如密布的铁栏将我囚禁,我的天空只有他的眼。 我声音很哑,叫他,“严听秋………” 喉咙很痛,我说不出别的话了。 我想做他的男人 18. 我不知道昨天我在厕所晕过去之后,有没有不小心把偷桃子的事情说出来。 从中间随便捡出来两句,都足以把我钉在墙上,让我认领死罪。 然后严听秋可以理直气壮地把我赶出家门。 我揣测不安,把手藏在身后,指腹被我掐出血来。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他,“我昨天晕过去说了什么话?” 严听秋穿了一件较为休闲的便装,这说明一会有客人来家里。 他把手伸进我发丝间,拨弄了两下。 我才想起来昨天睡前没吹头,这时候发型一定很丑。 他嘴角是上翘的,眼睛却没有笑,说:“没什么。” 他的反应让我觉得,我也会像小白一样被他亲手送走。 是我让严听秋过敏了吗? 客人来了,又是一个医生。 我由衷建议严听秋把豪宅搬去医院里,或把医院建在我们家里。 这是一个私人医生,身上没有医院那股呛鼻的次氯酸钠的臭味,反而让我生出一股不信任感来。 严听秋打了声招呼后就坐在沙发上,也不看报纸,就看我被医生摆弄来摆弄去。 昨天我洗澡把自己洗晕,脑袋“咚”的一下砸到浴室的鹅卵石造景上,肿了个大包。 我从齐天大圣变成了南极仙翁。 没穿衣服的南极仙翁。 我依稀记得严听秋的蚕丝睡衣嵌进我的肩胛骨里,那个触感,比鸡巴住的高级内裤还滑。 他抱着我晃,叫我的名字,神色焦急得让我产生错觉——他下一秒就要给我做人工呼吸的错觉。 或许是我醒得太早了,亲吻我嘴唇的,只有发梢。 医生带上手套给我检查,他竟然还要叫我张嘴看牙齿,我的牙齿没什么问题,板正对齐,没什么好心虚的。 但是严听秋坐在我正对面,我的上下嘴唇一时间粘住了,撕扯不开。 严听秋见我不动,眉头皱了一下,我的心立刻漂浮起来,老老实实张嘴。 医生很疑惑,问我,“十八岁了?” 我有点生气,男人通常不喜欢被小瞧,我虽然没有严听秋那样劲骨丰肌,但也长了一米八的身高。 何况我还在青春期,我天天喝牛奶还能再长高,以后肯定比严听秋还高。 他什么意思? 严听秋噌地一下站起来,“对,十八十九了,怎么了?” 医生拿着牙镜,往我嘴里捅,严听秋凑过来看,很近,我不敢呼吸。 “你看,这儿,第二磨牙还没长完,只长了一小半。” 他用冰凉的棍子戳我的龈肉。 “一般来说,最晚十三岁这样就该长出来了,现在还没长完的话……” 他顿了一下,才说:“可能是营养不良?” 一阵穿堂风吹过,高大落地窗的窗帘被掀起,露出外面广阔繁茂的后花园。 医生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他应该也想不到有钱人的儿子竟然会营养不良。 最终建议我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客厅只剩下我和严听秋两个人,我有点尴尬。 我想做他男人,却被告知牙还没长齐。 从此,我一天喝两杯牛奶。 严听秋又叫来大货车,在牛栏旁边种了一排新鲜的桃树,现在是十月,桃树刚落果,除了绿叶什么都没有。 我希望卖树的老板是个老糊涂,不小心混进一棵苹果树,等它开花了,结出唯一的红苹果,我会爬上小木梯,用最真挚的目光沐浴它,趁四下无人时偷偷亲一口。 十月的最后一天,是严听秋的生日。 我跟做饭的阿姨打听过了,往常严听秋过生日,会请大学朋友来家里做客。 我脑内警铃大作,怀疑他会把江老虎请来我们家。 他还没把我S出来 19. “我不去医院。” 私人医生都这么说了,我的身体铁定有点毛病。 你见过骄傲的狼王对着老婆展露伤口的吗?我几乎幻视到严听秋可怜我的眼神。 严听秋看起来挺生气的,我不得不直视他。 毕经我上次说话没看着他的眼睛,他气得都插兜走到我面前了。 他眉间乌云积压,态度强硬得有点陌生,他沉沉吐出一口气,“不行。” “必须去,明天就去。” 我对严听秋向来言听计从,他的手里攥着我给他的透明狗绳,他让我往左,我绝不往右,顶多一屁股坐在原地耍赖。 我混社会的时候,跟梁毅做过讨债的,那些狗逼总说宽容几天,再宽容几天,月底一定还,但凡心软了,这些人就能人间蒸发,无影无踪。 我无耻地把这招用在严听秋身上。 我勾他的衣袖,“爸,过几天再去好不好?” 严听秋果然点头,“也行。” 他权当我是害怕医生的小屁孩。 严听秋对我叫他“爸”没有抵抗力,每次我想得寸进尺一点,就会恶毒地叫他,“爸。” 他一心软,什么都答应。 但我有分寸,如果是关乎爱情的请求,我叫他“爸”,纯纯是找抽。 去医院的事一拖再拖。 越临近严听秋个人展的日子,他越是肉眼可见的烦躁。 我看到他在吃精神方面的药,江老虎给他的,我偷偷百度了药名,是治疗焦虑症的。 咖啡他也停了,改成牛奶,和我一样,我终于有机会嘲笑他喝牛奶喝出白胡子。 他却不大搭理我,笑得很敷衍,眼角一如他的白衫平整。 十月的最后一天,我捧着热牛奶,看着窗外新栽的树。寒风将叶子吹落掉了一地,岔开的树枝光秃秃的,看起来凄凉又孤单。 严听秋趿拖鞋下楼,“起这么早?” 他看了一眼墙上没有数字的钟,说:“离家教老师来上课还有好一段时间。” 我说:“我睡不着。”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别人的时候,通常会把自己放到与他同样惨的位置,试图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别难过。 我不知道这样会不会让严听秋好受点。 他的眉头再次皱起,瞳孔弥漫忧郁,“怎么突然睡不着了,学习压力大?” 我后悔说这句话了,严听秋是例外,我和他一样惨并不会让他好受。 我岔开话题,试图把气氛搞轻松点,“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想怎么过?” 严听秋搓了搓额角,“又老了一岁。” “没什么好过的,就不过了吧。” 我有点失望。 通常来说,不喜欢过生日的有两种人,一种是没人爱的人,另一种是不爱自己的人。 严听秋绝不属于第一种。 我属于第一种,但我就喜欢过生日。 那天我有理由给自己去馆子搓一把,买碟小炒肉,打牙祭,我饿糊涂的时候曾想,每个月都能过一次生日就好了。 但又有点开心,严听秋说不过生日,江老虎也就不会来了。 我身上绑着名叫肮脏的倒计时炸弹幸运地延长了时间。 也意味着他今天独属我一人。 严听秋在负一楼吹毛求疵地搞作品,我在厨房给他做蛋糕。 厨房里东西都很齐全,跟着教程做,做起来并不难。 我一下做了五个,从各个角度挑剔,举办蛋糕选美大赛,不能太大,太大吃不完,不能太小,要刚好够我们两个人吃。 最终挑出最完美的,一个四寸小蛋糕,上面是用草莓酱画了一个圆润的爱心。 我想,等到牛栏旁边的桃子树熟了,我可以熬桃子酱给他做蛋糕。 白色圆碟里静静躺着一个蛋糕,我静静坐在工作室门口等他。 这次百叶窗全拉上了,像一堵无情的白墙。 我看了手机,23:35 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怀疑他在里面睡着了。 我把手机熄屏了,反正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他,直到他出来为止。 我不知道第几次举起盘子端详这个伟大的作品。 妈的,做那么完美,比外面卖的还好看。 可能过去了五分钟,也可能过去了十分钟,院子里突然闪烁一道炬光,刺穿玻璃窗。 江老虎提着一个双层复式裱花蛋糕出现了,西装有点皱,皮鞋也蒙灰,看起来像是刚下飞机赶过来的。 电视剧总说爱情的出场顺序很重要。 这不公平。 江老虎认识严听秋的时候,严听秋还没把我射出来。 我愤愤,上天总是针对我,我在这守了大半个夜晚,还没江老虎一个来得巧。 严听秋正好开门,他没想到会有两个人在这蹲着他,吓得高提一口气,“你们………?” 江老虎举手投足间都是沉稳,他提了提左手精致又繁琐的蛋糕包装袋,淡蓝的丝带绑了玫瑰花。 他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轻松道:“给你过生日,希望还来得及。” 我不动声色用叉子把爱心搅成一坨屎,故作轻松道:“……宵夜。” 黑灯瞎火打个啵打个炮 20. 我的四寸宵夜和江老虎的豪华大点心比起来实在太可笑了。 我把盘子“啪”的放在餐桌上就走了,留下严听秋和江老虎两个人你侬我侬。 可能是因为刚才被吓了一跳,严听秋那股堵在胸口的郁气被激出来了。 他呼吸顺畅又平和,笑容淡淡的,与坐在他正对面的江老虎分享蛋糕。 江老虎这个假绅士,扯蛋糕丝带跟他妈的扯情趣内衣吊带一样,拖拖沓沓。 他打开透明包装,展示戒指一样给严听秋看蛋糕。 严听秋对他展露笑容,口型说,谢谢。 他鱼尾纹那么多,还老笑,不好看,难看死了。 严听秋这个没心没肺的王八蛋。 我头一次认为严听秋是个没品的人。 这种长得嘎七马八儿花钱就能买来的蛋糕,比我亲手做的更饱含情意吗? 我的四寸宵夜被孤立在餐桌的另一端,无人问津。 管家走到严听秋身边,躬下腰,大概是在问他要不要关灯。 因为流程就是这样,点蜡烛,关灯,唱生日歌,许愿。 切下第一块蛋糕递给第一爱的人。 我不想再偷窥了。 我干脆老老实实回房间睡觉,等着严听秋和江老虎吃完蛋糕黑灯瞎火地偷偷打个啵,顺便回房间打个炮,偷偷叫人把丑陋的四寸宵夜丢掉,然后过几天通知我:小佑,来,管江老虎叫爸。 我狠狠吸了一口气,却看见严听秋把管家招呼走了,江老虎也走了。 严听秋待在门口目送他,苍白的手搭在肚子上。 我看了眼手机时间,23.59 我不知道一抬脚跨了几阶楼梯,几乎是飞下去的。 严听秋捕捉到慌乱的踢踏声,回头看我,他还没来得及做表情,也没来得及训斥我,被我从背后住了。 他比我高一点,我的嘴唇正好亲到他的肩膀,他微长的头发拂过我的脸颊,我极小声的喊他,“听秋。” 他侧头,骂我,“严,佑。” “你当自己是会飞吗,从二楼跳下来你也不怕摔断腿。” “生日快乐。” 我的手抱着他没松开,沐浴露混合洗发水的清香钻进我鼻子里。 他的屁股很翘,小严佑差点被夹住,我赶紧松开了,再不松开我就彻底硬了。 严听秋一天都没吃东西,一直待在工作室里,所以他说他胃有点疼,用这个借口把江老虎赶走了。 我问他,“很疼吗?要不要去医院?” 