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裂的系绊》 第一章 凌仲希站在三楼自己的房门外头,朝下观望着通往另一个楼层的楼梯间,每一次回房经过转角区,必定会看到有个时尚却又显得冷质的铜门矗立在墙边,那个,是父亲的御用书房。 书房外头,是一条略为过长的走廊。两侧墙上没有任何的挂画或装饰,只有一座泛着昏黄光影的壁灯,在除了寿命尽矣的任何时刻里,既单调又孤独地终日微照着这个幽长晦暗的空间。 而廊道的尽头,有扇彷佛黑洞般在向来人召唤的木门,在那里头,是父母的寝室。 对於小时候的凌仲希来说,父母的房间,就是小孩子的禁地。不仅仅是因为大人的房间小朋友不宜游玩,而是那扇总是紧闭的巨大木门之内,会不会存在着一个不明所以的东西,然後於某一天突然在你的眼前破门出,阴狠地把你吓得屁滚尿流、直摔下楼? 还有他也总不太理解,为什麽二楼的走廊不要多设个几盏灯,好让光线充足、视野通明?即使是家人的房间,但氛围却弄得鬼影幢幢的,搞得他每次经过那个楼梯口都提心吊胆的、深怕在转角的地方会突然冒出什麽不该出现的东西…… 奈何父母亲每次总是无视他的抗议,笑笑说着如此才浪漫,紧接着弟弟也冷不防地故意挤出一张鬼脸来吓他,然後这增设灯的事儿就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蒙混敷衍过去了。 事到如今,纵使再不释怀他们当时的心态,倒也适应了那一份诡异的存在。只是凌仲希有点纳闷,以往父亲有事情都是叫自己去书房找他,怎麽今天会改成是到房间呢? 记得晚餐过後,母亲说了要去拜访友人顺便在对方家里过夜。最近这阵子的每个星期六,母亲都会跟插花协会的友人——据说是提供如渡假村般的场地之主办者,和会员们一起在那儿度过有如渡假般的周末。 当凌仲希还在疑虑着念高三的弟弟怎麽还没回来吃晚饭时,父亲突然这麽对他说道: 「待会儿你洗完澡之後,就到我的房间里来!」 父亲语毕後用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巴,然後便起身离席,动作俐落乾脆。 凌仲希看着父亲离开的背影,心中浮上了一层类似尊崇却又参杂着畏惧成分的紊乱感。都已经四十多岁的人了,看起来却像个三十出头的型男,岁月并未在他俊朗的五官上产生多少痕迹,偶尔只在他笑得比较开怀的时候,挤出少许的鱼尾纹而已。健康的小麦肤色以及锻链有成的体魄,令他看起来完全没有同龄人的老成,而将近一米九的魁梧身材,也丝毫不减年轻时的轻狂气势,在面对自己的小孩时,亦不失身为一个父亲应有的稳重与威严。 凌仲希再回头审视自己的相貌,尽管在高中时好不容易长到了一米八,却也仅此而已。脸蛋虽然轮廓分明、相貌俊秀,声线亦透着这个年纪应有的浑厚,却也没有父亲那种形象鲜明的刚毅线条、凌厉威悍的犀利眼神、和与交易对手於谈判之中所爆发而出的果决与魄力。 不论是外表还是内涵,凌仲希一点都不像父亲。那是当然的,因为他们完全没有一点血缘上的关系,因为他是被认养的! 养子不像养父,那是生理上的必然,也应是心理上无可厚非的了然。可是当他看到弟弟愈长大就愈像父亲,举手投足间的举态也总不时流露出一丝丝父亲的影子,凌仲希觉得挂在自己身上那个名为养子的隐形牌子,就愈来愈明显,愈来愈昭揭。 没错,自己是跟父亲基因沾不上边的养子,但弟弟凌圣辉可是和父亲有着血脉密切相连的亲生儿子。 当时跟父亲结婚两年多来一直没有怀孕迹象的母亲盼子心切,提议想认养一个孩子,结果认养了当初才两岁的自己过後没多久就怀孕了,於是开怀地生下了弟弟。 凌仲希对於这个小自己三岁的弟弟没有什麽异议或抱怨,因为就算当时父亲告诉自己并非是他们所亲生的,他们依旧疼自己如昔,倒也没有因为终於有了亲生的骨肉而忽略了另一个没有血亲的小孩。有监於此,凌仲希敬爱他们依如自己的亲生父母,更疼圣辉有如自己的亲手足。 如果没什麽意外,凌仲希相信今後也势必会持续地相亲相爱下去,事实就在於父亲除了让自己藉由课余的时间去他的公司学习之外,还有最近对自己的频繁召见、有意地透露公司的经营状况,让凌仲希有种父亲似乎会将自己视为接班人的小小预感。 在父亲所经营的“孟勒森”进口建材公司,从原本小小一间卖家具的店面,到现在大规模的进口欧美加澳以及东南亚的原木或地砖,再与建设公司、装潢承包商及家具业者结盟合作,如今已扩展为总经销与全国十几家分店在同步运作,最近甚至还有意将销售触角朝向海外延伸…… 总之,身为一间年营业额超过百亿以上的上市公司的董事长,不可能在儿子都已满十八岁了还不让他参与家族企业吧! 所以……今晚父亲将自己叫往他的房间去,如果凌仲希没猜错的话,想必是要谈有关家业运筹之事吧? 也该是时候了呢!凌仲希的胸腔内传来几乎可以耳闻的鼓动声。 他在洗澡的时候,脑袋里就一直缠绕着此事,想像着未来的自己就坐在父亲办公室里的那张大班椅子上,心中浑然涌起一种从来不曾有过的得意滋味…… 洗完澡之後,他从自己在三楼的房间走下楼,踏着轻快的步伐朝着二楼父亲的房间前去。在经过书房的时候,难免还是纳闷於父亲为何要把交谈的地点选在私塾之外? ※※※ 凌仲希在敲了门之後,听到里头的父亲应了一声:「进来!」 打开这扇总让自己臆测万千的坚实木门,他终於又亲临了这间幼时曾跟弟弟偷偷闯进游玩却被母亲发现赶出来之後就再也没有踏进过的房间。空间虽然比自己的房间大,却也没有多豪华。不过就一张大床、一座梳妆台和几个衣柜。 直到父亲又再度叫唤自己,凌仲希才发现在靠近窗户的角落,有一套沙发组。 「爸……」 他觉得很新奇,朝着父亲的方向走去,「您找我有什麽事?」 父亲穿了一件过膝睡袍,看样子也是刚洗完澡,微湿晶亮的黑发覆着健康的麦色肌肤,衬托出他精致的轮廓与深邃的眼神,如希腊神话里的雕像一般,慵懒地坐在沙发上,散发出一种无法言说的性感气息,又有着帝王般的威严与气势。 尽管父亲的现况既不单身又已为人父,但凌仲希知道公司里头有着不少仰慕他的女性员工不在乎他的已婚身分、竭尽秀其姿色、藉机徘徊周间只为引起他的注意。甚至是往来生意的客户中,也有难挡父亲内外兼具的迷人魅力而冲着他签约的…… 手上拿了一杯约为三分之一份量的白兰地,他潇洒地指了指旁边的另一个沙发说:「坐下吧,仲希!」 「嗯!」 凌仲希听话地坐了下来,他看到父亲将桌上的另一个空杯斟进了一些酒、放入两颗冰块,推到了自己的面前。他也没有漏看在那标示着RAMYMARTINXO华丽精致的瓶身上,写着酒精浓度四十度。 「爸、我不会喝酒……」他是真的没有尝试过,更何况是那种等级的烈酒。 父亲轻笑了一声,「你满十八岁了吧!该是尝试各种体验的时候了。」 凌仲希忽然顿悟,父亲的意思是要训练自己的酒量吧!不然以後要怎麽出去跟人交际应酬呢?原来如此,所以才会选择在母亲外出的时候把自己叫进房间里! 「是的,爸。」从未喝过干邑的凌仲希一时兴奋把那杯酒当成啤酒一样灌了一大口,还来不及分析眼前父亲为何惊愕的表情时就猛然咳了起来,喉咙里火辣辣的烧灼感让他一时半刻间没有办法说话,就连平时气定神闲的父亲也被吓得赶紧跳过来拍着他的背。 「咳、咳、咳……唔……」 他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嘴巴、喉咙、鼻腔好似被爪子掐住一样让他窒息难受、无法呼救。 「好了好了,你先不要讲话!」 父亲将拍打的动作转为安慰的抚摸,一直等到他的气稍微顺了一点,才开始发出不像责备的责备:「真是被你打败了,没看过像你这样喝O的!慢慢的品嚐就好了,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好不容易恢复平稳气息的凌仲希觉得好丢脸,还好这是在家里,要是在正式的场合上,就等於是在丢父亲的脸。 他再试着去喝一口,这回则是舌尖轻微的抵触,那从末梢传来的热辣,带来了依旧强烈却充满着果香的味蕾刺激,完全不同於方才简直就是要致人於死的呛辣,底蕴的甘甜在嘴中扩散开来,让他又接二连三地啜饮了数口,脸颊上开始浮现微微的红晕。 「真是好喝,爸……」 他想,他应该要感谢父亲刚才体恤的毫无取笑。「谢谢你!」 《待续》 第二章 父亲盯视着他好一会儿,不知在思索些什麽,尔後才说道:「来到公司之後的摸索状况如何?有耽误到你的课业吗?」 「并没有影响到课业,时间方面我都有妥善安排好了。」 凌仲希将自己的感想实际说出来,「至於在公司的状况,我也都有向御平哥请教,虽然有很多不懂的领域,但我会好好地学习的。」 「嗯,毕竟公司的未来,还是要交在你们这些小毛头身上,要是有什麽问题,一定要问清楚,来问我也没关系!」 「是的,爸爸……」 果然和凌仲希所想的一样,父亲有意想将家业传给他,他有些兴奋,可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只好静静地喝着杯中酒,让父亲在轻松的闲聊中,继续着对他的谆谆教诲。 「其实我是很想让你来接我的位置的,但你应该知道,在正常的情况下,那些股东和管理干部们,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没有理由不让圣辉接手的……」 父亲平和的口气,在说着令凌仲希心惊胆颤的话语。明明知道这的确是事实,但他却讨厌这种命运的现实。不知不觉中,第三回倒入杯中的琥珀色清透液体已经慢慢消失於杯底。 像似要安慰独自感伤的凌仲希,父亲温柔地抚弄他柔软的发丝、和他细嫩的耳垂,继续语重心长地说道:「虽然我是站在你这边的,除非你的表现非常优异,否则我可无法作出不公道的决定……当然现在说这些或许还太早,不过要是有任何能够扭转情势的机会,我会建议你最好不要放过!」 不晓得是酒精渐渐发作的关系,还是父亲抚摸自己的方式太过露骨,凌仲希觉得被父亲碰触过的地方开始燥热地发烫。而父亲展现父爱的模式,也完全异於以往的纯粹搓搓头发而已。 那张大而厚实的手掌,轻轻滑过自己的脸颊,然後粗节的手指,开始逗玩着自己的嘴唇。 凌仲希感到心脏莫名诡异的狂跳,气氛好像不太对劲,在看到父亲情色氤氲的眼神後,更加重了那种不合理的异样感。 「抱歉、爸,我好像醉了……我得回房了……」 说完,凌仲希起身欲离开,却被父亲不悦地拦了下来。 「如果你醉了的话,在这里休息就行了!」父亲温柔地撑住他摇晃不定的身子,将他直接往床上带。 「不行哪,这是爸您的床,我得回自己的房间——」 「没关系,反正你妈今晚又没有要回来,你在这里睡就行了。」 凌仲希很想拒绝,可是不胜酒力的身体根本不听大脑的使唤,在被父亲强制拖上床之後,就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了。「可是……」 「不要紧的,何况我们父子俩已经很久没有一起睡了,你要拒绝爸爸吗?」 耳边传来父亲平时甚少流露的哄人嗓音,低沉而又温柔,听得心窝泛起一阵酥麻,凌仲希没能回绝他:「没……」 「好了,早点休息吧!」父亲将被子拉到他的胸前,像在亲小孩子一样地於他的额头落下一吻。 凌仲希有点被吓到,父亲以前很少这样的,至少在他青青期之後,父亲对他像哄孩子似的亲密举止就渐渐少了。而慢慢模糊的意识,也已让他无力再去剖析那种不合常理的行为…… ※※※ 凌仲希觉得好热!不是周身环境的闷热,而是来自於体内消散不去的火热。 一波接着一波打进体内深处的热浪,令他浑身难耐地扭动着身躯,那无法化去的滚烫,一直持续不断地烧灼着遍体神经。 终於再也承受不住、他在睡梦中被那股带着力量的热劲给撼醒,勉强睁眼一看,那仿似被恶灵给附身了般露着邪狎面孔的父亲,正大张着淫慾的翅膀,在入侵着自己的下身、啃食着自己的肉体—— 这是他自己的幻觉,还是一场尚未清醒的噩梦? 「爸?……」 他难以置信地叫了出来,似乎是想确认眼前的影像究竟是自己的父亲抑或是魔鬼? 还沉浸在抽送欢愉中的男人听到这麽一叫,回神地集中目光,看着还已然清醒的身下人。 先是愣了一下,好似没料到他会醒得这麽快,但随即又迅速地融入享受的状态。「你醒了,仲希……」 看到自己的衣衫被扯开,在裸露的腹部以下,连接的是父亲那精壮的结实腹肌,至於下去更阴晦的部位,他根本就不敢深入去窥看、甚至无法去想像。 可是被父亲之手紧紧扣住的臀瓣、跟被自己大腿紧紧夹住的父亲之腰杆、还有两人密切接熔的结合之处,让他完全抵挡不了那些充分摩擦着自己皮肉体肤的感官冲击。 「怎麽会这样、爸?你在对我做什麽?」一时之间难以承受这一切的凌仲希开始挣扎着身体。 「怎麽样、很爽吧!你刚才有高潮过一次了哦……」 父亲答非所问地煽动着他,并抓起他的下体撸动着,那处热辣肿胀的感觉,似在应证父亲的话一般令他惊慌羞耻。 为什麽会变成这种情势?他羞愤地推拒着父亲的手腕,然而父亲只是不动如山地笑着。 他从来没有看过父亲这样的笑容,那蕴含着无限情慾的笑意,陌生得令他浑身发寒。 「为什麽要这麽对我?我是你儿子呀!我可是男生……」 他不解地发出厉声的怨言,彷佛欲藉此掩盖掉那种疯狂、污秽又败德的禁忌行为。 父亲维持着进攻的姿态,收起难得可掬的笑容,转换成另一种更加令人睹目丧胆的严肃表情: 「仲希,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要成为“孟勒森”的接班人,跟凌家毫无血缘关系的你是全然没有指望的,但我强调过要是你有不错的表现,我就绝对是站在你这边的!」 凌仲希知道自己的确是没资格跟凌家人的亲脉争那些东西,但他知道自己的能力一定可以胜任他们所赋予的职务的。「难道是我的工作表现不好吗?或许你可以再派给我更艰深的工作,我相信我一定可以做得很好的——」 「仲希、仲希……」 父亲打断他的话,又露出一副寓意深远的微笑。「你还不懂我的意思!」 父亲欺身上来用温柔的指尖拨弄着他的头发,却用着略带威胁的亲切口吻告诉他:「你的工作表现好不好那都是其次,如何让我用一句话去决定谁是“孟勒森”的继位者,就看你的床上表现好不好……」 「!」 是父亲说错了吗,还是自己听错了?凌仲希望着眼前这个口吐狂言的男人,怀疑他是否真是那个将自己养育成人的父亲? 「是我儿子又怎样,反正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是男生又如何,这年头两个男人在大街上拥吻已经不是什麽天大的事情了!」 伴随着振振有词的口气,父亲出奇不意地霍然一挺,凌仲希深感体内的肠壁宛如被钝器狠狠戳入,颤栗的感觉也瞬间袭卷全身,让他一时压抑不住地叫了出来、「啊——」 「感觉到我了吗?仲希……」父亲在他体内恶意地挺动,明知故问道。 「不要……」 他极力推打着父亲的肩头,盼能推掉那种无法自我控制的失陷感。怎耐父亲的力气大得跟什麽似地,或者是喝酒的影响,他感觉自己所有的抵抗之举对於位居上位的父亲来说,都只不过是隔靴搔痒而已。 「就现实而言,不管你如何的努力,身为我的亲生儿子、圣辉绝对是我栽培的重心……」 父亲放缓动作,弯下身来,在凌仲希的耳廓湿腻地舔着:「除非你的表现让我很满意,就像现在这样、乖乖地、让我操……」 《待续》 第三章 父亲一边说,一边抓住凌仲希的下体,稍微施力地揉捏,那种充满了煽诱的挤压刺激,让防备不及的他抑制不住地喷泄,在父亲带着谑笑的眼光下散尽羞耻。 气息未平的凌仲希深感丢脸地别过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父亲面前射精了。就在他想要为这不可理喻的状况出声反抗之时,父亲忽然将他的双腿摆弄成另一种角度,抬高他的一只腿,在性器仍插在他体内的状态下改成背後位。 他被父亲变换动作时的摩擦惹出了一身震颤,父亲尚未熄火的热炬在经往自己的肠道侧边时、又再度煽起愈益炽烈的巨焰。 「嗯啊——」 从看不见的後方侵略着自己的躯体,也直接冲击着自己的心脏。像只被囚进在狼爪下的兔子,凌仲希被操纵在这个名为父亲的陌生男人手中,就因为自己的没有血缘关系,也因为自己的地位弱势,更因为自己的别无选择! 「……可是再怎麽样,我们也不能做这种事……这样妈妈她……她会伤心的……」 明知为了自己的立足点一定得听父亲的话,但他仍希望不要用这种扭曲道德、丧尽天良的方式。 「妈妈?」父亲又暂缓了抽插,挨下身子,将下巴抵在他的颈肩上。「你想让你妈她知道我俩是如何的快活吗?」 「不……」 凌仲希敏感的脖子因为父亲的喷息而忍不住缩起,下一刻就感觉有个温热的口子强势地吸附在上面——「好痒……」他失声笑了出来。 看到他的反应,父亲变本加厉地舔吻着他的後颈肩,「喜欢我这样弄你吗,仲希……」 低沉浑厚的嗓音,令凌仲希的心脏跟着听觉神经一起不对劲地酥掉了。「……」 「乖乖的听话,我不会亏待你的,仲希……」 父亲异常温柔的口语,像催眠似地幽幽地牵进他的脑里心里;像把无形的锐刀,毫不见血地慢慢逼他投降就范。 透过床边一盏立灯的照射,他瞥见另一头的墙面上,现出父亲驾驭着自己身躯的影子,那夸大而又激越的晃动影像,宛若一部羔羊被撒旦盯上的记录片,欲逃还留地臣服在牠的膝下。 窗外错落的树影随风摆动,像在暗喻彼此一样无能为力的悲惨处境。喘息的声音断断续续,亦像在为那遥不可知的未来,独咏着好自为之的叹调…… ※※※ 凌仲希不知道父亲怎麽会对自己做出那种违伦背德的行为,就如同他不明白何以父亲在对自己做了那种事之後,还能在隔天若无其事地面对自己、面对大家?就好像那一晚如野兽般对他露出贪婪獠牙的男人,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不,那种会趁着母亲和弟弟没注意时、悄悄抛露过来的兽慾眼光还是存在的! 那种凌仲希总以为是慈祥父亲的关爱眼神,其实早在不知何时就已经变了调。现在投注在自己身上那双饱含情慾色相的眼睛,是属於一个陌生男人的。 要喊那样一个陌生的男人为父亲,凌仲希心中实在有所疙瘩,更甭说是要在床上叫那个压着自己的男人一声爸爸。可是他那无须厉声威吓就能把人震慑住的谈笑举止,却让凌仲希没有办法去违抗他。 当然他也不敢太嚣张地公然做出什麽逾越的行为,不过只要是弟弟外宿、母亲出门渡假的夜晚,他必会叫凌仲希进去他的房间,然後又是一番大费周章的洗脑与净身,狂言妄为的行径久不停歇。 那一个周末,依旧是个母亲外出拜访朋友的日子,凌仲希带着渴求的眼神望着母亲说:「妈,可以请你今天不要出门吗?」 母亲惊讶地问道:「怎麽了吗,仲希?」 凌仲希唯唯诺诺,不知该如何启齿,但还是发出了求助的信号:「我希望……希望妈今天能够一直陪着我……」 如果母亲不外出,这一个夜晚,就会和每个平常的夜晚一样,让凌仲希可以安然无恙地躺在自己的床上睡觉,可是—— 父亲就在一旁,凌仲希不敢太明目张胆地表明不要母亲出门,所以他只能用可怜楚楚的眼光暗示着母亲,怎奈母亲听了却扑滋一笑,说:「傻孩子,都长这麽大了还在撒娇!乖,明天妈回来,就用一整天的时间陪你好不好?」 求救无效。 在母亲坚持出了门之後,凌仲希就感到背後那股蜇人的视线,在等待着自己的回头。 不,他不要回头!他的心跳得有点快,他的额头也开始在冒汗,可他还孤注一掷地提出自己的决定:「爸,我有点事,想要外出……」 「这麽巧,你也有事要外出?」 嘲讽的口语从身後传来,凌仲希感到一股越来越接近的气息,下意识想逃跑之际,便被後头的那股来劲揽住了腰身,熟悉的低沉嗓音在耳边响起:「是有什麽重要的事吗?」 那藏刀般的温柔口吻,就算真有什麽重要的事情,终究也将被迫取消吧! 「是、要去找一下朋友……」凌仲希紧张地随意编个藉口。 「仲希,我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你可以去找你的朋友,我也不会过问你朋友的身家背景,又为了什麽事情而把你找出去,不过在那之前,」父亲放在凌仲希腰骨附近的手掌,开始略带隐喻性地抚摸—— 「你能稍微陪我一下吗?」 「……」 父亲的这番话,意味着自己若是不陪他,那麽他就会去调查朋友的身家背景甚至求证什麽事实是吗?凌仲希低头不语,泛冷的额汗不断地沿着耳鬓滑下。 见他不回答,父亲耐着性子再次问道:「稍微陪我一下,这个要求会很过分吗?」 他当然不敢承认,要是违背父亲的旨意,他搞不好连最低等的职位都得不到。「……不会。」 像是很满意这个答覆,父亲松开他的身体,牵起他的手,将他往二楼的房间带。 「你可以尽情地跟我撒娇,我不会像你妈那样那麽无情的拒绝你……」 父亲说着说着,就迳自笑了起来,连带着振动彼此相牵的手指。凌仲希觉得自己好像要被领向地狱的入口,让眼前这个掌握自己生杀大权的阎罗王,用他高兴的方式,来宰割自己的命运。 可怕的是,在私通的过程中,父亲所注入的,并不全然是被迫张开大腿的耻辱与苦痛,还有某种疑似恋人般温柔的抚慰,和那些大量掩盖过罪恶感的曼妙欢愉,在节节倾颓着凌仲希的自我与意志。 为了保住在凌家的地位,也为了“孟勒森”下任接班人的名额,凌仲希慢慢地在被残酷的现实所推磨之下察觉到,利用肉体的取悦去夺得父亲的欢心,以换来自己应得的好处,只要还不致於负伤累累,那麽一次次失去尊严的摊腿、那麽一点点毫无保留的迎合,都是一场值得付出的投资。 於是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暗通款曲,便成了他跟父亲两人之间不言而喻的秘密。只是在面对不知情的母亲与天真的弟弟时,他犹是有种说不出的愧对感,但随即他又想到这种情势并非是出於己愿,是父亲不给自己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不给自己一个合情合理的努力方式,才会有如今这样一个变相违常的相处局面。 自己本身并没有错,错的是自己那个该死的养子身分,错的是父亲那种异端扭曲的背伦行径! 不过既然一切已成定局,他也只能利用这种不正常的求生管道,来拓展自己的後路。 之後: 母亲,依旧亲切和霭地照料家中的成员。 弟弟,依旧笑脸盈盈地缠在自己的身边。 父亲,依旧不动声色地召唤自己的灵魂。 而自己,依旧照单全收地承接着这不合常理的一切…… 《待续》 第四章 4. 四年後。 天空依如往年的每一季艳夏那般地湛蓝无际。 在商业区中某座七层楼高的新颖巍峨建筑,是“孟勒森”所属的独栋办公大楼。切割成菱格状的黑色花岗岩砌叠而成的壮丽外观,在云端的视角下,於方圆百里内的浅色区块中,显现出独树一帜的异色风貌。而每一块花岗岩的角落,更刻有“孟勒森”的深沟字样,深具品味与质感,不管是建筑还是建材,无一不在昭告着“孟勒森”的品牌与品质。 除了总营运处的公司本部以外,在全国北中南三区另有设置加工工厂以及营业展示场。来自於多国的进口建材均有适量的库存以应付水平以上的供货,是以工厂的建坪也都在规模之上。 在公司本部方面,当然也有放置些许存货,不过大部分仍属石材的样品与原木的加工成品居多。从一至四楼皆为建材的展示区,包含局部的设计样品屋以及包厢式的商谈室,还有业务的作业区。五楼是内部职员与干部主管的办公室,六楼则有员工宿舍、餐厅跟休闲娱乐的场所。 七楼是非等闲之辈可以随意出入的禁地——董事长和高阶管理人员的办公室,当然也包含贵宾接待区与董事长的健身房。 生意愈做愈大,员工当然也就愈来愈多,分门别类的单位自然也愈来愈细,不过大致上还是分为两个主要部门,一个是销售事业部,顾名思义就是贩售产品的单位,从原建材的进口、到加工过後的销售或出口,举凡跟产品有关的行销、企划与研究开发、售後服务之类的所有业务执行单位。另一个则是勤务支援部,做的是除了有关产品以外的一切营运作业,包含公司的人事、总务、财务、法务、形象广告等等的内部工作。 凌仲希自大二正式加入了“孟勒森”的阵容之後,便开始利用课余在其里四处闯荡,透过企划部经理贺御平的指导,花了将近三年的时间,辗转经历了行销策划、人事、财务方面的管理职项,随後在大学毕业之後,被父亲指派到各往来进口国去学习议价采购,半年後学成归国,目前担任海外部采购课课长一务。 於过去自己尚在求学阶段半工半读的学习过程中,除了刚开始为了熟悉自家产品而稍微接触了销售方面的业务外,凌仲希大部分从事的都是有关公司内部营运的事务工作,这并非是自己所选择的,而是正如父亲所谓的他自有安排的决定。 关於父亲对於自己儿子们参与家业的时机与心态凌仲希并不清楚,不过他让当时还在念高三的弟弟提早涉猎自家产品的推广,虽然不是很正式的销售程序,但凌仲希仍是对这一点差异极度的不满:凭什麽我摸索了三年还在公司的边缘打转,可是小我三岁的弟弟却早已一脚踏入公司的核心了? 如果不是胳臂往内弯,那麽就是之前发生了那件事的关系吗? 回想起进公司的第二年,那时候凌仲希自认早已熟透自家产品的领域了,於是自告奋勇向御平哥提出想要接一些CASE来谈。或许是对於自己周虑的准备太过自信,也或许是初生之犊不谙人情世故,导致对方因为在交易价上的一些歧见,还有自己当时过於耿直、不知变通的个性,而毁了一桩庞大的生意。 一次的生意谈不拢也就算了,偏偏那个客户又是某个规模不小的建设公司,长期以来都是跟公司有着良好的合作关系,这样的客户只要有一丁点的得罪或是小闪失,就如同把送到眼前的金块给推开一样,双方就再也没有以後可言了。 当天CASE谈毕不成之後他回到公司时还不晓得事情的严重性,直到贺御平脸色铁青地来到他的办公室兴师问罪,说那建设公司大老板要终止日後的合作关系,他这才知道自己犯下了惊动四方的涛天大错。 那时乍闻此讯的父亲当下二话不说便亲自领人登门造访、道歉连连,并承诺给予对方利多的交易条件,才终於化解那一场差点自断後路的危机。 虽然表面上是归咎於贺御平的教导不周和没有随行陪同、而将此事件黯然地平息了下来,但是对从不亲自出马为部属处理善後然而却为他破了例的父亲来说,他似乎因此而列入父亲状似平静实则深恨暗藏的黑名单中。 此後的凌仲希,可以学习公司内部许多的事务,但不能参与任何一项贩卖的管道;可以逢人分享自家产品的感想,却不能进行任何一种正式的销售。 父亲将他欲藉由销售来展露自身能力的伸展台给封锁起来,只因为他曾经犯了一个错误。 弟弟在接手贩售的工作时,凌仲希也曾听闻过他所出的一些纰漏,但这当中父亲没有协助过他任何事,即使摊子再难收拾他也都自行扛起,亦没有被父亲中断他後续销售的各种任务。 如果说当初自己捅的篓子自己去承担,那麽是不是就不会演变成父亲这样不相信自己的能力、是不是就不会导致自己在父亲的印象中被标记成不适任为一个专业的销售员? 既然如此,那麽当初父亲为何不像对圣辉一样,让自己去面对、去承担一切苛刻的後果呢?为什麽他偏要出手来帮自己善後呢? 因为没有血缘的关系,所以待遇就不同!这是凌仲希在百思不解之後所得到的唯一结论。 圣辉在大学攻读环境工程,在社团搞热门音乐,偶尔又去给他参加个体能竞赛或是社区义工服务什麽的,如今又在课余时间兼职家族的产业,身为学生的弟弟比凌仲希这个专职的哥哥还要忙碌。再加上本身性情的活泼开朗,兴趣亦格外的广泛,大大小小不相干的志趣集结在他的身上竟然意外地协调而又顺畅。 也因为如此不受拘束的个性,让他在人脉的经营上显得无往不利,对於客户自然也有一套属於他自己的交涉方式与补救措施,这是不擅长在人际关系方面互动的凌仲希所望尘不及的。 这也是父亲之所以愿意把工作放给弟弟而不作任何干涉的原因之一吧! 凌仲希其实也不想悲观地认为自己的条件比弟弟差,姑且不论才貌和学历,光是对於新事、物的热衷性与积极度,自己就输了他一大截。即使用尽力气地临摹与追赶,还是跟不上他的脚程。那种不能引起旁人注意的暗自拼命,在知道没有任何胜算的自己看来实在是既可悲又可笑。 透过隔间玻璃的这一头,凌仲希看到营业课办公室那喧嚣欢闹的人群内,那个随性套上一件衬衫便落得出众异常的弟弟,在部属堆里有如众星拱月似地被拥绕在中心。阳光般的笑容上,散发着一股青春无敌的率真;举手投足间,流露着一身自信潇洒的气息。凌仲希内心漩起某种莫名钦佩却又交杂着嫉妒成分的愁绪,将目光冷冷从那闹哄哄的场面中移开。 营业课像这般轻松开怀的景象不难看到,每次只要有大CASE成交,或是当月业绩有达到目标时,就会像这样宛如家里没大人似地大声喧哗或叫点心来庆贺,其他部门也都奈何不了他们。没办法,谁叫他们是公司的前线战士、核心支柱,没有他们,公司哪来的进帐! 当然,他们也不会那麽的自私,大家都是处在公司的同一阵营,他们秉着有福同享、有乐同欢的意念,将点心分给大家吃,将邀请,传达至每个人的耳朵里。 虽然表面上凌仲希总对那种欢乐的气氛显得不以为意,但内心里却羡慕不已。销售部其实一直都是他所向往的一个单位,那种领着同仁们合力为公司打拼的团队、那份全员一起享受任务完成的参与感与成就感,才是他对从事一份工作的认定价值。可是事情总不如他所愿,眼看着弟弟如鱼得水般地承接着本是他的工作并且做得日益出色,而他却得在暗地里不断承受着只因失败过一次就永难翻生的内心煎熬,无以发泄的不甘与妒恨就像雪球般愈滚愈大,最後狠狠地打在他的身上。 「哥!」 忽然一声叫唤,打断他不停滋长的负面思维,凌仲希警戒地转回头,「圣辉?我不是跟你说进我办公室要敲门吗!」 凌圣辉举起左手露出他有些泛红的指关节,故作一脸哀怨道:「哥,我敲门敲到手指头都快断了,你还是没反应,所以我只好按照正常程序闯进来看看你有没有发生什麽需要进行急救的事情。」 「你找我有什麽事?」 据凌仲希所知,目前身为销售员的弟弟,跟在海外部从事进口议价的自己,基本上是没有什麽直接的工作交集。 《待续》 第五章 5. 凌圣辉从手中的小提袋里拿出一份水煎包跟一杯柚子茶放在办公桌上,然後再慢慢走向凌仲希:「你刚刚在想什麽想得那麽入神,哥?」 凌仲希沉着脸看着凌圣辉。不似自己的正经拘谨,弟弟的个性大而化之又坦率自然,尽管有时会在正规的场合中说出不适切的言语,但最後总会奇蹟般地化险为夷得到大家的认同,或是在幽默的自嘲中让人一笑置之。不知道为什麽,他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存在。 一板一眼的自己,从来就没有这样特殊的功力!为此凌仲希又陷入无可救药的自卑情绪中。 在国中以前,弟弟只是一个天真好动的顽皮小孩。高中期间,那样的一个天真好动转换成另一种直爽果敢、能言善道的社交才华。上了大学之後,如此的社交才华更让他在组织团体的出派代表或是工作的洽谈上,展现出非同凡响的交际手腕。 原本追在自己後面跑的弟弟不断地扶摇直上,而被父亲缚住了羽翼的自己,就只能待在原地看着弟弟振翅高飞…… 一想到这儿,凌仲希心中那股遽涌的悲哀瞬间化作倾泻的愤怒,对着眼前这个总是洋溢着灿烂微笑的大男孩迁怒斥喝:「请你不要岔开话题好吗,有什麽事就快讲,我没空在这里陪你闲扯淡!」 被哥哥这麽冷声责斥,凌圣辉倒也识相地收起了嬉皮笑脸,「哥哥总是这麽严肃呢!好吧,既然哥哥在忙,我就长话短说。第一,这桌上的点心,请哥哥把它吃掉。第二,这个月月底的周末假日,我们营业部举办了翠林二日游,当然其他部门只要不影响人力,有兴趣的也可以参加。而我,也已经帮哥哥报名了,届时哥哥可要准备好外宿衣物到公司集合,就这样!」 「喂、你怎麽可以这样擅自决定,我可没同意——」 「哥!」 凌圣辉突然靠过来,比凌仲希略高几寸的他微微倾身,那带点暧昧的近距离,让凌仲希不自觉地噤声。然後他轻扬一抹微笑,拉开距离站挺身,难得正襟危坐地说道: 「哥,我知道你不同意我这样擅自决定你的决定,但这并不代表你就不想跟我们一起去。这一次的游玩,其实是我在各种考量下,为了你而安排的。自从你进了公司忙於公事,紧接着又出国离开半年,我们就一直没机会能够共游相处,而我也只不过是想重温过去相聚的美好时光,如此而已,这样也不行吗?」 凌仲希望着他凝神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影像彷佛跟年幼时的他的眼睛重叠。 没错,不管经过了多少年,不管外在容貌起了多少变化,圣辉那一双总是认真又专注地看着自己的眼睛,却始终不失最初的诚挚。 在有着特殊家庭背景以及继承家业之重任的成长过程中,凌仲希总背负着身为长子的好榜样、师长们超载的期许、以及与同侪竞争的多方压力,生活上是精神紧绷多於优哉清闲的。每当遇有不如意或是心情不快的时候,弟弟的笑脸就是他释放恼人压力与暂时消解忧愁的一剂良药。 他喜欢弟弟毫不做作的直白言行,也喜欢和弟弟在一起时的那种轻松感,幸运的是,弟弟也从不吝啬花比别人更多的时间陪在自己的身旁。身边簇拥上来不论真心与否的朋友很多,但他只想跟弟弟一起享受只有彼此两人的私密空间。 那真的是一段非常、非常令人怀念的甜蜜时光…… 「……哥哥?」 ——凌仲希赶紧从圣辉的眼神中抽离不小心放飞的意识,还有自己差点就泄露的情感。发现自己又再度闪神,他连忙别过头不去看对方的眼睛。「可不可以去并非是我自己能够决定的,要是那天有安排了行程,那麽我也没办法——」 「我说哥哥!」凌圣辉阻断他的回绝,斩钉截铁地宣布:「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你那天的行程已经订了二日游,不会有人再敢跟你安排行程,所以你是去定了!」 「凌圣辉、你——」 凌家的二公子都下话了,谁还敢自找麻烦去找碴,除非工作不要了。 凌仲希有些恼怒,虽然觉得只是为了反对而反对的自己很幼稚,但为了说服而说服的圣辉也实在太不像话。「你凭什麽认为我会乖乖听你的话去玩?」 「我只是在找机会让你好好地放松一下而已,所以你会去的吧!哥哥……」 凌圣辉温柔和缓却胸有成竹的口语,让措辞咄咄逼人却宛如在狡辩的凌仲希羞愧难言。 「……」 「你好好考虑一下吧,哥哥!我不吵你了。」 简洁有力的放话收话,常让凌仲希跟公司其他的客户一样,无意间就被他的气势给说服。 他知道对自己来硬的不会有所斩获,也知道自己对他的温柔仍旧没有免疫,他还知道自己依然留恋着那一场美好的旧日时光,所以他强势帮自己作了决定却也给了自己时间去适应…… 望着弟弟离开的背影,那个前不久还躁动不停的孩子身躯,如今已变成一个负有担当肩头的稳重身形,令凌仲希望其项背之时却也不由得偷偷崇仰起来。 ※※※ 「是的、董事长,我马上过去!」 凌仲希挂上父亲用内线打来的电话,靠在办公桌上单手托着额头,看着桌上那叠处理了一半的文件,脑袋里却另有心思:父亲现在找我做什麽? 父亲从第一次对他强迫性交之後的那些进犯行为,自他回国後仍持续性地进行着。大概是时间的粹链与经验的累积,他们已能在母亲不必出门的时刻里巧妙地回避下,於家中进行那档子事。也许上一刻还在讨论着公事,下一刻便在书房或是厕所中做起半套来。 如果可以在白天满足了父亲,他就能够躲过晚上的全套,毕竟在柔软的床上过瘾的翻腾,还是好过不怎麽舒适的临时靠垫,会让父亲有藉口将他留下来持续折腾,进而增加东窗事发的风险。 他才不想、也不可能去让母亲和弟弟发现如此龌龊的行为、看到如此肮脏的父亲跟自己。 可是如此让人不齿的行径究竟要持续到什麽时候呢?在父亲把继承的棒子交给自己之前,都得一直过着这般心神不宁与罪恶感轮替折磨的日子吗? 想着想着,步伐便不知不觉地来到了父亲七楼的办公室。凌仲希站在质地晶亮如镜的钢金门钣前,按了一下通知铃。一旁秘书室里的秘书见状便走出来告知说:「董事长要我转达您他现在在健身房。」 凌仲希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干嘛叫我来又去健身房? 「我知道了,谢谢你!」他不着痕迹地松开眉头,对秘书露出风度翩翩的笑容。 在一个办公大楼里坐拥一间健身房,以身价超过亿圆之上的大老板来说尽管不在少数,但能真正发挥其健身房之存在价值的人却并不多。对於某些年纪趋老、身材早已变形走样却又毫无挽回意愿的多数大老板而言,健身房的设立只不过是财力的象徵或是赚钱的工具之一而已。再扣除掉那些把钱洒在情妇和花酒上面比投资在自己身上的内涵还要大方的败家子们,真正能够将健身房里头的每一项器材功效转换成自己身上的肌肉线条实质呈现出来给人看的,父亲是少数几个能够透彻究极的实业家之一。 看看父亲丝毫不逊色於年轻猛男的健硕身材,以及那一副彷佛是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势,果然是没有辜负拥有一间私人健身房的身价与资格。 打开健身房的铜门,里头一堆琳琅满目的健身器材就这麽一字排开来,感觉好壮观。其中最引人入胜的,是从某具器材跳下来朝着自己走近的父亲,身上一道道经年累月锻链下来的肌理线条与一块块坚韧结实的肌肉形状,是那麽惊艳又耀眼地揪住了自己的目光。 平常做爱的时候,由於距离太近,凌仲希根本就没机会看清楚父亲的身体,如今空间广阔、光线通明,让只裸露出上半身的父亲散发着一股眩目的气旋,在还没有碰触到自己之前,便已桎梏了自己临慌的手脚、封住了自己想逃离的视线。 那种使人脱力失稳的氛围,是父亲故意释放的气息,是情慾流逸的前兆—— 後知後觉地意识到这一点,凌仲希当下快速移动到门边,却被父亲早一步抢先,将复杂的铜门锁给上了匣。 他惊慌地瞪着父亲,「你想做什麽?」 「这是我要问的吧!仲希,你想做什麽?我不是叫你过来,你现在离开是什麽意思?」凌隆钦神色不悦地反问。 「这里不应该是我们讨论公事的地方,我们到你的办公室去谈!」凌仲希故作冷静地回应。在办公室里来往的人多,父亲再大胆也不敢在那里对自己妄为些什麽。 「我都没有说你态度目无尊长,你倒是命令起我来了。」 凌隆钦就挡在门口,宁可站在原地跟儿子慢慢周旋,也不要两人找个舒适的椅子坐下来:「不用回去办公室,因为我要谈的不是公事!」 凌仲希目光灼灼地盯着父亲,不清楚他真正的意图。「那是什麽事?」 看着儿子如此警戒的模样,凌隆钦有点好笑又有点生气,於是不断地向儿子靠近。「听说你过几天要跟圣辉去玩?」 「不是跟圣辉去玩,是跟公司的同事员工旅游!」凌仲希纠正道。 「有差别吗?反正到时候不都睡在同一个房间!」 「那又怎麽样,以前小时候不都也一起睡过好几次了,难道你要我去找女同事睡同一间房吗?」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凌隆钦别有深意地笑笑,「不过我可没说你不能跟圣辉睡同一间房,你们是兄弟,自然是要安排在同一间房的。」 「爸叫我到这里,只是要说这些话而已吗?」 一下子不悦、又一下子和悦,凌仲希不明白父亲酙酌的点到底在哪里?在他以为话题大概就要在此结束的时候,父亲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将他拉向自己裸露的胸膛,那精壮的质感跟冰凉的触感,让他很快地就回想起那弥漫在整个房间里的费洛蒙与喘息声—— 「不要、爸……」 躁动的手被扣住,说不的嘴被封住,莫非父亲真的想在这里来一次? 《待续》 第六章 夹杂着深怕会被人发现的不安与被迫配合的不满,凌仲希咬了一口在他口腔内恣意搅弄的父亲的舌,父亲皱着眉头松了嘴,随即将力量转移到隔着裤子蹂躏他下体的手上,修长厚实的指掌技巧性地用力一揉,直截触压到的敏感处顿时产生一股夹带着爽快的拧痛,他禁不住地失声叫了出来——「啊——」 像在报复似的,凌隆钦将凌仲希推向墙壁,用力揪住他的头发,再次覆上他泛红的嘴唇,欲将之吞噬下肚般地豪夺着他口里的湿润与热意。 口腔的攻击战一直在持续着,直到窒息感几乎就要让人觉得灭顶时,父亲松开了他的唇。 「还想咬我哪里呢,嗯?」 父亲用手垫起他的下巴,让他仰起仍在急急补充氧气的喘息表情。「你可以试着再抵抗我一次,仲希,我不介意陪你一起在这里慢慢耗下去……」 凌仲希不想任其摆布,可是若不顺从这个男人的意,到时候可能就不只是慢慢耗而已,就怕还会没完没了地在健身房里的各个角落折腾不休……他才不想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速战速决,反而还比较轻松一些。 「我不会抵抗的,你想做什麽就快点,现在是上班时间,我还有很多事要忙的!」话虽如此,他仍希望自己的坏脸色可以让父亲打退堂鼓。 不过凌隆钦并没有因为儿子的态度不佳就放他一马,他退离凌仲希一步远的地方,不以为然地说:「嗯,废话不多说,你就把衣服全部脱下吧!」 听到这个命令,凌仲希瞪大了眼睛亦蹙紧了眉头,那略带埋怨的神色,在他漂亮的凤眼上,悄现了一丝冷艳的性感。 凌隆钦还挺喜欢他这样瞪视着自己的愠怒模样,因为也只有在这个瞬间,他的目光与心神,才会汇聚在自己的身上…… 「为什麽要全部脱下?」凌仲希果然提出抗议。 「难道你想穿着那一身弄脏了的衣服继续上班吗?」凌隆钦回以合理的解释。 「……」凌仲希贴紧墙壁咬着牙,心里游移着要不要听这个恶劣男人所说的话。 见凌仲希不动声色,凌隆钦率先伸出了手,「我忘记你好像不习惯自己动手,我来帮你脱吧……」 「不、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了!」 说什麽不习惯自己动手脱衣,根本就没有一个男人会为另一个男人主动寛衣解带的好不好,又不是在卖身! 可自己真的不是在卖身吗?凌仲希无法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解。 他迟疑了半会儿还是解开了自己的领带,眼角瞟到父亲好整以暇等待的表情,内心聚集了怨气真想一拳打碎那张脸。但此刻的他却只能紧握着拳头憋住那口气,因为这一赌气出拳的代价,可能会换来他的後悔一辈子。 虽然在父亲面前光裸着身子的场面早已不计其数,甚至连更隐密的地方也早已被探索穷尽了,然而现在这麽近距离地让对方观赏自己一件一件卸下衣物的过程,彷佛在一层一层地剥下自己的颜面与尊严,令他是极端的羞耻与难堪。 然而他也只能忍耐着,依照以往的经验,只要父亲的兴头过去,自己很快就可以解脱,要是惹恼他,只怕後续会更加的没完没了…… 将最後一件遮蔽物褪下之後,凌仲希再度迎上父亲始终没有挪开的视线,露出挑衅的眼神:「脱完了,要上就快上吧!」 「够潇洒,真不愧是我调教出来的儿子!不过呢……」 凌隆钦并没有就他的意愿直接进行性交,只是用手抚遍他的肌肤、摸尽他身上的每一处肌理,因为知道他怕痒,还故意在他比较敏感的地方好比颈项间、胸口上、腰腹地带甚至是大腿内侧,欲重还轻地亲吻、舔弄起来,只为听到在他隐忍着酥麻的感觉时、不小心流逸而出的呻吟声。 「到底……要舔到什麽时候,要做就快点、啊——」 发现对方根本不只是在舔舐,而是吸吮了起来,那夹杂着些微快感的滋味,从对方的舌尖像电流似地直接导进了自己的心坎,凌仲希对为此浑身畅快不断的自己感到一阵嫌恶,却又无法自拔地沉浸在那份遍体通畅的愉悦里。 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主控权早就已经够可悲了,竟然还被人随心所欲地撩起迎合对方需求的可耻反应,全身的细胞与神经彷佛都只为那操控自己的人开放与运作,真是荒谬至极! 「放开我,你到底在干什麽?」凌仲希讨厌父亲这样莫名其妙疯狂地吸吮自己,感觉好像连灵魂都会被吸走似的。 终於停止了在他身上留下吻痕的动作,凌隆钦看着自己的杰作烙在那原本洁皙无瑕的皮肤上,这才得以安心下来。没办法,在自己不在这男孩身边的时候,这是唯一能够明示他是属於自己的证明。於是凌隆钦笑而不答,只是就目前的站姿用单手托起凌仲希的一条大腿,将它挂在自己撑着墙壁的手臂上,让那个等一下即将要被自己所行经的穴口,能够大方而坦率地迎接自己的光临。 「不会吧,你要站着做?」 凌仲希露出吃惊的眼光,但凌隆钦更想看到他诧异之余却又不得不配合的倔强表情。 「还是你想选择在某一台健身器材上来场特别的体验,我都无妨哦!」 「怎麽可能!」 凌仲希不喜欢奇怪的姿势,但为了能够尽快结束这一切,他只能勉为其难地将就目前的姿势。「现在这样就好,请你快一点……」 「已经等不及了吗,希……」 凌隆钦用另外一只手握住他的性器,并以指头拧挤早已胀得发红的顶端,溢出的汁液在铃口周间散发出淫靡的光泽,配上仲希双颊羞红的脸庞,煽情与纯情并存的过大反差,让凌隆钦真的很想慢慢地欣赏这些迷人的景致,不过自己的家伙似乎已经等不及了:「来,把你的手攀在我的肩上,最好是紧紧地抱着……」 谁要紧紧地抱着啊!凌仲希原本决定只要轻轻攀住他的肩就好,谁晓得他整个人使劲把自己往墙上压,大腿也因为对方手臂的收紧而被迫张得更开。 该死!父亲的东西就在自己的毛丛附近徘徊婆娑,将自己惹得浑身难耐、心焦如焚,就是不肯赶快进入轨道。 父亲倒是很享受这种欲擒故纵的捉弄——凌仲希瞪着眼前这个坏心的男人,终於做了一个这一生绝无可能再做第二次的疯狂举动。 他主动抓起父亲的那话儿,凭着感觉对凖自己的入口,让他挤进自己的後庭,然後咬着牙根迎上去…… 这一连串的行动与举止,不只是毫无预警的父亲非常讶异,就连凌仲希自己也不敢置信,自己第一次的主动迎合对方,竟是如此的顺其自然而又毫无窒碍。所谓的自尊与矜持,都只不过是自我哄抬的好听字眼罢了。 没有损失也没有什麽大不了的!凌仲希这样跟自己催眠,只要父亲实践他的承诺,让自己得到继承人的位置,那麽这一切的磨难,都只不过是过渡时期的一些考验而已! 父亲虽然很惊讶,但似乎也很开心,在自己把他的东西纳进自己的入口後,他便意会地开始摆动腰杆,用他沉稳而又激昂的戳刺,在自己的体内摩擦着不同角度的触感,进而冲撞出异於以往的非凡快感。 「啊……嗯啊……」 无法压制那如洪水般覆盖而来的阵阵冲击,凌仲希的声音被迫跟随着欲望洪流一起被溢出口外。原本攀附的手臂,也变成紧紧抱住对方的肩头,因为深怕这一松手,自己就会被冲得不知去向,被摧毁得毫无完身之体…… 「希……希……」 眼前的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呼唤着,凌仲希不经意地抬起头,嘴唇瞬间成了被狙击的目标。 男人的唇齿和着高温的气息在自己的口腔里打转,但更多的时候是在自己的唇瓣上厮缠,那完全不同於往常那般急躁的轻柔舔弄,像是打定了主意要和自己耗下去,凌仲希为他的温柔感到窝心但同时也开始不安起来。 「爸、爸……」思绪慌乱到想别开头、甩掉那股不该出现的窝心感,却又挣不开对方执拗的缠吻。 「——叫我隆钦!」 「……」 看着凌仲希迷蒙又诧异的眼神,凌隆钦爱怜地含着他的耳垂,说:「我希望当我进入你的时候,你能直接叫着我的名字……」 凌仲希实在叫不出口,要他突然对一个抚养了他十几年的养父直呼名字,於情於理,似乎都不太适切,尽管那个人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兽行也早已超出了身为一位父亲正常管教的界线。 对於他的踟蹰不前,凌隆钦也不勉强,只是笑了笑:「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来,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那蓄意喷吐在颈项间的气息,和作最後冲刺时回荡在耳畔的低喘,像个即将被拉开的炸弹引信,让凌仲希深深惧怕它所带来的引爆威力,却又矛盾地渴望临赏它炸开之後的绚烂火花。 而凌隆钦……就是那个在他体内埋下了炸弹、又拉开了引信的疯狂男人。 《待续》 第七章 7. 偌大的健身房,尽管空间宽敞、音乐微扬,因为情动所散发的浓郁雄性气味,还是猛烈地灌进鼻腔里;因为冲撞而引发的激烈心肺喘息,还是猖狂地闯进耳膜里。 凌仲希虚脱地躺在硬质的地板上,承受着父亲充满魄力与劲道的耸然大物一次次地贯穿自己、涨满自己,直到对方大概是满足了,或者说是自己已经被掏空了,才终於退开了自己的身体。 父亲站起来的身子充满着压迫感,弯下腰来的身子却又极富体恤的柔软,他说:「来,我扶你去淋浴间——」 「不用了!」 凌仲希一时适应不了如此两极化的感受,逃避般地拍开父亲向他伸过来的手,抓起一旁散落零乱的衣服,硬撑着自己站起来。 纵使对於父亲一向狂妄的行为总抱持着轻蔑不屑的态度,但他仍没有漏看到对方脸上闪过一丝失落的表情。原本如情人般宠溺柔和的面容,即刻转换成父亲模式的威正严肃。 「既然如此,那麽我相信你在清理完毕後,应该还能回到工作岗位上吧!」 透着冷淡的口吻,拿了条毛巾随意在身上擦拭的父亲,就这麽头也不回地往健身房的内部走去,果真留下负气的他独自善後。 方才那麽真切的眼神、怜惜的爱抚,彷佛都是种错觉……反正也没差,他不需要那种多余的体贴、虚假的关心—— 虽然凌仲希如此安慰自己,但是心中那份怅然若失的感觉,还有沦为别人泄欲工具的事实,犹是让他无法不去意识地自我悲哀起来。 ※※※ 说是员工旅游,倒也不是那种大规模的公司全体性出游,而是单位部门间随性邀请的少部分自愿参加者,只要一部小巴士就可以搞定的短程性郊游。 因为只有夜宿一晚,原本凌仲希打算带一套换洗衣物,睡觉时穿汗衫就好了,岂料那天跟父亲完事之後、回家竟发现自己的身上甚至靠近脖子的地方,到处都是父亲所留下的吻痕。假如自己单独一间房就算了,偏偏圣辉早已预订好要跟自己同睡一间双人房,临时决定不去铁定又会被追问个没完没了,只好勉为其难地多带了一件领子较高的POLO衫以防事迹败露。 小巴停在公司门口前,大夥人也都待在一旁等候尚未到的人。平时严谨套装打扮的女同事们就像破茧而出的蝴蝶般,各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色浓味香的,宛如动漫画里毫不起眼的角色念了变身魔法的咒语般,摇身一变都成了明艳动人的女主角。 当然吸睛的不只有女生,男同事们平常为了维护形象的正规穿着,也都掩盖掉了他们原来的好身材,如今有机会在女孩子面前透过便装大展他们强健的体魄,每一个人自然都当仁不让地秀出自我。 其中最让人移不开眼光的,则是最不想招人目光的凌家二公子凌圣辉一身没有刻意装饰的随性打扮。 简单纯净的雪白帽T加上宽松的靛色牛仔裤,除了还原他原本正值大学生的花样年纪,更增添了一股如阳光般清新亮眼的青春活力,不仅让女同事们争相地靠拢与搭话,也让男同事们对於这位虽是个空降队员但实力却不容小觑的二代皇子平易近人的风貌打从心底由衷的赞佩。 凌仲希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副早已习以为常的场面,放好行李之後便迳自一人先行上车,选择了最後一排的某个位置就坐。 原本自己的个性就比较闷,也不懂得利用机会跟人打交道,与无时无刻总能和人打成一片的圣辉不同。当两人一起站在亲戚或是朋友面前同时被介绍时,自己往往打一个招呼之後就没有下文了,可是圣辉却能够轻松展开令人发趣的话题,让人为他机伶的反应与蜜糖般的取悦而开心不已,进而将关注的目光掠过一旁如影子般存在的自己只投注在他一个人身上。 凌仲希一点也不稀罕那些充满了期盼与憧憬的目光,更自认不需要靠谄媚或是献计来换取那些并非真心的注视,他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够了,关於这一点,父亲曾经有点不太苟同地暗示过自己不要太过死板:戴着虚伪的笑容去面对别人,并非就是对自己不诚实;编织假意的言语去赞美别人,也并非就是在欺骗别人。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如果没有靠这些真假虚实的言行来润滑,每一个人都是用最真最直接的心去对待别人,那麽天下应该会大乱吧!至少在商场上是行不通的…… 父亲总是语带戏谑地这麽说。他知道自己不会听进他的话,所以总是用玩笑带过,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是那个会乖乖让他摸头说好的小孩了,所以都只是用眼神悄悄地叮咛。表面上好像是活泼好动的弟弟比较不好管,事实上却是安静阴沉的自己常常不受教……或许也就是如此,父亲才会觉得自己不适合任职必须对客人舌灿莲花的业务员吧! 尽管早有自知之明,但只要一想到本来就因为血缘关系而略胜一筹的弟弟是愈来愈优秀,而自己就只能待在原地望着那愈拉愈大的差距自怨自艾、同时承受着体内那份靠着出卖肉体以达目的而不停扩张的自我嫌恶感。 为什麽圣辉可以过得那麽轻松自在,而自己就必须活得这麽艰涩辛苦? 明明以前就不会去计较这些事情的,为什麽现在却为了这些事情而郁闷不已?想着想着,那个事出主因者的声音,就这麽轻易地响荡在自己的耳朵里。 「原来你在这里,我还在担心说你是不是临阵脱逃了呢,哥!」 凌圣辉很自然地就坐在凌仲希旁边的位置上,後面上车的人也都陆陆续续找好了位置坐定下来。 凌仲希不希望跟弟弟晚上都要待在同一间房了、白天还要坐在一起。纵使曾经的确很有话聊,不过自从进了公司、跟父亲有了不纯的关系之後,他们就渐行渐远、无话可聊了。 也或许真正的原因是,怕自己不道德的行为被发现,才心虚得与他保持距离。 「你去跟你的同事坐一起,跟他们坐你们比较有话聊——」此刻凌仲希仍想找理由引开他。 「不要、跟他们每天都在聊,现在我只想跟你聊!」 看着对方与座椅黏得死紧的赖皮模样,凌仲希知道这家伙是跟定自己了,又试着寻思其他藉口打发他,这时前座的同仁突转过头来,带着钦羡的口吻跟他们说道: 「哇、圣辉跟课长的感情真好呢!现在像你们这样会相邀一起出游的兄弟已经不多见了呢……」 凌仲希正想否定对方的认知,却被凌圣辉早一步抢去了话机:「是啊,只可惜大家都很忙,平时都没有什麽空闲可以一同出游,所以为了不要让我们的感情变得生疏,往後还要多多举办一些这类的活动,好维持大家的感情!」 「Wow、以後还有机会可以像这样出来玩吗?托课长的福,圣辉以後还会再继续办这样的旅游……」 前座的同仁喜孜孜地向大家宣布他所听见的讯息,大家闻言皆高声欢呼,司机发动车子,带着满车厢的欢喜愉悦,启程驶向那洒满了日光的明媚大道上。 ※※※ 翠林山庄是一个位於半山腰的偏僻民宿,因为坐落之处的方圆百里内有近百分之七十的原生植物和自栽自种的果林菜园,所以只在固定的日子里接待少数的游客与迷失山林的背包客,若是没有很特别的门路,一般整批的旅游团是很难莅临亲游的,顶多只能在外围林区大略地浏览一下而已。这次要不是刚好有位同仁的好朋友是民宿主人的亲戚,他们也不会这麽顺利地就预订成功。 毕竟是属於自身的土地,要如何的对外经营或封墙自娱理当是不容他人所干涉,但最重要的是,由於主人坚持原则地限制游客的数量,除了提高服务的品质之外,相对的更维持了山林最原始的风貌与最天然的况味。 当巴士抵达以後,同仁们在一边赞叹山庄的清幽美好下一边将行李安置放好,紧接着便去享用亲切的女主人以各种野菜水果烹煮调制而成的美味午餐。 在小憩一番过後,主人还特地泡了一壶充满着山风香气的高山茶,让他们温润温润一下喉咙,接着便动身领着他们进入山庄内最引以为傲的原始林区,展开一场翠林限定的最能冲击视觉、也是最能洗涤心灵的感官冒险。 主人一路介绍着他们所经之处的植种名称,有时让他们停下脚步作着伸展操,有时又教他们在走步的当下进行特定频率吸气吐气的呼吸调节,这麽做自然是有其用意,可谓是利用筋骨的伸展以及新鲜气体的循环,让身体在最短暂的时间内吸取最大效益的舒活养分,让客人深刻地体验到森林浴的实质感受与真正意义。 不过能够真正领受到主人用心的人却没有几个,排除掉那些认真听讲的乖乖牌,剩下的人几乎都两人一组自动地拉远距离、各自带了开。凌仲希见此状况觉得好笑,表面上是要来这里度假,但实际上却好像是来这边联谊的——他不晓得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不过感觉上他们这一夥人当中,似乎已有几对彼此情投意合的男女同事了…… 「怀疑他们的关系吗?」 凌圣辉忽然飘进耳廓的话语令凌仲希吃了一惊,好像看穿了自己的某些思维——「什麽意思?」 「就是如你所看的意思!」凌圣辉向他挨靠过来,小声地说道:「或许你们那个单位没有,但是我们这里呀、可有不少对佳偶!」 「……」 凌仲希诧异地望着他,不是因为他所揭发的事实,而是因为他那透析了自己想法的尖锐视光。 不只用眼光,他还发挥他的唆使功力,让人不自觉地跟着他的指示走:「其实我们两个也可以偷偷溜开,不会有人发现的……」 「怎麽可能那麽做——」 「怎麽不可能!大家都是那麽做的,况且现在是自由时间,老板可没说不能四处游玩,反正我们只要不破坏公物,在晚餐开动前赶回去不就行了!」 「那也没有必要各自带开,跟在他们後头走不就行了?」 「哥,你是不是害怕跟我独处?」 凌圣辉忽然收起嬉皮笑脸,神色凝然地问道:「你是在躲我,还是会怕我、怕我会做出什麽伤害你的事情吗?」 「不、不是的……」 凌仲希否认了他的质问,可是却又没有办法直接说出否认的理由。 《待续》 第八章 凌圣辉难得凌厉的眼神锁住凌仲希,紧迫钉人地追问。 「那是为什麽?自从你进了公司之後,对我的态度就丕变,是因为我惹你生气了吗?还是我做了什麽令你不开心的事情,让你讨厌我了?」 「你并没有做什麽会让我生气的事,我也没讨厌你……」 我只是……凌仲希别开了视线,不敢面对自己的弟弟。因为做了令人嫌恶事情的人,是自己而不是他。 「那究竟为什麽?之前还在念书时课业繁重、又要忙公司的事而没有时间相处,那些都情有可原,如今我们俩都待在同一间公司,要碰面的机会多的是,可是我却觉得相处的时间反而更少了。同样的回到家,明明是住在一起的,但你却只是锁在自己的房内,彷佛我们素不相识般地各过各的,这样实在是太奇怪了!」 凌圣辉将凌仲希的脸扳过去面向他,咄咄逼人地盘问:「看着我,哥!你看、就连现在,你还在回避着我。如果你现在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们就一直耗在这里不要回去了!」 「你怎麽那麽霸道——」 「你才莫名其妙!」 凌圣辉握住他肩膀的手,指头用力地陷进了他的肩肉里,心头的不悦完全呈现在略显粗暴的动作里:「你忘了我们说好不管做什麽都要一直在一起的吗?你忘了我说过我不想离开你的吗?你不也曾说过你好喜欢好喜欢我的吗……」 凌仲希当然没有忘记,他记得年少时的圣辉亮眼得抢过了自己的风采,自己非但没有嫉妒他,反而还以他为荣,更因为自己有这麽一个出色的弟弟而感到自豪…… 不过凌仲希後来发现当时的情绪是因为自己迷恋着他,所以才会无怨无私地包容与毫无止境地溺爱他。可是如今,自己背负着与父亲发生不伦关系的污秽感,还有因为没有血脉连系而受到不平等待遇的挫败感,此外,和弟弟之间愈益相形失色的自卑和与日俱增的妒恨,诸多的愁绪与愤懑交杂激荡,逐渐腐蚀了自己曾经天真澜漫的纯净心灵。 一个肮脏不洁的身躯,一颗残缺不全的心,怎麽有资格再去喜欢你…… 「那个时候小孩子儿戏般的话,怎麽能够去当真——」他故作没什麽大不了地说。 「为什麽你要这麽说?」 凌圣辉不常发脾气,尤其是对自己的哥哥,然而此时他却有点沉不住气了,「我知道哥哥说任何的话、做任何的事,都是以最认真的心情为出发,或许你有你自己的考量和不得已的苦衷不肯跟我坦白,但我要你知道,我是绝对不会把那些曾经说过的话当成是儿戏,我也绝对不会就这麽轻易地被你那种虚构的理由所打发!」 凌仲希不觉得被圣辉掐着肩头的肉在痛,却被他这麽一番如此坚定的话语击得心好痛。如果时间可以倒转至当初尚未被父亲侵犯前的时光,凌仲希确信自己绝对可以为了弟弟的这一番话、而不顾一切奋勇直前的…… 不过现实毕竟是现实,一切再也不是那个角色可以重新设定、游戏可以重新开始的孩童时期了。他们的关系已经变得不再一样,凌仲希根本无法想像,要是让圣辉知道了自己跟父亲的下流情事,那双轻蔑与鄙视的眼神,不仅会让自己抬不起头、甚至会让自己再也站不起来了…… 「你会不会想太多了,我们现在不是一起出游了吗?我既没有逃避你、也没有害怕你,只不过你现在的身分是一个即将担任公司重任的人物,不适切的言行举止可是会引人侧目的,我只不过是希望我们的保持距离能够让公司平静而顺利地运作下去罢了。」 圣辉似乎被惹恼了,语气里透露着明显的不悦:「会不会扯太远了,公司的运作跟我们的相处有关系吗?将公司经营好就不能同时维持我们的亲情吗?」 亲情是吗?凌仲希看着对方负气转身的背影,松了口气的当下,却又有股失落感。 圣辉当他们之前的感情只是一份单纯的亲情吗?原来一切都是自己意识过剩了吗?个性一向活泼外向的圣辉对每个人的确常常体贴到让人会错意,而自己也是那其中一个被哄得晕头转向的傻蛋吗? 算了,反正他们之间也不会有未来,与其去哀叹那些不会属於自己的东西,不如把心力专注在工作上。 ※※ 一路上两人再无对话,只是跟着落後的队伍慢慢地步回民宿。 这样也好,不用再找藉口去回避对方,也不必花费心思去回应对方的问话。於是凌仲希这麽打算,用完晚餐後如果没什麽事,洗个澡後他就准备入睡了。 当晚有人约他要去夜游或是泡温泉,他一概都以晕车为由想提早休息而婉拒。老实说,他们虽然都很和善,不过大多是业务部的人,虽然说不上是格格不入,却也没有什麽共同话题可聊,与其勉强融入他们,不如识相地自动闪开。 山上的空气清新、视野辽阔,在黑绒一样的夜景垫背下,不仅月色迷人,连星星也闪闪动人,从窗台内望出去,好像一幅诠释山中黑夜的图画。 将室内的灯全都关掉,让窗外的月光藉此洒进房里头,染出一隅幽幽的寂寥。不去意识隔壁另外一张空荡荡的床,凌仲希躺在自己的床上,让白天侵扰心神的疲累,轻易地占领自己的身体,进而悄悄地任它引着自己进入深沉的梦乡。 隐隐之中,某种温热的气息,似近忽远地在自己的颊边滑曳、伫留,凌仲希不是没有这种经验,有时候父亲会趁他休息的时候缠吻上来,像是故意要把自己弄醒般,不停地亲吻着自己的脸颊。要是不回应,对方不会就此甘休,即使是在睡梦中,凌仲希也会感到没辄,於是不太情愿地举起了双臂,攀住对方的脖子就回吻了过去。 对方顿时有些迟疑,不过很快地便配合自己的步调,胆大地卷起自己的舌叶,狂妄地纠缠起来。只是那吻法、那触感……好像有着些许的不同。 印象中父亲的亲吻,是很熟稔地、细腻地挑弄着自己的敏感带,可是此刻的吻触,似乎带点紊乱的、大举侵略般的粗鲁。凌仲希被如此的粗行给弄醒,想说父亲今天的动作怎麽这麽粗暴,才刚睁眼、就被眼前的一切给震慑到心跳破百。 「——圣辉?」凌仲希连忙推开对方。「你在做什麽?」 凌圣辉舔舔方才嚐了鲜美滋味的嘴唇,眉眼欣悦地说:「我在做什麽,你不是很清楚吗,哥?我正在回应你呢,不然你刚才怎会主动来亲我?」 「我主动?怎麽可能……」 凌仲希回想着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他以为、他以为他是在家里的床上,而吻他的人是父亲,但那只是、只是因为父亲过度的调教而养成习惯的反射动作,并非出自於他有意识的行动,所以,他绝对不会承认圣辉的说法,不会承认自己的主动献吻! 「我明明就睡着了,是你擅自爬上我的床的!」他坚决否认。 凌圣辉按兵不动地撑在他身子的上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哥,我们就别再这样僵持下去了,我们俩明明就两情相悦,为什麽你要突然否认这一切呢?虽然你的吻技厉害得几乎要让人以为你有练习的对象了,不过我可以自以为是地认为那是因为我的关系才让你这麽热情的吗?」 听到那句练习的对象时,凌仲希的心脏差点就要蹦出胸口了,他差点以为圣辉已经发现他和父亲的关系了。 「我还记得你在高中时把初吻献给我的时候,」凌圣辉紧接着说:「你的脸红得跟苹果似的……」 「……」 没错,尽管那只是少年时期两人懵懂纯真的玩闹游戏,但那时候的凌仲希却是怀着真心真意、在喜欢着这个总是在自己身边打绕的男孩的。