他摇摇头,把我带到餐桌边,拉开核桃木高背椅,让我坐下。 我的手指戳进法式餐桌布的镂空花纹里,问他,“你先吃哪个?” 我是故意这么问的,我问的是先吃,意思是早吃晚吃,你都得吃。 就如同问小朋友吃东西,不能问他想吃什么,他会说随便。要具体问他吃这一个,还是那一个。 严听秋不是小朋友,同样被我自私地斩断退路。 他坐在我对面,长手一伸,把天边的孤岛捞过来,用品鉴艺术品的眼神考量四寸宵夜。 我的手心里都是汗。 直到他说:“这是一个十分完美的生日蛋糕。” 我的心才得以落地。 我搓了搓鼻尖,“那你尝尝吧。” 他优雅地用刀将蛋糕对半切开,递一半给我,一半给自己。 严听秋的眼尾有一条凤尾金鱼在游泳,眸光灿灿,眼眶像盛了一杯水,他一笑,鱼就跑出来。 吃完蛋糕了,严听秋要去刷牙,我跟在他背后,从客厅跟到楼上。 我说:“你还没给评价。” 严听秋嘴角都是牙膏泡沫,脸颊能看出牙刷的痕迹,他把泡沫吐掉,透过镜子看我,说:“好吃,谢谢你。” 我问:“真的?” 他说:“真的。” 我长大以后会长得很像严听秋吗?我后退小半步,从镜子里消失。 低头望着拖鞋,小声问他,“上次,我说想和你一起睡,你答应了,可是我洗澡摔了……” 我把手背在身后,“今晚行么?” 严听秋把电动牙刷放回架子上,用干净的毛巾擦手上的水珠。 他从镜子没看见我的身影,转身走到面前。 我的视线闯进一双一尘不染的浅灰色家居鞋。 我抬头看他。 他垂眸看我,说,好。 间接亲吻 21. 管家把热水放好了,我坐在温度正好的浴缸里泡着,严听秋就站在门外。 我本来想把江老虎的蛋糕偷偷丢掉,但严听秋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他十分严肃地把我带到浴缸边,教我怎么用,说什么都不让我站着洗,还说明天一定要带我去医院。 我一没动静,他就问我,“怎么没声了?” 我用手掌击打水面,以此回应他。 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了,严听秋看我洗澡看这么紧,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会水遁的忍者,溺进水里就能消失。 我不想让他久等,何况今晚已经没没剩多少时间了。 我在头上搭了条白色毛巾,打开浴室门。 严听秋阖眼端坐在皮质沙发上。 听到脚步声,他微眯眼睛睨了我一眼,掐掉烟头,“去我房里吧。” 我点点头。 严听秋鲜少抽烟,或者只是不在我面前抽烟。 我的目光落在他手指间的细长香烟,似乎和江哲函抽的的是同一个牌子的。 我问:“这烟,好抽么?” 他转头看我,眉心紧皱,“你抽烟?” 烟还剩半根,我夺过来熟稔地叼在嘴里。 严听秋抓住我的手腕,把烟拍掉,语气严厉地说:“小孩子,你抽什么烟。” “去把嘴洗了,别人抽过的烟你还往嘴里塞,不嫌口水脏。” 我说:“哪脏了,这叫间接亲吻,还有,我成年了,不是小孩,可以抽烟。” 严听秋把我推走,“你跟你老子叫哪门子间接亲吻。” “还有,我不允许你抽烟。” 我回头看他,“那我以前抽过烟,怎么办?你会不要我吗?” 严听秋的手放下,指尖擦过我的后背,他说:“以前抽就抽了,你现在把这个戒掉,别乱抽。” “你还在长身体,抽烟对身体不好,要抽也得等大点再抽。” 我说:“哦。” 月色如水。 我躺在严听秋的大床,周围都是他的气息,他还在洗澡。 我听着哗啦啦的水声,眼皮变得很沉,呼吸融进被子里。 恍然间,我看见一缕潮湿的影子黏在我身上,厚重的液体渗进我每一个毛孔里,把我的身体融成一滩畸形的黑液。 我吞噬掉床,我腐蚀地板,我沉入大地。 长长久久地在狭窄深洞下坠,四面八方的挤压让我变形,我看见数把铁锹铲松泥土,往我身上倒。 我惊醒。 我丢开蓬松的被子,坐在床上大口喘气,手指拉扯衣领,让凉风灌进胸口。 严听秋洗好了,他快步走来,轻巧的脚步声在房间里回响。 他温热的手掌扶住我的脸,唤声让我回神,“小佑,小佑。” “你怎么了?” 严听秋好看的眉眼布满担忧,我能甚至能看清他瞳孔的花纹在颤抖。 我的呼吸道灼痛,剧烈喘息良久才将声音稳住。 “如果我过去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怎么办?” 他把手松开,绕到另一边上床,他躺在床上,陷进白色床垫里。 他说:“人都会犯错,自己选的也好,别人推着你走的也好,总之,走错路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不是你的错,等你长大了就明白。” 严听秋没能明白我的意思,我走的不仅是错误的路,而且是一条回不了头的路。 我语无伦次地问:“你,你会原谅我吗?我以前……我……我以前……” 严听秋打断我,他侧过身子,给我掖了掖被角,“每个人都有秘密,你不用强迫自己说出来。” “等你原谅自己了,再告诉我也不迟,好吗?” 我望他的眼,像往深井打捞一把月影,徒劳地重复问他,“你会原谅我吗?” 严听秋深深看着我,我在他眼里变成一个极细小的影子, “人要先原谅自己。” “就算全世界都原谅你,只要你不原谅自己,那也是没用。” 我把脸埋进被子里,像个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 严听秋把最后一盏灯关了,房间里彻底陷入黑暗,他的呼吸逐渐变浅。 我静静躺在床上,耳边只能听见脉搏鼓动的声音,一下一下。 我喜欢男人,怎么办 22. 我不敢碰他,尽管我很想拥抱他。 我告诉自己,严佑,你知足吧,捡了个有钱的爹,还想要爱不成?你这个贱骨头配得上人家么? 你是有多贪心,小心耶稣大帝把蟠桃树连根拔走,让你看都不能多看一眼。 我从来不哭,甚至怀疑我没有泪腺这种东西,老人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我是想弹都弹不了。 我妈死的时候我没哭,出来混社会挨揍没哭,被兄弟背后捅刀子也没哭。 我的心是一片荒芜干涸的沙漠。 但此时此刻,我眼睛发酸,却不想它流出来,我怕弄脏他的枕头。 我轻轻抽了一口气。 原本一动不动的严听秋立刻拢了拢被子,他转头,发丝摩擦枕头沙沙作响,“没睡?” 我默了默,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冷。” 他半眯着惺忪双眼,从被子里钻出去。墙根的高级灯随之亮起暖光。 严听秋的睡衣皱巴巴的,头发也有点乱,一边裤脚往上卷,露出细长的跟腱,鞋子还穿反了。 我看见他步履轻浮地去到墙边的金属面板上按了几下,然后飘回来,正面朝下倒进床里。 他声音闷闷道:“我把温度调高了,睡吧。” 他的头发完全盖住脸,睡衣掀起一个角,露出紧致的窄腰。 我怯怯问:“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我起身捏住他的衣角,替他把裸露的肌肤遮盖住。又将手覆在他的后颈,轻轻按揉。 严听秋把脸从床垫上拔出来,虚焦看我,眉目舒展,是白日从没见过的松懈。 他笑,语调慵懒,“我还用得着你照顾?” “把被子盖好,一会儿就不冷了。”他把我的手塞回被子里。 我的手背残留他的温度。 我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良久,问他,“我喜欢男人,怎么办?” 严听秋闭着眼睛,长长地“嗯——”了一声,然后陷入沉默。 我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突然启唇说:“男人还是女人不重要,但我们小佑还是学生,最起码也要上大学再谈恋爱吧。” 我有点精神,“你不介意?” 严听秋翻了个身,把我身上的被子扯过去了一点,我左半边身子露在外面。 可能中央空调的温度调节好了,我一点都不冷,反而热得有点出汗。 他说:“我为什么介意?小佑喜欢的人肯定是个非常好的人。” 我说:“对,他特别好,我配不上他。” “他……估计没把我放在眼里。” 严听秋终于转过身来,他应该是最近失眠过多,缺觉缺糊涂了,他伸手绕道我后背,轻拍,“我儿子还有配不上的人?” “他要是不喜欢你,”他用鼻腔轻哼一声,“那是他没见识。” “天底下好男人多了去了,小佑,咱去别的歪脖子树吊吊。” 灯灭了。 我假装睡着了。 决定第二天把泪渍狡辩成口水印。 ———————————————————— 23. 严听秋的睡品很差,估计一个人睡惯了大床。 他屡次逾矩我们的楚河汉界,先是把脚搭过来,挑衅我的理智。 他的裤脚已经撩倒膝盖弯,光裸的小腿搭在我腰上。 我没把握鸡巴不会硬起来,像个毛毛虫小幅度地往下挪动,避免让他碰到关键部位。 严听秋把腿收回去,换成手搭过来。 我本想把他的手放回去,回过神来后,我的五指已经扣上了他的指间。 他的手宽大,但薄,白皙的皮肤可见青筋颜色。 我说过,我想要他白净的手给我撸,此刻仅想握着就好。 如果严听秋突然醒来,我就说我在梦游,梦里我在做麻酱烧饼,老师傅教我对待面团要心狠手辣,五指要张开,狠狠地戳进面团里揉。 所以我的手不小心插进你手里。 偷偷牵手被发现 24. 他的脸近在咫尺,在黑暗中我临摹他的眉目,鼻梁,唇。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经历过某一瞬,美好到不能再美好,不忍破坏。 多一个动作都是亵渎,最好的做法是屏住呼吸,等待,静静等待它过去。 这是一种没法塞进口袋的美好,像永远也追不到终点的彩虹,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褪色消失。 如果我有一个相机,我会毫不犹豫地按下快门,我没有,我用眼睛记录这一刻,每眨一次眼睛,就是按下一次快门。 黑暗中,我仍然与严听秋十指相扣。 数不清我眨了多少次快门,眼睛干涩发酸。 不知道冒出突兀的一声“嘀”响,毫无波澜的电子音仿佛在警告我——内存已满,不要再拍了。 警告音响起后,阳光宛如一把刀直喇喇把我切开,我惊慌地把手抽走。 窗帘自动打开,天亮了,该醒来了。 但是,我发现了一个糟糕的事情。 被子下,严听秋捉住了我逃离的手。 我惊讶地看着他,阳光照在严听秋脸上,他微微蹙眉,捏着我的手指,像揉捏粗糙的泥塑想要抚平什么。 