原本他也以为,这般纯纯的爱恋,是可以永无止境地持续下去的—— 见凌仲希不语,凌圣辉也不再顾忌地继续说道:「我还一直在想,你什麽时候也可以把你的第一次献给我……」 看到圣辉认真地说出这一番话,明白其语意的凌仲希脑袋倏然一阵空白,相继填补而上的,是自己第一次喝酒、在父母亲的房间床上被父亲侵犯的种种画面。还有父亲威吓的眼神与叮咛的耳语,如鬼魅般的投影一样,不时地在自己的眼前闪现;像百分贝的扩音器般,紧挨在自己的耳边嘶鸣。 「哥——哥——你怎麽了?」 「……」 被弟弟的叫声唤回神,凌仲希看着他,脸色泛白冷汗直流,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哥,放轻松一点,我只是趁机说说,没有叫你现在马上就献身给我,瞧你吓成这样!」 他用手擦拭着凌仲希额上的冷汗,安抚般地梳着凌仲希的浏海,那副温柔体贴的模样,好像他才是哥哥。 「哥,我是不知道你在顾虑些什麽,或者,你可能还没有准备好,不过我是真心喜欢你的,虽然我无所谓大家会怎麽看待我们的感情,但假如你在意别人的眼光,我可以配合你的立场尽量低调不张扬,但是请别剥夺我们俩好不容易能够独处的时光好不好?」 圣辉的指头温温的很舒服,让凌仲希有股想哭的冲动,「你会不会搞错了,这只是亲情而已吧!」 「你果然还在介意我今天下午所说的话,那只是我在拿亲情作比拟而已,我总不能那麽嚣张、在那麽多人面前说我们不仅要把公司经营好,还要把我们的爱情经营好吧!」 圣辉沉稳的微笑很迷人,但带有倔气的表情也很可爱,凌仲希很想沉浸在眼前的幸福里,可是早已失去第一次性经验的污秽身体,却不断提醒着他根本就没有资格跟爱恋的人在一起。 「别说傻话了,我很累想睡了,请你回你的床去吧!」凌仲希推着他,打算结束此话题。 「让我睡你这儿吧!」 圣辉一个快动作倒在此床上,完全无视凌仲希诧异的眼光,擅自躺在他的身旁跟他挤一块,然後抱怨着:「既不跟我们去夜游,也不跟我们去泡汤,那我特地带你来这里,不就没意义了吗?」 其实凌仲希也很想泡汤,然而一想起自己身上的那些吻痕,就只能打消念头。这时他才意会到,当时父亲之所以会选择於出游前找自己在健身房里欢爱,原来是另有意图的。 为了不让圣辉察觉出自己身上的异状,凌仲希心虚地拉好自己的领子,指着另一张床说道:「是真的身体不太舒服,你让我早点休息,明天我们不就可以好好地享受其他行程的乐趣了吗?」 「别一直赶我下床啊!我今晚想睡这儿,请别说这床太小,我们可以依偎着一起睡,就像小时候那样……」 圣辉硬是赖在自己的床上,随之一个翻身便将手臂爬到了自己的身上,两个大男人睡在一张单人床上的确是略显拥挤,不过如果用依偎的姿势紧靠在一起,挪动的空间仍是绰绰有余,就像小时候那样,虽然有点不太自在,却承接了对方满满的存在感。 凌仲希没有刻意再退避,就当是累了懒得再挣扎,然後藉着枕边人鼾息轻起之後,偷偷地感受着那份久违的体温与触感…… 《待续》 第九章 9. 一阵阵清脆宏亮的鸟叫声,代替了鸡鸣揭开了清晨的序幕。金箔般的日光穿过玻璃斜射进窗内,与悦耳的鸟吟轮流着唤醒床上睡得乱七八糟的两个男人。 凌仲希的意识清醒了,可是身体却无法动弹,等稍一会儿认清自己是被圣辉的手脚整个圈在怀里後,心脏怦然一震,深怕身上的痕迹会被发觉下意识地推开对方,匆忙起身之际,对方也随着自己鲁莽的推却动作而掉下了床—— 「辉——」 他吓了一大跳,他并不是故意要把圣辉推下去的,只是他靠自己那麽近,近到为此而差点产生反应的自己所涌现的罪恶感、让自己作出了无心的粗举,而床舖又是那麽的小…… 凌仲希连忙跳下床去探看状况,圣辉还一副混沌不明的酩酊状态,但他仍是担忧地抚着他的後脑勺,「你没事吧?辉……」 「嗯……早安吻吗……」 对於哥哥主动又温柔地捧着自己的头,犹在半睡半清醒下的凌圣辉就只有一种想法,他也按下哥哥的头,然後凑上自己的嘴唇。「啾、啾——」 一心挂念圣辉会受伤的凌仲希,被对方这毫无预警的早安吻给惹得气焰上升、火气大涨:「喂、你是睡昏头了吗?快起来!」 他拍拍圣辉的脸颊,直到对方完全清醒为止。 「怎这麽暴力,哥?你早上火气都这麽大吗?」 凌圣辉爬起身的时候,这才为自己身处在床下而感到一阵愕然:「不会吧?难道我昨晚一直睡在地上吗?」 「是啊,你的睡姿有够差的,还好你有自知之明,知道要自动睡地上!」没发觉就罢了,凌仲希也没打算告诉他说让他掉下床的罪魁祸首是谁。 没有多作怀疑的圣辉像个孩子一样喃喃抱怨着,却还是摸摸鼻子起身去梳洗。 「唉、昨晚什麽都没做,真是浪费掉了难得同床共枕的一夜……」 尽管脸上佯装着一副身为哥哥该有的庄重与严肃,不过凌仲希心里倒是感触良多,到底有多久不曾像这样如此轻松自然地开着玩笑了呢?倘若能够回到如同往常般愉悦单纯地相处、不掺杂多余的感情,像真正的兄弟一样,又未尝不可呢? 想通了这一点之後,对於自己尚未表示就宣告结束的恋情凌仲希已经没再那麽耿耿於怀了。比起用嫉妒的心情去看待愈来愈有成就的弟弟,不如以欣赏与支持弟弟优点的姿态去面对他,这才是一个身为哥哥应有的风度与表现。 带着放下一切的洒脱心境,在接下来一整天的游历当中,一改昨日的沉静与拘谨,凌仲希和圣辉以及业务部的同仁们相处得格外融洽与开怀,尽管圣辉偶尔仍有小小踰越的举止,不过都被他当成是弟弟习惯性的撒娇而忽视过去。 回程的时候,大家都还玩得蛮尽兴的,不过却有些许的不舍,尽管明天还是会在公司里碰面,却得恢复到平时的备战状态,不少人就趁现在开始预定下次的行程,并要他们兄弟俩承诺一定要参与。 业务部的同事们都很活泼,身为带头者凌圣辉当然没问题,而凌仲希则是在他们众势力的起哄下,被迫答应了下一次的邀约。 大家在小巴抵达公司门口後就逐一散去,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凌仲希跟凌圣辉自然就叫了同一部计程车坐回家。少了同事们在一旁的胡闹瞎搞,变成两人独处的情况便显得气氛有点微妙。原本以为应该能对圣辉平心以待的凌仲希,被一旁那道蜇人的视线惹得心神不宁。 「怎麽了吗?」受不了那种紧迫盯人的目光,凌仲希假装镇定地问道。 「真是太奇怪了!」凌圣辉把目光移开,望向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淡淡地落下这一句。 「欸?」凌仲希看向他,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麽说。 「我们明明比别人还要亲,相处却比跟别人在一起时还要生疏,明明就住在一起,感觉却好像距离很遥远,除了制式的打招呼之外,你从不会有多余的嘘寒问暖,明明我们以前是那麽无话不谈、形影不离的,为什麽现在会演变成这样?我真的不明白,到底是我做错了什麽、还是我没有做什麽,让你对我从此不再有所期待、想要跟我保持距离甚至渐行渐远的?」 收起一整天玩闹的心态,凌圣辉面露疲色看着窗外没有定点的移动景物,语意中透着少有的不服与无奈。 话题似乎又绕回到原来的地方,凌仲希以为昨天晚上应该说得很清楚了,可瞧这状态圣辉似乎还没死心,为了不在有第三人在场的计程车上发生尴尬的场面,他只好先暂时抛开己见给予安抚,有什麽事等回家後再说。 「之前因为工作的忙碌而忽略了你关於这点我很抱歉,既然我们是以家人的身分共处於一室,今後当然也会以家人的姿态去对待彼此,所以你放心好了,该有的关心与在意,我一分也不会少给的……」身为哥哥,的确是不该以工作忙碌为藉口,去逃避对弟弟的关怀的! 「要表现出对我的关心与在意,就得要让我感受得到啊,要不然就都是空谈!」圣辉倔气地表示。 凌仲希愣了一下,到底要有什麽样的作为,才能让对方感受到他的关心与在意呢?「……」 对方彷佛感应到了他的心思,转过头来递以认真的眼神:「当我在跟你说话的时候,不要移开目光;当我碰触你的时候,不要回避我;当我想进入你的领域的时候,不要把门给锁上;当我邀你的时候,不要拒绝我。若非如此,我就当你只是个会空口说大话的胆小鬼,做得到吗?」 圣辉坚定的口气引来计程车司机从後照镜里反射过来关切的眼神,深恐招来误解的凌仲希如坐针毡地快速思考:做得到吗?如果做不到的话,自己就真的是个只会空谈又懦弱的胆小鬼…… 「……可以啊,那有什麽困难的……」是的,就像平常跟家人一样的相处,有什麽困难的! 「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哦,到时可不要又反悔!」 圣辉严肃的神情突然变得奸滑起来,他指着窗外说道:「到家了,下车吧!」 凌仲希应声跟着下车,跟在圣辉的後头朝着大门走去的时候,心中却浮起一种怪异的感觉,不晓得是因为对方瞬间转变的神态太过微妙、还是自己答应对方的要求太过贸然?总觉得事情好像不是那麽的简单…… 抵达家门时已经超过十一点了,通常这种时候家里的成员都是关在自己的房内各自行事,但是今天晚上,父亲跟母亲却坐在客厅里,等待着出游的儿子们归来。 乍看之下是如此,不过若仔细端凝一下气氛的话,不难发现他们应该是在讨论什麽要事,才会在客厅里待到这麽晚。不过凌仲希并不打算过问,毕竟今晚真的有点累了,想早点休息。 「爸、妈你们还没睡啊!」 「嗯、儿子们都还没回来,怎麽睡得着!」 不晓得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母亲扫过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太自然,所以就将目光一直放在圣辉的身上,倒是父亲……则是从自己踏入家门後,就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看。 这种氛围令他不太自在,虽然这里是自己住了二十多年的房子,可是却愈来愈没有家的那种温馨感。表面上好像每个人都很和气,但实质的亲情却早已分崩离析、自成一体。每一个人的笑脸下都心怀鬼胎、暗潮汹涌,或许这只是他的错觉,不过真要有什麽大事发生的话,跟凌家任何一份子都毫无血缘关系的自己,绝对会是第一个被牺牲的对象。 於是暂时配合这家中的规距,继续装傻、忍耐下去直到接下父亲的位置,直到情势改观,便是此刻他最重要的生活课题。 「那我就先回房了,爸、妈你们也早点休息!」 凌仲希客套地打了声招呼,然後便快步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习惯性地锁上房门,就怕父亲会来质问他些什麽事。虽然什麽事也没发生,但是父亲的视线让他压力好大,明明是在轻松的家里,却处得如此战战兢兢、紧张兮兮的,还不如去公司工作还比较快活。 冲完澡後想说终於可以躺在床上稍微地放松一下了,谁知道这时却敲门声大作,凌仲希几乎是整个身体直接弹跳了起来——该死!他不耐烦地在心里大骂。 不过是出个游而已,没有必要那样追根究柢的吧!以为是父亲来访的凌仲希在心里寻索着打发的理由,却在开门见到来者之後中断了所有的思路。 「圣辉?」 「还没睡吧,哥!」凌圣辉展着笑颜站在房门口,对着正在发愣的他催促着:「干嘛堵在门口,快点让我进去!」 「这麽晚了,你还来做什麽——」 「哥你这样不对喔!不是才刚答应我的事,怎麽马上就食言了呢?」凌圣辉先声夺人地喊话。「我不是说当我想进入你的领域时,不可以锁门吗?」 「我怎麽知道你什麽时候会进来?!」 「基本上在这个家里,根本就没有锁门的必要吧!你是怕正在房内做什麽不正当之事会被人发现,还是在防备什麽人吗?」 圣辉或许只是随便说说,却切中了凌仲希的要害。「……」 他无法说出父亲随时会闯进来的这个原因。 「如果我们俩正在房内做些什麽不正当之事,那麽你就可以锁上房门……」 圣辉洋洋得意地说着自己的欲念,完全没有察觉到凌仲希的不安,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他还得去找理由应付对方那些无心的问语。 「谁跟你扯那些,很晚了,我真的很累了,也请你赶快回房去睡觉!」 「每天都很累?你的体力那麽差,可得好好地锻链一下身体,不然每天工作回来,不就也没体力办事罗?」 「工作回来就是要休息,还要办什麽事?」 凌圣辉诧异地望着他,轻笑了一声说:「就SEX那档事啊,哥。」 听懂了对方的意思後,凌仲希不悦地吼了出来,「凌圣辉!」 「好了好了,不闹你了。不SEX,那晚安的亲亲总可以吧?」凌圣辉用食指轻触自己的嘴唇说道。 「请你适可而止好吗?」凌仲希瞪着他,不作任何的动作。 他也没有退让,理直气壮道:「当我邀你的时候,不要拒绝我,这不是你才刚答应我的吗?」 凌仲希这时才顿悟,原来那时在计程车上的对话,根本就是个圈套,是圣辉拿来箝制自己作为的诡计,难怪当时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此刻才发现却为时已晚。 「亲一下你就会回房吗?」他咬牙地问对方。 「没错,但如果是敷衍的吻就不算数!」对方也不是好唬弄的。 OK,三秒!凌仲希在心里给自己底线,只有三秒,应该不致於会沉沦吧! 他倾身向前,嘴唇轻轻贴上对方的,内心数着时间,在就要松开的时候,对方忽然压住他的後脑勺不让他退开,原本紧闭的双唇亦被强制撬开,软溜的小舌大肆搜括着他的唇腔,像要掏光他所有的唾沫般,粗鲁而焦躁,依如昨晚那一个不怎麽纯熟的吻。 有需要这麽急躁吗?凌仲希心想,不对,应该是圣辉察觉到了自己想要尽快结束这个吻,所以才会急迫性地在最短的时间内嚐尽这个吻吧!其实他也不是不想跟圣辉接吻,只是他怕自己会陷得太深而没办法抽身,如果圣辉也只是一时玩兴的话,届时可没有人会来救他这个跟这家子没有血缘关系且地位随时都有可能崩塌的外人…… 「嗯……嗯……」 吻得太过深入,胸口开始出现异常的骚动,凌仲希惊慌地推拒着圣辉。 圣辉意犹未尽地舔着他的唇,一会儿才缓缓地挪开,「想不到你也挺沉醉的嘛,哥……」 被说中感觉的凌仲希为此皱起了眉头,不客气地下着逐客令:「亲完了就快滚出去!」 「是是!」圣辉倒也没再耍赖,安分地松开他,「不过啊、你这里是怎麽了?」 圣辉指着他自己的领口锁骨处,眼睛定定地盯着凌仲希。 起先凌仲希还以为他的胸口怎麽了?尔後才发现原来他是意指在自己的锁骨位置上有些异状—— 糟糕,父亲的吻痕—— 凌仲希连忙遮住自己的锁骨,尔後又觉得自己的动作根本就是欲盖弥彰,於是坦然地面对他:「没什麽,不过是被蚊子叮了而已。」 「蚊子叮会瘀成那样子?」 「够了!我怎知道那只蚊子那麽毒会变成这样,我要休息了,你快点出去!」 「是是,我这就出去。」凌圣辉最後再抛给他一个柔情的眼神,「那晚安罗,哥。」 被对方那样温柔地道声晚安,凌仲希的心都酥了起来,不过他硬撑到对方离开後,才放松了紧绷的表情,心脏也无法按捺地失律蹦跳着。 要怎麽办呢?这麽简单就被征服、这麽容易就心慌意乱,今後还要再继续面对圣辉的自己,到底要怎麽办才好? 《待续》 第十章 10. 凌仲希一边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原木资料,一边将分析的结论与看法KEY进电脑中。所有建材与加工物料的价格,都会随着季节、地域、股市甚至是当地的政局因素而有所变动,尤其是跨国性的产业更是需要随时掌控因汇率差异的小变动所影响的大利差。凌仲希在海外部采购课所扮演的角色,可不是只要在价格上喊赢了下单就好,在更多的时候,他还必须要不断补充自己的弹药库,磨利自己的刀刃,然後於每个下一次的交手时,打出一场让对方臣服的胜战。 所谓的胜战,就是在双方都能互惠并兼顾产品品质的条件下,议出我方理想中的交易价。 但这许多背後所下的功夫,是外人所看不到的。 “孟勒森”的经营模式,有着凌隆钦式的独特经营哲学,其下员工尤其是第一线人员所要学的,绝对不应只有表面上的专业领域,私下培养个人的素质并随时活用在互动的关系中,於必要的时刻吸引客户的注意,以及在不经意的小细节里感动客户的心坎,那才是身为“孟勒森”成员真正的价值与意义。 从基层做起的凌仲希当然也不例外,他除了跟着贺御平学习公司的内勤与外务,还得另外再花时间去研读相关产业的书籍,建材类的东西涵盖的领域太广,加上自己所涉及的地区都在海外,所以语文方面的学识他也必须再持续进修下去。什麽石材百汇、建筑科技、人类行为学、谈判高手、全球经济指标、临危乱政者、现代新用语特集等等的书籍无奇不有,只要有闲暇时间他就会埋首书堆,只要是对自己有任何一点帮助的书刊杂志或是网路资讯,他大抵都会花点时间去钻研。 当初进公司时,为了要成为一个优秀的销售员,他除了熟记自家产品的特性与优点之外,还特地去参考建筑业与室内设计的相关书刊,只为作为商谈时能够给予客户多方参考的依据,进而促进每一次的交易。 可惜好景不常,CASE才谈没几件,就碰到了那次大失足,从此再与销售绝缘。最初的那股冲劲与热忱被击溃成一滩烂泥,那一阵子他消沉到差点爬不起来,要不是还有一丝不想输给弟弟的自尊仍在死撑着,恐怕就没有今天坐在这间办公室里的他了。 光是没有血缘关系,自己就已经输了一大截,如果不做比对方多一倍的努力,就会愈差愈多,就会被公司的人看贬,还有之前被父亲无理要胁的所有忍耐,就都前功尽弃了。 好不容易走到了这里,他绝对不能退缩,於此他非常努地在采购课长这个职位作出一番佳绩,不管是针对卖方的弱势降低成本而交出利我的估价单,或是靠着经验的累积去挑选对方所暗藏的高档建材,让公司免於吃上价格的闷亏甚至买到劣质的品项,是自他上任之後可以明显感受得到的改善。 当然他觉得这种事也没有什麽好自豪的,更何况父亲对此也无表达任何的赏识或赞许,好像这本来就是份内的事情。无所谓,反正他也从不是那种为了要得到赞美而力求表现的人。 自出游回来後数天了,其中圣辉当然每日都来敲办公室的门,只是碍於真的有要事在忙,凌仲希都没什麽时间搭理他,他倒也识相地将下午茶的饮品跟点心留在桌上後,便乖乖走人。 不过晚上却如同规定似地准时来敲自己的房门,然後留下一个晚安吻後就离开。 每晚都来这招感觉好像很烦人,可是当他离开之後,凌仲希却又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那样子强行闯入自己的领域,让自己习惯他的存在後却又擅自离去,与其享受如此幸福的滋味然後被中断,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拥有。 体认到这点,胸口不禁浮起一股莫名的愤怨,此时敲门声响起,一想到那个恣意妄为的始作俑者又来送点心了,凌仲希就决定今天不收他的点心,要直接把他赶出去。 「我告诉你、我今天——」 凌仲希把门打开,接下来正要吼出口的话语,因为眼前所出现的并非是意料之人而噎在嘴边。 「你今天要怎麽样,仲希?」凌隆钦眯起眼睛,笑笑地问道。 「董、事长,你怎麽来了?」凌仲希觉得有些羞窘,打算转移话题。 「我来看看我的部属工作得如何,不行吗?」 「你这样突袭检查,我可没有准备什麽好资料能让你过目!」 「你做你该做的就行,我就坐在这里你不用理我!」凌隆钦在一旁的沙发上、选了一个轻松的姿势坐下来。 凌仲希也原是打算把他晾在那里不管的,可是在进行工作的同时,总不断会从余光中感受到他的视线,想要无视都很难。 「董事长,您若是有什麽话想说、或是有什麽事情要交代,就请您赶快指示吧,以免在这儿浪费您宝贵的时间!」凌仲希犹是忍不住站了起来,对着那个悠闲倚在沙发上的长官说道。 「怎麽,我在这里让你不自在吗?我们都在一起相处了二十个年头,连最亲密的事都做过了,难道你还不习惯吗?」 故意强调他们之间那种暧昧关系的父亲让凌仲希有点不悦,明明就是不对的事情,为什麽他可以厚颜无耻地表露出来?「我是说你应该有什麽重要的事再过来,而不是在这儿什麽事都不做、虚耗彼此的时间!」 「所以你的意思是,假如我在这儿做些什麽事,就可以继续待下来?」 「对,有什麽事情就请赶快做一做,董事长您也很忙的不是吗?」 凌仲希当下也没想太多,只希望对方能够快点处理完事情然後离开,因为他接下来还要跟一间外国厂家视讯议价,资料都还没备齐呢! 或许是过於认真翻阅资料,凌仲希并未发现父亲已悄然来到他的身後,直到察觉自己後颈的发梢处被带有挑逗性的指法抚弄,他这才惊觉对方所谓的做些什麽事,原来是指—— 他稍微闪避了一下对方的碰触,然而那张厚实的大掌犹是缠人地覆了上来……「请你不要这样子,董事长——」 「仲希,你认真工作的样子很帅气呢!但如果能够稍微地像这样把头发弄乱一些、领带解开一些、衣摆拉出来一些的话,一定更迷人……」 凌隆钦一边说明,一边出手把他弄成所形容的那样,似乎有意将他引进欲望的泥淖里。他抗拒地从椅子上站起,凌隆钦继续跟进,将他夹在办公桌和自己之间强势地亲吻着。 怎麽可以在办公室里进行这种事情呢? 弄清了父亲意图後的凌仲希拼命地推拒着对方硬压上来的重量,把桌上的资料给拨弄得零乱不堪。「我不要、走开——」 「是你先引诱我的、是你叫我赶快做的,不是吗?」凌隆钦根本不想成全他的所言所行。 他恼怒地否认对方的控诉:「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以为我没事来你这里干嘛……」 「这里可是办公室……」 「如果换地点就可以了吗?」 「呜……」 就算说要换地点,但凌隆钦仍没有要放开他的意思,就像久逢甘霖般、迫切地需索着他不设防的每一个部位。因为亲吻所蕴酿出来的发情意味,浓烈地弥漫在凌隆钦的呼息里,彼此间近距离的气息交融,令他脸颊发烫、意识微醺、心跳紊乱、慾望膨胀,在渐失理智成分的钢索上摇摇欲坠。 凌隆钦抓住他的肩膀准备将他往桌上压,意识到父亲的企图凌仲希禁不住浑身颤抖起来,他看着自己完全被扯出来的上衣被解尽了扣子,裤头拉链也不知什麽时候被拉了下来,露出了部分的底裤,一副丑态毕露的淫乱模样让他瞬间理智回笼,再看到父亲伸手过来似乎预备要做些什麽,他霍地拦截了那只手——「爸、拜托你,在家里时我都已经尽量顺从你意了,请你不要连在这种唯一可以让我保有一丝尊严的地方都要剥夺好不好……」 听到此话时,凌隆钦不悦地皱了一下眉头,口气有点冷硬:「你都已经这样了,要停下来吗?」 尽管情势有如箭在弦上,但凌仲希仍压抑地把头转开,「我自己会处理。」 他心想自己刚才的那番话应该奏效了,父亲有好一会儿没有动静,他忍着有点不雅的姿势等着父亲退离他身边。 半晌後父亲果然退开了,但旋即又蹲了下来,当凌仲希还在纳闷他的举止时,他便手脚俐落地拉下凌仲希的内裤,将自里头弹出来半勃起的性器一把握住,然後含进他的嘴巴里。 「爸、你做什麽——」 「我今天不作插入,你就这样子尽情的发泄吧!」 凌仲希惊讶万分,明明父亲也因为刚才的亲热而情动了起来,明明每一次都是强势到无可商量的局面,可是现在他竟然让步了? 以往就算性事再怎麽激烈、兴致再怎麽高昂,父亲也不曾这麽委曲身段用嘴巴帮自己做,如今却为什麽…… 父亲深具韧性的舌头与湿润的软颚,将他的分身舔弄到肿胀难耐、腰酥腿软,即使脑袋里勉强想着那些抓不着头绪的问题,也一下子就被那蜂拥而上的快感给冲撞得不知去向。 随着父亲的舌尖如激浪般把他的欲望推到最高点,然後又不怀好意地将他积聚的热流给全数抽空,失速的惊慌以及无法自抑的喷泄,让他发颤到不争气地揪住了父亲的头发…… 「嗯哈……」 在人的嘴里达到高潮,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官刺激与曼妙体验,凌仲希感到一种非同以往的畅快,但同时也涌上一股难以形容的羞愧与罪恶感。他看到父亲若无其事地吞下他的东西,接着帮他擦拭乾净并穿好衣裤、整好领带,最後还帮他把桌上的零乱文件给收拾整齐。 父亲默不作声地做着这些事,看得凌仲希的胸口涨满了莫名的愁绪:他为什麽要帮自己处理这些善後?他如果狠狠地操完自己一顿之後就转身走人,那麽自己还有光冕堂皇的理由可以恨他讨厌他,他做这些多余的事只会让人觉得可恶的人根本就是自己…… 立场完全颠倒了过来,纵使凌仲希坚持自己才是受害者,可是当他看到准备离去的父亲下身隆起的部位时,他才发现父亲根本还没有发泄,就那样子走出去一定很难受。 「爸……」 他想,他或许也应该用同样的方式帮他解决,然而父亲并没有回头,只是停在门口说了一句话,然後推门离去。 「我或许是强迫了你很多事,但我从未想过要去剥夺你的尊严!」他说。 凌仲希怔怔地站在原地,即使父亲的离开已有一会儿了,但他的声音仍在凌仲希的耳边响荡不去。 没错,父亲的确是强迫了自己很多事,不过那些事,也是他们之间为了各取所需而协议好的。至於在性事方面,父亲也从未让自己不舒服过,甚至还极尽地服侍、取悦自己,一场性爱过程下来,少说也有七八成是乐在其中的,根本就谈不上什麽尊不尊严的问题。 说到底,那全然只是自己自以为清高的伪自尊罢了。 回想起和父亲开始有不纯关系以来的这些日子,除了在某些场合或是某些床上要求有些强人所难之外,在性爱的满足上,自己是吃了不少甜头的。不管是心理还是生理方面,大致上父亲都对自己照顾有佳,在工作上亦有给予说好的升等,凭心而论,应该没有什麽好埋怨的了,然而只要一想到自己因为跟凌家没有血缘的关系,就得比弟弟多付出一些心力去争取同样的东西,他就觉得心里不平衡,就无法释怀父亲对他所做的一切。 可是当他听到父亲最後丢下的那一句话,他又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父亲被他的指控所伤,他被父亲黯然离去的身影给甩得苦闷异常,想挽留、又不想挽留的矛盾情绪纠结着他的心思,完全掩盖掉了先前对圣辉的烦恼一事。 就连之後跟客户视讯洽谈的时候,也差点因为心绪紊乱而搞错货品交期,所幸书面的资料还在桌上可以二度确认,否则再出一次纰漏的话,他就要去跳楼了。 桌上的资料……父亲在刚才帮他整理资料的时候,有特地按页排序将重要的部分摆在最上方,并不是胡乱地收拾一通的。 那些微小的细节,那些不着痕迹的小动作,看似无谓、却深深地牵动着他的心扉。 想要无视、故作不屑,竟又是无法控制地在意得不得了…… 《待续》 第十三章 13. 圣辉接续凌仲希刚刚才作到一半的扩张示范,将手伸到他的两腿间,用中指探进了深幽之处。突兀又莽撞的闯入,引起了他细微痛楚的咬牙,不过随之而来的,是圣辉速学速成的驾熟手感所带来的摩擦快感。 凌仲希轻敞着唇、微拧着眉,忍耐着不让愉悦的呻吟逸出口,就怕让圣辉发现自己不仅已然习惯这样的亲热,甚至还很享受如此的厮磨——不过对方似乎过於专注在诱引他生理上的反应,完全没有发现到他隐忧的心思。 「真不可思议,仲希的里面好紧好温暖,我真的可以进去吗?」 圣辉紧盯着他的腿间看,灼人的视线蜇得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好似着了火般滚烫不已——「不要问我,你不做的话就赶快退出去……」 「我没有不做哦,我只是尊重你,想经过你的同意,免得你再说我都只想上床而已……」 「你都压到我身上来了,刚刚可有经过我的同意?」 圣辉耍起嘴皮子来,「哎哎、你别挑我语病了,看到你这裸露的模样,我就被你迷得脑袋无法运转了。」 一边用手在人家的体内抠挖,一边若无其事地开着玩笑,凌仲希面露埋怨地瞪着眼前这个神色若定的男人:「无法运转就赶快去睡觉!」 男人笑而不语,依旧眼神凝着他,然後悄悄抽出不安分的手指,扳开他的大腿抵上自己的昂扬,在目光与神志相偕被掳获的同时,他亦毫无防备地被越过了那道防线。 「嗯啊——」 异於父亲温柔而熟练的技巧,圣辉生涩又冲动的插入,掀起了凌仲希甚少经历的撕疼。 只进去了前端的凌圣辉也有些微的泛疼,他原以为已扩张得差不多了,谁晓得仲希的那里实在太紧,进入并无想像中的容易。「抱歉,很痛吗?仲希……」 「你出去……啊……」虽然不想拿他跟父亲比较,但是没有经验的莽行,难免还是让凌仲希失声喊了出来。 凌圣辉沉着脸,却没有因此抽身退去,反而俯下身来不断亲吻着他,用手再度抚慰着他,将心中的渴望、与下身的欲望,朝他欲掩还露的性感姿态猛烈出击、激狂攻进,直到回荡室内的低喘音,转为舒服的嘶吟声。 掌控了情势之後,凌圣辉把凌仲希的大腿再拉开几分,让自己的进入更为顺畅,胀然的海棉体随着周身温暖的内膜紧紧包覆而益发坚硬,深深抵着让凌仲希产生强烈反应的深邃核心,欣悦地观赏着凌仲希因为接纳自己而衍生的羞涩行止与表情。 「现在我已全部在你的体内,可以任你摆布罗,仲希……你想要怎麽做?是要慢慢来、还是要激烈一点的?」 耳语般的呢喃,和肌肤相接的触感,是那麽心惊胆战地挑动着凌仲希的神经,完全覆盖了原有的退怯与疼痛,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所给予的各种感官声效与体验。 「……」 「你不表示,就由我决定喽!」 圣辉依言在凌仲希身上极其贪恋地摸索摆弄、翻来覆去,凭藉着充沛的精力与亢奋的情绪,在他身躯的内里与外围,畅快地来回巡戈、蕴育湿痕。 凌仲希对自己的终於臣服感到万分的不可置信,对圣辉铁了心的步步逼进亦是充满无限的讶异,尽管四肢百骸被折腾个半死,却也嚐到了将身心交付给真正所爱之人的甘美滋味。与父亲那层暧昧不清的罪恶感,似乎也不再那麽拘泥地箝制着他的思维。 承载精神压力的巨石松脱了之後,身体於是被过度操动的疲累给拖着沉沉睡去。 ※※※ 从五楼搭乘到七楼的电梯中,凌仲希短暂地欣赏了一下透明窗墙外的风景。即使位在高处,只昇了两层的俯瞰角度并未给他带来更壮观的视野,反而还有一种景物愈缩愈小的模糊感,犹似他此刻的心情,有一种没有把握的不确定感。 自从那一夜敞开了身心让圣辉进驻之後,圣辉便开始以他的恋人身分自居,不论是在言语还是行动上,都不再作客套的保留,想示爱就示爱,想亲热就亲热,不过前提是当下不能有第三人在场,这是他们之间的协定。 这是凌仲希的最大让步,要是没办法对其他人三缄其口,那麽他宁可回到什麽都还没开始的最初时候,大家各自为阵、互不相干。 对於自己的坚持,圣辉倒也没异议,配合着他的步调,遵循着他的指示,直到只剩下他们俩的私人时刻,再慢慢地、满满地补足平时所刻意拉开距离的那一份空虚。 在发情时的圣辉,收敛起孩子气的清新与率直,张扬着令人惊骇的野性与猖狂,充满了成熟男人的体魄与魅力;而在工作中的圣辉,则是抛开了平时的玩闹与骄恣,沸腾着让人肃然起敬的认真与精悍,散发出无与伦比的驾驭英姿与领导风范。两种不同风貌的圣辉,皆深深地吸引着情窦初开的凌仲希,但同时也令他惊恐异常。 圣辉的攻掠行动来势汹汹,凌仲希不怕他这样有如架枪举刀般的气势逼迫着自己,就怕自己是走进泥淖里终致愈陷愈深、无法自拔。 除了忧虑感情放得太深会失去自我以外,凌仲希更害怕自己会被比下去。圣辉在工作方面的表现,亦如他的外在气势给人的感觉一样,稳紥的实力加上十足的冲劲,即使是学校与公司两头跑的境况,他依然能够将两边的重任给驾驭得很好。不仅在学校中交出了令人可佩的成绩,更在“孟勒森”里展现了绝佳的销售手腕,连续数月都达到了高门槛的业绩目标、成交了可观的营业额,这可不是董座在吹嘘自家公子有多厉害,这是在营业部里的同仁们於每天的进退共事之下、所亲眼见证到的能力与实力。 也因为如此,圣辉成了“孟勒森”里年纪最小、也是第一个尚在求学当中就胜任课长职位的特别人物。 比自己晋升还快……凌仲希在钦佩的同时,小小的妒意亦悄悄油然而生。自己花了三年的时间,又是在家自修、又是出国进修,对公司所付出的热忱与辛劳从没少於圣辉,凭什麽圣辉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可以担任课长,那麽努力到现在依旧仍是课长级职的自己到底算什麽? 不过就是幸运签了几个超级大客户、帮公司多挣进一些营收而已,这样也能构成晋升的理由?那麽自己如此尽心费力帮公司严审价目、降低采购成本,是不是也能构到一点升职的边呢? 再不想点办法,自己就要被圣辉迎头赶过去了。被年纪比自己小资历比自己浅的弟弟给超前,就算自己再怎麽喜爱弟弟,心头总还是有点不是滋味,更难以接受别人用同情的眼光看待如此落後的自己! 凌仲希想起自己有些不错的外国客户曾提及他们有在国内建设公司的朋友,最近在物色建材的来源,据了解那些都是规模不小的建设公司,有监於外在环境的变化,想在建材方面有更多重的选择,如果可以的话,凌仲希想搭起这些交易的桥梁,倘若有成交,那必定可以为公司带来宏观的营业额的。 再者,自己促成了这些生意,也算是功臣一枚,有圣辉作前例,自己不可能不被按例嘉奖的。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假如自己贸然去跟这些客户谈生意,基於自己是属於海外部的采购课长,不晓得公司会不会承认?再加上父亲严禁自己去碰触销售这一块,想要通关实在有困难度。 但若是不趁此扳回这一城,只怕自己就只能永远待在原地哀叹自己坎刻的命运了。 他才不要这样! 要有什麽机会可以改变自己目前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他都得去争取,这也是他的宿命。 跨出电梯,凌仲希甩开自卑的愁绪,望着愈走愈近的董事长办公室,脑袋已经构思好要如何跟父亲议论协商,绝对不能够退缩。 来到质地晶亮如镜的钢金门前,他按了一下通知铃。秘书走过来,应答着帮他通知父亲。 一会儿秘书帮他开了门,示意他可以直接进去找董事长。 凌仲希向秘书道谢,在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後,才慢慢走进去。 《待续》 第十四章 14. 「什麽风把你吹到这儿来?」 在办公桌上埋首文件堆里的凌隆钦只凭声响判断来者已到自己的面前,并未把头抬起来。 凌仲希知道父亲很忙,所以他想用很简短的时间,尽快让对方答应自己的诉求。 「抱歉这个时候突然来打扰,我有一些事想请示董事长……」 他正襟危坐地站在父亲的办公桌前,尽管手心有些许的冒汗,但他仍保持镇定地说:「事情是这样的,最近某些和我们有往来的厂商中,推荐了一些评价不错的客户,经我去了解这一些客户,有不少都是颇具规模的建设公司,如果董事长这边允许的话,我想带些资料去跟他们交涉看看,我相信要是幸运成交的话,他们将可以成为我们的长期客户……」 凌仲希讲到这儿,忽然觉得有点说不下去,因为父亲抬起了头来,却一直没搭话。 顿了一下,他再接着说:「当然也会提升我们的营业收入……」 见他又停顿了,凌隆钦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然後呢?」 凌仲希霎时耳根一阵发烫,明明都已经事先想了好几遍要如何说服父亲的台词,岂料此时父亲摆出倾听的姿态等待自己的说明,自己竟是不知该怎麽接下去。 「我、我的意思是,假如你这次给我机会让我去谈,我相信我不会再搞砸,而且还会帮公司争取到最好的交易条件的……」 凌仲希又愣了,他看着父亲笑而不答的无谓模样,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正在要糖吃的孩子,拼命地说着要糖的理由,到最後却只得到对方一脸看好戏的取笑表情。 凌隆钦放下手上的文件,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一副愿意放下手边工作全神贯注去聆听的模样:「再然後呢?」 凌仲希不相信自己都已经说得这麽清楚了,老奸巨滑的父亲会不明白,他分明就是故意装傻,想看自己为难的样子,凌仲希就偏不让他得逞,即使心里面是恨得牙痒痒的,却又不得不为了达到目的而强忍下来。 「我知道这是销售部门的工作,身为采购的我不应该随便插手,但是同为公司的一份子,若有开拓市场业务以及增进公司利益的机会,无论是哪一个部门都不应该置之不理的不是吗?」 凌隆钦略为感兴趣地扬了扬眉,等着他再继续说下去。「所以呢?」 虽然父亲的神情没有什麽多大的起伏,但那状似平静的眼光却犀利地扫进自己的心门。凌仲希知晓他一定早已看透自己如此拐弯抹角解说的用意,无非就是求得一个升迁的机会,可是他却故意毫无领会,硬是要逼自己亲口招供那份不良的企图。 「当然,为公司尽心尽力是每个员工的职责,而升迁一个为公司效劳效命的员工,自然也是公司相对合理的待遇……」都到了这关头,凌仲希不得不直白明讲了。 「这样啊,我都不知道你是这麽地为公司拼命呢……」凌隆钦语带调侃地回应。 「这是将来我所要接手的公司,我不为它拼命、为谁拼命呢!」 「好骨气!」 凌隆钦终於有了不同的反应,他从椅子上起身,轻步优雅地走出办公桌,来到凌仲希面前,悠然地将屁股靠坐在後头的桌沿,言外有意地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要接下那些CASE,等事成之後,公司得作一些人事的布达当作是奖赏对吧!」 「我有把握那几件CASE所带来的价值绝对足够一个升职的理由!」凌仲希就知道父亲很清楚今天自己来这儿的理由,为了让这个谈判速战速决,他直接承认自己的意图。 「这麽有自信?」大概是感觉到仲希为了此事登门而来的决心非同小可,凌隆钦双手环胸、语态严正地问道:「我相信任何一家公司绝对都会为了一个於公司有功劳的优秀员工予以应有的嘉奖或升迁,不过你可不属於营业课,就算你谈了再多的CASE、成交了再多的订单,就公司的程序而言,不管是业绩还是利润,都是归属在销售部,最後的结果对你来说,都只是白忙一场而已。」 「就是因为知道公司的程序是如此,所以我才要另外来拜托你……」凌仲希心晓自己这样走後路很要不得,但他已经别无他法了,既然都已走到这个地步,也只有硬着头皮向前闯了。 「虽然你是我亲爱的儿子,但我也不能无视公司的制度做出这种偏袒的私为……」凌隆钦手按着额头,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不然透过调任的方式,让我待在销售部为公司效力,这样也行吧……」凌仲希试图建议。 「海外部没有你也不行吧!」凌隆钦理所当然地回应。 继续留在海外部的采购课,只能藉由寻求高品质建材来提昇公司的形象,或是透过降低采购成本来美化报表的数字,表现再好顶多也只是换来高阶主管的美言几句而已,和升迁根本构不上半点边。对於不想被弟弟迎头赶过的凌仲希来说,始终居於高他一等的职位是绝对必要的。如今比自己年幼又资浅的弟弟,已然跟自己处於同等的职位了,凌仲希心想若是自己再不做些什麽,等到圣辉再次升迁的话,自己可能就不仅仅只是颜面扫地,而是自尊整个被人给狠狠踩在脚底了。 他用略带恳求的眼神望着父亲,期望这次能够得到一点点的通融,他知道这种事情只要父亲一声令下,下头的人也都只有遵命的份,就看父亲肯不肯而已。 父亲也回望着他,不出言语彷佛别有心思,他被看得有点着急:「我并不是想讨白吃的午餐,只是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今天我们不主动积极踏出那一步,明天他们就变成是别人的客户了,如今我已获知这一道线索,我怎麽能够视若无睹就这样放着不管呢?如果你是介意我之前闯下的那个祸,或是怀疑我的谈判能力,那麽请你放心,经过这几年来你把我丢到国外各地去学习的专业与累积的经验,我已不会再重蹈覆辙,不会再让你失望,我……是真的想让公司长久壮大地经营下去,只不过当公司在获取利益的同时,我也想获取自己应得的回馈而已——」 「换句话说,你就是想晋升经理是吧。」耐心地听着仲希难得一大串的话,凌隆钦淡淡地在他的语尾接了一句。 父亲那麽尖锐地点出自己的心思,让凌仲希不由得心震了一下,但是很快的他又恢复了镇定,目光坚毅地看着对方,不加掩饰地承认自己的目的:「是的,我就是想晋升经理!」 似乎对他截然的坦白感到意外,父亲顿了一下,尔後笑道:「说的也是,底下有个这样一心一意为公司着想又有冲劲的员工,也算是我身为老板的荣幸,只是你所说的那些美好功绩都还是那麽遥远的事,我现在一点都感觉不到那些尚未发生的美好,要我如何被你打动呢?」 「……」凌仲希不甚理解,这是父亲在拒绝自己的说词吗? 瞧儿子似懂非懂,凌隆钦再说得直白点:「要是你现在表现一下,让我瞧瞧你的诚意究竟可到什麽样的程度,或许我就能够想到如何帮你的方法……」 「表现?」凌仲希心想CASE都还没谈到,要如何表现出成绩——霎时他的脑袋忽地闪过一个念头,这才赫然明白父亲所谓的表现,该不会是指…… 「董事长您所说的表现,是要我……」他实在问不出口,但愿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凌隆钦轻轻一笑:「你觉得你现在可以作出什麽样的表现,好说服我去帮你做些违反公司规定的事情呢?」 凌仲希原本就风浪不平的情绪此时更显得波动,为了抵消那份波动他用力握住了双拳,好镇住内心的激动。「你说在这里做那种事?」 「你也可以选择现在马上离开这里,此後再不提起今天这件事!」凌隆钦语调柔和地回覆。 「现在可是上班时间——」 「那我们就不用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凌隆钦断然抛下这句话,正想离开原地走进自己的座位,谁知屁股才刚离开桌沿而已,又马上被压回桌沿。他看到仲希为了阻止自己离开,整个人扑上来把自己往桌上按,怒视的眼睛,像在警告自己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仲希难得强势的举动小小地吓了他一跳,是以他开玩笑地说了一句:「你的表情好像想把我吃了……」 「要做就做,有什麽好不敢的!」 当下凌仲希就把双手伸到凌隆钦的裤头前,扯开皮带开始解着扣子拉下拉链,竖着两道怒眉瞪着他:「你可不要到时信口雌黄!」 的确是揣测过父亲会拒绝的种种藉口,也曾想过要用哪些理由去说服父亲,但凌仲希万万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他始终不明白为什麽父亲会用性爱来箝制自己,就算身体交融了那麽多次,他也依旧不了解父亲心里的想法,或许他们彼此都已从中达到相对的利益或满足,然而藉由这种背德的方式来获取各自的所需,难道真的没问题吗? 凌仲希并不认为父亲可以在自己身上获得些什麽实质的好处,但是透过迎合父亲喜好的方式,自己却可以经由他而得到接管整个凌氏企业的重要机会。既然在最初的时候自己早已丢下尊严配合做出这种败坏纪俗的事来,今天再多做一回,对自己来说都是同等的罪孽,根本没差别,只要能够得到应得的代价,一切就都是值得…… 只是过去总是处於被服侍的自己,此时面对毫无动静的父亲,到底该怎麽做,才能达到他所谓的好表现呢?凌仲希解开父亲的裤子,望着他还没勃起却仍份外饱满的内裤曲线,手在这里停滞了下来…… 怎麽办,接下来该怎麽做?对男人主动讨好索求根本就做不来,但要是没有表现令父亲满意,计画就不能成功,那麽自己拼命努力到现在,不就都白费了吗?凌仲希心焦如焚,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停下来,绝对不可以退缩——这时他突然想起之前父亲曾用嘴巴帮他做,当他高潮时,他享受到了异於手淫的曼妙快感,但父亲却因为他的失言而导致最後独自处理生理问题,关於那天父亲伤怀离去时的表情,直到现在犹是令他耿耿於怀。 如果现在用同样的方式帮父亲解决生理需求,或许就不会觉得有所亏欠了吧! 心里这麽决定之後,原本的羞赧与矜持全都暂抛一边,凌仲希趁着这随时都有可能会瓦解的勇气消失之前、一鼓作气地拉下父亲的底裤,那曾让他嚐过不少甜头的庞然巨物就这麽卓然地展现在眼前,令他心脏倏然一缩、喉头紧窒。 凌仲希不是没有看过父亲的那话儿是怎麽从正面体位插入自己的,然而这麽近距离的凝视,却让他有种昏眩的感觉,联想起这东西曾如何厮磨地钻进自己的体内,又怎麽慑人地活跃於其中,那些活色香艳的记忆片段瞬间化成实际的感官欲念刺激着他的下半身。 他掏出父亲的性器握在手心里,那沈甸的重量与柔韧的质感又让他不争气地脸色通红、呼吸急促。为了赶快结束这种夸张的行径,他二话不说手覆着父亲的性器就开始套弄了起来。 起初因为情绪别扭外加手感生涩,父亲的欲望迟迟未被撩起,再这样下去是要弄到何年何月何日呢?凌仲希只好想像假如是自慰的话,要碰哪个地方、或是要下多少力道才能最舒服?想着想着便往自己的思潮里游走,随着思欲挪动着指尖,在父亲渐渐成形的茎体上益发熟练地注入热情的抚力。 他有些得意,父亲因为自己的套弄而有了明显的硬度,那原本就不小的尺寸在勃起之後变得更加粗大,即使是身为男人的自己每天看惯了自己的那儿,仍旧觉得就这麽活生生地矗立在自己眼前的父亲的生殖器犹是壮观得不可思议。 不过赞叹归赞叹,单纯的他对於手淫的弄法也就只有这点程度而已,擦枪般的磨蹭似乎并没有为父亲带来後续更为勃发的反应,倒是呈现一种浪费时间的折腾,若是再继续这样拖下去,搞不好父亲会因为不耐烦而导致反悔…… 凌仲希知道自己势必该怎麽做,才能让僵持的现况出现扭转,然而从来都没有做过口交这种事情的他就算心意已决却仍旧感到不知所措,短暂紧迫的时间压力与茫然无从的精神压力层层弥盖上来,让他心焦虑急、惶惑不安。终於,像要寻求什麽答案似的,他颤巍巍地抬起了头望向父亲—— 其实不管是升等还是口交的事,凌仲希都不甚愿意求助於父亲,只是这条路已经走到了这里,根本就无法再回头了。他用坚定的眼神凝视着对方,慢慢将其怵目的茎体前端给含进自己的口里。 口里的热物抵触着自己的舌头,怪异的感觉从碰触到的地方迅速蔓延到齿列与上颚,那张扬的雄性气味和接融的皮肉温度在整个口腔里化延开来,心脏在剧烈跳动着,血液在猛烈窜流着,所有的画面与感受,无不强调自己正在为一个男人口交的疯狂现实。 相继而生的羞耻与屈辱交织蜂拥而上,就在凌仲希几乎要因为冲击太大而放弃的当下,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轻柔地抚弄着,那充满着魔力的手掌只是温柔地梳拢着他的发,竟莫名地就抚慰了自己的不安与不甘。 「希,慢慢来没关系……」像在安慰受了挫的孩子般,父亲一直用他温暖的指尖安抚着自己。 不知为何,父亲的抚慰非但没有让自己感到受辱,反而令自己深觉愧疚。毕竟有求於人的是自己,甘心以这种方式说服别人的人也是自己,如今自己却是如此笨拙又不乾脆,还得靠这男人的鼓励才能坚持下去,简直太糟糕了…… 於是凌仲希不再迟疑,他开始动起自己的嘴巴,试着用舌头舔舐父亲的铃口,用软颚包覆纳入口腔里的茎体前端,然後前後晃动自己的头,去吞吐着这粗大的肉楔,用自己所知不多的技巧,去取悦眼前这个也曾如此取悦过自己的男人。 用嘴似乎真的比用手还要更俱效果,凌仲希可以明显地感觉到父亲的硬度加深了,甚至比方才胀得更为巨大,知道自己的努力终於看到了成效,欣喜之余,却也发现这样的状况反而造成动作的困难度。原本能够吞进半截的长度,现在却只能含到三分之一处,好不容易拼命到了这阶段,却又搔不到痒处般地兜在原地打转,再无任何进展的冏境令他实在欲哭无泪。 但是他不能放弃,如果在这里就此打住的话,那麽先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自己的未来或许就毁在这一刻也说不一定。所以他绝对不能放弃! 《待续》 第十五章 15. 凌仲希一边在心里替自己打气,一边又强迫自己再加注些用手套弄的力道,好藉以弥补无法全靠嘴巴尽兴的部分。 「呜……」 然而勉强的结果,却是换来了双方都不甚舒服的状态—— 「希、好了,你起来……」父亲原本轻柔抚弄他头发的动作,变得有些粗鲁地抓压。 但一心只想让父亲赶快高潮的凌仲希似乎没听到,彷佛招了魔般、一直持续着他那适得其反的挑弄之举。 「希——」凌隆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霍地一个强硬的出手,捧住凌仲希的头将他退离自己的下体。「我说够了,你给我起来!」 父亲的口气突然变得威悍起来,把凌仲希给吓了一跳,眼睛直愣愣地望着他。 凌隆钦其实也不想这麽凶,但如果不这样,仲希就不会从他变相的执着里清醒。他强拉起这个倔气的孩子,凑到他面前要他好好地看着自己: 「我知道你说到就会就做到,这样的精神是不错,但你也得看看自己的能耐,有很多事情不是说你觉得OK,你就可以办得到,你这样完全不考虑其他细节的个性,铁定会害了你……」 凌仲希看着父亲,细细咀嚼这番话,刚才还自信满满想让父亲高潮的决心瞬间崩塌,想到对方是认为连这麽一点小事情自己都办不好,更遑论还要招揽公司的大生意,鼻腔忽然就袭上一股挫败的酸楚,眼眶开始无法抑止地聚涌起泪液—— 他连忙别开头,甩开父亲的拉制,不想让人看到他如此狼狈可笑的模样。 大概是发现自己话说得太重了,凌隆钦再度抓回仲希的肩头,急急对他解释着:「希,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你做得不好,我的意思是指不管是不是你能力所及之事,你都硬要去完成它的这种个性让人很头大。有很多事情是需要经验的累积与时间的考验的,你这样每件事都想要一次搞定的执着,有时候会让你自己伤痕累累的,而我……只是不希望你受伤而已。」 过多的解释,反而是让凌仲希更加的自卑与自弃而已,他不顾盈眶的泪水就要溢出,犹是倔强又不满地瞪着对方:「反正我就是能力不足,我就是比不上年纪比我小的圣辉,我连帮你口交这种事都做不好,我来这里找你根本就是自取其辱,我——」 「够了仲希,别说了!」 凌隆钦突然抱住凌仲希,将他紧紧拥进怀里头,不让他再继续说下去。 「你误解我的意思了,希!我没有在责怪你,你这事做不好我反而挺开心的,因为这表示你没帮人做过这种事,我打断你并不是因为你做不好,而是我不想勉强你第一次做就这麽辛苦,因为我会心疼的……」 埋进父亲的胸怀里,彷佛落入一个泛着血脉鼓动的肉身巢窝中,一份无法言述的暖意,一种莫名抒怀的温馨,顿时弭平了所有的焦躁与不安。「……」 接着父亲抓住他的肩头轻轻把他推开,在他怅然失落之时又将他轻轻拉近,用嘴唇,缓缓覆上他的嘴唇,从此处开始传递浸透心扉的灼人温度。 父亲冗长地揪着他好一会儿,尔後才依恋不舍地松开他的唇。「刚才你已经很努力了,现在让我来吧……」 一向泰然自若的语气渐渐失去沉稳之势,总是从容不迫的行止开始显得急不可耐,若是脱下了那一身标榜形象权位的西装外衣,父亲也只不过是一个有着基本需求与世俗欲念的普通男人罢了。 在唾沫的交融与眼神的交会下,凌仲希默许了父亲缷下自己这身防卫的外壳,拿掉领带夹松开领带、解开皮带褪下裤子,在半抬头的阴茎上轻柔地揉搓,并从被撩起的衬衫内抚弄着无处可藏的乳头,对於这些露骨又温柔的行为,还有那些亲昵又宠溺的絮语,常令凌仲希有种错觉,错以为自己是这男人的恋人,而陷在犹如坠进爱河般的迷醉情境里。 然而在性爱之後……不,应该说是在恢复理智之後才又发现,其实自己只不过是代替母亲让这男人出门在外能够泄欲的一个既安全又方便的对象罢了…… 就理论上来说,这男人养育了没有血缘关系的自己这麽多年,这点力气的回报实在是不足以斤斤计较的,更何况在这之後还有优惠的条件交换……只是凌仲希不晓得自己还可以撑多久,在这种已跟圣辉两情相悦的势态下,自己跟父亲的不伦行为,还能够无视世道地再持续下去吗? 父亲对自己究竟是怎麽想的?他难道不怕万一有天被母亲发现或是在公司里传开,他的颜面他的地位会受到多大的冲击与震荡,他难道没有想过这些吗? 也或许他有他应变的方式与化解的能力,可是自己呢? 凌仲希心想,自己在这公司还只是个不上不下的阶级,在求学与进修时期也没什麽花心思去陪养友谊的朋友,要是届时自己跟父亲的丑闻爆发出来,身败名裂就算了,搞不好还会成为过街老鼠、人人作呕喊打,也没有亲朋好友会来援救自己。 应该会很惨吧!凌仲希不知不觉陷入一种绝望凄苦的愁绪里。 「希、希、你怎麽了?」 父亲放大的脸赫然呈现在眼前,凌仲希这才回过神来,想到今天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胸口泛起一股可悲又无奈的哀戚。 自己只剩圣辉了,当初他向自己保证,无论发生什麽事,他都不会丢下自己,所以为了他,自己不能再做对不起他的事了,今天的交易将是和父亲的最後一次,等事成之後、等自己再升格一级,有了更高一等的权位,就不必再用这种方式和父亲交易了。凌仲希决定,在这之後他要靠自己的能力爬到主位,即使会很辛苦,他也不想做出背叛圣辉的事情。 「没事……」想到今天是最後一次,他应该可以好好地取悦父亲,於是他抓起父亲的那话儿,开始上下撸动地套弄起来,「我们做吧……」 父亲有些诧异地怔了一下,随即咧嘴而笑:「嗯……」 凌仲希的手在下方努力着,眼光却停驻近在咫尺的父亲的脸上,那因为自己的撩拨而隐约透着情欲的性感表情,不知为何,今天特别的意象深刻,紧紧地揪住自己的视光、凝住自己的呼吸、牵动自己的心跳……那两片形状立体、柔韧含笑的嘴唇,嚐起来依旧和往常一样那般地具有男人味吗? 想着想着,凌仲希就这样鬼迷心窍地凑了上去,将那有着魔鬼诱惑的双唇给舔咬在自己嘴里。坚硬的齿列里有着柔软的舌头,他好奇地用自己的去挑弄对方的,换来的是比自己想像中更为激烈的回应。此时他终於知道,为什麽情人之间会那麽热衷接吻,也许是在这样的过程中,双方才能最贴近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与心跳,那种活生生的拥有感。 「希……」 双方唇舌交缠了一会儿,父亲转被动为主动,在如虎咽狼吞般的噬吻之後,开始辗转舔弄其他的地方。湿润的唾液沿着颈项拖曳到锁骨直至光滑的胸膛,凌仲希被亲吻的迷醉感醺得浑然忘我,直到感觉胸口数次愈来愈明显的轻微疼痛,这才回神过来推着父亲的脑袋——「不行、会留下痕迹……」 父亲故意在最後一次的吸吮中施了点力,然後才抬起头来:「这种地方,只有我一个人看得到,有什麽关系!」 「……」凌仲希别开眼神,深怕被父亲看穿自己的脑袋里早已浮现出圣辉的影像。 「除非你想在谁的面前宽衣解带……」 父亲半开玩笑半试探性地这麽说,脸上露出别有寓意的笑容,吓得凌仲希心虚得急於澄清: 「我才没有!我……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好看……」 白皙洁净的胸膛上,搁着几处深色的痕迹,的确是不好看……不过那可是所有权的标记啊。再不好看也是得标记清楚! 凌隆钦看着那些刚弄上去的新鲜痕迹,将满意的情绪隐藏在他镇定的表情里。「好好好,不弄就不弄。」 语罢,他又挨到凌仲希的眼前,在那还想再解释些什麽的双唇上,不容分说地覆了上去,浓烈地厮磨起来。 父亲在凌仲希慌乱的迎合中稍微退了出来,於他犹在错手不及的步调中停顿时,大动作地拨开桌面的物件。 眼看那些刚才还在批阅的重要文件散落了一地,凌仲希惊异不到半秒,父亲即要他坐上桌子在净空的位置躺上去,然後脱下他挂在脚裸上的裤子,掰开他的双腿将自己卡在其间,接着便将身子蹲了下来。 从凌仲希躺在桌上的视角消失了的父亲让他觉得纳闷,正想起身瞧看怎麽一回事时,便感到自己的那处一阵暖暖的湿意。假如没有润滑剂,插入势必会很痛,知晓父亲是在对自己做什麽的时候,他惊讶到难以思考这一切。 明明可以不用做到这种程度的,反正只是满足需求的泄欲行为,直接插入不就行了,为什麽他每次都要如此大费周章的前戏,让自己因为舒服而沉迷在这每次如临天堂般的欢愉里? 虽然看不到,但是父亲温暖的舌叶正耐心细微地湿润着自己的穴口,那触感尽管轻柔,却惊心动魄地挑逗着自己的五感神经,下体胀到忍不住想伸手去解放。 「不行,我来!」 父亲似乎不容许,他随即站起身来拦下了自己的手,顺势再抱起自己的大腿朝他下身紧靠,然後某个又热又硬的东西便抵了上来,凌仲希感到某种熟悉的颤栗,准备穿过严防的秘门,即将进驻自己空虚的肉体—— 「不、啊——」 那热物有些莽撞地闯了进来,抵达到某种连本人也不知道的深度後,又慢慢地抽回、再缓缓地推进,或轻或重、时深时浅,极具耐性地等待被入侵者的适应。 「呜……」 「放松身体,希……」 不论何时,父亲的东西总是那样地巨大,那样雄壮豪迈地盘锯在自己的体内,不仅要自己容纳他的份量,又要自己承受他的热度,还有在那历经一番折腾磨难之後,被迫接收的所有精沫爱液…… 被按在桌上的凌仲希,由於环境的严谨与体位的刺激,也不知道是在希冀些什麽,他求救般地看着身上的男人,因为慢条斯理的现况,只会加重他在此时此地进行此事的罪恶感。 「想要我怎麽做呢,希?」父亲停下动作,把决定权交还给他。 被别人的那东西伏在体内不动的他实在难受,但现在也已不是矜持的时候了……「快点,不要都别动啊……」 「快点怎麽样,希?」 父亲故意吊胃口的语态,令他焦躁不已。「快点动,快点抽送,快点狠狠的插我!」 这一番话,宛如正要燃放的烟火倒数,在凌仲希结束尾语之後,凌隆钦便开始他的引爆行动,在凌仲希身上埋下的火苗,经他按部就班地启动开关,一一化成精彩绝伦的缤纷烟花。 「啊……爸……」 「叫我隆钦,希……」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凌仲希总觉得在做爱时被父亲这麽唤名,就像是在胸口上加压了一把,心脏会莫名的加速鼓动,增添了性爱的欢快。假如自己也如法炮制,那麽父亲是不是也会和自己一样,感受到胸口那份怦然的悸动? 「隆钦……」试着抛开彼此间背德的父子身分,他轻轻地这麽呼唤。 父亲似乎相当的开心,他停下抽送的动作,俯下身来捧着自己的脸庞激动地索吻,「再多叫几次,希……」 「隆钦……隆钦、啊——」 他顺从地这麽叫,而父亲也像似要给予回报似地迈力挺送着。承受不住父亲热力的身体在庄严的办公桌上摇曳,抓不到支撑点的双手挥乱了桌面上的文件,只解开扣子没有脱下的衬衫也被压得皱摺不堪,由於过激的顶弄而喷得满腹精液的分身,还不断因为父亲尚未满足的需索而渗出淫水…… 冗长又激越的快感不停地侵略着身体,神志也被消磨到晕眩不堪。凌仲希情非得已又开始投以父亲求助的眼神,父亲接收到之後,果真停止了作动。 凌隆钦将仲希扶下桌子,仲希才刚踩到地面,差点因为腿软而站不住时,旋即被转趴在桌面上,在仲希尚未搞清楚状况前,一个箭步挺身过去,坚硬的热棒顺畅地顶进湿润的後穴,将仲希牢牢地撑在桌面上。 「啊啊——」 仲希的体内紧致又火热、体态匀称又勾人,只要从那个隐密含羞的穴口放进自己的阴茎在其内来回地抽送,就可以听见在平常正装之下绝无可能听得到美妙呻吟,所以他乐此不疲地摆动着彼此的身躯、律动着相同的节奏,甚至还大胆地抬起仲希的一条腿,好让挺进的深度能够更为贴身且透彻。 而凌仲希被压在桌面上自後方抽插的姿势,因为角度的迫窘,造成肠道内膜的过度刺激,再加上分身的前端被桌沿反覆地碰触磨擦,以及方才尚未散退的余韵,还有父亲今天特别异常猛烈的进攻,终於让他压抑不住阵阵波涛的催狂,在失控的嘶喊下被推向高潮。 《待续》 第十六章 16. 当凌仲希感到自己的嘴角不经意地流下了的唾液,他才发现刚才高潮时自己好像失神了一会儿,连忙拭去嘴角的唾液。 「希,你还好吧?」 父亲的声息从颈後传来,他轻轻地将自己从桌面扶起,深知自己完全无法站稳,就像在捧一个易碎品般,温柔地从後头抱住自己的身躯。 「爸……」 凌仲希一时忘记自己在公司里的部属身分,但父亲似乎并不介意。 「去淋浴间冲洗一下吧!我有放几件新的衬衫在这里,等一下让你换上,裤子没有脏就不必换了。」他扶着自己走向淋浴间後,便转身离开了。 站在冰冷的瓷砖地上,凌仲希并未马上动身清洁,仍旧待在原地发愣。直到感觉大腿内侧有股湿稠的黏意流下来,他才缓缓回神过——刚刚是怎麽一回事?自己居然因为爽到昏厥过去,失去了短暂的意识,连父亲什麽时候射了都不知道…… 究竟是从何时开始,自己与父亲的性爱变得如此投入,不再只是应付性的纯粹发泄,而是尽兴地享受过程的愉悦,甚至也想和对方一起制造各种美妙的快感、一同迎向最後的高潮? 用相同的心思作着肌肤之亲,感觉变得非同凡响,就像恋人之间的亲密交流一样,充满着真诚信任而又浓情蜜意…… 隐约体认到这点,凌仲希的胸口不自觉地震荡了一下:这是不对的吧!这不合理、也不可能,一来自己跟父亲不是恋人,二来自己喜欢的人是圣辉,所以不可能有那种感觉,也不能够有! ※※※ 父亲的办公室除了办公的地方,还有资料室、会客室、小酒吧、休息的隔间,所以有个淋浴间,当然也不足以为奇。 当老板的人,想在他的公司盖些什麽设施、在办公室加些什麽设备,只要他有钱,就可以办得到。凌仲希偶尔也会幻想自己坐上了那个位置时忙着批公文的样子、坐在会议室里的主席座严肃开会的样子,还有工作询视时被员工毕恭毕敬打招呼的样子……虽然现在想这些都尚太早,但至少有个这样小小的愿景,才能让自己往後那段艰涩难行的超越之路、感觉未来还是有希望的。 然而一看到浴镜上那个头发凌乱、衣服皱巴的自己,不要说是最高执行者,就连中阶层主管的威严与气势,在自己的身上一点都捞不到。 只有一脸发情的红晕、还有一身情事过後的恍惚模样,像自己这样必须靠这种污秽行为来争取职位的人,真的有资格坐在外头那张黑亮的办公大椅上吗? 「糟透了……」 凌仲希懒懒脱下身上那件皱褶不堪的衬衫,光裸着身子站到花洒下,正要旋开水龙头时,浴室的门“喀”了一声,被人从外头打开了。 「爸?」 凌仲希吓了一跳,但当他看到父亲手里拿着新的衬衫时,这才了解到了他的来意。 「那个……衣服放在洗手台旁就好了,谢谢你——」 父亲依言将衬衫放在洗手台旁,不过并未马上离开,反而在原地把自己的衬衫扣解开,将身上的衣物脱得一丝不挂,然後朝他这儿走来—— 「嗯、爸?」 「我们一起洗吧!希……」 父亲来到他的身边,打开水龙头,将有些慌乱的他拉到花洒下,微温的水丝同时淋湿了两人的身体。 「爸、我……」 即使什麽亲密羞耻的行为都做过了,但像这样如此靠近地一起洗澡,仍旧 令凌仲希难为情到抬不起头。「可以等一下吗?我们……各洗各的好吗?毕竟这空间太窄了——」 「我倒觉得刚刚好……」无视他的婉拒,父亲从他背後伸出手来帮忙洗刷他身上的汗水,其中一只手,冷不防地滑到了他的双腿间。「来,我来帮你洗!」 「唔……」 凌仲希感到父亲粗节的指头钻进了自己的後庭,在里头又掏又转的。他明白父亲这麽做应该只是想帮自己清理那个地方而已,殊不知这样的手法与动作,反而又刺激了自己尚未完全平复的情绪,五感神经再度被挑动,凌仲希忍耐不住地夹紧双腿扭着腰—— 「只是帮你清理而已就这样,希你真的好敏感……」父亲在他耳畔喷吐着妖惑的气音:「又想要了吗?」 「不……」凌仲希一边摇头,一边用双腿互相磨动着内侧,试图想把父亲的手指给弄出去。 「不想吗?那这个要怎麽办呢?放着不管吗?」语罢,父亲更畜意把他不经意抬头的分身给一把抓住,时揉时捏、忽收忽放。 「不、不用……我自己来……啊——」 欲望的浪潮又渐渐向自己袭来,如果没有把持住的话,一定会在父亲手里又解放一次的。但现在可是他向父亲取悦的重要时机,而不该又变成是自己被侍候——凌仲希尝试着推开父亲的手,父亲也没有特别坚持、轻易地被推开了,不过又辗转来到他的大腿处,用虎口在内侧轻柔地滑动抚摸、用指腹在靠近囊袋的地方猥亵地按压碰触。 然而如此煽情的抚摸更是要命。