他突然睁眼,把我的手拉去眼前,眼睛泛着薄薄水光,聚焦好一会儿才变得清明。 他看清了我指甲上坎坷的纹路与密密麻麻的凹点。 严听秋的声音带着起床时特有的嘶哑,“小佑,你必须要去医院检查,我从没见过谁的指甲是这样的。” 我的手被他放在眼前端详。 我错把自己当成负一楼未完成的雕像,惨白射灯下,它们形色各异的残缺与瑕疵无处躲藏。 有的将重变一滩泥巴,有的将等待修缮。我答应了。 我跟严听秋说,我想赖床。 他起身穿鞋,深了个懒腰,我不动声色地瞄他腰部以下那个位置。 通常男人早起时会晨勃,我惊讶的发现严听秋并没有晨勃,他裆部平平。 我除了思考男人四十岁性功能会不会减退之外,还想到了一个词——长顺短突。 ———————————————————— 25. 以前在红湘ktv做小陪的时候,认识一个吧台的调酒小哥。 他有个洋气的花名,叫卢修斯,我嫌拗口,管他叫小卢。 小卢常同我聊天,他穿着酒保服,翘着兰花指,用方巾转圈擦拭杯壁。 “哎,你多见见男人就懂了。” “有些男人,穿着裤子,那里看起来鼓鼓囊囊,等脱了裤子才发现,鸡巴软的时候是这么大,硬了也还是这么大!” 我默默听他讲话,抿了一口冰水。 他眼睛滴溜溜转,四下张望无人,凑近我耳朵,问我,“那个江老板的名器是不是很大?” “咳,”我呛了口水,皱眉看他,“我怎么会知道。” 他翻了个小白眼,扬起尖锐的下巴说:“你别装了,前几天梁毅不是把你塞进江老板的房间里了吗?” 小卢的双手一前一后扣住雪克杯摇晃,冰块撞击清脆作响。 手里的冰水喝完了,我把剩余的冰块含在嘴里,寒凉刺痛的感觉直冲脑门,含糊说:“我和他没发生什么。” 小卢打开结满冰霜的雪克杯,把混合酒水倒进透明科林杯里,用细长的吧勺搅匀,推到我面前。 他十分婉转地高叹一声,“你小子可真走运,江老板可是在必吃榜上的天菜,又帅又多金,身材……” “你看他裤裆就懂了,长顺短突,听说过没?” 我左右扭头,附近没有别人。 小卢不耐烦道:“看什么,这杯是送你的。” 我犹豫地接过,“谢谢。” 小卢支着下巴,垂眸看着酒杯里冰块沉浮,他的声音淹没在轰隆喧闹的嘈杂中。 那是我第一次喝小卢调的鸡尾酒,比两块钱一听的啤酒醉人多了,喝了半杯就有点头晕。 中间发生了什么,我不记得了。 最后我被带到了606vip套房,江哲函翘着二郎腿坐在棕绒沙发中央,他梳了个背头,看起来比上次更锋芒毕露。 我的头很晕,腿也发软,江哲函把我的头拽过去,他问:“做准备了没?” 这是我和江哲函第二次见面,他真是不要脸,还给我下药。 我骂他,“你个死基佬。” 他愣了愣,“你以为我会做下药这种事?不是我。” 我迷迷瞪瞪的,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什么vip贵宾,什么黑白两道通吃,全当空气。 我说:“不是你要上我,还有谁要上我?” “晦气。”我扶着膝盖站起来,跌跌撞撞去开门。 江哲函的保镖就在外面,没有命令不放我走。 “……” 江哲函把我拉回去,按在沙发上,他一手掀开我的衣服,“太瘦了。” 我一身鸡皮疙瘩,从没做过这种亲密举动。 他静静看我颤抖,突然放开了手,“第一次?” 他叫了一排女人进来,让我挑。 我有点反胃,不悦地问他,“你要做什么?” 对不喜欢的人硬不起来 25. 江哲函叫了个胸大的女人过来,用烟头指我,“给他做。” 那个女人隔着裤子给我弄了一会,趴在腿上,用丰满的胸蹭我,我没硬。 她一脸窘态,要解我裤绳,被我制止了。 “不喜欢女的?”江哲函不耐烦地跷起二郎腿,又叫了一排男人进来,挑了个最好看的,给了个眼神。 他微微上挑的眼神很会勾人,像个吸人精气的山妖,从门口走到我身边,眼皮没眨过一下。他眼睛不干得慌么? 他把头靠在我膝盖上,楚楚可怜地看我。 我喉咙一紧,我还什么都没做呢,他委屈个什么劲? 他的手搭在我裆部,揉我的鸡巴,翻身跨坐上来,骑在我身上扭动屁股。 你别说,一个大男人看上去羸弱,其实还挺沉的,他边扭屁股边喘,搞得好像我对他做了什么一样。 扭了半天,我还是没硬。 江哲函有点不知所言,他问我,“你阳痿?” 他接着自说自话:“那也没关系,反正今晚也你的那个也用不上。” 他让那男人从我身上下去,站在我面前,高大身影笼罩看着我,问:“会给男人舔吗?” 我说:“你敢把那东西放我嘴里,我就给你咬断了。” “你想多了。” 江哲函让我学舔鸡巴,得合格了才有机会侍奉皇上。 我还不如当个太监,有个肉条但没地方用,相当于没有。 江哲函这个狗日的皇帝,叫嬷嬷教我宫中秘事,不听话就用针扎我。 进宫的人受威胁时株连九族,我没爹没娘,那些歹毒亲戚还不如是死的,想来是不怕的。 江哲函见到梁毅和韦赵杨他们,就用这个威胁我。 我是老鼠,我的兄弟也是老鼠,在三门巷的阴沟里讨生活,他们还有家人,我虽然没有,但不能让别人失去家人和朋友。 我说服自己,是为了钱才这么做的。 这样也挺好,没什么不好,江哲函给的钱很多,红湘其他的小陪都很羡慕我。 他们有的被有钱人包养,提着上万块一个的公文包,问我,“有这么多钱,你怎么还住在那里?” 江哲函每个月都把钱打在我卡里,而我随叫随到,有时天天叫,有时一个月才叫一两次。 卡里的钱是我当一辈子混混都赚不到的钱,但我还是住在四平米出租屋,唯一的改变就是交房租的时候有底气了。 吃也还是吃鸡蛋,一方面是我嫌麻烦,一方面是我觉得破旧出租屋配不上山珍海味。 逢节日,梁毅依旧招呼几个兄弟去他家打边炉,他还会打电话叫上我。我不去。 韦赵杨也问过我,为什么和梁毅闹掰了,还说梁毅到处管身边的人借钱,说是他弟弟病情加重了。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我和江哲函有不正当的交易关系,韦赵杨肯定也知道。 人命关天的事,梁毅最该找我借钱,因为我有钱,但是上次挂断电话之后,我们没再联系了。 偶尔见他双手插兜在街上溜达,悄悄从兜里扔出一沓卡片,所到之处,遍地生花。 有一段时间,三门巷来了条子,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需要短暂避风头。 红湘的小陪们好久没开张,个个都喊穷死了,其中特别骚的,喊寂寞死了。 他们求领班给他们松松规矩。领班坚决不同意。 胆子大的,私下联系人,到不起眼的小宾馆开房。被扫黄大队抓了。 梁毅的消息竟然不灵通了,他还去到城中村的居民楼,往每层每户的门锁上塞卡片。 他差点撞上条子,跑得贼快。 我站在不远处楼上幸灾乐祸,笑了一下又笑不出来了。 我拿出手机,他是我第一个联系人。 不是我设置的,是第一天认识的时候,他把我手机拿过去存的,特不要脸地给自己备注叫“A梁毅大哥”。我嫌麻烦,没改。 我拨过去,等他接听。 梁毅靠在墙边气喘吁吁,被铃声吓得一激灵,手忙脚乱的从身上的所有兜里摸手机。 他拿出手机,没有立马接听。 隔了好久,他的手指终于要落下接听键,却刚好60秒,自动挂断了。 自作多情。我自嘲地摇摇头,刚把手机收回去,他打过来了。 梁毅语气很屌地说:“怎么了?惹到麻烦了,想起你毅哥了?” 我问:“医院还差多钱?” 听筒传来一声叹气。我看见他不自在地挠挠头,右脚一直在搓水泥地。 他说:“你要借我?” 我说:“不然呢,你想看着梁佑等死吗?” 梁毅的弟弟叫梁佑,难怪他喝醉的时候叫错过我的名字。 韦赵杨跟我说了梁毅的事,他妈跟别的男人跑了,他爸是个家暴男,赌钱输了把兄弟俩都揍一顿。 他弟弟身体不好,他爸不愿意治,梁毅带着弟弟跑出来,那时候他和我一样,打黑工被骗,没办法,只能来三门巷混。 受不了一个大男人磨磨叽叽的,我催他:“银行卡号发我。” 梁毅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去医院看他弟,我说:“没空呢,忙啊,你介绍的江老板是个欲求不满的发情期畜牲,我的屁股都被干冒烟了。” 他对我说:“那你保重身体。” “……” 后来,梁毅时不时往我卡里汇钱,有时一两千,有时四五千,具体我没数。 爸单身19年不寂寞么 26. 我昨晚没怎么睡,赖床了一会,竟然睡着了。 伸手去摸旁边,是凉的。 也是,严听秋好像没有赖床的习惯,这个时候,他要么在健身房,要么在工作室。 我下床伸了个懒腰,走出他的房间,凉风从窗隙钻进来,从衣袖钻进身体里。 有点冷,我搓了搓手。掌心相碰,我想起昨晚偷牵他的手,一边回味一边自己十指相扣。 打扫卫生的吴阿姨突然出现,我把手松开,装模作样地伸了个懒腰。 她叫我少爷。我想了想,他们都管严听秋叫先生,“怪别扭的,叫我先生就行。” 吴阿姨别扭地叫我,小严先生。 她走近严听秋的房间,手脚利索地把床单被套枕套换下来,放进布篓里。 我就站在一旁,她随口和我聊天,“严先生很爱干净,每天都要换一套新的床件。” “上次来了个新人,忘了换,没想到严先生竟然发现得了。”她拿出吸尘器,在床上轰隆隆地工作。 严听秋的床是全白的,没有花纹和图案,床单有点皱,上面也没掉落的头发。他没有脱发的烦恼,头发黑且亮,没有秃顶。 我稍微有点安心,秃头传男不传女,严听秋没秃,说明严家没有秃头基因,我也不会秃。 我问吴阿姨,严听秋有没有带人回家里住过。 吴阿姨说,严听秋离婚后没再谈恋爱。 我算了算,我妈是怀着孕带我走的,严听秋不知道他有未出生的儿子,那时候他21岁。 他是为了我妈守寡? 19年没有恋情,他是和尚吗? 我想得出神的时候,严听秋从旋转楼梯走上来,对我说:“现在才醒,昨晚没睡好?” 他坐在沙发上,低头不知道给谁发消息,可能是工作上的事,随口问我:“是不是认床?” 我赶紧说:“没有,我不认床。” 他好像没听到我的回应,去书房拿出轻薄的笔记本电脑,手指敲击键盘啪啪作响。 严听秋好一会才想起我的存在,他抬头看我,“下午的课我帮你请假了。 “一个小时后去医院,你去换套衣服吧。” 我踌躇许久,还是问他,“你……你单身这么久,不寂寞吗?” 他手指停滞在键盘上,僵硬地看向我,眼神清澈无知。 “嗯?” 我意识到自己措辞有点不当。 破罐子破摔吧,我真的很想知道他条件这么好,却没有个人陪着的原因。 他扯动嘴角,想说什么,有点难以启齿的样子,眼神乱飘,在键盘上打字打得飞快,说:“等等啊,我现在有点忙。” 他的耳朵有点红,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换了衣服,他带我去医院做了全身检查,路上他没提单身的事。 