凌仲希一手抓住自己的下体急欲套弄解压,一手还要忙着推挡父亲愈靠愈近的精壮胸膛,分身乏术的慌乱模样,以及情欲高涨的迷乱神情,又再一次地把他卷入疯狂的欲望洪流里。 「这样就受不了了?真是拿你没办法……」 父亲低沉的喉音中透出些微不稳的气息,他关掉花洒,气势浩然地靠向凌仲希。凌仲希被他推向墙壁,并且被他抬起一只腿。被迫敞露的下身穴口,还泛着方才被折腾的红肿,在夹带着水与精液的湿润下,很轻易地被父亲火热的雄根给插了进去。 「嗯啊……」 喊叫不是因为疼痛,而是被对方顺利一插到底的磨擦,给刺激到反射性地泄漏出呻吟。 「希,来、手攀着我!」 父亲强势地把凌仲希的双手引来攀附着他,凌仲希则因为体内被刺激到不行,几乎失去了判断的意志,任凭眼前男人的恣意摆弄、激越进出也没有抗拒,只剩下断断续续似拒又迎的喘叫声,在作着无力的挣扎,在支撑着微薄的意识。 单腿直立的被插入,有着和刚才截然不同的磨合快感,再加上整个人依靠在父亲的胸怀中,那种肌肤密贴的真实触感,与异於平常的上升热度,完全超乎凌仲希的想像范围、以及所能接受的承载限度了…… 「你好棒啊……希……」 父亲也因为自己带给他的快感而兴奋难耐、低喘不已。 「嗯啊……隆钦……」 被如此亢奋的父亲这般激烈的顶弄,凌仲希几乎已没办法靠自己的力气站立,仅能紧紧抱住父亲的双肩,感受着他丰沛惊人的体力持续冲撞着自己,强悍而猛烈地将自己逼推至高潮。 当积聚的欲望解放时,凌仲希这一回可以明显地感觉到,父亲那埋伏在自己体内的巨大肉棒,正一胀一缩地阵阵喷吐着热液,抖瑟了半晌,才滑溜溜地退出自己的身体,然後在腿间周围留下湿黏滑腻的一片。 父亲已放下自己的大腿,可自己还是没有办法站稳,父亲也没催促,只是将双臂伸到自己的後腰,静静地揽着尚抱着他的自己。 这期间流逝了多少分秒凌仲希不清楚,只知道和眼前这个宽肩硕臂的男人彼此拥抱的感觉,好似在跟自己的恋人拥抱一样,依偎在那雄厚的胸膛以及温暖的臂弯中,感受着肌肤相贴的亲密触感与微热体温,舒服、甜蜜又令人心安——凌仲希暂时假装这个男人不是自己的父亲,与他心对心地服贴相拥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凌仲希才勉强自己站好退开来。从头到尾,他都尽量避免接触到对方的目光,一方面是因为不想看到对方因为自己的失态而面露不悦,另一方面,就怕自己的眼神泄露出一丝好比刚才那不该有的暇思、而被对方发现到…… 「再帮你洗一次?」浑身热汗淋漓的父亲再次挨靠过来,准备要打开花洒—— 「不、我自己洗就好了,我说真的,爸……」 深怕自己爬不出这个可怕的回圈,凌仲希认真地恳求,又恢复到平时严肃拘谨的态度。 「OK,你慢慢洗。」父亲看出了端倪,也不再勉强,随便拿了条挂在旁边的毛巾,围在腰间便识趣地离开淋浴间。 直到父亲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口,凌仲希胸间的悸动才微微地平复。 这是怎麽回事?一样都是做爱,为什麽今天的感受特别不同? 一样都是霸道强势的父亲,为什麽这一回却让自己异常的怦然心动? 不可能的! 不会的!我爱的人是圣辉,一直都是圣辉,不会再有其他人的! 凌仲希在心中默念了好几回,反覆回想着圣辉那灿烂的笑容与天真的表情,约莫过了几分钟,他才确定自己已经恢复为平常的自己。 只是当他看到镜中的自己时,心绪又骚动了起来,他瞧着镜中自己胸口上的那些吻痕,在心中咒骂着该死!数量那麽多,不知道何时才会消失,要是被圣辉发现就惨了…… 都怪刚才自己太过沉溺,忘了防范这类的小激情,只是回想起父亲当时的举态,总觉得他好像有点小故意…… 算了,反正这是最後一次了,好在是在衣服可以遮掩的范围,只要消失之前的这段期间内小心一点不被看到,应该就没问题了。 至少今天的任务完成了。 於是他旋开花洒,让热水冲刷着自己,让先前积聚的所有烦恼,以及刚刚那些不该冒出的异样情愫,全都随着热水的冲刷从排水孔排出,再也不要回流、再也不要回想起来…… 《待续》 第十七章 17. 凌仲希从淋浴间出来时,父亲的办公桌已恢复了原本井然有序的样子,父亲也已经整装完毕,完全看不出前不久这里还是战况激烈的惨状。 不、父亲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此时有几撮微乱的浏海和着汗光贴在额鬓之间,混着几分情事过後的余韵,在他俊逸立体的五官上透着成熟撩人的性感。 凌仲希在一时半刻间找不到父亲的影子,他只看到一个拥有独特魅力的陌生男子,带着危险的诱惑气旋,招摇地坐在父亲的办公椅子上。 他用力闭上眼睛、摇摇头,努力把那份趋实的幻觉给甩出脑袋,然後他再次睁开眼睛,才终於看到所有的景象都恢复到一切如初的状态。 最後,他硬着头皮跨了出去,准备去验收自己方才执行任务的结果,以及父亲最後所下的决定。 「董事长……」 他来到父亲的办公桌前,战战竞竞地问道:「关於刚刚我所提到的方案……」 约莫半分钟後,父亲才把视线从桌上的文件转移开来,将身子往後靠在椅背上,抬起目光盯着他凝看。「衣服有点大件……也是呢,毕竟是我的SIZE!」 凌仲希被接下来不发一语的父亲盯得不太自在,又再度提口:「谢谢董事长的衣服,回去清洗乾净之後,我会再拿来归还……至於那个——」 父亲大概是看他脸羞皮红却又不得不开口的焦虑样,也就不再逗他了:「行了行了,看你那麽执着,你就做你想做的事去,结果就回报给营业课的随便一个业务同仁,请他先跟我承报,我再帮你作後续的流程处理。OK?」 一听到这儿,凌仲希紧绷的神经终於得以放松,他真觉得辛苦终於有代价了,还有……有一个当董事长的父亲,应该也可算幸运的吧?! 「谢谢董事长,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我会遵照你的指示,尽我所能去为公司卖力的!」 凌仲希对父亲深深的一鞠躬,然後向後退去。「那麽,我这就先回办公室了,董事长。」 父亲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也不便再打扰父亲办公,於是就默默地离开此地。 ※※※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之後,凌仲希大大地深呼吸了一口气:终於……熬过了这漫长的一刻! 如果这次的计画成功,不仅自己可以升等再高圣辉一个职位,与父亲的背伦关系也可以告一个段落……虽然日後还有一段漫长的路要走,但至少自己可以不用过得这麽胆战心惊、不用活得这麽凄凉悲哀。 重整了一下心态,凌仲希振作起精神,开始动身准备接下来的工作。首先他将那些曾对自家产品提及感兴趣的数位合作过的客户名单列出来,预备收集他们的公司背景资料,接着调查他们过去往来过的生意对象、然後再分析与他们配合过的相关产业情报等等,诸多的事情等着自己按部就班地去进行。 因为这里不是营业部门,下属们每天都有自己份内的工作必须去完成,所以凌仲希不能指派他们帮自己处理跨部门的业务,只能靠自己抽空低调地进行这些前置准备作业。 第一天先规划出一个大概的流程来,日後再依情况作适当的修正。凌仲希花了半天的时间绞尽脑力埋头於此,再加上有半天的时间都耗在跟父亲的那档事,即使没有出门外勤,凌仲希也累得一回到家後就倒床不起。 不清楚时间过了多久,凌仲希在肩头被一阵摇晃後突然惊醒—— 他揉揉惺忪的眼睛,定眼一看:「圣辉?什麽事……」 「问我什麽事、我还想问你是发生了什麽事,怎麽没有洗澡,就穿着这一身上班的衣裤睡着了?」凌圣辉坐在床沿咄咄逼人地询问。 「怎会没有洗,我已经洗——」凌仲希睡昏头了,不加思索地回答,旋即又想起自己说溜了嘴,差点泄露了白天在父亲办公室里洗过澡的讯息,连忙改口道:「啊、我是还没洗,我这就去洗澡!」 说完,不给凌圣辉有进一步质询的空间,他迅速跳下床,拿了睡衣就往浴室方向走去。 「我看你是睡迷糊了,说话语无伦次的……」 凌圣辉在背後笑着他,然後就横扑扑地倒在刚才他睡着的位置,没有离去的打算。 进到浴室後,凌仲希靠着门板,感觉心脏好似要蹦出胸口了。 差点就露馅了……他叹了一口气,不论何时都不能松懈啊!就算今天早已洗过澡,回到家还是得再洗一次,省得引来没有必要的瞎猜与怀疑。 当凌仲希洗完澡後换上睡衣出来时,发现凌圣辉还待在自己的床上,心头马上一惊:他该不会等一下要做吧? 想到自己下身的那个地方还充斥着被摩擦的微痛,想到胸口还覆满了被父亲吸吮的痕迹,凌仲希登时脑袋一阵昏眩,愣在浴室门口难以动弹。 凌圣辉见状连忙跳下床,快步来到凌仲希的身旁。「你怎麽了,仲希?」 凌仲希有点不知所措,他第一次如此害怕圣辉的碰触,更甭说是要做爱了。只要想到要是被圣辉发现自己身体的状况,他的脑袋便整个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开始不顺—— 「我……我没事……只是身体有点不太舒服……头好晕……」情急之下所编织的谎话,竟然那麽自然地就脱口而出了,凌仲希对自己被逼出来的演技感到不可思议。 凌圣辉紧张地摸摸他的头,虽然也摸不出什麽不对劲,但脸上却覆满忧虑的神色,「来,我扶你到床上,仲希……」 凌仲希摸摸自己的领口,确认那里的扣子都有好好的扣上,然後再抓着自己的额角,在圣辉的搀扶下,佯装虚弱地躺到床上。 「很抱歉,圣辉,今天可能没办法陪你了……」他歉意满脸地这麽说,希望圣辉吃他这一套。 「有发烧吗?」凌圣辉摸摸他的额头,关切地询问:「好像没有,还是有哪里会疼痛?」 「我没事,只是偶发性的昏眩而已,睡一觉就没事了,你也赶快回去睡觉吧……」 「我没有关系,仲希你尽管休息,今晚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若是有什麽需要,请管吩咐我。」 凌圣辉坐在床沿,将被子拉到凌仲希的下巴下帮他盖好,然後抚弄着他的浏海,露出一脸要他安心的温柔眼神。 圣辉的举止有时很幼稚,有时又沉稳得超龄。往往上一刻才被他耍宝的行径逗得啼笑皆非,下一刻就被他收服全场的气势给佩服得五体投地。凌仲希喜欢这种体贴的触感,那宽大的手掌轻柔地顺梳着自己的头发,透过温度将心疼与爱意一点一滴切实地传递了过来,好像不管日後发生了什麽事,他都会陪在自己的身旁、他都会对自己不离不弃…… 「圣辉……」 「嗯?」 「你来睡我旁边吧……」 「疑?」 「怎麽、你不愿意吗?」 「当然、我当然愿意了!」 顿悟到自己在说些什麽时,圣辉便迫不及待爬上自己的床,见他又是这麽率真的表现,凌仲希心窝是一片暖洋洋的,好想就这麽把他拥入怀里,可是不行—— 「真的吗?我今晚真的可以睡这儿?」他也几乎就要拥上来了。 「是的。但是只能睡觉,其他什麽都不做!」要不是因为吻痕的存在,凌仲希也不会这麽顾虑与防卫。 「嗯!」凌圣辉倒也很爽快地答应,他在凌仲希的身旁躺下,将被子拉至彼此的颈脖间。「只要能和仲希一起睡,我就心满意足了。」 已经有好长一段时日,他们不曾睡在同一张床上了。犹记得小时候虽然都有各自的房间,但是心血来潮时,他们偶尔会轮流跑到对方的房间去过夜,经常又玩又聊地搞到三更半夜才睡觉,然後在隔天睡过头被父母发现而挨骂,但他们仍旧乐此不疲。 不过这般天真开怀的挤床日子到了上国中之後,因为课业陡地加重以及青春期的关系,就开始渐渐减少至直今日。 如今圣辉再度闯入自己的领域,是带有欲念以及侵略性的,要是稍微不留意,就会被他那高大的身躯给压制得动弹不得、也有可能被他那孔武有力的手劲给扭断了手脚…… 然而凌仲希明白,因为圣辉爱自己,所以他会怜惜自己,不会强迫自己不愿意的事情。 凌仲希也坚信,只要自己以同等的爱意回应他,他也绝对不会背叛自己,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看着身旁深情凝望着自己的圣辉,凌仲希感到前所未有的感动与幸福,先前所受到的委屈与不公彷佛都可以暂时忍泪吞肚,只要圣辉一直如此专一地看着自己,凌仲希就不会放弃争取在这个家中的立足点只为和他在一起。 「怎麽了,一直看着我?」近在咫尺的圣辉,用那闪着星辉的笑眸也回望着他。 「是你一直看着我!」他才不承认是自己先看着对方。 「是你。」凌圣辉故意反驳。 「明明就是你一直看我!」 凌圣辉笑了笑,仿似没辄地说道:「是是是,是我一直看着你。」 「本来就是!」凌仲希翻过身去背对他,不想让他认为自己好像很小家子气,不想再继续这话题。「我要睡了!」 「嗯,仲希晚安。」圣辉柔柔的声音幽幽地自後头飘来。 凌仲希喜欢这种柔情的氛围,喜欢这种平凡的感觉,在体会了半刻後,他也轻声地说道: 「晚安圣辉……」 《待续》 第十八章 1. 尽管都住在同一间屋子,但每个人出门与回家的时间几乎都不一样。依照以往的工作习惯,凌隆钦都是最早出门、最晚回家的。再来就是凌仲希,为了不让人认为自己什麽事都仰赖家里,也为了平时跑外勤的需要,所以他不会顺道搭父亲的车去公司。凌家没有请司机,全靠自身开车通勤上下班。 圣辉由於大四的课程逐渐减少,去学校的时间很随兴,於下班後也有不少额外的社交应酬,所以进出家门的时间通常也不一定。而母亲则是有活动才出门,出门时有固定厂家的计程车司机接送,其余的时间偶尔会邀请她的贵妇友人来到家中喝茶聚会,与家人的聚会反而少之又少。 说到车子,凌仲希出国学习回来後,父亲买了一部ES350给他,他开心得几乎当场就要给父亲一个拥抱了,但碍於母亲也在场,担心会被误会什麽的,只能心存感激的道谢。然而过几天後他才发现自己并不是第一个收到父亲大礼的人,圣辉早已在他出国的这段期间内,开着父亲送他的F-TYPE跑了不知几百哩路了。 圣辉年纪轻轻胆大心细、表现优异,父亲赠他一部车子当然是不在话下,更何况他可是亲生儿子,身为养子的自己能够沾个光也收到车子大礼就要感激不尽了,哪有什麽资格去计较先来後到或是东西的价值呢! 明明早就知道自己应该满足现有、不该奢望更多,明明早就清楚现实生活中的残酷规则,却还是忍不住嫉妒之心的作祟,高兴与悲哀的情绪无端地迭起交错、忽喜忽忧,常常让凌仲希在四下无人的时候,质疑着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到底存在着什麽样的意义?或者根本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可悲的是,每一次圣辉那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总是能一绽就抹掉了他当下所有的不悦与不满,而父母亲也深知他的养子立场对他的矛盾心情视而不见,日覆一日。 让他不开心的人是圣辉,能让他开心的人也是圣辉,父母亲只不过是两侧推手,但无论如何,只要他一天还待在凌家,他就得接受这一切任人操控命运、宰割未来的处境。 ※※※ 在上班途中随便买了份早点於车上囫囵吞枣地吃完,到公司後即使时间还很充裕没有迟到,凌仲希还是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好在最近没有海外出差的行程,让他可以把精神跟心思都放在公司里。 先把每天的例行公事迅速处理完,还有属下的工作事项交代完毕,他便开始准备起自己的另一项任务:跑CASE前的策划。 当目标客户的背景资料与商务情报都蒐集齐全之後,就得开始去跟他们交涉应酬,可能必须占用到下班或是休息的时间,也可能得花上一段时日才能取得对方的信任,但他并没有很多的时间,所以事前的策划花了他相当多的心思,包括如何勾起对方兴趣、如何议价谈判、如何有力的CLOSE,甚至是谈判破局时又该如何扭转情势等等…… 还有好多好多必须考量的事情,而且他销售的实务经验并不多,只能靠着书本杂志或是专业人士的演说影片来当参考值,老实说他根本就没有把握,可是情势走到了这一步,已经无法回头,只有豁出去了。 於是凌仲希接连好几天,都在公司忙到没有午夜不回家。凌圣辉见他异常频繁地晚回家,假日也不见纵影,於是开始关心起来,他却推说最近公事比较忙,坚持按照自己的步调走。 凌圣辉拿他没辄,只有每天帮他带点心、买宵夜、传讯关心他。 因为回家後已累得半死,所以晚上只让圣辉陪在一旁睡,两人在这段期间里也很有默契地没做爱。 ——刚好也趁着这期间让先前被留下的吻痕消失。 ※※※ 时间分秒必争,万一他准备得不够周全或是慢了一步,说不定客户就被别人给签走了,所以他必须间不容瞬、快马加鞭地筹措资料、来回奔走,不浪费掉任何一个休息的空档。 两个礼拜後,凌仲希跑了第一个CASE,对方虽然目前有意采购一批物料,但因为“孟勒森”的品质较好价格相对也较高,对方完全不考虑,於是双方便在不到半小时的情况下和气散会。 第二天,凌仲希按照计画约了某位正要设立一间建设公司的小开,起初看似签约意愿颇高,但因为扯到许多有关首次投资与金钱方面的话题,两人谈了将近五个小时,却完全没有谈到重点。他後来发现这个小开根本连资金都没有备妥,更不用说要和人合作生意,应是自己当初蒐集的情报有误,当下见情势不对而连忙打住,另寻藉口开溜,否则这一签下反而会让自己落入大麻烦里。 第三天没有约谈客户,凌仲希在公司里审思了一下这两天所碰到的问题,也让自己稍微休息片刻顺便充一下电。到了第四天,他就再去赴约另一位客户。 第五天、第六天……凌仲希一一去拜访他名单上的那些客户,提着装满公司产品目录与契约书的公事包,陆续来回奔走数十日,然而情况都并不怎麽乐观。要知道,CASE若是有这麽容易就谈成,那麽街上便到处都是超级业务员了。 不是价格谈不拢,便是再等待回覆,不然就是还要附带条件,有些人根本就是只想藉机交朋友而已,凌仲希简直无奈得无以复加。老实说,试了十次、十次都不成,挫败感真的很重,重到他不禁开始认同起父亲当初的说法:凌仲希不是块当业务的料。 从第一个CASE开始後三个礼拜又过去了,凌仲希当初满腔的热忱与信心,被一次又一次的现实击溃得一败涂地。他在人潮已散尽的公司内,在毫无声息的办公室里,趴在办公桌上,不是因为身体的疲倦劳累,而是他内心能支撑起自己的希望与动力,已被磨耗得差不多了。 自信心没有了、自尊心没有了、连自我解嘲的声音也挤不出来了……他这样挣扎究竟有什麽意义呢? 身为一个大实业家的养子,身为一个超级业务员的哥哥,自己究竟要做到什样的程度、要争取到何等的阶段,才能不负众望、才能不愧於己?凌仲希已经不晓得、也不知道该怎麽办了。 在夜深人静的办公室里,自己孤独的身影好像化为这室内的其中一尊摆设,毫无存在感可言。就像自己在育幼院时被弃养的身世、以及在凌家中可有可无的身分,没有什麽特殊的出生背景、也没有什麽特别的成长经历…… 如此独自哀叹、独自饮泪的低落时刻凌仲希早已不知流转过几百回了,即使今晚落寞的心情依旧令他郁闷不已,然而日子还是要过,路还是要走,他也只能把东西收一收拾,暂时放进抽屉里,等到明天,他仍得继续为那个他早已不知还是不是自己的生活目标而努力坚持、为那条不知还是不是自己的未来道路而迈力前进。 《待续》 第十九章 19. 开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在等待一个漫长的红灯时,凌仲希看到路口有个卖鸡蛋糕的小摊子,只见老板一遇有人经过就说道:好吃的鸡蛋糕,买五送一、买十送三,谢谢您哦!不管过路者是大人还是小孩,是看他瞪他还是不理他,他皆目视着对方点头致意,毫不遗漏地说完这一段话。 凌仲希因为盯着这一幕出神而不知绿灯已亮、遭到後方来车的频按喇叭,这才回神过来赶紧加速驶开。然而这一幕,却让他有很深的感触。 明明知道他们回头来买他蛋糕的机率不高,甚至有可能一整天都没有生意,但老板还是没有放弃任何一次机会,每一次都用尽诚意说完那段话,这让凌仲希在佩服之余也深感惭愧起来。 自己才不过是受到几次拒绝而已,就这麽灰心不已,而人家为了讨生活可能一年四季都得遭冷受热地待在那个小地方叫卖也未必每天都会有银子入袋,相较之下自己这般程度的挫败算什麽? 顾影自怜、无病呻吟!才这麽一点受挫就好像要死了般,这样要怎麽成为“孟勒森”的领导人呢? 自己真是太懦弱、太消极了,才这麽一点打击竟无法调适过来,还说要超越圣辉,自己凭什麽呢? 凌仲希将车子停在某条阴暗的巷子内,把头靠在座枕上闭上了眼睛。 仔细思索,假如自己想堕落的话,从最初就可以拒绝父亲的交易条件,从一开始就不用那麽拼命争到这一步,事到如今也不必作这些多余的自暴自弃,当个有什麽吃什麽、会什麽做什麽的平凡人就好了不是吗? 假如不想当个平凡的凌仲希,那麽努力排除万难一步一步去向自己的目标迈进,即使中途遭遇到如何的阻碍与刁难,那也都是自己心甘情愿的选择,有资格去埋怨别人吗? 路边摊老板在路口守候多时历经多少冷漠的眼神才有一些微薄收入,相信很多的人也都是每日辛苦工作了一整天才能拿到基本的工资,就连对於目前还是学生却担任营业课课长的圣辉来说,又何尝不是付出了比别人多一倍的时间与精力、吃了多少次的闭门羹,才有现在的成就? 虽然自己目前的职位也不低,但不得不承认,这其中有一半,都是来自於身为凌家一份子攀亲带戚的关系,还有父亲的加持,而真正靠自己实力爬上来的人,则是在别人看不到的时候、不断跌倒又反覆爬起的圣辉。 凌仲希真觉得很惭愧,在圣辉灿烂的微笑背後,有多少是自己所不知道的辛酸与艰苦?在自己嫉妒他光彩夺人的同时,可有深入地去了解他努力的过程与相对承受的压力? 看着窗外益发黑暗的夜色,满天散落的星辉,哪一颗不是因为背後浓厚深沉的黑幕,才能显出其身的光耀? 凌仲希突然好想赶快回家去见圣辉,或许这对於工作上并不会有任何的助益,但他现在就是好想看他疗癒的微笑…… ※※※ 深夜的凌宅。 凌圣辉打开叩叩作响的房门,看到凌仲希身着睡衣清爽地站在门口时,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作梦——「仲希?稀客——」 「再这麽调侃我,我要回去了……」 凌仲希转身就要回房,却被凌圣辉一把抓住手臂就拉进了房间,并关上房门。 「这可是肺腑之言!你自己想想,你有哪一次是主动来找我的?」 凌圣辉把他拉进了房里後,便一个扑身抱住了他。「好香啊,你洗完澡过来的?仲希……」 凌仲希难得没有抗拒,任他抱了个满怀後,又让他在脸上又亲又吻的。 「你是狗吗?」凌仲希随着他亲吻的部位挪动着脸的角度,笑呵呵地指责。 凌圣辉忽然停下了动作,牵起凌仲希的手,将他往衣柜的方向带。「跟我来,仲希。」 「去哪儿?」一眼就能够望透的房间,还能去哪儿?他好奇着。 来到衣柜的前面,凌圣辉让他站在镶着全身镜的位置前,从後头伸出手臂穿过他的腋下来到他睡衣的扣子上,开始慢条斯理地解开。 「要做什麽?」凌仲希不解地回过头问。 趁仲希转过头来的同时,凌圣辉低下头去接住他的唇,过了会儿才慢慢松开: 「我们从来没有在我的房间里做过,其实我一直很想在镜子前面做,今天终於有机会了。」 「你在说什麽,我又不是特地要来你房间做的,我只是……我只是来看一下你而已……」 真的只是想看一下你而已!凌仲希望着镜中反射过来的圣辉的脸,心里这麽想。 「嗯,既然想看我,就让你一次全部看个够吧……」他在凌仲希的耳边低声说着暧昧的词语,双手不忘持续解扣的动作。 看着镜中圣辉情色地一一解开自己的扣子,依稀露出自己白皙的胸膛,煞时凌仲希只感到极度的难为情。他并不很适应这样的挑逗方式,尤其是当镜子逐一显现出自己裸露的部位、还有一只非己之手淫欲地游走其上时,那过度刺激的影像,羞耻得让他低下了眼光不敢直视。 「别这样……」他抓住圣辉的手腕,阻却着那既大胆又直接的动作。 凌圣辉停顿了一下,只他当是欲拒还迎,又继续解着剩下的扣子。「不用害羞,仲希的身体很漂亮,偶尔也该小秀一下身材,让人欣赏一下你的体态美——啊、不,不要让任何看到你的美,只能让我一个人欣赏,知道吗,仲希。」 扣子全部解开後,凌圣辉并未脱下他的睡衣,只是将左手伸进他那右边半遮掩的睡衣内,摸索到平滑胸口上的一颗小软粒,开始恣意地拧捏起来。 「啊——」 虽然看不到圣辉的手在自己睡衣内的动作,但凌仲希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乳头正被轻盈地拉扯与挤压,敏感的神经很快就传递了知觉,让他防备不及叫出了声音。 见仲希这反应挺开心,凌圣辉接着用右手慢慢拉开他的右半边睡衣,从镜子的反射中,可以清楚地瞧见仲希敞露的右半边胸口上、柔嫩小巧的乳首是何其凄楚地被他弄得坚挺又红肿。 「你的乳头好色,仲希……你看,原本小小软软的,被我这样搓来搓去,它就愈来愈红肿,好像开花了一般,这样弄很舒服对不对?仲希。」 「别弄了……」他不想回答,可是在某种程度的拧弄下,真的很舒服。 「这一边也要公平对待呢,仲希。」 凌圣辉这回换另一边,将仲希的左半边睡衣也剥开,一整只手臂绕过来就把他整个胸脯给覆住,用掌心包在突起的位置开始带劲地揉压起来。 「别……这样好奇怪……」 被这种强势包夹的方式抚弄胸部引发的异样快感,令凌仲希又惊又慌、手足无措。 「是感觉很爽吧,仲希。」 凌圣辉将下巴搁在凌仲希後肩头,频频的热气喷吐在他颈子上,让他不仅下半身燥热无比,心口也又酥又麻的。 凌仲希一直侧着头闭着眼睛,因为这样他就不用看到镜中那个异常淫乱的自己,也不会看到罔顾自己意愿放肆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的圣辉的手。 但察觉到自己的颈窝上一阵湿意,且夹杂着被吸吮的吞食感,凌仲希心头一惊,不得不睁开睛睛抬起头:「你做什麽——」 凌圣辉也抬起头,望着镜子里的凌仲希扬嘴一笑:「没什麽,只是亲一下呗。」 凌仲希盯着镜子定眼一瞧,果然红红的——「哪没什麽、留下痕迹了……」 「偶尔留一下痕迹又没关系,而且我想看……」想看你身上留下我的记号,凌圣辉没把剩下的话说出口,他怕仲希因为他无心的一句话又要开始胡思乱想。 「不要,如果被其他人看到的话,又要解释一堆、很麻烦的……」 凌仲希确实真的想不透,为什麽这些人都在喜欢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迹,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会造成人家多大的困扰吗? 「没有关系,那种地方,用领子稍微遮一遮就看不到了!」 说完,不顾凌仲希的抱怨,凌圣辉依旧我行我素地做着他想做的事。爱抚胸口、烙上印记、磨蹭下体、口诉淫语…… 不仅想在对方身上享受许多不曾有过的体验,更想在对方心坎里留下无数难忘的感官刺激。凌圣辉相信,只要自己的意象深刻地加诸在仲希的思维里,届时不管发生什麽事,仲希都不会忘了自己,都一定会想起自己…… 然而凌仲希当然不会知道圣辉的心思,他只担心对方在自己身上留下的这些痕迹,万一不小心被父亲发现了,如果解释得过去那还好,但倘若父亲不接受,後悔了跟自己的协定,那一切岂不功亏一篑了? 虽然他已决定不再跟父亲做这事了,但还是谨慎点为妙,毕竟这段其间可是攸关自己升迁与否的关键时期,要是因为这类小事情而搞砸了,凌仲希可是会恨死自己的。 「圣辉,拜托你,不要在我身上留下吻痕……」他凝视着镜中反射而出的圣辉的眼睛,口气严肃地说道。 圣辉被他认真的神情怔了一下,尽管有点不太情愿,但还是停下了烙吻的动作。 虽说是停下了动作,可也已经留下了几处瘀痕,颈窝处的那一个尤其明显。 「OK,不弄就不弄,」凌圣辉洒脱地接受他的告诫,但同时提出自己的权利:「不过我要在另一个地方留下我的东西,这里别人看不到,你可别还有异议!」 「嗯?」 凌仲希当下没听出什麽端倪,尔後才察觉到对方的意有所指,顿时脸红了起来:「那个……那样很难清理——」 「你别担心,那个我来清理就行了。」 圣辉这麽一说,凌仲希更是难为情了:「怎麽可能让你清理,我自己来就行了——」 「那就别再有意见了,我们快点来做吧!」 真不愧是行动派,没等仲希的回应,凌圣辉手就直接伸进他的睡裤里,钻入内裤、直捣黄龙,握住他的性器便恣意地套弄起来。 《待续》 第二十章 20. 「嗯、你轻一点……」凌仲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抓给弄得有些无措。 「都已经这麽兴奋了,不用力一点的话,会无法尽兴的。话说你这麽快就勃起,该不会是因为刚才乳头被疼爱的缘故吧?」 明明已经很清楚圣辉总是有话直说的坦率个性,但每次听到他那些直言无讳的发言时,凌仲希犹是不怎麽习惯甚至想要掩耳逃避。 「想做的话,就到床上去……」 听闻仲希的话後,凌圣辉非但没有听命照做,反而变本加厉地套弄他的性器、玩弄他的乳头。「我不是说过了吗,仲希,我们要在镜子前面做,我想要看你被我从後面插到高潮时的表情。」 说着说着,便顺势将他的睡裤跟内裤一起褪到膝盖处,露出两片圆润雪白的臀部,凌圣辉真恨不得能多出两只手,好一次摸尽仲希身上每一个害羞的部位。 「你可以不要讲这种令人害臊的话吗?」 「我讲的可是真心话!跟仲希面对面一起高潮固然也很不错,但用背後位的话,进入的角度会产生比较大的摩擦,感觉你似乎更加兴奋呢!唯一的遗憾是,看不到你射了的表情,所以这个时候,镜子就扮演着很重要的角色。」 「那根本不重要、嗯啊——」 凌仲希反驳之际,那话儿前端被圣辉故意抠了几下,让他失声叫出来,皱着眉头瞪了镜子里的圣辉一眼,圣辉见状连忙道: 「怎麽会不重要,仲希产生的每一次反应、流露的每一个表情,对我来说都是重要的大事情,我要一一记下来,刻划在我的心坎里。看!像你现在如此诱人的半裸模样,这辈子我铁定是忘不了的了……」 经圣辉这样一指示,凌仲希果真看到镜中的自己,身上垂挂着遮不到重点部位的衣物、胸膛上被拧到红肿尖挺的乳首、以及在圣辉的手掌中被弄到高高翘起的生殖器,那有如成人影片中露骨又色情的画面,竟然就活生生地显现在自己的眼前,就算闭上眼睛後再睁开一次,那画面依旧不变地如实放映着。 「看看这里……」 凌圣辉甩了甩他手中的生殖器,示意凌仲希观看:「你瞧你的龟头已经都湿透了,我现在只要再加把劲,待会儿就会射了,我想你平常自慰应该都是闭着眼睛吧!不过等一下你就可以好好地欣赏自己高潮的模样了。」 「我才不要看、你等一下——啊……」 无视凌仲希的推诿抗拒,凌圣辉架着他的手臂,开始熟练而激烈地套弄着他的性器。 就算凌仲希不想在镜子前、而且又是站着的姿势射出来,但要停止这一切似乎为时已晚,他在圣辉特别起劲的最後几下後、在自己羞赧的目光下,将体内所积聚涨满的欲望波潮,经由那个羞红的裂口、一一喷吐在明净的镜面上。 凌仲希当然没有全程观赏完自己的大胆演出,毕竟在初射的那一刹那,他便已沉浸在恣意喷泄的快感里头。 恍神了半晌後,他才意识到他们刚刚的这一场闹剧,再加上瞥见镜面上的残留物,不顾睡衣还卡在胳膊上、睡裤还挂在大腿上,他转过身来推打着圣辉——「你看你做了什麽好事?」 可恨的是困手困脚的衣物令他身子登时不稳,正好落入凌圣辉随手一张的怀抱里,更是让他又气又急。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不过就是喷到镜子上而已,擦掉就行了呗。」 凌圣辉愉悦地把他拦腰抱起,来到床边将他放到床被上,轻柔地脱下他身上零落的衣物。 「不是喷到镜子的问题,是你不应该那样捉弄我!」凌仲希赌气地叫道,其实就是喷到镜子上的问题。 「是是是,我不应该那样捉弄你,为了惩罚我,你也可以选择让我射在你喜欢的地方,譬如说你的脸上、嘴里、胸部、肚脐还是……嗯、我最喜欢的这里!」凌圣辉一面说,一面把手指插进凌仲希的後庭里。 「喂、你不要得寸进尺了。」凌仲希连忙抓住对方的手,拼拢自己的双腿。 「什麽叫我得寸进尺?我是你的恋人,这是我的权利吧!」凌圣辉有点生气,他拿开仲希欲遮掩的那只手,打开他的双腿,身子卡进去,将自己已然勃发的分身,顶在他的穴口处。 「好痛……」凌仲希吓了一跳,他生气了?他不会硬来吧? 「你若当我是你的恋人,那麽我会好好地帮你润滑扩张,如果不是的话,那麽我会像个陌生人一样毫不怜惜地强行进去,粗鲁残暴、让你痛不欲生。」 被圣辉锐利的眼神狠厉地盯着,凌仲希知道他真的生气了,也自觉刚才自己的话讲得太过分了,於是赶紧缓颊道歉,双臂勾住他的後颈:「对不起、圣辉,你当然是我的恋人啊!」 并非故意奉承讨好,凌仲希是真的想要抱紧他,抱紧这个自己好不容易心意相通的恋人。 「你最好是一直保持这样的自觉,」凌圣辉也压下身子,好让仲希顺利地抱住自己。「我真的不希望这一切都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在一头热而已……」 「嗯……」 凌仲希其实也不想讲这种话,只是有时心中的焦躁与不安,会突然受到现实的压迫、而失口脱出不合时宜的话语。但他岂能跟比自己年幼的恋人坦诚自己的焦躁与不安,是来自於他害怕如此幸福喜悦的时刻,总有一天会消失不见。 尽管他明白是自己多虑了,也告诉自己一定要相信圣辉,但与凌氏家族血脉相通的圣辉,怎麽能够了解自己这个被临时安插进来充数的备胎角色那种随时会被踢开剔除、患得患失的心情呢? 没有察觉仲希忧虑心思的凌圣辉,只凭着他主动抱上来的积极行止,也迎面凑上自己的双唇,藉由方才在镜子前被挑起的满腹欲望,在床上继续接下来的後半戏码。 在起初几次的性事上,圣辉还略显生涩且动作粗鲁,但经过数次的磨合与经验的累积下,他已能好好地拿捏施予的力道并衍生出让对方快活的技巧,将深切的爱意以及露骨的欲望透过肌肤的接触与身体的交叠,澎湃又激越地传达着。 明明是身负着背伦的罪恶感与对未来充满变数的不安,但只要凌仲希一坠进圣辉敞开的怀抱中,只要一落入圣辉启动的攻势里,他就像颗被放进口里的糖果、像根被推入火坑里的木材,融化得一踏糊涂、燃烧得支离破碎,完全浑然忘我到彷佛意志与灵魂都脱离了脑壳与躯体…… 仲希躺在床上,慵懒地摊开四肢,一副任凭摆布的性感模样,凌圣辉为此被勾惑得情难自抑,拿出了床头柜里的润滑液草率地倒在手上,另一只手随即扳开仲希的大腿,将沾满润滑液的手指直接插进了小巧的穴口,同时一旁也传来了一声诱人的呻吟。 凌圣辉挺喜欢听仲希私下独处时带点骄气的说话嗓音,尤其是在做爱时被自己顶弄出来的压抑低吟,那种异於平时的正经模样、只有自己才见识过的迷乱嘶喊,令他得意不已,也让人心难耐。 用手指扩张得差不多时,凌圣辉也早已按捺不住,扶起自己一柱擎天的分身,急迫地对准那个招人的小穴,直捣湿洞的中心。 「啊嗯……」 每一次那个地方刚被插入时,凌仲希都会忍不住心颤。每一次他都觉得无法置信,那种地方怎麽能够放进那麽粗大的东西? 然而事实是,父亲与圣辉的生殖器,都曾经确切逼实地整根没入那个自己所不曾观看过的地方。但就算不用眼睛去亲自确认,光凭着内壁被撑开挤入与穿凿抽送的感觉,也依稀可以揣测他们侵入物的长度与份量…… 而此时此刻,圣辉那根肿胀的家伙一如既往地挺了进来,俨如印象中的粗壮与硬朗、灼热而密贴地穿越着自己的内道,摩擦汨汨生热、颤栗频频泛衍。 「啊……啊……」 「这样舒服吗?仲希……」 凌圣辉屡次猛烈的进攻,但总在快忍不住冲顶之前又缓下了动作,企图延长这场激爱的时间,却让总是无法顺利畅快的仲希吃尽了苦头。虽然可以不断且持久地感受到快感的洗礼,但随时准备好一吐为快的热潮却频频地遭受阻断,充血的根部反覆被掐住,就算是认为自律力还不错的凌仲希,也开始要抗议圣辉的恶劣行径。 「圣辉……让我射……」他苦不堪言地哀求着。 「再等一下,仲希!要是你忍不住先射了,那麽等一下你还要再陪我射一次哦!」凌圣辉笑咪咪地看着他,等他作决定。 老实说凌仲希真的有点累了,刚才来找圣辉之前就已经困意满点,真要是再来一回合,待会儿铁定在此昏睡过去。 如果是在小时候,两人同睡一张床,也许没有什麽好奇怪的,如今他们都长大了,已经许久不曾共寝於一房的两兄弟,若在早上从同一房间里走出来,难保不会被父母起疑。 母亲方面或许还可以用兄弟间的感情好搪塞过去,但是面对父亲,不知为何,他就是没有办法光明正大的扯谎敷衍。 他无法在和圣辉做了跟父亲同样超越常理的性事之後,还能正视父亲那彷佛能够洞悉一切的锐利眼神。 「那……拜托……快点……我们一起射……」 凌仲希承受不住被一再吊胃口的挑拨刺激,索性抛开矜持、顺从欲望而脱口哀求着。 「想不到你也有这麽性急的时候,仲希,你真可爱……」 嚐到了那种爱人迫切地想要自己的滋味,凌圣辉的心口涨满了欣悦与自得。不管在白天平常时候仲希跟谁相处或是做了些什麽,只要在这种时刻,他的身体、他的眼光、他的呼吸、他的心跳都凝聚在自己的身上,全神贯注且从一而终地附着在自己的身上,才有他真的属於了自己的安心感。 「来,仲希,双手抱住我,」凌圣辉要仲希把双臂环住自己的肩颈,於他胯间弄了个蓄势待发的姿势,然後在他的鼻头亲了一口,说:「要准备冲刺了唷!」 「嗯……」 凌仲希同意地轻扬嘴角,那嫣然媚惑的一笑令凌圣辉心脏一缩、下身遽热,再也压抑不了一直持续高涨的欲望,开始奋力冲撞、热劲推送着自己的肉刃,在这副诱人的身躯里一遍又一遍地划下证明自己的痕迹,一次又一次地印上属於自己的戳记。 在仲希终於按捺不住先行高潮後,圣辉也紧接着在他体内喷发攀顶的热液。 这一晚,他们依如以往每一次的性爱一样,诚然地紧缠彼此的肉体,且更深一层地掏挖出自己的心扉,去交付给对方。 不管这麽做是对是错,是该或不该,事到如今,他们已停不下来,更无法回头了…… 《待续》 第二十一章 21. 清晨的鸟鸣声悦耳地飘荡在周间,原本在梦乡中舒怀聆听的凌仲希忽然瞬间惊醒,睁开眼睛时的第一幕,果不其然,是身旁睡得酣然惬意的圣辉。 真是糟糕,昨晚做得昏头了,竟然就在圣辉的房间睡着了! 凌仲希仓皇地起身下床,准备拣起落在床脚的衣物时,赫然感到下身有某种液体堂皇流出,伸手一摸,黏滑的触感这才让他想起昨晚的情事後,他们没有清理就睡着了,顿时脸上一热,赶紧抽了床柜上的面纸将胯下的脏污擦拭掉,有些部分已经乾掉了,沾在自己的毛发上难以清除,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仍是把衣物穿上,趁着圣辉尚未醒觉,连忙离开这房间。 幸好时间还早,屋内布满着一片寂静,他蹑手蹑脚走回自己的房间。毕竟一大清早在房外游荡对他们来说并非常有之事,能够不被发现就尽量不要被发现。 梳洗完毕之後,时间犹是比平常出门的时间还早,甚至连早起的父亲也都还不见他走出房间。为了等一下不让父母起疑或是有余裕多问些什麽,再加上已经有一段时日不曾在家吃早餐,所以凌仲希决定提早出门。 於去公司的路上买了一份简单的咖啡三明治早餐,在办公桌上草草吃完之後,凌仲希把之前整理的那些客户资料全部拿出来再重新审视一遍,把某些完全不可能再考虑的名单直接剔除掉,再把部分条件比较严苛的客户先区分出来,剩下的三间公司就是他今天的重点任务。 先把对方的资料都详读一遍,把该注意的事项该留意的细节另外附注起来,弄一弄也差不多快十点了,这时候已经陆续有部属把该签核的文件送进来、把该审核的资料缴上来了。 凌仲希暂时放下那不属於自己份内工作的销售业务,接下部属们拿进来的文件资料迅速地审阅批核起来。 其间除了部属们打电话询问工作上的问题,偶尔也会有一些国际业务上的来电,主要都是一些海外厂商的货品业务交流与公关交际,每天例行性的工作繁不胜烦,却无法漠视。 除了吃饭、上厕所的时间,凌仲希身上的每一颗细胞、每一条神经、每一分精神,无一不透彻地尽用其余的每一分每一秒,过操、紧绷、躁进。 凌仲希不是不知道,地位愈高,责任就愈重大。他了解自己其实不是那种能够掌控最高职阶的厉害角色,就算有一步登天的机会,也未必有本事可以领导大军。圣辉也许可以,但自己绝对不是那块料。 也或许,自己没有遗传到凌隆钦的优秀基因,所以什麽事都得一步一步按部就班地走、一阶一阶循序渐进地爬。乃致於现在谈一个对圣辉而言是件再简单也不过的CASE,对自己来说却是步履唯艰、困难重重。 不过都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也终於走到这个地步了,自己绝对不能放弃,再怎麽辛苦难熬,都一定要坚持下去! 嘟——嘟—— 此时内线又再度响起,凌仲希以为又是部属转进来的外线电话,於是用制式的语气接应道:「海外采购课您好,敝姓凌——」 “凌课长你好,吾人也姓凌,请问有这份荣幸,可以跟你一起共进午餐吗……” 一听是熟悉的那个声音,在这种忙碌的时刻来瞎闹,真是让凌仲希又好气又好笑的。 「不好意思,凌课长,非常荣幸您的邀请,不过在下正忙着呢,可能没有办法跟您一起共进午餐了……」 “你可真幽默,仲希。”电话那头呵笑了一声:“再过十分钟收拾一下,我订了附近一家新开幕的咖哩馆,过会儿在一楼大厅旁的电话亭等你!” 凌仲希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已预定好下午去谈一件CASE,所以他必须得赶紧完成份内事,然後在出门前,将公司的商谈资料备齐,这需要花费一点时间,「圣辉,我没跟你开玩笑,我是真的在忙,没有时间去外面吃午餐,我预备等一下直接去买便利商店的东西来解决……」 “说什麽傻话、便利商店的东西?谁准你吃那种东西了?等一下铁定给我下来,不然我就在电话亭那里叫嚣说我的男朋友一天到晚都在吃便利商店里的东西!” 忽听他这样乱吼凌仲希差点吓到吃手:「你在胡闹什麽呢!旁边有没有其他人在?我说你啊……我是真的在忙——」 “把吃饭的时间拿来忙那点破事,我就不信这样就能让你多一分成就感。”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彼此的关系点破了,圣辉对於他的态度也就愈发不客气,像个管家婆一样啥事都要掺一脚。凌仲希总觉得过去那个固执不通的自己,好像因为这层关系这种轻松的相处方式、而渐渐有所收敛了。 「好好好,过去就过去,你别再嚷嚷了,旁边到底有没有人在?」 “你来我再告诉你!” 电话那头卡嚓的一声,圣辉切断通话了。 凌仲希有点郁闷,虽然圣辉的出发点是为自己好,但像这样不管别人的立场擅作决定的强硬个性,还是令人有点难以适应。他甚至觉得,圣辉在某些方面的坚持,其实是比过去那个固执倔强的自己,还要严重的…… ※※ 新开张的咖哩馆,一袭复古褐纹的木质装潢,有着新鲜淡雅的原木气息,闻起来跟店里端出来的各色咖哩有着色味周旋的搭配之趣。 当凌仲希的那一份咖哩端上桌时,他就赶紧拿起汤匙像只饿狼般地猛吃了起来。 凌圣辉盯着他这状态,知道他是在赶时间,不太高兴地在一旁嘟嚷着:「喂、你要是在十分钟内嗑完这一盘,就表示你很饿,那麽我会再叫一盘过来给你吃!」 「什麽——」 凌仲希差点被噎着,他看着这一盘份量不少的咖哩,心忖这味道虽然还不错吃,但要是再叫一盘来,这他可吃不消。况且他还在赶时间。 「谁像你这样为难人的?我都已经陪你出来吃饭了,你到底还想要我怎样?」 「是谁在为难谁?我们难得有一起吃饭的时间,你就一心只想快点吃完走人,你这才是在为难我吧!」凌圣辉严肃的口吻不似撒娇的抱怨,而是真的发怒了:「你说你都已经陪我出来吃饭了我还想要你怎样,还真是抱歉呢,你这麽勉强出来陪我吃饭,耽误了你这大忙人的时间!」 服务生端来了圣辉的那一份咖哩,他连看都不看一眼,更甭说是开动了。 凌仲希这才察觉自己无心的话伤到对方了,他连忙解释:「抱歉圣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真的下午有些急事,才会想要尽快吃完回去处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要我放轻松点,我现在知道了,我会慢慢吃,不赶时间了……」 凌圣辉犹在生着闷气,一直不吭声。 「圣辉,我其实也很想好好地跟你共度一个悠闲漫长的用餐时光,但你知道,中午的时间比较不允许,或许我们哪天可以约个晚上的时间,选个你喜欢的地点,好好地享受一顿浪漫的晚餐,你说好不好?」 凌仲希这一生当中,几乎没有几次是这样屈就让步又费心讨好对方的,但在眼前的是圣辉,是自己最喜欢的人,如果这麽做可以让对方开心,那麽他无所谓剥下原本防卫的武装、一点一滴地释出自己的诚意。 「……」 圣辉没有作声,他也不敢拿起汤匙再继续吃。 《待续》 第二十二章 22. 凌仲希难得委身屈就,就是不想让自己的事情影响到对方,他就是想看到圣辉开心的样子。 「这可是你说的。」 圣辉瞪着他,终於作出了回应。 「嗯!」凌仲希像孩子般地用力点点头。 「除了今天,以後我说怎样就怎样,一切都要听我的!」 「……好。」虽说圣辉的说法好像有什麽不妥,但为了安抚他,凌仲希也只好点头答应。 答应了圣辉之後,却见他仍是不怎麽满意的表情,他皱起了眉头说道:「但你总是口头上说好,实际上却未必能兑现,无法让人信服呢……」 「呃……」凌仲希看到圣辉对自己的回应充满了疑虑,心头有点焦躁,他再次保证:「我真的会说到做到。」 凌圣辉依旧眼神凝重,他看了仲希一眼後,又别开头去张望四周,思忖了半晌,尔後像看到了什麽似地、他突然站起身来,朝向这咖哩馆里头某桌聚了一大票女孩子的方位走去。 在凌仲希纳闷的注视下,凌圣辉带着浩壮疾行的气势来到女孩们的桌前。也就在同时,女孩们上一刻还冲着他们俩热情的眼光与热络的评语亦顿时嘎然停止。 「圣辉课长——」 这一群穿着“孟勒森”员工制服的女孩们,正是公司里头财务部的几名成员,个个不仅深俱姿色,聊八卦的本事似乎也不遑多让。而代表公司门面的两大青年才俊——大太子凌仲希跟二太子凌圣辉,无论何时何地都是员工们茶余饭後的嚼味话题,想当然尔,这正是发挥她们本事的一个好时机。 对於大太子是没有血亲关系的领养身世,除了少数相关的亲戚董事知晓之外,并无刻意对外宣扬此事,所以员工们自然都认为他们是一对感情甚笃的亲兄弟。再者,由於兄弟俩皆是气质出众、才貌双全的好苗子,在公司的任职表现也尽是出色亮眼,因此他们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无不成为大家的目光焦点与话题中心。 就像此刻,不同部门又难得碰在一起的他们竟然会相偕一同过来这家餐馆吃饭,而且就在她们的视野可以网罗的座位上。 自隔着几个桌子的距离勘察到,两位课长的交谈似乎夹杂着火药味,但在仔细的观察之下,却又不难发现其中的奥妙之处。两位抢眼的太子兄弟表面看似在争吵,实则只是某人傲骄而另一人赶着安抚的追逐战,俨如一场隐藏版的打情骂俏戏码。 於是雀跃的心情即刻便化为汹涌的言语,纷乱且交杂地从这群女职员们的口中来回流窜与回响,完全忽略了她们主要来这餐馆的主要目的与时间上的紧迫性。 气氛正好之时,就在突然之间,话题上的主角之一,业务课的圣辉课长登时站了起来。 毫无预警地快步朝向她们这儿走来,还以为是聊他们八卦的事情被发现到了,吓得一夥人有默契地同时站起齐声喊了出来。 由於她们五人同时站起来的场面过於突兀,引来周围不少人好奇的目光,凌仲希也在错愕之中连忙过去看是怎麽一回事。 「啊、仲希课长也来了——」 「我们没有别的意思,请不要误会——」 「我们只是觉得平常酷酷的仲希课长,今天脸色看起来好柔和,而总是很随和的圣辉课长,却难得有点严肃……」 「我们绝对没有在批评你们,只是觉得你们兄弟俩看起来感情很好,很赏心悦目而已……」 「是啊是啊、圣辉课长,我们没有恶意的……」 看着大家七嘴八舌、争先恐後地想要解释这一切,凌圣辉其实也是一头雾水,自己只不过是看到刚好有公司的同仁也在这儿用餐,想请她们帮一些忙而已…… 「没事的,各位Lady——」 他耐心地静待她们争相解释的言论停下之後,才风度翩翩地含笑启口,迷眩了前方这一群眼里闪着星星的女孩们。 「之所以过来这里,只是有个小小的请求……」声音亦是迷死人不偿命。 「哎呀、说什麽请求,只要是有什麽能够帮上圣辉课长的,我们都很乐意去做——」 「是啊是啊,圣辉课长需要什麽尽管说吧……」 「嗯嗯、请说请说,圣辉课长……」 正好这时仲希也来到身旁,凌圣辉完全脱去了身为上位者的架势,谦卑而客气地向这群张着眼睛、竖起耳朵、用心期待的女孩们,说出了他的请求:「我想请在场的各位同仁帮我当个见证人……」 「见证人?」 不仅女孩们之间面面觑,凌仲希也一副疑惑的表情看着他。 「是啊,刚刚这位仲希课长答应了我,说今後让我说怎样就怎样,一切都听我的,现在当着大家的面,你再说一次刚才的话,好让大家帮我公证一下吧,仲希课长?」凌圣辉看着凌仲希,示意他照着自己的话去做。 「什麽、没有必要这样子吧——」圣辉到底在搞什麽?难道不怕他们的关系泄底吗?凌仲希神色仓皇地看着他。 「你既然自认为会说到做到,那麽当着大家的面再说一次,也没有什麽大不了的,不是吗?」凌圣辉一派轻松的模样,倒是显得凌仲希紧张过度了。 现场女孩们一双双好奇又期待的眼睛在等着凌仲希,受不了如此的目光威迫与气氛压力,虽然觉得圣辉这招实在太狡诈,但情急之下他也只好妥协了。 「好好好,我说我说……」 他顿了一下,瞪了圣辉一眼,圣辉则对他露出一个顽皮的微笑。他说:「我刚刚答应了圣辉课长说怎样就怎样,一切都听他的,不过这得是要在合理的情况下,不能强人所难……这总可以了吧。」 说完之後现场陷入短暂的鸦雀无声,旋即便扬起一阵欢呼,惊动了餐馆内的其他用餐者,纷纷朝向他们这儿望来。 「好耶,我们听到了,我们帮你们见证!」 「仲希课长给圣辉课长的承诺,不能食言唷!」 「课长你们兄弟之间的感情真的很好呢!」 「仲希课长,要加油哦!」 女孩们吆喝的声音此起彼落,好不开心。凌仲希原本还怕圣辉无所顾忌的发言会引来不堪设想的後果,但看来是他多心了。 「谢谢各位的支持,来,我们回去吃饭吧。」 圣辉一脸满意地向女孩们鞠了个躬後,便搭起他的肩把他带回原座位。 一阵喧闹之後,咖哩馆里头又恢复了原来的平静,大家又埋头继续吃着餐食,只是经过刚才那一番突来的“闹场”,心头也多了一番不一样的滋味。 「喂、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今天打电话过来给我的时候,旁边到底有没有人?」 回到座位後,凌仲希依旧快速咀嚼着他的那一盘咖哩,亦不忘提起心中的疑问。 「有人又如何?我就不信有人听到之後敢堂堂来问我说我的男朋友是谁!」凌圣辉自信满满地应道。 「还是收敛点吧,少一些奇怪的传言总是好的……」 「我倒觉得与其听到我有女朋友,不如传闻我有男朋友,更有八卦的效果。传言如果扯得愈夸张,就会离现实真相愈远!」凌圣辉对他展露一个安心的笑脸:「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些什麽的,仲希。」 「你这是打哪儿来的自信……」 「人要是爱情得意、生活美满,就会无时无刻都充满了自信!」凌圣辉扬了扬自信的眉宇。 「你总是会有一些奇怪的谬论。」凌仲希嘴上吐糟,表情却覆满了笑意。 两人耳语般的低声谈话纵然听不清楚,但彼此露齿而笑、柔情相望的样貌却闪烁到被一旁暗地偷窥的女职员们给尽收眼底,观赏得不亦乐乎。 这一餐大家是吃得温文尔雅、面色淡定,但私下却暗潮汹涌、各怀鬼胎。 《待续》 第二十三章 23. 下午的事务尽管有些繁忙,但还好并没有耽误到既定的行程。在结束跟圣辉那一场胆战心惊的午餐约会後,凌仲希快速整理好必备的资料,在约定的时间内赶到钜成建设公司,去跟负责人高经理晤面。 这是凌仲希第二次跟钜成进行交涉,上次因为价格的问题谈不拢,个性不够圆滑的他难免惹得场面一阵火药味,但为了彼此颜面双方都维持了保留的态度,只能说好下次再商讨。 凌仲希自然知道这不过是生意上的台面话,表明委婉的拒绝。 自己若被动地等待对方说好的下次,那当然是个无疾而终的下场了。於是凌仲希决定再度出击,邀约了对方多次之後,终於再次得到一个晤面洽谈的机会,但交涉人换成了别人,也就是高经理。 高经理的位阶似乎没有上次的那位高,感觉上好像是他们派来敷衍打发了事的,但他面上看去似乎也不是那麽好惹。 凌仲希当然也是有备而来的,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他准备了更多更齐全的资料,并且打算换另外一种方式主动推荐自家的货品,而不是被动询问对方的需求而被牵着鼻子走。 凌仲希对自家的建材很有信心,毕竟那些从海外进口的建材全部都是经由自己亲身的到场、亲眼的监定与亲手的挑选,品质既坚实又稳定,价格必然就贵了点。而所谓一分钱一分货,这道理谁都明白,但要是放在生意上,哪有商人不奸的?东西要好的,却不一定要付出同等的代价去获取。 前半段货品的质量与交易的内容条件都还谈得很顺利,但到後来却又卡在交货的价格上。凌仲希已经愿意以自己最大底限的价位融通给对方,想不到高经理硬是要再降低价格才肯点头,这价格要是签了往後可没有转圜的余地,要是顺利成为长期合作的对象,那对己方可就亏更大了。 没赚半分也就算了,亏本的生意哪有可能接?况且自己只是采购部的人,要是给业务部接了个亏件给他们去做後续交易,那他怎麽对得起业务部的同仁们,也根本赔不起! 仔细思量後,凌仲希实在担不起这个责任,他可不想再看到父亲一脸睥睨地讽刺,说他为了争上位、硬是成交了一桩烂摊子去给别人收拾…… 「高经理,关於您提出的这个价位,我没有权限决定,但请再给我三天的时间,我跟公司上头协调一下,尽量帮您争取看看好不好?」 有一晃儿凌仲希只觉这个高经理根本就没有意愿和他打交道,所以才故意压低价格刁难他,但他又从高经理脸上看出对方对於自家东西似乎挺感兴趣的,原本已经泄到快没气的他最後还是没有放弃,於是又保留议价空间,请对方再给自己三天的时间。 「两天!」高经理不加思索地说,完全没有让人选择的余地:「後天这个时候这地方见,最後一次的谈判,不行就作罢!」 「呃——」凌仲希被高经理断然的气势给震慑到,不过很快的他就恢复镇定,果决地回应:「好,那後天此时此地见,谢谢高经理。」 为了不让人觉得自己怯步又摇摆不定,於是他也豪气地答应对方,虽然他一点准头也没有,更没有一丝丝的把握,然而他还是挺直背脊抬起头,把身为“孟勒森”一份子的骄傲与自信,撑到走出钜成建设的办公大楼之後,才在自己的车内靠着椅背颓然倒下。 「根本就是把自己逼进了死路嘛!唉……」他苦闷地闭上双眼,叹了一口气。 ※※※ 回到办公室後,凌仲希把那些议价的文件一张一张摊在桌面上,望着它们左思右想,企图想从中得到什麽灵感,然而盯了十多分钟後,除了眼睛弥漫了酸涩感之外,竟是一踌莫展、一点办法也没有。 天色已晚,一直待在这里发呆也没用,多想亦无益,他索性将资料收拾收拾放进公事包里,拿了车钥匙就离开办公室,决定回家好好睡一觉,让一切都等到明天再去想办法。 於庭院内把车子停好,打开家门进去时,在玄关处凌仲希便听到屋里头传来一阵欢笑声。他纳闷地探头瞧去,看到客厅里除了坐着难得齐聚在一起的父亲、母亲跟圣辉之外,还有一位打扮俏丽的陌生姑娘。 凌仲希对这场面觉得惊讶当然在所难免,但更多的是某种异样的不舒服感涌上心头,他不安地望向凌圣辉。 「啊、小希回来了——」 余恺祯拉拉坐在她身旁的女孩的手,示意她看向凌仲希:「家妶啊,这是小辉的哥哥,叫仲希,虽然你们小时候不常一起玩,但你对他应该还有印象吧?」 名叫家妶的女人坐在母亲和圣辉的中间,宛若一朵被簇拥的女王花,父亲则坐在另一边有如王座般的单人沙发上,很有他傲然独立、不可高攀的个人风格。凌仲希看到这布局,心头的晦涩却是更加深了一层。 「当然有印象啊!小时候每次去找圣辉玩时,仲希哥总是很安静地在做着他自己的事,看起来好酷,不像圣辉总是又吵又闹,还常常搞得浑身脏兮兮……」 名叫家妶的女人面露腼腆之色,但说出来的话却有攀亲附熟之势,不知为何,凌仲希小时候因为对圣辉以外的人没兴趣所以几乎没什麽印象,而今对她此刻的谈吐与表现,也就只有几个字可形容:刁蛮造作。 「什麽搞得浑身脏兮兮,你自己还不是一样弄得裙子满是污泥,吵着要玩我们男生在玩的游戏,一个女孩子家这麽野蛮粗鲁又聒噪,当心嫁不出去。」凌圣辉在一旁也不客气地吐糟。 「我那是在凑人数配合你们这群男生玩游戏,不感激我就算了还损我——」她娇气地回嘴。 「哼、明明就是个野丫头!」 「你才是野猴子!」 「呵呵呵,你们感情可真好。」 余恺祯看着他们这样挺趣味,但仍不忘跟凌仲希介绍:「小希呀,这位是以前住我们家隔壁宋叔叔的女儿宋家妶,小时候她常来我们家玩你还记得吗?不过都是小辉陪她玩就是了,你那个时候就挺独立的,为了拼学业几乎都没怎麽玩乐……」 凌仲希似乎忆起了那麽一段单调乏味的童稚时代,虽然父母并没有强迫自己一定要品学兼优、出类拔粹,但身为养子又是长兄的他内心却很明白,如果他不自我要求高一点、表现好一点,来增加父母对自己的好感与重视,那麽他就有可能会被他们的亲生儿子给比下去、进而随时被取代。毕竟自己在凌家这个正牌公子的位置本来就是圣辉的,要是自己不够争气或是放松了脚步,铁定会动摇自己在父母亲心里的地位的。 所以凌仲希的童稚时代,就是那样只能独善其身的一段单调乏味的日子。他确实争取到了一些可以善加利用的筹码,却也失去了一个正常孩童所能拥有的儿时乐趣。 而宋家妶这个女孩,因为年龄的相仿、个性也活泼,幸运地和自己的弟弟共度了那一段时光、共谱了那一份回忆。自己为了未来的铺路而不得不缺席圣辉的闲暇课余,甚少陪他一起奔耍玩闹,虽然小学毕业後宋家妶他们就搬走了,但是没能全程参与到圣辉的孩提时光还是让凌仲希是既懊恼又嫉妒。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至少时间能够冲淡伤怀,可是为什麽,当初已经离开的女孩,今天却又带着一脸开心的模样、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见凌仲希沉默不语,余恺祯又继续热络地说:「你宋叔叔他们搬家之後,家妶就去美国念书了,你也知道你宋叔他们家是开钢铁公司的,这些年来就跟你父亲一样奋发打拼,规模益发的壮大,有不少材料跟我们的也都有相关联,未来合作的机会也挺大的。家妶目前虽然还在国外念书,但一有空就会回来关心一下家业,像今天也是利用休假回来看看,还特地绕来咱们家叙旧,顺便瞧瞧多年不见的青梅竹马变成了什麽样子——」 「什麽青梅竹马、妈!」凌圣辉眉头皱了起来。 「可不是吗?小时候会跟你一块玩的女孩儿就家妶而已……」余恺祯一个劲地夸着宋家妶,彷佛想把她跟自己的儿子送作堆似地,「家妶小时候看起来就黄毛丫头一个,谁知道长大後是愈变愈漂亮了……」 「凌妈妈您过奖了,我觉得您才是最漂亮的,不然怎麽生了两个这麽帅的儿子……」宋家妶也尽自己的能力讨好余恺祯,她并不知道凌仲希是养子的事。 「呵呵。」 余恺祯开心地笑了两声,她承认自家这两个儿子的确是仪表堂堂又出类拔粹。不是她在自夸,圣辉出众的外貌与出色的表现全都遗传自自己老公的基因,哪有不优秀的?然而仲希那丝毫不逊色於圣辉的美貌,早已无从去追溯制造者的来源,只能说是物以类聚、近朱者赤了:「家妶你的嘴巴真甜,我要是有一个像你这麽乖巧贴心的女儿,那就更完美了。两个帅儿子有什麽用,一个那麽拘谨自律、一个活泼过了头,都不会陪我逛街聊天……」 「是啊,仲希哥现在看起来,还是跟小时候一样酷呢。」宋家妶看向凌仲希,也不知是有还是无意,突然带出了这麽一句话。 从刚才到现在的对话中,凌仲希插不上一句话,那幅温馨详和的画面根本容不下自己这个外来的角色,本想忍耐着寒暄几句就抽身走人,如今却听到那女孩这样说—— 凌仲希也回看她,他不晓得她说这话的动机是什麽?也或许没有任何的含义,但他从一开始累积到此刻的怨气,却终於爆发了出来:「你就直接说我冷漠孤僻、固执不通吧!」 这不怎麽客气的话一出口,全场皆静默了半分钟,尔後才由诧异的凌圣辉打破这个僵局:「哥你想太多了,家妶她没有这个意思——」 听到圣辉帮她说话,凌仲希心头更不爽了,紧握的拳头磕得生疼,但他强迫自己要镇定下来:「抱歉我的口气不是很好,只是今天工作有点忙、影响到了心情,不好意思,你们慢慢聊,我先回房休息了。」 说完,向父亲跟母亲打了一下招呼便迳自上楼,看都不看圣辉与那女人一眼。 走上楼的这段期间,身後静得可怕,凌仲希知道接下来他们将会如何地谈论自己的失礼与失态,管他的、要谈就去谈吧! 为了要维持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他已经弄得精疲力竭、身心俱惫、甚至不晓得下一步该怎麽走了。而楼下和乐融融的那一群,却能够开怀愉悦地齐聚一首、谈笑风生,尽管他逼迫自己要适应这一切、不要太执着、不该想太多,但他的心可不是木头做的,他的眼睛也不是盲目无视的,怎麽可能当作一切都无所谓? ——要是真能放下心中的感情,是不是就不会为了一个突然出现的女人而把自己搞得善嫉又小心眼?要是真能看开眼前的现实,是不是就不会让自己落得像刚才那样如此的不堪与丢脸了? 凌仲希把外套与公事包扔在床上,头痛欲裂地走进浴室,在花洒的水还没变热之前,就在底下给他冲个湿漉淋漓,最好是能把那些讨厌的记忆、丢脸的作为,还有那不小心溢出眼眶的泪水,通通都给冲刷洗掉…… 他踏在冰凉的地砖上,感受到钻心的冷水渐渐变热,感受到有什麽东西慢慢从他身上流失,感受到脚底承接破碎水花的坚硬质感,可是他却无从得知,自己究竟还可以藉由这样辗转发泄的方式,撑下去多久? 《待续》 第二十五章 25. 凌仲希的上衣扣子在互相拉扯的搂抱中被悄悄解开,混乱地挂在曲线迷人的肩臂上,露出一片白皙柔韧的胸膛,和其上两颗娇小粉嫩的突起。 圣辉的神情明显沾染了情欲,挨向他的胸口就将他一边的乳首给含进了嘴里,时而用牙轻咬时而用舌重捻,另一边的乳首也不闲着地用手拧捏拨弄,当成自个儿的所有物一样地恣意玩弄。 「啊、好痛……」 凌仲希一边推着圣辉的头想要摆脱那份疼痛感,一边却又揪着他的发想要拉拢那股兴奋感,充满着矛盾的双重刺激,连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是想要还是不想要。 而这种欲拒还迎的举止对於此刻早已箭在弦上的凌圣辉来说,无疑就是一种调情的招式,让他更来劲地扩大碰触的范围、增加爱抚的力道。 凌仲希默许了对方做爱的前戏之後,免不了又是一番热络的亲吻。什麽面子、合约之类的事情,早就被对方愈益激狂的进攻浩势给甩到了脑後。特别是当圣辉那带挑逗性的手指勾住自己的裤沿之後,接下来的一切情势,就变得再也不是自己所能掌控的了。 只要剥下内裤直接步入正题,那麽接下来就会是一场既舒服又愉悦的性爱。偏偏圣辉就是不按照牌理出牌,故意将内裤要脱不脱地厮磨着凌仲希的耻部,在和指尖同样灼热的目光下,缓缓拉开搔人心痒的松紧带,让他羞涩掩蔽的生殖器慢慢地揭露裸裎,在和目光同样灼热的气息下,轻轻扯下剩余覆盖的布料,让他兴奋萌发的赤裸欲望渐渐地昂首仰望。 「你要做就快点,不要这麽近距离盯着我看……」 受不了圣辉这麽慢条斯理的动作和紧缠不放的盯视,凌仲希火大地用手挡住自己的下体,不让他再继续猥琐地盯着自己的那话儿看。 「别那麽小气嘛!况且你的这里、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凌圣辉大剌剌地指着仲希身上各个敏感处,理所当然地说道:「全部都已经是我的了,我爱怎麽看就怎看,你无权阻止我。」 「你少胡说八道了,我才不是你的!」 做了那麽多次,直到如今圣辉那些不经意的碰触,依旧能够掀起凌仲希血液中的波浪,挑起他神经里的快意,而且来势汹汹、热潮难挡。 