检查结果出来了,我营养不良。 严听秋被医生臭骂一顿,“什么年代了,养孩子还能养营养不良?自己看着挺像样的,对孩子却一点都不上心。” 出了门诊,我傻笑。 严听秋面容担忧,拉着我要去看精神科,“完了,孩子傻了,营养不良到精神错乱了。” “我脑子好着呢。”谁精神错乱能一年学完高一高二的课程? 严听秋停下脚步,问我,“那你笑什么?” 我痴痴地看着检查单,“我的骨垢线没封闭,还能长高,嘿嘿。” 严听秋屈指弹我脑门,“我给你请个营养师,一日三餐好好吃,再配合睡觉和运动。” 他扶下巴低声说:“不行,高三生活怎么够时间好好睡觉呢?营养师也不能给你送去学校里……” 他转头,眼神认真,“小佑,你在家把身体养好再去上学,怎么样?” 我立马回绝了,“不行。”我要快点长大,变成一个像样的男人,站在严听秋身边为他遮风挡雨,晚一天都不行。 吃蛋补蛋 27. 出了医院,司机和车已在门口等候,严听秋长腿迈进车里,右边给我留了位置。 我刚要上车,听到梁毅的声音,“哟,又来给屁股上药啊?” 梁毅穿着旧夹克,手里提一个被磨花的不锈钢饭盒。 严听秋探头过来,问我,“是……梁毅?要不要叫你朋友来家里做客?”他竟然还记得在餐厅一面之缘的梁毅。 我说:“不用,你等我一会,我跟他说几句话。” 严听秋点点头,回到车里。 梁毅把胳膊搭在车窗上,冲严听秋露出八颗大牙笑,打招呼说:“叔叔好。” 严听秋抿嘴笑,“你好啊。” 合适么?我把他扯到旁边。 梁毅说:“你爸真年轻,看起来就三十出头,叫他大哥都行。”他对车里的严听秋招招手。 我面如黑炭,挡住他的视野,“别提我以前的事,全烂在肚子里。” 梁毅先是眼神疑惑,随后摇头啧啧说:“他没查过你?” “没有。”我回头看严听秋,车里温度高,他把灰色羊毛衫脱下来了。 他注意到我的视线,冲这边慈爱地微笑。 我收回目光,对梁毅说:“我要回家了。”抬脚就走。 “等等,”梁毅拦住我,“上次我把你放跑了,呃,你不表示一下感谢?” 有种要即将要被敲诈的感觉,我问:“你想干什么?” “把任务搞砸了,我家楼下天天有几个壮汉蹲守,我都不敢回去了。” “让我去你家避避风头呗。” 我立刻回绝说:“不行,我给你钱,你搬去别的地方住。” 梁毅这个黏了吧唧的鼻涕虫,非要去我家住,想了各种不着调的理由。 我说:“梁毅,你要是被威胁了就眨眨眼。” 梁毅的铁砂掌猛拍我的肩膀,要把我的骨头震碎,“严佑!除非我是瞎子,正常人怎么可能不眨眼?” 保安来赶人了,车停在门口太久。 我催他,“快去给你弟送饭去吧,不然就先饿死了。” 要是跟别人开这个玩笑,别人肯定觉得我在诅咒。跟梁毅说就可以,他不介意。 像我们这种浑浑噩噩的混球对生老病死没有什么好忌讳的,生下来又没经过自己同意,心理比年龄还老,病了就是倒霉,死了就是解脱。 怎么活都是活,并不用动脑子。 梁毅说:“行,我晚点再联系你。” 我说:“不必。” ————————————————————— 28. 返程路上,严听秋也没问我梁毅的事。我也没提。 到家了,严听秋又要一头扎进工作室。 他一进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出来,我叫住他,“要不要吃个东西再去工作?” 他的神色没有丝毫动摇。 我在提议被驳回之前抢过话头,“医生说三餐要按时吃,你得做榜样。” “爸,我饿了,”我把装体检单的袋子放在玄关上,低声说:“我不喜欢自己一个人吃饭。” 我打赌他不会拒绝。 他同意了,让管家通知营养师和做饭的阿姨对接。才得知阿姨有事出门了,还没回来。 严听秋说:“那点外卖吧?” 他下载外卖软件,注册了账号,绑定了银行卡。 郊区离市区太远了,往下拉只有只有一水儿的蛋糕店。 严听秋找了家顺眼的蛋糕店,“吃蛋糕?” 我说:“别花这个冤枉钱,菜单上都是网图。” 手机上框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江哲函:最近睡得好吗?” 我撇开眼神,礼貌又克制地后退,让他回复消息。 他说:“让人开车去买回来吧。” 我说:“我来做。” 严听秋饶有兴致地问我,“你会下厨?” 我怕他期望太高,到时候吃的时候觉得难吃,“就几个简单的菜,不一定合你的胃口。” 严听秋说没事,他不挑食。 我就放开手脚做了,厨艺一点也没生疏,做了蛋炒饭,蛋花汤,漂亮的溏心煎蛋。 我有空闲时间就做这个,这属于出租屋小餐桌的最高礼仪,鉴于别墅的餐桌比较大,我加了个蒸蛋,还有一碟炒青菜。 菜都做好了,厨房也收拾干净了,我才让严听秋进来。 他对我说:“辛苦了,喝点水。” 严听秋背后还跟着个男的。 “我来蹭饭。” 梁毅嬉皮笑脸地走到餐桌旁巡视,对着热菜点评:“全蛋宴,你一点都没变。” 严听秋问:“你……天天就吃这个?” “也不是天天。” 严听秋去洗手了,我小声问梁毅,“你怎么来了?” 梁毅举着手机说:“你的电话打不通,我就自己坐车来了,草,打车费要一百多块。” 我眉毛拧在一块:“谁给你的地址?” 他小声说:“我把上次慈善晚会的嘉宾名单搞来了,上面就有地址。” 严听秋把碗筷摆好,等我俩过去吃饭。 平时严听秋吃饭的时候很安静,一般不说话,看得出来从小家教很好。 小混混吃饭的时候不说话,只有一个可能,被鱼刺卡着了。 梁毅热络地给我夹菜,像是吃年夜饭一样活跃,“来来,多吃点,吃蛋补蛋。” 餐桌下我踢了梁毅一脚。 严听秋坐得很直,小口吃饭,细嚼慢咽,他低头的时候,刘海会遮住眼睛。 梁毅迅速补充道:“白质…………” 吃完饭了,严听秋刷牙后就去工作,走之前对我说:“你们同龄人更有共同话题,在家好好玩,想出去的话就叫司机送你们。” 他递了张卡给我,我没接,说:“我不出去。” 我对梁毅下逐客令,“你什么时候走?” 梁毅放下身段说:“佑哥,别这么绝情,你罩着我吧。” 我忍无可忍,问:“这儿离医院很远,你不管你弟了?” 他把果盘的葡萄塞进嘴里,“你爸说了,让司机开车过去很近的。” 他笑嘻嘻地说:“你爸还让我多陪你玩,叫你别整天苦闷着脸。” 苦闷着脸。有吗?我摸了摸脸,“他真是这么说的?” 梁毅把果咽下肚,清了清嗓子,用低沉的气泡音复述严听秋的话:“小佑比较内向,他有心事就一个人闷着,也不和我说。” 他破功笑出声,左右手一拍,“我想留下来,你爸也想我留下来,一拍即合!” 我盯着他的眼睛,“还说了什么?” 梁毅说:“放心,没说你被人包养的事,光挑好话说了,比如工作很认真,从来没生过病,身体很强壮,还有你雪中送炭借钱的事。” “他的反应很平淡,你爸竟然不好奇你以前一个人是怎么生活的,真是个冷漠的人。” 我松了口气,“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八卦。” 凌晨两点了,梁毅困得不行,倒在我床上睡过去,“不行,我得睡了,明天还要看我弟……” 我把房间灯关了,去负一楼等严听秋。 条条大路通地狱 29. 我坐在冰凉的地上,后背靠着墙,睡着了。 想起离家出走的第一个夜晚,我背着帆布双肩包去宾馆,柜台姐姐看了一眼我的身份证,说我不能一个人开房,得有大人陪着。 我把身份证塞进裤子口袋里,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溜达。 新闻不都说流浪汉住桥洞么?我孤苦无依的,没有家,就是个流浪汉。 碰运气去桥洞那看了一眼,这风水宝地还真抢手,去得晚了差点没位置了。 我轻手轻脚地靠边走,找了个光线很暗的位置,抱着背包靠墙睡。 我的脑袋像钓鱼似地一垂一垂,周围呼噜声此起彼伏,像猛犸象在合唱。 突然有人用脚踢了下我脑袋,让我滚一边去。 “喂,新来的,这是我的位置,你没长眼睛吗?”他指着墙缝里的被子,是占位的标记。 他吵醒了旁边的人,那人用手指掏耳朵,狂躁地说:“他妈的说话那么大声干嘛。” 他把墙缝里的被子扯出来,带出一大团尘土,毫不客气地丢在我身旁,铺开。 沤臭味和汗馊味让人想吐,我用嘴巴呼吸,往旁边挪了点位置,又差点踩到另一个人的“床位”。 “小伙子,过来。” 一个秃瓢大叔招手让我过去他那里。 我犹豫了一会,脚被旁边的人翻身打到,他的脏手左摸右摸我的脚,我赶紧把脚移开。 我小心翼翼地从过道走出去,来到大叔旁边。 他把床垫对折,空出一个人的位置,“睡这吧。” 我说:“谢谢。”直接睡在地板上挺硌人的,尤其是后脑勺,我把背包当作枕头,垫着脑袋睡。 大叔和我小声聊天,“看你才十几岁,和家里闹矛盾,偷偷跑出来的?” 我摇摇头。 他没追问,告诉我下次最好天一黑就来占位置,“拿个毯子、衣服占位置,怕脏的话用塑料袋装起来。” 这儿旁边的人翻了个身,用被子捂住脑袋,大叔立马不说话了。 他把充气枕头的塑料袋拆下来,推给我,让我用这个睡。他自己把被子卷成枕头的形状睡。 我又说了声谢谢,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想着明天请他吃顿饭,睡着了。 天刚亮我就醒了,大叔连同被子都不见了,我的包也不见了。 昨晚捂头的那个人说:“他经常偷人东西。” 我的衣服和钱都在里面,我真变成流浪汉了。 唯一值钱的是身份证,在满是尿骚味的电线杆上张贴有小广告,说是抵押身份证可以借钱。 我顺着地址找过去,来到一个极其弯绕曲折的巷子,迷路了好几次,终于找到抵押身份证的地方。 门口坐着几个打手游的壮汉,抬头看了我一眼就让我呼吸一紧,那是见过血的眼神。 抵押的人拿着我的身份证看了一眼,丢回给我,“小屁孩,十八岁了再来。” 我觉得此地不已久留,赶紧走了。 后来听说有人用身份证抵押,还不上钱,被讨债的人挖空了身体。 我白天去早餐店买三个馒头,晚上去24h银行自助机那里睡,不敢躺着睡,只敢坐着睡,把脸埋在膝盖间,路过的人或许只觉得我是失恋了,或者家里突然发生了什么事。 反正不能像流浪汉,我听说有些流浪汉被条子开车载去别处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得赶紧找个生计,但处处碰壁,要么嫌我小,要么听说我无家可归好几天没洗澡,嫌我脏。 我在臭气熏天的电线杆上看到了个新广告,卖血浆的。我去了。 我跟中介谎报年龄和体重,第一次撒谎就出师不利,献血浆前要做身体检查。 