碰触是还可以接受,但那种近距离的盯凝,最是让他招架不住。於是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圣辉,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勃起时的羞耻模样。 「嘿,你是在害羞吗?仲希。」 不只声音从後头传来,更有硬质的触感从後庭涌来,凌仲希惊跳了一下:「你做什麽——」 「你呀,这样护前不顾後,可是破绽百出哦,仲希……」 圣辉略带魅惑的性感声音在他耳後幽幽响起,指头火热的触感也开始慢慢侵入禁地。 「呃啊——」 「前面羞不见人,後头可是热情如火地欢迎着我呢!」 凌仲希尽管喜欢如此带有色慾的调情,但狭窄的入口若是没有经过适度的润滑,就算再怎麽哄人的枕边情话还是会让承受者苦不堪言。 「等一下……圣辉……柜子里有那个……」他反射性地指着床头柜,却又惊觉对方会不会认为自己早有意图准备而羞赧了起来。 凌圣辉闻言似乎也没想太多,只是无奈地停下动作,照他的指示去拿了抽屉里的润滑剂。「虽然很喜欢听你难受的呻吟,可是还是不忍心让你疼痛。」 凌仲希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的内部被圣辉沾满了润滑液的手指给填满与搅动,在类似按摩的舒服感之後是渐渐被带起的快感。「嗯啊……」 「最喜欢听你呻吟的声音了,仲希,你最喜欢我用手指头这样四处搅弄这里面吧?很舒服对不对……」 圣辉那和着腥羶的耳语令凌仲希脸红心跳,再加上身体被刻意挑拨的刺激,他突然恐慌地意识到,手指头这种东西,似乎已经不能满足他了。 「……辉、圣辉……我已经……」 「告诉我,仲希,你想要我怎麽做?」 「快点……进来……」到底还是无法抵挡情欲的操弄,凌仲希眼底既是怨恨又是乞求,心情进退维谷。 「可以讲清楚一点吗?」 「……」 「没有主词没有受词的,我听不懂。」凌圣辉坏心地表示。 凌仲希趴在床上侧着头,醺红着脸庞瞪着他,一气呵成地呼啸:「去你的,凌圣辉,把你的大肉棒放进我的肛门里,快点!」 听完一向温文儒雅的仲希这麽不文雅的一吼,凌圣辉当场怔了一下,但很快的又回过神来:「我说仲希,你真的每一次都让我大开眼戒呢!说实话,我真想剖开你的心,看看里头到底还有哪些惊为天人的东西、还没对我敞露的……」 做爱时,因为放不太开而有所隐忍、却又偶尔流露亢奋神情的仲希看起来很性感,但难得一次像这样充满野性的情绪发飙也很不错,凌圣辉为如此反差的仲希着迷不已,再也无暇去作弄他,掰开他的一条大腿,举着自己的宝贝儿,就侧着身子的姿势往他的後穴挺进去,细致而温柔地抽插,直到听得一声好听的闷吟之後,便战力全开地迎头攻击、冲锋陷阵…… ※※ 隐隐从耳边传来不太寻常的拍打声响愈来愈大,凌仲希赫然从一片混沌中凝聚意识、睁开眼睛—— 他稍微眨了眨眼,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仰躺在床上,而圣辉还在自己的身上驰骋着,但是胯下已是黏糊糊的一片了。 应该不只射了一次吧? 「怎麽了?」 凌圣辉弯下身子靠过脸来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口问道,尔後又继续摇晃着腰杆摆动着他的身躯。 「我……」他觉得脑袋的昏眩感似乎一直没有停过。 「你刚才舒服到昏睡过去了,亲爱的。」 说着,凌圣辉特别用力一顶,某种有如触电般的感觉让凌仲希体内某个无法言说的地方痉挛了一下—— 「啊啊……」 凌仲希心忖不妙地又闭上双眼,最近像这样做到一半就突然失了意识的状况似乎愈来愈频繁,自己的身体好像变得愈来愈敏感,一点点轻微的触动就浑身震颤不已,再持续的刺激之後便会像这样落入片刻的记忆空洞之中。 这样太不正常了! 凌仲希又睁开双眼,看到圣辉正在兴头上的猛烈进攻,滚烫的热根在自己的肠道内穿梭冲撞,温暖的汗珠从他的脸上滴落到自己的胸膛,那情色旖旎的氛状、以及彼此间零乱急促的喘息,令凌仲希又难掩心律激动地狂乱起来,死攀着对方跟着一起荡入意志溃散的高潮中。 「是累了吗?还是又昏了过去呢?」 凌圣辉在哥哥体内吐尽了自己的精华之後,满意地在他肩头啄了几口,宠溺地喃道。本想就着还没退出来的姿势於温暖的巢穴中再歇一会儿的,谁知道这时房门那端响起了敲门声—— 「仲希?!」 糟糕,那是父亲的声音! 凌圣辉赶紧从哥哥的身上抽身爬起,当茎体从穴内拔出来的时候还发出了“啵“的一声,随即浓稠的白液便自那尚未闭合的洞口流了出来,那声音、那景致,搞得连脸皮称厚的他都不禁难为情起来。 然而当下不宜再多作幻想,他拿了些卫生纸随意擦拭自己的下体,捡起落在四周零散的衣物胡乱地套上,然後把床上早已睡得深沉却又性感迷人的仲希用被子严实地盖到了脖子下。 没办法,现在的重点是要应付老爸,根本没时间去顾及到哥哥。 「仲希,你在睡觉了吗?」 父亲的声音再度传来,凌圣辉正准备去开门,却又临时想到这房里头都是刚做完的味道…… 他赶紧又冲到窗口边,把窗户大打开来—— 「仲希?」 情事後不能好好地温存,还得应付突然临检的老爸,凌圣辉眉头皱得都快打结了——「来了,爸……」 门一打开,见到难得穿着睡衣在家里走动的父亲脸上有着小小的惊疑,凌圣辉这才意识到现在时间应该已经很晚了。 「为什麽你会在仲希的房间里?」 似乎没料到圣辉会出现在仲希的房间,凌隆钦的质疑中夹杂了些许不悦,却也没有露出多余的神色。 「爸,弟弟在待在哥哥的房间里,会很奇怪吗?」凌圣辉有点心虚的慌张,不过他仍假装游刃有余,挡在门口,暗地希望房内的味道能够尽快飘散出去。 「是不奇怪,只是现在这麽晚了,且不是他来应门而是你,那就很奇怪了。」 凌隆钦从头到尾就觉得很奇怪,甚至有种不祥的预感让他内心很不爽,不过他依旧没有表现在脸上。 「啊、因为我想要向哥借点东西,可是他今天感觉好像特别累,所以先去睡了,我就只好自己找了……」 这个理由好像扯得有些牵强,父亲定定地看着他,好像看出了什麽端倪似的,令他有点不自在:「呃、那爸来找哥有什麽事呢?」 凌隆钦瞬间有股冲动,想要闯进房里去戳破儿子的谎言,後来又想想这麽做太幼稚了,大人得要有大人的从容与雅量,别让儿子下不了台阶,也让自己好过一点。於是他笑了笑,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个发亮的金属物,递给凌圣辉:「既然他在睡觉,那我就不去打扰了,这个请你帮我交还给他,是他上次在我的办公室里解下来、忘了带走的……」 「哦、好……」顺手接过一只质感不错的领带夹,凌圣辉自然地应声。 凌隆钦并非故意把话说得这麽暧昧,那一天缠绵的时候仲希把领带夹留在他的办公室里忘了拿走,事实就是这麽的暧昧。假如圣辉够灵敏,他很快就能领悟出自己的话意的。 「晚安,儿子!」他像个慈父一样地摸摸儿子的头,然後转过身去。 「晚安,爸……」 见父亲这麽洒脱的离开,凌圣辉是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却又有种不对劲的感觉,看着手中的领带夹他不解地又凝起了眉头—— 「仲希在老爸的办公室里解下这种东西?」 《待续》 第二十六章 26. 翌日,“孟勒森”海外部采购课办公室。 从有点杂乱无章的桌面上找出那一份关键的价格表後,凌仲希把它和其他相关的重要资料装进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里,在下一场海外部会议开始之前快步走向圣辉的办公室。 「这些是全部的资料了,你先看一下,我跟钜成建设公司约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半,等一下我有场会议要开,结束後我会再过来找你……呃,我们还是约在会议室碰面吧!」 凌仲希想起刚才走来圣辉办公室时、一路上同仁们抛过来的眼光……不晓得是不是上次一起吃咖哩饭的事传了开来,不少部属以及其他部门的同事们都会在自己经过之後窃窃私语、眉目传情,说着什麽事他并不知道,不过这种事情让他挺不适应与特不自在。 「怎麽,避嫌吗?」 明明自己本身也很忙,可圣辉总有余裕开玩笑。 「没那意思,只是会议室比较适合讨论而已。」 凌仲希把资料放下之後,便匆匆离开圣辉的办公室。 赶着开会、赶着批文件、赶着交待下属重要事项,转眼间就到了下午一点。 他到会议室後CALL了一下圣辉,然後在里头随便选了个位置坐着等。不过等着等着,因为又累又饿,他趴在桌上很快就睡着了。等到感觉有意识时,是圣辉正摇着他的肩头。 「仲希,你没事吧?快一点半了,你该不会都没吃东西吧?」 凌圣辉忧心地看着他,那锐利的眼神,彷佛可以穿透对方的身心状态。 「还撑得过去,那些资料你都看了吧?有没有什麽地方需要修正的?」凌仲希睡眼惺忪地指着圣辉放在桌面上的牛皮纸袋,一点都不在乎自己有没有吃午餐。 「走吧!」不予理会他的话,凌圣辉拿起牛皮纸袋,拉起他的手直接就往门外去。 「喂、要去哪?」凌仲希被他激醒了,连忙扯着他拉自己的那只手。「时间快来不及了,你只要把你的意见跟我说,我就得出发了——」 「你这种脸色要去跟人家谈判,第一关就被前台给挡在门外了!」 凌圣辉的口气意外地有些冲,把凌仲希给吓了一跳。但下一刻他又自知不当而旋即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要这麽凶的,仲希……总之,你先跟我出来吃点东西再说。」 凌仲希被他强拉上他的那部F-TYPE,随後车子“轰”的一声迅捷驶出公司停车场。由於先前的氛围异常凝重,凌仲希沿途没有说些什麽话,也不敢问他要带自己去哪儿。 别看圣辉平时总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事实上,当他认真严肃起来的时候,还是会让自己有些吊胆。凌仲希曾见识过有客户故意刁难自家的小业务,被他撞见当场即把对方轰出去,当中没有大声咆哮的争吵,只有语气冷静却杀气腾腾的一句话:我们这里不欢迎你这种不自重的客人,滚吧。 凌仲希不知道别人是怎麽想的,自己却觉得圣辉平常虽然总维持和悦的形象,可当他真发起脾气时,并不是那麽好安抚的。纵使他至今未曾真正对自己发火过。 但倘若他真的对自己发火,那麽自己有那能耐可以应付得过去吗? 尽管未来的事谁也说不清,然而凌仲希却不想深入去探究那些问题。或许是逃避心态吧,假如不去思虑那麽多,是不是也就不用去烦恼那麽多了…… 车子弯弯转转开到了麦当劳的得来速窗口,凌圣辉擅自点了份牛肉汉堡跟热牛奶,拿给凌仲希:「先吃这个充饥,等事情办完了,我们再去吃丰盛一点的!」 说这话的时候,圣辉又恢复到了平时爽朗调皮的模样,彷佛前不久像大人般严厉的姿态都是演出来的。 在前往钜成建设公司的路上,他开始针对这次的手边资料提出自己的意见,仲希一边吃汉堡一边聆听,但其中有些商界上的专业术语以及游戏规则令他无法释怀地皱起了眉头。 凌圣辉在操着方向盘的同时瞄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仲希,等一下我进去跟对方谈吧!」 「欸?」凌仲希停下了正要咬下一口的动作。 「我不是要泼你冷水,也不是在低估你的能力,我只是觉得你似乎很重视这场交易,但机会只有一次,我很希望能够帮上你的忙,如此而已……」 凌圣辉看了一眼凌仲希,又将目光投向前方视野,心忖该如何用词,才不会让对方曲解他的心意。 「……」凌仲希也悄悄回望了他几眼,心想这是自己的事,本不该麻烦他的,更不该让他帮自己帮到这种程度。 「当然,如果谈成了,这本来就是你的CASE,业绩必然都算你的,你不必担心!」 彷佛看出了自己的忧虑,又贴心地委婉勤说,圣辉成熟的风范让凌仲希嫉妒不已却又感动莫名。「谢谢你,圣辉……」 「晚上找间浪漫的高级餐厅再对我这麽感性吧,仲希!现在开车说这些太浪费了,」凌圣辉一手掌握方向盘,另一只手则搭上凌仲希的颈子,想把他勾过来:「现在先亲一口就好。」 凌仲希被他的行止逗得啼笑皆非:「喂、开车危险!」 「那你主动过来。」他依旧不放弃。 凌仲希灵机一动,大咬了一口手中的汉堡。「不行,我嘴巴现在忙着吃东西。」 「凌仲希你——」他用余光瞪了一下仲希,想不到这家伙也会这样吊胃口,咧嘴笑了起来:「很好,等到了晚上,你的嘴巴会更忙。」 「说什麽呢!」为了掩饰害羞,凌仲希用吃剩一半的汉堡遮住自己的嘴巴。 「喔、对了,」调戏的期间,凌圣辉突然想到了什麽事,单手操盘,另一只手伸进了自己的裤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摊在凌仲希的眼前。「这个,是父亲让我拿还给你的。」 「领带夹?」凌仲希接过手後盯着那东西一脸不明所以。 「是啊,他说你落在他的办公室里忘了带走的。」圣辉补充道。 一听及此,凌仲希这才想起上次自己跑到父亲的办公室时所做荒唐又羞耻之事,那个领带夹……的确是自己在那时摘下後忘了重新夹上的——回想到这里,他的脸色赫然一阵惨白。 「是吗……」难怪他一直找不到那支领带夹,原来是掉在父亲那儿了。不见就不见了,为何又突然要拿还给他?又为何是透过圣辉之手呢?圣辉有发现什麽吗?他慌得有点支吾难言,「他……什麽时候拿给你的?」 「就昨晚。」 「那他……有说什麽吗?」他低着头没敢看向圣辉,就怕一抬眼就接收到被质疑的眼光。 听着临慌的语调凌圣辉总觉得仲希在见到领带夹之後就变得不太对劲,转头瞧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神色果真异常苍白。 他该不会是认为昨晚父亲发现了他们的情事,被吓得失神了吧? 「我说仲希你别那麽紧张,昨晚父亲来找你的时候我没让他进来,我找藉口把他拦住了,所以他没发现我们的事,看你慌的。你放心,什麽事都没有。」凌圣辉伸过手去轻拍他的後背,期盼如此能有安抚的效果。 「嗯?」凌仲希怔了一下,圣辉的关注点,不是何以父亲会来亲自归还领带夹,而是担心他们昨晚的事若被发现所给自己带来的心理压力,这是不是表示,父亲并未透露那天的事与自己和他的关系? 凌仲希悄悄地松了口气。 「我答应过你,你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我就会尽力帮你守密,努力为你隐瞒,」圣辉继续说,不忘顺便耍嘴皮子:「虽然我是很想向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恋人啦!」 即使爱耍嘴皮子,凌仲希也为这样小小的体贴而感动无比。「谢谢你,圣辉……」 「不用谢,只要你别再烦恼那些无谓的事情,让我常常看到你的微笑就好了。」 「嗯,我尽量……」就算迟早得向圣辉坦诚这一切,但依目前的状态,似乎还并不是时候。 「话说回来,仲希你还挺糊涂的,居然会把那种东西掉在父亲的办公室里而不自知,可真不像平时严谨的你。」 「可不是吗……」如果一句糊涂便可以抵销那些令人不齿的行为,凌仲希无所谓就这样被人这般的贬低:「我总是忘东忘西的,脑袋愈来愈不灵光了。」 「我是不介意你的糊涂,但求你别糊涂到把我也给忘了就好。」 一如既往的洒脱与自在,凌圣辉收回放在他身上的目光,脚下油门加重一踩,F-TYPE飞快地向前奔去。 万物皆不放在眼里地扫身而过、豪迈狂飙,飙往那一个不知会将他俩领向何种局面的目的地。 ※※ 钜成建设公司的会客室。 穿着暗紫色套装、身材姣好的前台姑娘端了两杯热茶放到桌面上,细声柔语地说道:「请两位先生在此喝一下茶,高经理稍後就会过来了。」 「谢谢。」 凌圣辉眼抬头不抬地看着姑娘道谢,姑娘像似被电眼电到似地两颊马上红了起来,低头嚅嗫了一声不客气之後,快速退出会客室。 圣辉轻笑了一声:「钜成的女孩都有刻意挑选的啊!」 「……」 凌仲希可没有圣辉那种好兴致、还有余裕去开美女的玩笑,只是坐直了身体,好掩饰心中不断冒出的紧张感。 凌圣辉见状轻拍他的肩,虽然很想将他整个臂膀都拥进自己的怀里,但这会客室里有监控装置,所以不敢太嚣张,只是轻声地安抚:「放轻松点,仲希,这事没什麽的,一切交给我就好!」 钜成建设的前台姑娘做事很有效率,从接待、泡茶到退出,皆花不上几分钟的时间便完成,但内部的主管可就不是这般了。 自前台离开他们的视线之後,接下来等待时间过於不合理漫长的待客之道就像是对方故意的刁难,桌上的茶都放到凉了负责人却一直迟迟未出现,摆明就是另一种要他们知难而退的拒绝暗示。 凌仲希有点心灰意冷,他沉不住气地看向圣辉:「要不我们就——」 「嘘!」圣辉对他摇摇头,微微一笑:「别急,没事的。」 相对於自己的心浮气躁,圣辉耐心而镇定的举态,彷佛一切都没有什麽大不了、什麽都影响不了他此刻所要进行之事,坦然且释然地悠然等待着。凌仲希对於如此处之泰然的圣辉感到不可思议,相较之下,一遇瓶颈就慌乱退缩的自己便显得莽撞失态,完全没有身为兄长的沉稳与果断,原来自己跟他的差距,早已不是落後而已,根本就是差了一大截。 果不其然,在等了将近一小时之後,钜成的高经理终於现身。 他刚推门而入的时候,本以为里头的人早已等得不耐烦而气急败坏,可他却只看到两个比想像中年轻的小夥子毕恭毕敬地微笑迎向他,当下对他们先入为主的排拒心态不由得减少了一半,但这并不足以让他对对方公司所派出来如此年轻青涩的交涉代表增加半点信心,毕竟这可是日後要长期合作的供应商,不严苛谨慎的筛选怎麽行呢! 凌仲希从对方眼中的轻视看得出他对自己的评价,也看得出他对自己所带之人的不屑感,但自己绝不能被对方高傲的气场所压制,於是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始慎重地介绍圣辉的身分。 高经理原本只是疏离客套的寒喧,但在被圣辉充满自信的眼神注视与强而有力的握手示好之後,态度竟有些软化了下来。 圣辉也不罗嗦,直接步入主题,针对买卖的价格询问高经理的意愿度。起初高经理表示此价位他们的上头不接受,圣辉倒也没症结对方的问题点,反而从自家东西的品质优势、环保兼顾以及未来的经济效益去着点,诚恳而实在,讲到後来变成贱价销售的话对双方的这场交易就是一种侮辱……凌仲希看着高经理在圣辉精彩的演说下疑似被洗脑得反而有点盲目崇拜的恍神表情,不得不打从心底佩服圣辉高超的推销能力:这人不去当宗教家真是可惜了。 明明都是同样的东西同样的条款同样的对象,自己的表达能力却不及圣辉的十分之一,胆识与魄力,同样亦是差之千万里。 面对的明明也都是高经理同样轻蔑不屑的眼神与态度,自己一下子就畏缩了,而圣辉却完全不为所动,无视对方蓄意营造的压迫感,反回以稳如泰山的气魄与有条不紊的应对,从容得简直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 自己跟圣辉的资质,到底也差太多了吧……这或许也就是为什麽,父亲不让自己接触销售的原因吧! 「最後,如果贵公司对於这次的交易没那份意愿,那我们就不再打扰了,我们的下一站、臻品建设还在等着呢——」 圣辉毫无预警的结尾,连仲希都吓了一跳,跟着一起站了起来。 关於突然蹦出来的臻品建设,根本完全不在他们的讨论下,万一穿帮了,可是会让对方抓到把柄,进而影响到自家的信用与名誉的…… 凌仲希正疑虑着难道就这麽结束了?便听见高经理着急地问道:「呃、等一下,你说臻品建设也跟你们——」 「是的,我们跟臻品建设一直都有保持商业上的往来,他们非常注重货品的品质,价位方面倒是不会那麽在意,所以高经理若是对我们的货品没有信心,那我们就不用浪费彼此的时间了!」凌圣辉礼貌性地鞠个躬,准备朝门口走去。 「啊、请等一等——」 高经理也跟着站了起来,将他们拦下来。「你们刚刚说的,我想上头可以接受,我们先坐下来再好好了解一下——啊、小霓,再去端两杯热茶来,顺便拿一些果乾点心过来……」 高经理示意他们再坐下来谈谈,然後急忙地向门外前台姑娘大声呼喝,态度呈现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变。凌仲希看得是目瞪口呆,转头望向了圣辉,圣辉朝他扬眉一笑,彷佛这一切早已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待续》 第二十七章 27. 「哼、你瞧见姓高的那家伙嘴脸没有,一脸巴结讨好的蠢样,等合约到手所有程序尘埃落定之後,我铁定找隙让他们公司降他的职。」 「别这样,谈成就皆大欢喜了,别再去做多余的事了。」 「我还没说要做到让他们老板开除他的地步,算是很仁慈了。」 「行行行,我已经知道你很厉害了。」 「知道你老公的厉害了吧!」 凌圣辉一面自豪地说,一面吃掉手上那支香嫩多汁的肉串,并爽朗地将桌上的那杯米烧酌一口饮尽。 「……」 撇开这种不正经的玩笑话,凌圣辉当时在钜成那儿的谈判表现以及沉稳又有劲的对弈气势,的确是让人钦佩得五体投地,果然不负身为孟勒森业务部里最有颜有才的营业课长一职。 凌仲希回想着前不久的那一幕,直到此刻心脏还一直不平静地剧烈跳动着:圣辉不仅很厉害,而且还很帅气。 然而这种想法只能留在心里过乾瘾,否则圣辉可能会得意到晚上不让自己好睡。 凌仲希再帮他酙上一杯烧酌,然後举起自己手中的那一杯,跟他碰杯敬酒。「谢谢你圣辉,多亏有你,这CASE才能成交。」 「谢什麽谢,想要表达感激的话,就在床上表现出诚意。」凌圣辉又逗他。 下午的那一场交涉,在凌圣辉提及了臻品建设之後,情势急转直上,高经理的态度突然变得热心而谄媚,像只被赏了一块牛排的哈巴狗,拼命的摇尾讨好,先前很多谈不拢的条件,都轻易地过关了,不仅如此,还增加了不少对己方有利的附议条款。想当然尔,此案是谈成了。 早上在过目仲希汇来的情报资料时,凌圣辉并不会觉得钜成建设有什麽高难度,就他对这业界的了解,钜成建设和臻品建设这两间公司之间的死对头竞争倒是略有耳闻,本来也是没怎麽在意的,没想到下午的那一场谈判,钜成居然会刁难他们到那种地步?! 孟勒森这几年来在建材产业上的商誉与服务明明都是首屈一指的,钜成什麽货色而已居然也敢这样挑三拣四的,分明就是欺负仲希的生嫩!不得已只好稍微地提起了一下臻品建设这个名字,没料到作用竟然这麽大,大到让他差点当场耻笑出来。 「不用客气!」他也回敬了仲希一杯,「不过我说仲希呀,你的心肠就是太软了,像对方那种瞧不起人的人,就是要把事情做得绝一点,就算不能成交,也得在离开前在他的地盘上狠狠地吐一口口水才称心。」 「呵呵……也是呢,这教训也是我今天的收获呢,圣辉大人。」凌仲希再为彼此酙上一杯。 原本想说谈成了晚上就去吃大餐的,可惜事情拖得有点晚,等到走出钜成建设大楼时,天色都已经暗了,这时候也很难再去找一间高档又不用预约的餐厅,於是他们就在附近觅了一家居酒屋,点了一些串烤、烧物、炸物、煮物和烧酌,东西都是一点一点的看似没份量,吃起来的饱足感却很可观,配着平时难得喝到的烧酌,也算是一种别有风味的体验。 随着入口的乾物愈来愈多,搭配润喉的烧酌也愈喝愈起劲,渐渐地,凌仲希的两颊上便浮出微微的红霞,加上今日一整天紧绷的心情终於松懈了下来,眉头不似平时的深锁,不仅整个人看起来气色极好,连微笑都在霞映的衬托下,显得迷人异常。 看见仲希这好比躺在床上勾诱着自己的风貌,凌圣辉差点就硬了,於是试探性地对他勾了勾手:「仲希,想跟你说件事,呃……你可以靠过来一下吗?」 凌仲希见他神秘兮兮却又小心翼翼的样子,果真温顺且谨慎地靠了过去。「嗯?怎麽了?」 凌圣辉也挨了过去,靠在他的耳边压低声音暧昧地说道:「仲希,你脸红的样子好诱人,可以让人舔一口吗?」 凌仲希是真的很专注於聆听圣辉在说什麽的,当下并未理解对方的意思,直到圣辉出奇不意悄悄在他脸庞亲了一口之後,这才察觉到圣辉大胆的行径—— 「你在做什麽——」他的脸也在瞬间疾速升温,色晕比刚才更加深艳了,他紧张地望向四周围,果真看到斜对方桌位有群聚会畅聊的年轻人,其中有个面朝自己这边的青年、脸上正覆着惊异又尴尬的表情,他羞窘地低头别开青年的视线,又皱着眉头瞪着凌圣辉,低声骂道:「被别人给看到了呀!」 「看到就看到呗,这里又没人认识我们。」凌圣辉脸皮不薄地说:「要是你这麽怕被别人看到,不如我们这就回去,在房间里做总没问题了吧——」 「你给我小声一点!」 凌仲希终於忍不住站了起来,这回他没敢再向四周确认是否有人听到他们的对话,也不管东西还没有吃完,只是气急败坏地走向结帐柜台,快速结完帐後便离开现场。 凌圣辉倒也没异议,就像小时候那个乖巧听话的弟弟一样,顺从地跟着哥哥後头走。 走出居酒屋之後,凌仲希一直闷不吭声,急急地直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圣辉知道自己又惹恼哥哥了。 「你生气了?」 圣辉快步地跟上他,在他身侧撒娇般地解释。「刚刚那里那麽吵,大家只顾着专注聊天,没有人会听到的!况且我又没有讲到关键字,譬如像仲希我爱你啊、仲希给我亲亲啊,别人哪会知道我们在讲什麽——」 「反正你离我远一点!」 凌仲希愈听脸愈烫,一心只想离这个不知害臊的家伙远一点。顿时似乎想到了什麽,又拐向另一个方向,朝着出口走过去。「刚才喝了酒,我自己叫车回去。」 「不用,我没喝多少,脑袋是清醒的,还可以开车。」凌圣辉冲上来抓住他的臂膀,又把他导回停车场。「你只顾好好休息就行!」 因为酒劲的关系,凌仲希的脚步虚浮、力气也难以集中,被圣辉像抓小猫似地塞进车子里,是轻而易举的事。 进入车内设定中控锁,帮仲希系上安全带後,凌圣辉发动车子踩下油门,不管仲希还有什麽抱怨,他一概嬉皮笑脸地说东扯西操弄方向盘,无非是要转移注意力,因为他很清楚,仲希耳根子软,总是很快就被他的舌灿莲花给哄得温驯服贴,届时再来场激烈忘情的SE,刚才的那些纠结之事就会变成过往云烟。 ※※ 回到家之後,凌圣辉搀扶着酒意未退的仲希,脚步颠簸地经过客厅,发现母亲正在客厅刚讲完电话。 「妈、你还没睡?」他打了一下招呼。 「没呀、正和家妶聊着天呢,问看什麽时候来家里作客——哎、小希怎麽了?喝醉了?」 余恺祯从沙发上站起来,打量着他们兄弟俩的神色中带了一点不悦,凌仲希尽管脑袋有些昏沉,还是敏感地推开了圣辉过於亲密的搀扶动作。 「妈,我没事,只是身体有点不太舒服而已,我先回房了,妈,晚安……」 此刻他挺恨自己的不争气,亏父亲还曾训练过自己的酒量,明明圣辉喝得比自己还多,竟然还惨遭被搀扶——他极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保持着身体的平衡,一步一履地慢慢走上楼。 凌圣辉知道他在意着什麽,於是也不勉强他,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步上楼、消失在弯角後,便将运作模式转换成乖儿子模样,待在客厅里陪母亲聊了起来。 「小辉呀、最近你跟你小希似乎很要好……」开心地跟儿子坐上沙发後,余恺祯就着方才眼前看到的状况,试探地问道。 「他是我哥,我不跟他好要跟谁好?!」凌圣辉不加思索地说。 「这我当然知道,只是……」 余恺祯也不晓得该怎麽说,但总觉得这两个儿子最近的相处方式,好像和以往有些不太一样,她一时难以形容那种感觉……「哎呀、不说这个了,小辉,听家妶说她再过一年就要毕业了,到时候就会回国跟着父亲一起经营家族事业,咱们凌家跟宋家在产业方面有不少相关的项目,相信未来必定会有合作与连结的机会,那利益与远景可想而知,所以小辉你就趁这几天家妶还在假期中,多陪陪她、带她去玩玩吧!」 「妈你这是在说什麽,你该不会是要凑合我跟她吧?」凌圣辉皱起眉头来。 「家妶这女孩子不错,背景也好,我看你都没带什麽女孩子回家,铁定没有女朋友,不如就跟家妶试着交往看看——」 「她不是我喜欢的型。」凌圣辉想都没想就回绝。 余恺祯看他这麽斩钉截铁的回应,更加不死心地劝说:「所以才叫你们交往看看,外型什麽的都不准,相处过一段时间之後你们才会发现对方的好,况且我看家妶她也挺喜欢你的——」 「妈,我现在学业事业两头烧,哪有时间去交女朋友。」他依旧找理由搪塞。 「没有时间交女朋友,就有时间陪你哥去喝酒?」一想起刚才那一幕,小辉疑似搂抱小希的搀扶模样,令余恺祯心里浮起一层莫名的疙瘩。 「我们在同一间公司上班,为了公事去应酬那是有必要的。」 「你们公司那麽多同事,怎麽偏偏都是跟你哥去吃饭喝酒啊?你们不是不同部门吗?怎还会有公事必须在下班後也一起讨论呢?」 「业务还是有相关性的时候吧,况且我也没有每天都跟他一块吃饭喝酒,也才嘛今天——」 「总之,这几天你就是抽空陪家妶出去走走,我已经答应人家了!」余恺祯面色冷绝地命令。 「妈、你这是——」 凌圣辉没敢在已生怒气的母亲面前直接翻白眼抗议,只能在她转身上楼之後无奈地摇头叹气。 《待续》 第二十八章 2. 在与钜成建设顺利完成交易合同之後,後续的运作流程就交给业务部去进行了。凌仲希一直紧绷的神经与悬着的心终於得以放松下来,开始恢复常态做着自己份内的工作。 恰巧父亲这个月的行程特别紧凑,不是去视察各个分店的营运状况,就是去参加其他相关同业举办的饭局或是慈善晚会,不然就是出差到国外开几个重要的开发会议或是举办环保议题讲座,几乎都不在公司。除非有事先预约,不然凌仲希有时连在家也都碰不上他。也因为怕打扰到他,凌仲希一直没有机会跟他当面确认钜成那份交易的最後归属结果,反而是圣辉胸有成竹地跟自己保证一定没问题,於是凌仲希也就没有想那麽多。 日子如常地在过着,一个月之後,公司内部洋溢着热闹欢腾的气氛,听说要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宴,一来是要庆祝“孟勒森”创立二十周年,二来好像是要宣布什麽内部喜讯,公司保密到家一概不透露,旁人只能绘声绘影的推测,是不是有什麽喜事近了? 虽然无法确定是否是人事晋升之事,但就这个时间点来说,应该也八、九不离十了。於此,凌仲希这几天的心情也一直特别的好,为了答谢圣辉帮了自己这个大忙,他还特地偷偷只身到某间名气颇大的精品店去,在店员异常热络的眼光下,鼓起勇气订做了一对男戒。 这个想法其实已经在心底蕴酿很久了,只是苦於内心的怯懦以及没有那个时机,如今确认了圣辉的真心,刚好可以趁这机会用行动表达自己的心意。 两个相同款式的铂金戒指,一个内里刻了“LOVE辉”,另一个内里刻了“LOVE希”,放进一个精致的蓝色绒布盒子里。再怎麽迟钝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一对对戒代表的是什麽意思。 当凌仲希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捧着这只绒盒子走出店家时,他的心脏扑通扑通地在狂跳着。一方面是因为害羞,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对戒指所代表的意义,让他开心得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心跳。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做了如此大胆疯狂的行径,要叫他再做第二次,是绝对没有那勇气了…… ※※※ 庆祝的晚宴是选择在一间企业团体都喜欢使用的招待会所,位於一处热闹市区的边郊,室内场地挺大,办个小型的演唱会都还绰绰有余。整个广场除了提供有表演的舞台外,设计成楼中楼的包厢式房间也有开放式的阳台,可以清楚地俯看整个挑高广场内的景致,同样享受到演出者精彩绝伦的影姿声效却仍可保有隐私,也可以享用其房间里的迷你吧台所供应的糕点及红酒。 