中介赶我走,说我浪费他的时间,自尊在饿死面前毫无价值。 我求他,“钱我和你一人一半,求你帮帮我吧。” 中介松口说:“看你可怜,就帮你这一次。” 针头有火柴那么粗,扎进血管,红色鲜血顺着管道流到机器内部,输出的是啤酒颜色的液体。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护士拿着水和糖问我们,“有没有头晕不舒服的,举个手。” 我有点头晕,但不敢让自己太显眼,默不作声地咬牙撑着。 又过了一个小时,结束了。 墙上花花绿绿的海报写着“奉献爱心”、“献血浆有利健康”、“十大好处”…… 我去中介那里领了一百块钱。 用20块去黑宾馆开钟点房洗了个澡,顺便睡了一小觉。 手臂上的针眼很明显,街道的垃圾堆里偶尔也见注射器,我怕被误会,去药店买了一片创可贴盖住了。 我找到了饭店的工作,对付老板和对付中介用的是同一个办法,装惨,然后让利。 饭店老板说:“学徒八百,包吃不包住。” 我表示如果他让我在店里睡,可以只付600元工资。 打扫完卫生,闭店之后,我就去卫生间用水龙头洗澡,老板娘给了个没有外包装的花洒,让我自己对付着用。 厕所墙壁没有挂架,花洒用完之后挂在一个黑色橡皮圈里,像个头大身小的人彘在上吊。 睡觉就用好几张椅子拼在一起,一开始总怕掉下去,睡着睡着也习惯了。 打工了半个月,我跟老板预支200元,想买衣服鞋子,这身衣服都是晚上洗,早上穿,最近雨天多,不好干了。 老板多给了我100,我还庆幸呢,没想到月底就被炒鱿鱼了。在店门前和梁毅相撞,之后就是在三门巷当混混当小陪了。 有一天我在手机上看到新闻,讲的是艾滋村,全村人几乎都是艾滋病患者。 竟是因为不规范献血造成的。 我惶惶不安了一阵,总觉得自己浑身不舒服,哪里都不对劲。 转念想到检查不知道要花多少钱,万一查出来真的中招了也没钱治,我又觉得自己身体爽朗,什么毛病都没有。 想通之后,去馆子买碟炒肉吃。 再后来,江哲函让我上龙床之前先叫人带我去医院做传染病检查。 我并没有因为献血浆得病。有时候还是幸运的。 隔了许久,我又路过那根电线杆,上面的小广告一层覆一层,撕不干净的残余随风抖动。 如今又有新方向供给走投无路的人选择,仙人跳,杀猪盘,赌博……条条大路通地狱。 梦里江哲函弹洒烟灰在我脸上,虽然不是特别疼,但很吓人,白色烟灰下雪一样落在我脸上,我不自觉眯起眼睛,怕烟灰进眼睛。 江哲函夹烟的手指点我眼下,这有颗不起眼的小痣。后来被点掉了。 我狠拍掉江哲函在我脸上乱摸的手。 睁眼看到严听秋略微错愕的脸。 工作室的门半掩着,严听秋的手被我打在半空,他刚洗完手,有点潮潮的,还有洗手液的清香。 我握住严听秋那只被拍红的手,失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水滴滴答答流了一路 30. “没关系,”严听秋把手收回去,“你怎么在这里,还不睡?” 我和他一后一前上楼,从我的角度能看见他僵硬的后背。 “等你。” 他回头俯视我,眼神疑惑,“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不知道是不是背光的原因,他眼下的阴影挺深的,看上去很累。 我憋回昨天早上没问到答案的“你单身这么久,一个人不寂寞吗?”的问题,顺手把负一楼的灯关了,对他说:“没有,你快去休息吧。” 他往二楼走,仰头把扎起来的头发散下来,右手拨了拨,光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侧脸无可挑剔。 我胸口发热,改口说:“的确有事跟你说。” “我先洗个澡。”他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出尔反尔。 “好,”我追上去,拘谨地问:“我在哪等你?” 客厅? 他说:“客厅冷,你先去我房间里。” 严听秋去洗澡了。 我坐在床位凳等他,双手双脚都规矩地放好,没征得同意,我不敢碰别的东西。 他的脚步比往常沉重,头发湿漉漉的,水滴滴答答流了一路,睡衣背后也湿了。 他看到我正襟危坐在床位凳,问我,“你为什么坐那?” 我站起来,手足无措,“那我站着。” 他沉默了一下,“我是说,让你坐床上,床软。” 我听话地坐到床上,“你不吹头发?” 他又沉默了一下,“……我忘了。” 严听秋魂不守舍的,他的手有点抖,但没像上次一样暴走,反而落到另一个极端,走路和做事都慢吞吞的。 上次我斗胆牵他的手,这次只敢牵他的衣袖,我说:“走,我去给你吹头发。” 浴室是干湿隔离的,我从镜子下的隐藏抽屉拿出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风吹在我手上,暖暖的,确认这个距离吹头皮不会太烫,我抬手给严听秋吹头发。 他太高了,前面的头发我够不到。 “转过来一点。”我说。 严听秋转过身来,他垂眼看我,黑色睡衣下宽阔胸膛因为呼吸起伏。 他张嘴说了句话,被吹风机的声音盖住了。 我把吹风机关上,“你说什么?” “头发往后吹。” 我调整吹风机的方向,让风朝上吹,严听秋的眼睛被风吹得睁不开,他又张嘴说了句话,意识到我听不见,他直接上手演示。 他的手插进发间往后捋,露出整齐的发际线,低头让我吹。 我想到严听秋低头给人吹的样子,可能也会这样把头发往后捋,光洁额头连接细巧鼻尖,眉毛可能因为不适而皱起,如果他的发丝扫过我的大腿,那一定会痒。 我赶紧给他吹干头发。 严听秋照镜子,我也从镜子看到了自己微红的脸,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吹头发真热。” 严听秋走回房间,随手拿了副金丝眼镜,手里翻一本画册,靠坐在床头问:“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就是今天早上的问题。” 他把眼镜摘下来,“什么问题……噢,我想起来了。” “你问我……” “……咳,我的工作和生活都很充实,心里并不空虚。” 两个大男人晚上聊空虚寂寞的,着实有点奇怪了。但严听秋把我当成青春期对异性懵懂好奇的男孩。 “你……嗯……血气方刚的年纪,对这方面有冲动是正常的。” “寂寞的话,一个人也不是不能自我疏解,不能过量,那样对身体不好。” “万一发生性关系,记得做好安全措施。” “不过你记住,对女孩子要尊重。” 我哑然,他怎么不记得我跟他说过我喜欢男人了。 他把书合上,抿嘴笑,两颊挤出括弧,宽慰我说:“我不会干涉你谈恋爱,等你交女朋友了,可以带回家里吃个饭,让爸爸认识认识。” “你怎么不说话?” 我稍微靠近他一点,方便看清他的表情。 我说:“我喜欢男人。” 严听秋眨了眨眼,“男人还是女人不重要,你也可以把男朋友带回家里。” 我问:“你不介意?” 他摇头,“不会。” 我说:“我不敢表白,我要是表白了,他会讨厌我。” 这是个无解的难题,两情相悦是很稀有的事情,世界上有那——么多人,一辈子遇见的就一小部份人,会心动的,是一小部份人中的一小部份人。 对方也刚好喜欢自己的,是小部份人中的小部份人中的小部份人。 爱上爸爸的人是凤毛麟角,爸爸要是也爱上自己的,那真是,比刚好在彩票店门口捡到2元顺手买双色球机器打票中5000000元还要奇迹。 严听秋好久没说话,他拍拍我的肩膀安慰我。 我确信他把昨晚的事忘了。 我说:“爸,我今晚还想在你这睡。” 趁爸睡着偷偷T他 30. “可以吗?” “可以。” 天冷的时候窝在被子里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尤其是睡在这么大的床上。 床太大了也不好,双手伸展都没能“不小心”碰到他。 我像海龟仰泳,严听秋侧躺看书,安静的卧室里只有翻书页的沙声。 长袖和长裤把他的身体包得很严实,后颈是露在外面的,我的手贴上去给他按摩。 严听秋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我的手顺着往下按摩肩胛骨,隔着滑溜溜的睡衣也能感受到背部的温度。 严听秋把眼镜摘下来,书也放在床头柜,趴在床上任我摆布。 我翻到他身上,像按摩店那些技师一样,轻重有度地在他背后按揉。 我尝试把身子低下来,用胸去蹭他的背。但我没有大奶子。 我在他耳边问:“哪里不舒服?” “这儿?”我的手放在僵硬的肩颈上。 “嗯……” “这里呢?”我的手放在腰侧。 “这里痒。” 我勤勤恳恳地做好按摩技师工作,如果他不穿衣服,我能做得更好。 “你上哪学的?”他哼哼唧唧一阵,突然问我这句话。 我不会把去过按摩店的事说出来,万一他误会我嫖过娼怎么办。 “看视频刷到的。” 他突然回头望我,我心虚,问:“怎么了?” “你肚子是不是叫了?” 我说:“没有,是你的肚子叫了,你饿了?” 今天他只吃了一小碗米饭,早就消化得差不多了。我从他身上起来,“煮个面条?” 他把被子盖好,说:“不吃了,我要轻断食。” “轻断食?” 严听秋解释说这是一种科学的饮食方法,益处多多,还能抗衰。我觉得这真是太辛苦了,饿了就吃,困了就睡不好吗? 我说:“行吧,你不想吃就不吃。” 严听秋闭着眼睛没答话,我问:“那我关灯了?” 他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呼吸轻柔。 我用气声问:“睡着了吗?” …… 毫无动静。 他睡着了。 我把灯关了,爬回床上,带着私心把枕头往他那边靠,这样一来,我连他身上的清新香气都能闻到。 一切都像做梦。 我从来没想过深陷泥潭的人竟会被一双干净的手拉起来。烂成这样的人生还有被救赎的希望吗。 不知道江哲函和严听秋的关系到了什么程度,我害怕严听秋被他抢走。 “你别喜欢那个姓江的行不行,他不是好人。” 严听秋听不见,受药物影响,他睡得很沉。 我用手去摸他的脸,软软滑滑的,闭上眼有点雌雄莫辨,睫毛浓密纤长,唇畔润泽,下颌与眼眶的骨骼感中和了这份娇美。 我再次探寻地问:“真睡着了?” 没得到回应,我逐渐放肆,手指揉他的唇,像果冻一样软嫩。 我偷偷亲了一口。 我的心脏剧烈跳动,耳膜震得发响,嘴唇残留柔软触感。 我像着魔了似地,再次把嘴唇贴上去,这次亲得很久,嘴唇对嘴唇,他闭着眼,我睁着眼。 怎么接吻?我应该先上网查一查的。 亲吻我不擅长,但我擅长给人舔鸡巴。 我的手伸向他的睡裤,从边缘探手进去,掌心摩擦他紧实的小腹,接着碰到了内裤。 我用手指撩开内裤的裤头,继续往下摸,把他的鸡巴握在手里,上下撸动 他睡得很安详。 我整个人钻进被窝里,脱下他的裤子。 他的鸡巴软软的,我用手圈住撸动,它逐渐苏醒,在我手里膨大。 我伸舌头去舔,气味很淡很淡,更多的是沐浴露的味道。 吸吮了一会,我得出被子外面透透气,不然就闷死了。 严听秋的手垂放在床上,我把脸搁在上面蹭了蹭,又和他十指相扣。 他的戒痕不是婚戒,就是一个单纯的首饰,有时怕被催相亲,他就会带上戒指声称自己有交往对象了。 我再次钻进被子里给他舔,他的鸡巴旁边一根毛都没有,很平滑,不像那种剃了之后扎扎的感觉。 一开始学做深喉的时候,每次都被呛出眼泪,熟能生巧之后,这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我把严听秋的鸡巴全根吞下,用喉咙包裹龟头,湿滑狭小的喉管模仿穴道收缩的频率,我的手揉搓他微凉的囊袋。 被子里的空气稀薄,我脑子有点晕乎乎的,加快吞吐的速度。 偷吃爸爸,撸管被发现?() 31. 严听秋的鸡巴在我嘴里跳动一下,射了,龟头喷出的稠浆黏在上颚,喉咙一咽,他的精液滑进我肚子里。 我扒开被子喘气,尖锐的蜂鸣声在耳道叫嚣,缺氧缺过头了。 刚高潮过后的严听秋呼吸有些急促,嘴唇不安地颤动,接着他翻了个身,换了个舒服的位置睡。 房间东南角有张书桌,上面叠放几张a2大小的草稿纸,桌角放置一盒湿巾,一盒纸巾。 我抽出几张湿巾,给他擦鸡巴,上面有我的口水。 严听秋外朝床侧躺,我在床边蹲下就能直面他的鸡巴。 我心无杂念地给他擦干净,把废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再抽出一张干的纸巾,把水分擦掉。 顺手给自己的手也擦了一遍之后,我躺回床上。 比起刚才,他的两腮肌肉放松了许多。 我把头搁在他肩膀,颈间散发的味道像是催情剂,我嗅了又嗅,鼻尖抵在他柔软的脖子上。 我没怎么睡,在他醒来之前把他的手拉过来搭在身上。我的睡姿十分守规矩。 严听秋睡醒了,一睁眼就发现他抱着我,宕机了一会,突然把手收回去。 我恰如刚醒,揉揉眼睛,说:“爸,早上好。” 他清了清嗓子,“早。” 严听秋的手扯起被子,刚把一只脚伸出去,立马收回来了。 我问:“怎么了?” 平时不赖床的严听秋说:“有点累,再躺一会。” “是没睡够么?” 严听秋面色纠结,“不,身体有点奇怪。” 我强装镇定,“你不舒服?哪里不对劲?” “是……”严听秋语塞,他把头转到一边,隐约看到他泛红的耳朵,“没事。” 阳光晒进房间,被子好像更暖和了,他的头发晕出金色光边。 躺了一会,严听秋下床,从衣柜取下一件外套,披挂在肩膀上,走出房门时说:“不用在工作室门口傻傻等我,有事敲门。” 他全程背对着我,像在掩饰什么。我看见了,他晨勃了。 严听秋走之后,吴阿姨刚好来打扫房间,她轻快地说:“严先生,您今天看起来气色很好。” 我听见严听秋说:“嗯,难得睡了个好觉。” 吴阿姨推着清洁工具进房间,惊诧地看着我,赶紧退出去,“小严先生,抱歉,我不知道您在这。” 我下床说:“没事,我刚好要起床,你进来吧。” 吴阿姨把被套收进来,对我拘束地笑,“您两位父子关系真好。” “嗯,”我靠在窗边,“我们一起睡觉奇怪么?” 吴阿姨低头工作,“哪里的话,您流落在外十几年,与严先生培养感情,多待在一起是应该的……” 她往垃圾桶瞄了一眼,看起来像是没想到会有垃圾在里面,换垃圾袋的时候愣住了,里面是好多团用过的纸巾。 我蹲下去,和她平视,“吴阿姨,你在严家做了几年了?” “二十三年,”她干脆利落地给垃圾袋打了个死结,换了个新的垃圾袋,“严家的仆人都是安分守己的人。” 二十三年,从严听秋十几岁那会就跟着了,她很明事理,不用我多说什么。 吴阿姨处之泰然,收拾好一切就退下了。 我回自己的房间找梁毅,人不在。管家说他去了医院。 家教老师来了,我在书房上了一天的课。知识强奸我的大脑。 压力大的时候用性欲释放是个好办法,下课后,还没到晚餐时间,我躺在床上撸管。 被子是新的,应该是严听秋叫人换的。 我想着严听秋潮红的脸,马上就硬的不行。 想象力有限,我打开神秘网站找视频,翻了很久,找到一个微卷长发的男人,皮肤很白,屁股也很翘,美中不足的是他是体毛浓重的外国人。 但是他很会喘,从前戏开始就小声哼哼,让人抓心挠肝的。 我戴着耳机,把声音调到最佳,耳边都是男人淫荡地喘息,还有交合的黏腻声。 性器前段流出来的清液润滑右手,我越撸越快,视频里的长发男人被顶进柔软的床榻里,浑身肌肉都绷地很紧,五指揪住床单。身后男人的表情十分隐忍,被长发男人的后穴绞得无法动弹。 视频里的两个人抱着对方亲吻,激情四射的场面结束,爱情动作片进入尾声。 我还没射出来,鸡巴硬得发痛,好想肏严听秋。 音乐渐小,我隐约听到门外有人喊我,“小佑。” 吃不下了,撑得难受 32. 下腹痉挛一阵,我刚好射出来,手心铺满白浊。 严听秋还在门外叫我的名字,没得到回应后叩响房门。 “小佑,吃饭。” 我躺在床上平稳呼吸,并不打算开门,空气里弥漫的腥味一时半会散不去。 “你先吃吧,我一会就来。” 等严听秋走了,我把手机的历史记录删掉,用坑水洗了把脸。 餐桌上的菜式很多,入座后,又端上来好几份菜放在面前,大概是我的特殊加餐。 “不许剩。”严听秋拿筷子夹肉,放在我碗里。 “太多了,你和我一起吃吧?”两个人吃六菜一汤,相比过年的阵仗,我还有额外三个菜。 “不,你要一个人吃完。”严听秋义正严辞地拒绝我。 他吃完了,去卫生间清洁牙齿,牙线,冲牙器,电动牙刷轮番上阵,十分钟才出来。 我真的吃不下那么多,偷偷倒掉了一点,事实证明我的做法是对的,严听秋出来之后又命令我喝水吃药,肚子涨得要炸掉。 我无力地说:“撑得难受。” 严听秋掏出烟盒,取出一根烟,放在嘴里,没找到打火机,“去散步消食,明天我让人少做点,循序渐进。” 他不陪我散步,展会就在下周,所以特别忙。 我露出失望的表情,“今晚天气很好,不冷不热,还能看见星星。” “星星?”严听秋拉开窗帘,仰望星河,露出舒展的神色,“好久没认真看天了。” 他把窗帘拉起来,“改天吧。” 我目送他下楼,他突然转身,问我,“一个人无聊的话,让司机把梁毅接过来?” “我和他不熟。”严听秋好像误会了我和梁毅的关系。 我一个人去散步,秋天的晚上非常适合出门走走,印着红字的广告铝板,反光的水泥地,流浪狗干燥的鼻尖,什么东西都是冰冰凉凉的。我对寂凉的秋天有疯狂的痴迷。 柔和的冷风吹进发丝间,咬破薄荷味的爆珠的瞬间,五脏六腑都凉透透的。 我对悲伤的感觉有点上瘾,任何携带悲伤底色的事物都能住进我心里。 这就是伤春悲秋吧,我不想承认自己心思敏感,那样太矫情了。 转念一想,这又是更上一层楼的矫情。 严听秋的心思也敏感,不然他怎么会患上焦虑症。我遗传他,天生的,改不了。 这么一想我又挺开心的,我们血液相似,在这方面我和严听秋是最亲密的,无人能比。 冬剪的时节快到了,要在过年前叫工人来修剪枝条,把枝干上过粗或过密的小枝条剪掉。 主干上的小枝条是寄生的毒瘤,争先恐后地汲取养分,压榨树身的营养。 剪枝条的过程十分解压,咔嚓一下,孽根被轻松拔祛。 等来年,留下来的枝条会结大果。园艺师傅是这么说的。 可明年我要去上学了,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证桃树开花结果。 我的手机铃声响了,是梁毅打来的,“你去哪了?这么晚不回家。” 梁毅这不速之客把我的房间当成他家一样来去自如。我让他滚回老鼠窝去。 回房间找他的时候,他鬼鬼祟祟地不知道趴在地上干什么。 我出现在他身后,“你在干什么,帮我拖地呢?” 梁毅伸手去床底下捞,“……手机掉进床底了。” 他行为可疑,被我轰去客房了。 等他走后,我独自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感觉到莫名的阴森,直觉告诉我这里被人动了手脚。 爸,你在我旁边L睡吧 33. 我觉得他应该是装了窃听器或者录音笔之类的东西,为了不打草惊蛇,我没有贸然上手去寻找。 我趴在地上,把手勾进床底,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查看床框边缘有没有什么可疑的电子设备。 手机来回横扫,屏幕里突然出现一个闪光的小点。 这绝对是梁毅的上头给的东西,他那个对科技毫无感知的大脑不会用这种精密的东西。 上次给我下迷药,这次在我房间里下圈套,严听秋是结了仇家吗?像报纸刊登的新闻,什么富豪儿子被绑架,勒索天价赎金。 我心想这东西要是刚才装上去倒还好,要是昨天装上去的…… 那我下午躺床上看gv自慰的事不就被窃听了吗? 我突然想到严听秋的房间也可能被装了窃听器,鞋都没穿就跑过去了。 回忆昨晚我趁严听秋睡着给他口交,这种声音被第三个人听到的话,我会被丢进池塘里浸猪笼。 我用刚才的办法,把手机伸到床底下查找,并无发现。至少他的床底是没有奇怪的电子设备,我把桌子下面,柜子角落都找了个遍,一无所获。 我像个侦探或者小偷那样,把所有大大小小的物品移开,检查,放回原位。 还是不放心,想跟严听秋商量把房间的东西全都换新的,我有点过度应激了,但这样才万无一失。 严听秋进房间的时候,我正坐在床尾凳上。 他了然问我:“今天又要和我一起睡?” 我没打算这么做,他接着说:“你没有自己的房间吗。” 我突然说不出话,严听秋他今晚说话阴阳怪气的,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先讨好他,“我散步的时候看到了一只流浪猫,橘色的,很胖,下次我们一起去看。” “是别人散养的。”严听秋的语气听起来像见过那只猫。 我不气馁,继续说:“圣诞节快到了,听说今年会下雪,我还没见过雪,那天一起去逛街吧。” “还有很久才到圣诞节,”他打断我,“你该去睡觉了。” 他看起来很累,想一个人待着。 我觉得自己好像不请自来然后被轰出去的什么穷酸远方亲戚。 他们是来打秋风的,我是来打严听秋身子的主意,我脸红地出去了,放在几个月前,我绝对不敢未经允许进入他的房间。 我反思自己有点飘了,或者是严听秋心情好的时候太惯着我了。 我摆正回便宜儿子的身份,对他说,“爸,早点休息。” 我去一楼看电视。影库里是看不懂的文艺片,我想看点搞笑的,周星驰的电影,或者漫威什么的,实在不行迪士尼也行。 最终就是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我的特技,在哪里都能睡着。 有人把客厅的灯关了,我立马醒来,“谁?” “我。” 灯又被打开了,严听秋的手还放在开关上,“为什么在这里睡?会感冒的。” “梁毅跟你说过了,我冬天从河里捞出来都没感冒,就算在这里裸睡也不会感冒。” 说到这,我突然想起来严听秋爱裸睡,但和我一起睡的时候衣服和裤子都穿得好好的。 我有点明白他不乐意和我一起睡了,因为穿着衣服睡不舒服? 爸,你在我旁边裸睡吧。这句话是能说的吗。 他坐在我旁边,表情淡淡地看我,“不好好睡觉,不好好吃饭,就你这样估计是长不高了。” “谁说我没有好好……” “你把饭倒垃圾桶里了。”严听秋的锐利的眼神戳破我的遮掩。 我把眼神移开,随便落在吧台上的透明玻璃杯上,“嗯……不合我胃口。” 严听秋叹了口气,“身体是你自己的,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管不了你。” 这么说得我像浑不吝的叛逆期少年,严听秋像拿我没有办法的监护人。也没这么严重吧。 我赶紧凑过去说:“爸,我错了。” “错哪了?” 这个问题难倒我了。 我慎重地说:“都错了。” 野兽交荅,天X使然 34. 严听秋眉毛一挑,不作回答,等我继续阐述罪行。 我做错的事多了去了,擅自窥探他的房间,偷偷给他口交,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隐瞒过去,撒谎。 我认领最轻的罪,“错在不好好吃饭。” 严听秋冷哼一声,我的后颈像被冰冷的钳子夹住,接着认罪道:“还错在不回房间睡觉。” “为什么不看我的眼睛。” 他侧过身体,审讯的眼神打在我身上。严听秋对交谈中的直视有特别的执着,或许是处于礼貌和教养吗?我没有那种东西。 他叫我看,我不得不看。我小心翼翼地抽气,转头看,刚把他柔和俊美的脸收进眼底,我的大脑立刻罢工了。这个时候不管他叫我干什么我都会答应。 严听秋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很迷人吗? 即便眼角没有笑出浪花,现在这样冰冷平整的眼尾也别有风味。 他还在生气,我要讨好他。像严白那只流浪狗一样,不管人说什么,它都卑贱而奉承地摇尾巴。 不管他问我什么,我都说:“嗯。” 严听秋淡色薄唇张合,声线也压低了,他在教训我,我紧张地浑身发抖。或许也不是紧张,反正有点抖,我希望他骂我,但不愿意他真的生气,动怒伤肝。 他的嘴唇,我昨天亲吻过,软软的。现在因为苦口婆心地教导我而变得有点干燥。 我有点渴了,起身给去倒水,他一杯,我一杯。 转过身后,我的耳朵里才听得进他的话,在说我瘦。 我心想,说得对,我得练得像gv里的那些男人一样,才能压住严听秋。 喝了水,严听秋的火气总算被浇灭了,我十分不要脸地让他把头放在我腿上,美其名曰头部按摩,放松大脑,缓解焦虑。 严听秋疑虑了一会,衡量大半夜一个男人靠在另一个男人大腿上这件事是否合理。 我们都睡过了,他要这么想真是多虑。 我真诚地看着他,推销我的按摩技术,“试试,很舒服的。” 严听秋半信半疑地靠在我大腿上,天花板的水晶灯泡直射他的眼睛,黑色瞳仁有一个极亮的小点,我的目光再次被他的眼睛攫取。 我想到了今夜的星空,老家的萤火虫,那种温柔的细碎光芒。 “你把眼睛闭上。”我的鸡巴要爆炸了。 严听秋躺的位置比较靠近膝盖,不然我真怕他一转头,鼻尖会被我的鸡巴戳到。 睡衣盖住了裤裆,不是很明显。我已心猿意马,想着用这个姿势口交或许是个不错的体验。 我用微凉的指腹覆上他的太阳穴,按这里不会出错,适用于疲劳过度,精神紧绷,忧思过多。 还有眼睛周围的穴位,像他一整天待在工作室都不出来眺望远处的人,眼球一定酸胀乏累。 严听秋一叹息,我就知道按对位置了,按这他会很舒服。 耳朵也有很多穴位,这个部位最好不要用冰手去碰,那样是恶作剧才会做的事。中医说耳朵连着五脏六腑,我把手搓热了才敢焐上去。 我用热乎的掌心包住他的双耳,这时候他应该像被浸泡在海水里,耳朵能听见澎湃浪潮的声音,听不见周遭的琐碎声音。 这种既吵闹又安静的声音,十分考验人的警醒程度,如果周围的环境不值得信任,被剥夺听觉是一件危险的事。 严听秋睫毛都没动一下,安安心心地躺在我膝头。 我搓揉他的耳朵和耳垂,柔软不失弹性,十分健康的耳朵。 搓了没多久,他的耳朵就红了,有点透光。 gv里,长发男人被压在身下,耳朵也被人含在嘴里啃咬,像野兽交合那样,天性使然,上位者的嘴巴总得咬着点什么。 我幻视严听秋被我压在身下,被肏得耳朵通红,手指抓紧被子的模样,手上的动作不经意重了些,把他的耳垂捏得死死的。 “轻点。” “啊?……噢……” “太用力会有点疼。” “这个力道行吗?” “嗯……这里很敏感……摸外面边缘就好了……” 我和严听秋问心无愧,单纯性地磨合按摩的过程。 梁毅不这么认为,他起夜看到客厅还亮着灯,好奇地下楼看一眼,一只脚伸在空中,进退艰难。 “你俩都没睡呐?” 我们去开房吗 35. 梁毅的开场白有点刻意打直球的意思。撞破“奸情”还想给奸夫淫夫个台阶下。 我没好气地看梁毅,他是我的克星,哪里都有他,窃听器的事我还没找他算帐,又来搅我的好事。 梁毅问:“我起来解个手,卫生间在哪呢?” 严听秋客气地带他去卫生间,这件事本该我来做,但目前我只能保持坐姿。我不想在梁毅面前提枪乱晃。 严听秋叫我回房睡觉了,我拍腿说:“还没按结束。”叫他继续躺回来。 他没有兴致,说:“不了。” 如果严听秋一个人睡,他有可能会裸睡,而他的房间没有彻底扫雷,虽然不懂梁毅背后的人有什么目的,但如果他的房间被安装隐藏摄像头就完了。 “你别回房间,”我站在他面前。 我奇怪的举动让严听秋有点警惕,他在等我解释。情急之下我灵光一闪,“刚刚我看到你房间飞进了只隐翅虫。” “虫子有毒,不能被它碰到皮肤,叫人打扫消毒一遍吧。” 严听秋望了眼闭合的门窗,“你没看错吗?” 我说:“没有。” 严听秋说:”这个点了,他们都在都休息,只有值夜的保镖,让一群人高马大的人捉虫子打扫卫生不太合适。” 严听秋是他们的雇主,他可以任意差遣保镖做些不过分的分外之事。其实我认为这也算是保镖的职责之内,隐翅虫对老板构成潜在人身安全的威胁,让保镖处理也算合情合理。 严听秋真是个善解人意的老板,他没使唤人,对我说:“今晚不住这了。” “我们去开房吗?”我脱口而出。 严听秋没忍住笑出声,两颊微微陷出括弧,他从玄关抽出一串闪亮的钥匙,“去市区里的房子。” 暖黄顶灯把车内烘得像童话故事里有壁炉的小房间,如果有个慈祥的老婆婆给我念故事,我想我会睡得很香。 我坐在副驾驶位,严听秋提醒我把安全带系好,他坐在驾驶位,手指拍打方向盘,小声喃喃道:“在哪来着?” 我憋不住,问他:“你不知道房子在哪?” “太久没去了。”严听秋打开导航,他没叫陈叔来帮我们开车。 我不知道他的车技怎么样,不过这么贵的车,减震防撞击的功能应该不会差,真有什么万一,死得不会太难看,能留个全尸。 我多虑了。 严听秋的车技很稳,像他本人一样不骄不躁。 我坐过那些黄毛的小汽车,开起来跟不要命一样,转弯永远不减速,个个罹患重度路怒症,一生气就开得贼快,巴不得所有人给他陪葬。 严听秋开车倒是慢悠悠的,大半夜还遵守交通规则,前后左右就我们一辆车,大路空荡,也没有违规拍照的机器,他还能怡然自得地等红灯过去。 是我就直接开过去了。我咽下这句话,不想让他觉得我和市井黄毛一样。 一般等红绿灯的时候,司机会和旁边的人聊聊天,或者玩玩手机,再不然就看着前方发呆。 严听秋这家伙竟然把头伸出窗外,“小佑,你快看天上。” 我也把头凑过去,弯月上方竟然有一颗明亮的星星。 繁星和明月不能同时存在,天上有月亮的时候,星星黯淡无光,不敢与月亮争辉。这颗不自量力的星星也敢靠在月亮旁边? 在此之前,我没见过一颗星星和一颗月亮挨在一起的,它们组合成奇妙的图案,像个圆圆小小的鼻子和抿成弧线的嘴,也像一串简约的项链,挂在黑色天鹅绒的礼服上。 大半夜开车的好处体现在这时候,想在哪停就在哪停,背后不会有人催你,也不会被人议论古怪。 红灯已过,绿灯也过了。四个车轮胎还粘在原地。 严听秋的手撑在主驾驶的窗口,偏头看天。我倾身过去,手掌撑在车门,从严听秋后面看天。 爸说,床有点硬。 36. 如果现在是拍摄音乐mv的现场,严听秋转头过来的那一刻,导演会让我抓着他的肩膀亲上去。 “月亮旁边竟然会有星星。”严听秋发出这句感慨。 我看见他头顶的发旋,想起妈曾经说我的脑袋有两个旋,是调皮捣蛋的性格。 这一点我没有遗传严听秋。 严听秋像父母带着孩子旅游那样,一路上走走停停,指指点点,不放过周围新奇的东西。 他指到一个24h便利店,问我,“小佑,你饿不饿?” 隔着玻璃窗能看见货架整整齐齐地码放泡面类的速食。 “你不是说要轻断食吗?我饿的话你就陪我吃?” “可以。”严听秋说今天勉强破例一次,毕竟我都营养不良了。 我吃饭,严听秋就得陪一个。 上次我说不喜欢一个人吃饭是胡诹的,我可喜欢一个人吃饭了,没人和我抢。 “算了,都是些不健康的,不吃了。” 严听秋欣慰地点头,“嗯,少吃这些没营养的。” 兜兜转转,严听秋终于开到一座高级小区楼下,结果没有门禁卡,保安问他要证明。谁会把房产证带在身上? 保安看严听秋的豪车,想着他应该不是骗子,松口问我们具体住在哪一户,家里如果有仆人的话,通个电话也行。 这真不巧。 没有。 “房产都交给律师打理,我不常过来,本来想带你来看看……”严听秋无奈地对我笑。 半夜的街道没什么人,寻找夜生活需要点门路,这方面我挺懂,不过还得看严听秋的意思。 他提议,“去酒店睡觉。” 还真是一语成谶,咱俩要去开房睡觉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张酒店vip卡,名字很眼熟,是江哲函带我去过的酒店。 我头皮一紧,问:“你怎么会有这个酒店的卡?” 严听秋说是江哲函送的,酒店在江家产业名下。 我决定掏钱换个酒店住,明天就把卡偷偷扔了,让它和江哲函送来的蛋糕一样,从严听秋的世界永远消失。 严听秋不是非住江家酒店不可,只是他的皮肤过于敏感,只能住高档酒店,劣质一点的床件会让他睡眠质量直线下降。 这附近的高级酒店就只有这一家。 我突然问他,“你吃药了吗?” 严听秋不太愿意让别人知道他精神状态差到需要依赖药物。他迅速打了个方向盘掉头,语调轻巧地说:“没有。” 我看窗外风景倒退,心想他吃了药才能入睡,要是没吃药的话,住在普通酒店估计更是难受得睡不着。 酒店前台告诉我们,没有套房和双人房了。 严听秋说:“那就两个单人间。” 前台经理的手滑动鼠标操作,抬头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先生,就剩下一间标间房。” 严听秋转头看我。 我真是走狗屎运了,今晚又能和他睡在一张床上,矜持地说:“听你的。” 他思考了一会,“走吧,不住了。”他对前台经理颔首告别,阔步往外走。 我跟在他身后,神色不安地问:“不住这儿?” 严听秋驱车载我去一家随处可见的连锁酒店,订了间布局简单的双人房。 他嗅闻被子和枕头,略微不满地皱起眉头,转身去窗口旁,拉开窗帘,外面是乱七八糟的老式居民楼。 我拿起床头柜的红色座机,拨通前台的电话,让人换了套床件。 保洁员过了一会才来,换被子慢吞吞地,还不停唉声叹气。我给他塞了小费才消停。 我确认被子是今天刚洗晒过的,有股浅淡的清洁剂味道。 严听秋坐在矮小沙发上,他身量颀长,坐在那里有强烈的违和感,窝在这里真是委屈他了。 八卦是人的天性,保洁员不停地偷偷瞟我和严听秋,明目张胆的视线让严听秋都注意到了。严听秋往后仰躺在小沙发靠背上,让他看个够。 保洁员走之前对房间里售卖的物品清点了一轮,矿泉水,泡面,避孕套。发现不需要补货,甩手走了。 严听秋还保持着这个姿势,一条手横搭在靠背上,跷着慵懒的二郎腿。 保洁员离开后,房间里奇怪的气氛消失,他叹了口沉气,没说什么。 我主动说:“来睡吧。” 说起来,这间房的浴室真特别,从里面能看见外面,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严听秋洗过澡了,他毫无负担地直接躺在床上,“有点硬。” 我用手按了按床垫和枕头,十分扎实的手感,虽说不比家里棉花糖床垫软和,但也不能说硬吧,睡着比地板和木板床软多了。 我把我的被子搬到他床上,“你把这个垫在下面会软一点。” 严听秋拒绝了,说自己犯不着这么难伺候。 没过多久,他身上到处痒痒的,坐立不安。 爸洗澡我遥控单向玻璃 37. 我掐指一算,严听秋几乎17个小时没合眼了。 他又累又痒,前言不搭后语地呢喃,“好困……痒……洗个澡……人为什么不可以在床上洗澡……” “你忍一下。”我打开外卖软件购买一次性床套。 有家格外偏远的便利店,货送过来要一个小时,但只有这家店售卖一次性床套。 这家店贩卖的东西五花八门,除了食物和日用品,甚至能看到宠物用品。我好奇地滑到最下面,分类表赫然写着“情趣用品”。 右边一栏都是动图,像网页疯狂弹出的小广告一样,暗示意味十足,放大抖动的画面让人不禁想入非非。 严听秋问我,“你在买什么?” “一次性床单。”我拇指一划拉,迅速滑到首页。 我问他,“你有别的想要的东西吗?一起买了,起送费还不够。” 严听秋估计没有过凑单的烦恼,他也不知道买什么,目光扫得很快,几乎没有停留。这些东西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也看到了宠物用品的类目,新奇道:“这家店什么都卖。” 他纤长的手指按在一张黑色皮质狗链图片上,没有松开。 严听秋应该是想小白了,那只流浪狗。 这根狗绳和用来拴小白的那根狗绳有点相似,同样是黑色软皮颈圈,搭配银亮金属绳链。价格天渊之别,给小白定制的项圈好几千,这根廉价狗绳几十块钱。 我点了旁边的加号,加购一件,刚好够起送费,“就要这个了。” 严听秋哭笑不得,“买这个做什么?” 我说:“用。” 我把地址和手机号填好,马上就有外卖小哥接单了,“用不上就丢了。” 严听秋没放在心上,说要去洗个澡。 他进了卫生间才惊觉,这是一面单向玻璃。 严听秋走出卫生间,发现从外面确实看不到里面,表情凝重地问:“为什么要这样设计?” 我也觉得奇怪,如果是情趣酒店的小设计,这单向玻璃应该是正好反过来,比如外面的人能看见洗澡的人,而洗澡的人看不见外面的人。 我说:“我看不见里面的。” 严听秋说:“我知道。” 他心里过不去这个坎,这实在太奇怪了,在里面裸着,却能把外面一览无遗,无论如何都没法心平气和地洗澡吧。 这个卫生间只有淋浴,我进去把花洒打开,水温开得很烫,热气把玻璃熏得雾蒙蒙的,完全看不清外面。 我对严听秋说:“这样会不会好点?” 严听秋的手指在玻璃上抹一道,玻璃清晰了一瞬,下一秒又变成磨砂一般的样子。 他放心地去洗澡,水落在地上哗啦啦地响。 他应该是举着花洒洗头,眼睛被水冲得睁不开,所以没注意花洒的水喷到玻璃上。 我听得一清二楚,水流冲击玻璃的声音和落在地上的声音不一样。 我觉得有点热,想要把空调开一下,房间有一股木头发潮的味道,不知道开了空调能不能改善。 我在桌面上找到了两个遥控器,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大的那个明显是空调遥控器,按钮旁边有字。 小的那个不知道是什么遥控,我拿在手里掂量一下,轻轻的,随手按了按,没听到房间里响起什么特殊的电子音。我也不知道这个遥控器有什么用。 我按了空调开关,没有动静,可能是离得太远了,我走到空调下面按遥控器,打开空气循环模式。 一回头,我看到了严听秋的裸体。 隔着玻璃,不算清晰,大致的轮廓能看清。 我愣了几秒,把小遥控器拿过来,又按了一下按钮,玻璃变回单向玻璃看不见里面。 再按一下,玻璃变成透明的。 …… 我来回按了好几次,严听秋的裸体在我眼前反复闪现。 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仍然放心地洗澡,把洗发水挤在头发上,揉搓出绵密的泡泡。 他先用洗发水洗两遍头发,再用护发素洗一遍,最后全都冲干净。 白色泡沫顺着他宽阔的后背下滑,从腰部的脊沟迅速流淌到臀部,在饱满的玉臀稍作停留,像0.5慢倍速那样。 严听秋仰头的时候喉结很明显,更夺目的是他白皙的胸脯,训练痕迹明显,并不壮,是一种健康且富有活力的力量感。 严听秋用手把沐浴露抹过全身,我从他的动作看出来胸肌放松时是软的。 他对待自己的身体不算小心,可以说是大力揉搓,每一个有洁癖的人都希望自己寸寸肌肤是清莹的。 但是他大力揉搓的时候避开了乳头,掌心轻一带过,粉红的乳头充血挺立。他的乳头很敏感。 他往下洗,洗重点部位的时候又挤了一坨沐浴露。 严听秋迟疑地往我这边看,他能看见我的。 我假装什么也没看到,低头玩手机。外卖还有40分钟才到。 男大避父?直接床抱 38. 严听秋背过身去洗澡了。 我侧躺在床上,摁了小遥控器的开关,把单向玻璃关掉,卫生间的墙变回原样。 有一个外卖先到了,是药,刚好让严听秋搽一搽,我把操控单向玻璃的遥控器和空调遥控器整齐放回原位,自己去洗澡了。 这个酒店的热水系统不太好,上一个人刚洗完,下一个人只能洗温水,不过对我来说没关系。 洗好的时候,另一个外卖恰巧送到门口,小哥咚咚敲门叫:“你好,外卖到了!” 我穿上白色浴袍去开门。严听秋也过来了,我们在狭窄的过道撞上彼此,廉价的沐浴露味道相互碰击。 这种甜到发腻的工业香精不适合他,香是香,但没韵味。 他仓促扶稳我的肩膀,确认我没被撞坏哪里就去开门了。 严听秋离开我身边,拖出的香味在空气中漂游,幽幽的,又变得好闻起来。 他有点魂不守舍的样子。我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急急忙忙,明明我距离门口更近,我去拿就好。 他下压门把手,手掌打滑了一次。 以我做儿子的立场不好多嘴什么,只能默默站在他身后,继续观察他。 袋子里有一次性床套,以及黑色狗链,不免让人浮想联翩,或许是我的思想被淫邪侵染过头了,常常闻一知十地冒出许多黄色想法。 比如,让我戴上项圈,严听秋可以拽着狗绳,让我去舔他,亲他,或者干点别的都行。 我把项圈放到一边,给严听秋铺床单被套。他也过来帮忙,但从小养尊处优的没做过家务,那双灵活的手指稍显笨拙。 我两只手捏住被角将被子抖整齐,用下巴指沙发,“你去那里坐着等会。” 严听秋非要帮忙,说:“一个人不方便。”他说话时低着头。 我走到他身边,弯下腰,假装整理被子内芯,没拢严实的领口大大方方垂下。严听秋马上就走了。 他躲我。这不是我的错觉。 我以为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铺好一次性床件,用药袋里的酒精从床头到床脚喷了一遍,我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空气被刺鼻的酒精味道取代。 严听秋迅速抽出一张纸巾掩面打了个很小声的喷嚏,把纸巾丢掉后,还要去洗手。 空气中发潮的木头味变淡了,我去把空调开成睡眠模式,隐约觉得有那里不对,刚刚好像把空调遥控器放在右边来着,现在怎么跑到左边了? 我的参照物是能遥控单向玻璃的小遥控器。若非不是我记错了,那就是严听秋动过小遥控器了,在我洗澡的时候。 我揣着明白装糊涂,问他,“这里怎么有两个遥控器?” 严听秋找不到烘手机和干手巾,他抽了两张纸巾擦手,语气没什么波澜,“不知道。” 我正要按下去,他把灯关了,说:“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我们一人躺在一张床上,床与床间隔一米。严听秋没有睡前玩手机的习惯,我也没有。房间陷入黑暗之后静悄悄的。 严听秋应该是不小心动了遥控器,他的反应不太好,感觉是悔不当初。 我回想刚才洗澡都做了些什么。好像就只是单纯的洗澡。 上次我在厕所晕倒的时候,严听秋已见证过我一丝不挂的样子,这时候怎么避嫌起来了? 难道是知道我的性取向之后,所谓“男大避父”? 我不习惯这种疏离,害怕他从此再也不和我亲近,我离开自己的床,小心翼翼地钻进他的被子里,从背后把他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