宴会中主要提供的自助桌吧设置在一楼广场的外围区域,内侧是一排排放满了精致餐食与点心饮品的长桌,外侧则摆放了一座座供人休憩用餐的各式沙发椅组,喜欢站着的或喜欢坐着的人都可以任凭喜好自处一方。 当然,流动式的供餐服务也是不可或缺的。穿戴整齐与动作熟练的服务人员眼色机伶地穿梭人群之中,随时走向某个需要服务的人身边,让这场盛重又华丽的宴会显得更为流畅且顺应人心。 宴会开始之前,除了“孟勒森”的所有同仁以及公司所邀请的表演来宾外,一些重量级的人物也开始陆续登场,一部部的豪华名车、限量跑车、酷炫敞篷像车展似地一一开进停车场,然後一位位盛装打扮的绅士名媛就自里头威风婀娜地走出来。 川流其中,且见宋家妶与代表云峰钢铁的宋家夫妇同样也是身披贵气、欢喜莅临。 公司这次邀请的贵宾大多是往来客户的负责人及相关同业的老板与他们的好友或对象,除了一些德高望重的政商界高层跟某些特殊团体的代表人物以外,大部分的人年纪都不大,装扮起来就像是影视艺人一样俊逸又漂亮,好似一场声光俱佳、争奇斗艳的名门派对。 凌仲希不常参加这种大规模的宴会,有的也只是几人小组的普通饭局,面对这麽大卡司的阵容,他是有点想要躲在无人的角落里的,可是今天的场合比较特殊,有可能……有可能等一下他得上台说些话、得经过拥挤的人群、下台和人寒暄客套…… 因为有可能,他是今晚的主角,所以他得赶快适应这情势,脑袋模拟上台时要说的话,还要储备体力与人敬酒,还有,等晚宴结束之後,他要把圣辉带到某个无人的观台上,在月亮的见证下,亲手将戒指套上他的手指,然後告诉他,自己有多麽的爱他。 虽然过程很老套,不过这是凌仲希唯一想得到能够让圣辉深刻记下这一夜的方式了…… 一想到圣辉听及自己的告白之後可能会流露的表情,他是既紧张又期待,酒还没有喝到半滴,脸就燥热了起来。抬眼望向不远处正在与宾客寒喧的圣辉,心脏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的频率。 圣辉身穿着跟自己同款但不同色系的正式西装,在人群之中热络地游走招呼、含笑以对,举手投足间所散发出的气息却是跟自己大相迳庭的英挺与干练,凌仲希自认为自己的相貌身材当然不在话下,不过真要站在弟弟旁边的话,果然还是会被比下去…… 直到这一刻,凌仲希内心对圣辉所累积的情感仍在与嫉妒的情绪偶有搏斗,但跟孤军奋斗的过去相较之下,如今的嫉妒之心,彷佛是被糖衣层层覆盖的苦果,有了慢慢融化转苦为甘的迹象。 看着圣辉比身为哥哥的自己还要优越,如果圣辉是属於自己的,那麽凌仲希愿意抛下所有的顾虑与妒怨,去包容自己的恋人。 ——如果圣辉是自己的恋人的话…… 「你在傻笑什麽?」 肩膀冷不妨被人於後头拍了一下,凌仲希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发现不知何时来到自己身後的圣辉正一脸兴味地瞧着自己。「哪有傻笑——你不是正在招呼大客户刘总吗?怎麽跑来这边了?」 「招呼完大客户之後就不能跑来跟我的亲爱的说话吗?」凌圣辉有些故意的调戏。 「什麽亲爱的——」凌仲希慌张地探望四周,「你开玩笑也要看场合。」 「亲爱的,你今天看起来真帅,我要被你迷死了——」 不警告还好,一警告反而让凌圣辉更故意,他就喜欢看仲希紧张慌乱的样子,可惜话才说到一半,他的嘴巴就被仲希用手摀住了。「……」 凌仲希摀着他嘴巴的动作,看起来就像是要扑上去吻他似地,惹来了一些旁人的注视。 「呵呵、凌家兄弟感情真的很好啊……」 「是呀、还会像孩子一样打闹在一块……」 「嗯嗯、一家人都很养眼……」 听到旁人的对话,凌仲希发现到自己的行为太过招摇了,连忙松手退开一步,小声地对圣辉嘀咕。「别闹了!」 凌圣辉邪笑着正想再说些什麽,但眼光突然移向一旁,顿时也收起了玩闹的姿态:「爸,你来啦……」 听到圣辉这麽说,凌仲希跟着转过头去,也跟父亲打了声招呼:「爸。」 凌隆钦穿了一套浅灰色的单排扣西装,很简单的款式,但是套在身材高挑笔挺、五官深邃俊俏的他身上,硬是能够穿出一股英气逼人的非凡气质。要不是谈吐之中散发出沉着稳重的气势,不认识他的人还以为他是个事业提早发达的年轻小夥子。 随後来到他身旁的余恺祯当然也是打扮得花容俏丽、姿态迷人,然而两个人站在一起,却有种好像彼此是姊弟关系的错觉…… 「嘿、妈,你真美,你跟爸看起来就像新郎新娘一样,完全是今晚的主角!」凌圣辉没怎麽思考便脱口而出谄媚的话语,这反应根本不是凌仲希所能及的。 「我说小辉你这嘴刚才是吃了多少糖?甜得跟蜜一样!」余恺祯嘴上批评着,心里头却是喜孜孜的。 「就是吃了你们的喜糖呗!」 看着圣辉跟母亲逗嘴就像在吃家常便饭一样稀松正常,凌仲希却只能在一旁默默陪笑。他无法做到像圣辉这样随时都可以口甜如蜜的程度,再加上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与父母之间的相处,不但渐渐少了小时候的那份肆无忌惮的亲密,甚至还多了那麽一点相敬如宾的客套,让他在行事开口之前总是思虑太多而有所顾忌。 面对父亲,因为那层禁忌的关系,内心总充斥着想向对方求救、却又想将对方推得远远的矛盾感,让他不晓得该用什麽立场去对应。而对於母亲,碍於跟父亲的共犯关系,也常让他无时无刻无不感到心虚与亏欠,没有办法安然无愧地面对她。 无法厘清自己在凌家中所扮演的角色,也无法把表面关系做得面面俱到,这就是自己跟圣辉的差别。自己是如此笨拙又迟钝,而身怀凌家优良基因的圣辉,却是那麽的聪明又机灵…… 相信假如圣辉跟自己的身分互换了过来,圣辉一定不会把自己搞得如此挫败,他一定会把一切处理得很完美。 一思及此,凌仲希的心情又有点黯淡了下来。 《待续》 第二十九章 29. 余恺祯与凌圣辉母子俩相谈甚欢,於旁边一直保持沉默的凌隆钦并没有加入他们的话题,只是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凌仲希。凌仲希想说他该不会是要跟自己提及有关晋升的事情,正想开口询问之际,母亲却突然想到了什麽似地高呼起来:「好了好了、隆钦啊,听说刚刚帝钧建设的董事长贤康俪已经来了,咱们赶快过去招呼他们吧!」 说这话的当儿,刚好那两夫妇正从大门口走进来,凌隆钦与余恺祯就直接走过去迎人,把仲希跟圣辉留在原地不管。 在凌家教育的传统中,他可以供应你环境、资源与管道,但若要想爬上一点或走宽一些,就得靠自身的力量、手段与企图,看你想不想、敢不敢与能不能,在这个大家都有着相同条件的领域里,去争取你想拥有的东西。除非有特殊状况,否则凌隆钦不会亲自带儿子去介绍给谁认识,只有儿子主动把自己推销出去。 而被留下的凌仲希跟凌圣辉也不可能就这样待在原地两两相望,广场上的群客愈来愈多,眼尖的人自然是会留意到这对相貌出众的两兄弟。经过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来到他们身边攀谈聊天,他们必然也得尽地主之谊诚挚招呼着。人流一波接一波地涌来又退去,於是他们的距离就被推得愈来愈远,各自在两地不厌其烦地招呼着宾客。 在宴会开始之时大部分的宾客都已到达并且正享用广场上的自助吧,一些VIP级的贵宾则是提供包厢式的座席让其休憩。舞台上首先启动了开场的娱乐性演出,舞台下则是受到了主持人的鼓舞而跟着一起热呼摇摆。 招呼告一个段落,宾客不是把注意力放在精彩绝伦的舞台上、就是在佳肴美味的餐桌上,凌仲希也终於可以喘一口气了。 他很不擅长这种表面功夫的客套与周旋,但为了待会儿的上台致词,也为了日後必要性的交际应酬提前作准备,他拼命挤出微笑忍住内心的不耐,只希望这一切的辛苦不会让他的努力落得一场空。 「嗨、你好……」 当凌仲希趁着空档喝着饮料解渴时,有个不认识的人来到他身旁搭话。 不认识是正常的,这里大多数的人他都不认识,但基於礼数,他仍是职业性地迎出笑脸去问候:「您好。」 来者是位穿着休闲西装的年轻帅哥,见凌仲希的问候并没有马上回应,只是盯着他的脸怔了一会儿,凌仲希有些纳闷,「请问……」 「啊、抱歉,刚才有些发呆——这个给你,这是我的名片……」 对方拿出名片来,凌仲希也礼貌性地拿出自己的名片来交换,「嗯、这是我的名片。」 「凌先生你好,我是白格子室内设计师事务所的白桐生。」 白桐生伸出手来跟凌仲希握手,凌仲希也回握他,「白先生你好,我是孟勒森建材的凌仲希……」 听到这儿,白桐生有些忍不住地笑了出来,「你好像我的回音哦——啊、我的意思是,凌先生你好有趣呵……」 「……」 凌仲希不解地皱起了眉头,不明白这有什麽有趣的,他只不过是顺着对方在作回应而已,有什麽好笑的? 「凌先生你别误会,我并不是在取笑你,我只是……只是觉得你很可爱而已。」 「我才不可爱,我不懂你为什麽要这麽说!」说他可爱,更令他觉得无法释怀,但是基於礼貌,他却不能大声斥责对方。 「我是纯粹认为你很……率直,真心没别种意思,凌先生请你别生气好吗?」看得出凌仲希很介意这类词儿,白桐生想解释,却感觉好像愈描愈黑…… 「我没有生气……」 凌仲希当下也认为自己好像太小题大作了,不过是社交辞令而已,若对方每句攀谈的言词都要斤斤计较的话,不仅显露出自己的小家子气,还会让人觉得自己难以相处,如此一来,那麽自己又有何能耐能够坐上“孟勒森”接班人的位置呢。「请你也不要在意。」 「凌先生……」 白桐生感觉得出凌仲希试图想缓和气氛,但碍於口拙,於是就帮了他一把。「不晓得你知不知道,我们曾经见过一次面——说见过一次面好像也不对,就是那麽一秒的对上眼,我想你大概没有留意到,不过对我来说,却留下了挺深刻的印象呢……」 「欸?」凌仲希失礼地盯着对方的容貌,在记忆中搜寻着那张脸,却完全没有任何的印象。 「凌先生想必是没印象了,毕竟在那种情况下,应该是没有心思去留意周遭的状况——」 「白先生就别再卖关子了,你直接说明吧!」凌仲希心想这大槪也是社交辞令的一种,什麽你很眼熟、我们好像曾在哪里见过面等等的…… 「呃……就是大约一个多月前的某一天晚上,凌先生和朋友在一间居酒屋用餐,正好我也和朋友在那里聚会,而你就坐在我的斜对面……凌先生和朋友的感情似乎挺不错,互动很亲切……」 一听到这儿,大概明了白桐生在说什麽的凌仲希感到耳根在慢慢发烫,那一天在居酒屋庆功的场景浮现在脑海。那一幕果然被人看见了,这个人看到圣辉亲吻自己的画面,什麽互动很亲切,就直接说是动作很亲密好了—— 「然而今天到了这儿我才知道,」白桐生见凌仲希不语又继续说:「原来凌先生的朋友就是你的弟弟,难怪动作敢那麽开放又大胆。就现在这样体面端庄的菁英模样,还真是看不出来,原来令弟也是个调皮人物呢!」 不晓得白桐生是心知肚明而给自己台阶下,还是真以为他们只是兄弟间的玩闹而已,凌仲希只能尽量把风向带到後者:「他经常这样不分场合的胡闹,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白桐生率性地摇摇头:「不、这叫童心未泯,人有时候强装成熟久了,还是得靠偶尔的天真来缓冲一下压力,才不会突然说崩溃就崩溃。」 「也许吧……」 凌仲希心想这个人还不错,看起来年轻青涩、但名片上的头衔却显示他已是个独当一面的设计师;态度很直爽、但谈吐之中会为对方的立场着想与保留余地,目光热忱却不会咄咄逼人,和他聊天很是愉快。 「喔对了、听说今天的这场宴会,除了要庆祝周年以外,好像还有其他的喜讯要宣布呢!」白桐生对他扬扬眉,彷佛在暗示这则喜讯应该是与他有关。 凌仲希自然不敢高调地回应自己开怀的心情,只是微微地咧嘴一笑。此时舞台上的乐队正好奏起一段进行式乐曲,主持人高吭的开场白响亮地自八方的环绕喇叭中扬起。 「嗯,时间不早了,白先生也差不多饿了,今晚现场我们提供的餐点都是由米其林三星级餐厅所准备的,可以的话就尽量享用,另外那边我还有些事,不好意思这边先失陪了。」 「嗯,你去忙吧,祝凌先生今晚一切都顺利愉快!」白桐生面色愉悦地点头。 「谢谢。」凌仲希也回以心领的笑容。 ※※ 在主持人以甜美嘹亮的嗓音一一叙述完公司的起源简介以及重要的来宾身分後,“孟勒森”的董事长终於在大家的掌声与呼声中上台说话。 在业界被同级老板公认是青年才俊、以及在公司被员工们封号为型男BOSS的凌隆钦,就这样顶着董事长的名号洋洒上台,却完全没有如同其称谓般的老成与严肃。行止浩然致词也简洁俐落,简单地陈述公司远景且请现场贵宾轻松自在地享受晚宴的欢娱,没有多余的二话,不耽误地将舞台留给下一段节目。 其实听众倒是觉得董事长多说一些话也无妨,就算是训话也无所谓,毕竟他的声音迷人又好听,平时要想听还不见得能听得到。 「我们谢谢凌董事长这麽简短有力的致词……」 主持人似乎也不知该如何形容凌隆钦如此简洁的致词,在她的印象中,大多数老板的致词都是又臭又长的,就算台下的人只忙着觅食与喧哗,他们也依旧厚着脸皮扯喉咙,完全不在意自己的那些废话有多麽地令人烦躁与反感。 偏偏这“孟勒森”的董事长如此颜值过人且又嗓音惑人却是惜字如金,不愿多说,天底下还尽是不从人愿之事! 「接下来,是有关孟勒森的人事布达,待会儿请几位念到名字的晋升主管来到舞台上,感念你们为公司所作的一切努力与付出,在此分享你们欢喜与悲苦的过程,让大家来为你们献上最热烈的喝采……」 主持人甜美的声音一一报数着名字,从最低层的主管开始,夹杂着众人们此起彼落的叫嚣声,凌仲希在台下听得也是跟着紧张刺激的,他的手心冒汗、心跳加速,就等着那一个即将被报出的名字,来安抚自己内心的悸动。 「……最後,我们要恭喜原营业课的课长凌圣辉,晋升为营业部经理……」 接下来,是一阵压倒性的欢呼声,在簇拥着当事者一步一步走上灯光聚焦的舞台。 凌圣辉似乎已在舞台边准备就绪,当他的名字被大声地覆颂出来时,他即在众人的引颈企盼下扬洒上台,然後说着与前者大同小异的感言与谢辞。 再接下来,就没有了…… 没有下一位晋升者,也没有任何额外要补充说明的言语。 台上主持人甜美的声音,不断地为台上排列的一行人恭喜祝贺,台下众人的掌声与呼叫声,不停地充斥在偌大的广场上。只有一个人,随着最後一位晋升者的名字落下之後,耳边再也听不见其他的声音。 凌仲希不晓得自己究竟茫然了多久,他只觉得眼前正上演着一出无声的喜剧,每个人都笑得像中了头彩一样,激动得像捡到了黄金一样,那些刺眼的身影不断地在自己的眼前招摇晃动,不管怎麽挥都挥不开、怎麽挡都挡不掉,如此无声的片段持续了好一阵,他艰涩地闭上眼睛,才终於缓缓听到周身那些原本就存在的喧哗声音。 大概是那些嘈杂的声音刺激了短暂失聪的神经,凌仲希这才恢复了神志、看清了眼前的状况、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此时他禁不住地手心冒汗、心跳加速、呼吸困顿、浑身颤抖。 没有人发现他的异状,也没有人关心他的想法,他就恍若是这偌大空间中的一颗小石、一粒沙子、或是那若有似无的风中微尘,没有人在乎他这个人该不该存在於此时此地。 现在他握紧拳头、也捂住心头,只为了不让自己崩塌溃倒,只为了要让自己撑着这最後的一丝力气,朝向父亲休息的二楼包厢走去。 《待续》 第三十章 30. 穿过重重人墙,凌仲希像道旋风一样地直奔上二楼的观台区,那个特地为董事长与夫人休息时所安排的包厢。 他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如何,不过从擦身而过之人的惊愕神情看来,想必是好看不到哪里去,但他早已毫无余裕去顾及自己的形象怎麽狰狞吓人了。 无数的不解、无限的不甘,像团愈生愈烈的气旋,环绕着凌仲希的全身上下,狂烈得差点让他踉跄跌倒。 他有些喘息、蹒跚来到董事长所属的包厢前,不似以往文雅的叩门,而是大张手掌地拍打着房门。 碰、碰、碰—— 「请进。」彷佛就在等待这一刻,房门里传来凌隆钦沈稳的声音。 凌仲希粗鲁地打开门,只见父亲一人坐在观景窗旁的藤椅上,窗户微开,视野的角度刚好对准了舞台。 舞台上所呈现的景致一目了然,美丽的主持人正在跟圣辉作访谈,气氛热络情绪高涨,隔着适度的距离,广场上争相哄闹的声音尽管此起彼落,却不会嘈杂到扰人。 环观室内,母亲貌似不在这里头。 这样刚好! 凌仲希两步当一步地快步走到父亲的面前,不顾礼数由上往下怒视着坐在椅子上的父亲。 「这是怎麽一回事?为什麽不是我?当初明明说好了不是吗?为什麽是圣辉?」 凌仲希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内心的焦躁与愤恨不停地闷烧,令他欲发泄似地劈头直吼。 凌隆钦见他如此激动,源由完全了然於心,却也不急着回应,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凌仲希见父亲不语,心里头更急:「一切都照着你所说的去做,为什麽会变成这样?」 「一切都照着我所说的去做吗?」凌隆钦不急不缓的反问。 「难道不是吗?」凌仲希也理直气壮地回口。 「当初我叫你把结果回报给营业课的业务同仁,请他先跟我承报,我再帮你作那些後续的处理,结果你回报了谁?」凌隆钦依旧是不急不缓的口吻,但这次语气里却多了一分戾气。 「我回报了……圣辉——」 凌仲希心里陡地一震,难道……环节在这里出了错?他惊疑地望向父亲。 「你把结果回报给他,自然是愿意把功绩送给他,现在是凭什麽在这里跟我大小声!」凌隆钦虽然语态平和,但听得出来其里也压抑着怒意。 「可是……你说营业课的业务,我以为……他也可以……」 凌仲希脑袋里有些紊乱,虽然当时父亲的确是有提起过程序,但这CASE是圣辉帮自己作了最後的CLOSE,自然而然就把所有的文件都交给了他,那时候也只顾着高兴成交之事,完全没有想到父亲当初所交代的话—— 「仲希,业务同仁跟业务课长,是权利不同的两种身分,你平时不会这麽胡涂的!」 父亲不知是同情还是讽刺的话语,彷佛点出凌仲希的咎由自取与愚不可及,让他原本就挫败不堪的心绪,绝望得更加透彻。 他的额间冒着冷汗,欲言又止的双唇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迫使他不得不咬紧牙根。 想到当时自己还那麽迈力地取悦父亲,想到方才自己还兴奋满怀地想要上台受荣,想了愈多,愈觉得自己像个痴人说梦的蠢蛋…… 「……」 此刻他完全无言以对,搞错程序规则的正是自己,如今在此不明究理大小声而丢尽颜面的也是自己,往後仍依旧没有什麽长进地在原地踏步的还是自己,他的人生好像不论什麽事,都是力不从心而且无能为力的,怎麽做都是错,怎麽走都不对,这样的自己,到底是站在这个地方要跟眼前的这些人争什麽呢? 就算真有哪个环节弄错了,难道就没有转圜的余地吗? 不能因为是自己人,就稍微通融一下吗? 即使知道自己对升职这事有多麽的在乎,还是狠绝地让自己观摩了一场圣辉隆重上任的戏码。果真肥水不落外人田。 相较於认真帮他们铺成这出戏的自己,真是可笑又可悲! 一反方才的怒气冲天,凌仲希自嘲地笑了一下,然後转身欲离开—— 「仲希!」 凌隆钦霍然从椅子上起身,走到他旁边:「在这公司里,你已经是个课长了,来日方长,你有的是机会升迁,何必急於一时?你太执着於职位了——」 他没有面对父亲,只是有如喃喃自语般地低声说道:「爸,我记得你跟我说过,要成为“孟勒森”的接班人,跟凌家毫无血缘关系的我是全然没有指望的,除非我有不错的表现。事到如今,於公於私,不论我再怎麽表现、再怎麽拼命,最後我都还是无法成为“孟勒森”的接班人对不对?因为我不是你的亲生儿子,养子的身分无法踰越血脉的传承,这是既定的事实,你心里早就有数了,对不对……」 凌隆钦感觉仲希的举态有点不太对劲,於是伸出手去抓住他的手臂,「仲希,我并没有——」 「不要碰我!」 凌仲希用力把凌隆钦的手甩开,他第一次用如此粗野的口气与态度拒绝父亲:「爸,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再执着职位了,不会再指望你给我什麽了,以後,我们也别再做那种事了!」 说完,未等凌隆钦反应过来,他就一个闪身冲出了包厢,完全来不及拦截。 「仲希——」 凌隆钦跟着追赶到楼梯的转角时,看到仲希下了最後一个台阶,冲进广场的人群里,然後就被人潮淹没了。 凌隆钦心有余悸地想起他那最後的神情,像是绝望透顶,又像是看开了一切,总之,就是让人无法不去在意。 看来今晚的安排对他打击很大,然而凌隆钦也是莫可奈何,谁叫他不听自己的话,他们俩之间的约定,竟然让圣辉蹚了进来,他当然得给他一个教训,不过这教训要是换来他以後都拒自己於千里之外的话,那代价还真是太大了。 凌隆钦恼恨地用手按压太阳穴,不禁开始懊悔起来…… ※※※ 广场上人流涌动。凌仲希下了一楼之後,挤向人潮中想找圣辉问个清楚,自己明明提醒过他那CASE一定要署名给自己,怎到最後自己没份就算了,反而换是他高升了? 然而圣辉此刻并不在人潮拥挤的广场上,而是在舞台的中央被聚光灯恭维着,被群众的眼光目集着。他笑脸盈盈地回应着主持人的提问,行止泰然得彷佛对今天的活动与接下来的发展早已有所准备。 也就是说,圣辉早就知道升迁的内幕,却没有告诉自己? 明明知道这件CASE对自己的重要性,却还是把最後的功劳,揽到了他名下? 一思及此,凌仲希停下了脚步,遥望着舞台上那个方才还站在自己的身边、下一刻却远得让自己看不清楚的人:圣辉是那种人吗?他要什麽有什麽、至於为了抢功争位而跟兄弟耍起小手段吗? 回想起那一整个过程,圣辉主动介入自己这件CASE、成交之後带自己去居酒屋庆功、在入夜之後把正处於喜悦兴头上的自己压到什麽都无法多想…… 自己什麽都没有多想就把所有的签核文件都交到圣辉手上,碰巧那时父亲又因为一大堆事情忙着四处奔走出差,公司里总不见人影,错失了从中确认与拦截的时机,於是这件大CASE便成了圣辉顺理成章荣升为经理的一个途径…… 那个途径本来是自己的,自己花了多少心思与精力去铺成的,如今却得看着自己最亲信的兄弟代替自己走上去—— 凌仲希郁闷地甩甩头,他不想再回想更多,也不愿意多作揣测,只要圣辉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就可以忽视掉所有的猜疑与芥蒂。然而当他寻求着那唯一的希望时,他却看到明亮的舞台上,在圣辉的旁边,站了一位打扮清丽的女子,连身的晚宴礼服小露香肩微露细腿,羞涩地在主持人直白的问话下,有意无意地向圣辉那儿靠过去,就好像他们是一对儿似地。 那是小时候的邻居、云峰钢铁大老板的独生女、凌圣辉的青梅竹马:宋家妶。 为什麽她会站在那儿?她是凭什麽资格站在那儿?凌仲希像见到了仇人似地瞪着舞台上那个不应该站在那个位置的女人。 「听说宋小姐家是开钢铁公司的?」 主持人似乎也不太清楚此位小姐的底细,只能凭着机智套话,访问出更多的话题好让场子不至於冷掉。没办法,在先前让晋升的主管上台时,为了能使气氛更热络一点,顺便邀请了主管们的另一半或是重要的人上台,一组组地聊天访问,直到这一位……貌似“孟勒森”最里有人气的凌家二公子登场时,这位自称家开钢铁公司的宋小姐,便在台下半是呼声是半是嘘声的群众么喝、以及凌公子诧异的眼光下,自信侃侃地走到台上来。 「是啊,家业本来也是小规模的钢铁工厂而已……」接过主持人的提问,宋家妶开始滔滔不绝地说道:「凭着家父以及员工们的努力,才能有今天如此规模的云峰钢铁存在。跟孟勒森建材的关系原本也只是邻居而已,如今双方的成就与声誉都有所成长与壮大,彼此的货品也都有着相互的关联与依存的重要性,相信透过我们的携手合作,一定会给我们的消费群带来更多更完善的选择,大家一同创造更幸福更美好的未来。」 没料到此位小姐这麽不含蓄且话痨,不仅直接表明了她和凌二少关系密切,还间接把她家的产业名号给打了出去,其间的动机与企图心根本不言而喻。如此狂妄的口气,令人听了心里不舒服,但基於身为主持人的风度与机灵,还是得顺着场子把气氛搞好:「听宋小姐这麽说,凌家和宋家也有互结连理的安排罗?」 宋家妶掩嘴一笑:「家庭的缔结,可以让事业的结盟更为有力,况且宋家与凌家的关系一直都很不错,除了公司方面正着手进行合作的项目以外,目前家父跟家母都很支持我和凌经理之间的往来……」 宋家妶啦啦喳喳讲了一大堆,凌仲希光是听前面就已恼火到几乎脑壳炸裂,嗡嗡的耳鸣愈来愈大声,渐渐覆盖了宋家妶後面的话语,甚至连周遭旁人的嘈杂喧哗也慢慢地被吞噬淹没,像似进入了另一个只有耳鸣声运转的空间,再加上台上那两个人登对的模样以及情投意合的神态,双重的刺激令他欲逃离般地躲开人群,冲出广场,跑到会所外头,仰起头来张望着高空已经变暗的天色,大口大口地喘气着、呼吸着,直到不知过了多久之後,耳鸣声渐渐消失,四周恢复了正常的声音状态。 缓缓回过神後,凌仲希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像个傻子一样呆愣在会所前院,经过之人投射而来的好奇眼光让他惊觉出自己的失态,於是他急急走向停车场,来到自己的那部ES350座车旁,像躲什麽妖魔鬼怪似地迅速开门坐了进去。 「他为什麽要这样对我……骗子……」 凌仲希没有马上启动车子,只是捂着脸轻声地啜泣,长久以来的压抑习惯让他只能躲在暗处里独自悲伤,呜咽的声音也是小之又小,依如他那无法放声宣泄一切不满与不公的低微心情。 晋升的风头被抢走已足够让人心灰意冷了,如今宋家妶又当众表明凌宋两家的未来安排以及她和圣辉的关系,甚至还有结婚的打算,这无疑是在凌仲希的伤口上抹上砂砾、淋上海水,继续制造出更深更狠的伤痕来。 《待续》 第三十一章 31. 在凌仲希离开了之後的会所里头,广场上的人声依旧喧嚣鼎沸,舞台上宋家妶自得其乐的讲词也不惶多让,彷佛她就是今晚的女主角—— 「呃、宋小姐……」 站在主持人和宋家妶两人中间一直找不到机会开口的凌圣辉终於忍不住吭声了:「我想,没有根据的事情,最好还是不要在公共场合上随意散拨、误导群众,请你适可而止吧!」 说完,不等谁有所反应,他把麦克风交还给主持人,便径自走下台去。 主持人接过麦克风後,心里直觉这凌公子真是好样的,几句话就让话痨小姐住了嘴,於是刻意放大音量说道:「好,我们谢谢凌经理真诚的分享!」 宋家妶望着就这样自行走下台的凌圣辉背影呆了几秒後,又看着无意帮她解围的主持人半会儿,然後便自知无趣地敲着刺耳的高根鞋声走下台去。 主持人暗暗地同情起凌公子,他该不会以後真要跟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结婚吧?然而同情归同情,工作还是要继续的,於是她又敞开自己的喉咙,尽忠职守地发挥着她的主持功力:「好了,接下来我们先聆听一首抒情柔和的演奏曲,然後再进入下一个节目……」 ※※※ 真是愚蠢透顶,我竟然傻傻地相信他们…… 怀着被背叛的低劣心情,凌仲希一路上踩着时速高於一百五十公里的油门,在没有速限的产业道路上狂飙了一阵,尔後在驶入热闹的市区後,由於周围的车子遽增,就不得不减慢了速度。 无法再藉由冲陷的快感与速换的景物转移注意力後,凌仲希开始显得焦躁不安,方才那一段段令人憎恶的画面与对话,便如同递补般地迅速渗进有了空档的思绪,不仅痛恨着姓凌的那群携手同心的一家人,也开始对一直向往着那种阖家温情并同样姓凌的自己自我厌恶起来。 自己从头到尾都不属於他们凌家的一分子:家业不会留给凌仲希、与其他产业结盟的管道不会想到凌仲希、延续凌家的香火也不会考虑凌仲希! 然而纵使内心再有百般的不甘与不平,这些决定都是人之常情而且理所当然的不是吗?要怨就怨自己的运气不够好,非但先天不是亲身出生在凌家,後天还不够争气,什麽都赢不过圣辉。 自己到底算什麽?又为了什麽而活?究竟还要撑到什麽时候? 或许是因为车速逐渐减慢,情绪已不覆刚才的激动与愤怒,取而代之的是无所依靠的空虚与失落。凌仲希看到前方一间招牌抢眼的酒店,像是找到了救星似的,不经意地收了油门,在店家的门口停了下来。 酒……想要抛开那些讨人厌的记忆与败坏的心绪,这似乎是种不错的解药。 店家门前刚好有个路边停车格,凌仲希停放好下了车,想也没想就直接推开店门走了进去。 领台小姐注意到有客人进门便随即迎去,但见一斯文正派的朗朗青年而稍微迟疑了一下,在这行业经验老道的她凭第一眼就看出这青年是初次踏足此地,难以置信竟然会有这种气质非凡的正经青年独自一人来到他们这种地方。 像他们这种声色场所,不是黑道党派的集会之地,就是政商高官的纵慾之处,要不就是跟着大夥人一块儿来引酒作乐的不入流之辈,很少有像这样看起来乾净纯良的青年单独前来的。 是来找人的吗? 「老板您好,来这边请。」不清楚对方来历的领台小姐还是先把他当客户,走姿婀娜地将他领至角落里的某个座位上。 店内的摆设是清一色的矮桌与沙发座椅,除了舞池的地方有七彩霓灯照射外,其余的用餐位置都是用昏暗的装潢灯照明。在沙发上坐下之後,凌仲希才看清了这酒店内的景致,以及这里头与一般酒馆的相异之处。 里头的服务员,个个都是身材精挑细选、妆扮浓艳大胆的女性,她们依偎在客人的身边,桌上是一瓶瓶的香槟红酒,再迟钝的人都看得出来,这酒店非同一般。 或许是前不久才历经一场震天撼地的精神刺激,以致於此刻凌仲希对自己误闯了风俗场所只有一点小小的诧异而已,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什麽是可以让他觉得更为惊骇的情绪波动了。 这儿的来客大多是三五成群地占满整个桌组,最少的也有两人一组的,像是公司聚会,也像是专门来这儿抒情解闷的,但不论是多少人或是什麽动机,每一个桌组,定会有两位以上的小姐坐台倒酒。 领台小姐一身紧贴合身的露背洋装,和着扑天盖地的浓郁香水味走过来,呛得凌仲希一时难以适应,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想要打道回府的念头。 「老板第一次来吗?有指定吗?」她口吻亲昵,像对待常客一样,让人倍感亲切。 「没有……」凌仲希懂她的意思,本想跟她说不需要,但後来又觉得无所谓,都已经来到这里了,有个人可以陪自己聊聊天也不错。 「那老板您稍坐一下,我帮您请晶晶过来,她很善解人意的,您要有什麽烦恼,都可以找她倾诉……」 凌仲希看着她摇着妸娜多姿的身段去请人,心里头直感不可思议,自己竟然会到这种地方找小姐?尽管对自己的举止惊异不已,但他并不想离开。现在的他需要慰藉,然而像刚才那麽大的宴会场里头那麽多的人,却没有一个人可以满足他这点小小的需求,所以他决定待在这里。 口袋里的手机此时震动起来,从刚才开车的时候就不停地震动着,他不情不愿地把它拿出来,继续看着它震动,直到停了为止他都没接起。尔後他看到了他的未接来电总共有十五通,圣辉十四通,父亲一通。 他望着那些数字不解地自嘲起来:打电话给我做什麽呢?去玩你们的开心PARTY、做你们早已都计划好的事,找我这个外人做什麽呢? 「您好,我是晶晶……」 一位同样穿着紧身短裙洋装的女子,轻声地打了招呼後便坐到了自己的座位旁。比起刚才那位招摇的领台小姐,晶晶的谈吐同样是自来熟的亲切,更多了一分脱俗的气质,香水味同样存在,却是自然淡雅的飘逸。 凌仲希不是不知道陪酒小姐的职业,虽然自己其实也不会找她做什麽,但毕竟是初次来到这种地方,他犹是有些拘束不自在,「你好……」 「老板怎麽称呼?」 「我姓凌……」 「凌老板第一次来吧!您也不用太拘谨我们这儿的环境,随您心情想说什麽、想喝什麽,或是什麽都不想说、什麽都不想喝,也都无所谓哦。把我当成一个谈心的对象、或是一个隐形人,我也没关系。」 晶晶一边说,一边露出浅浅的笑涡,看起来就像一个亲切的邻家大女孩,让凌仲希没有什麽压力,反而放开心胸跟她聊起了天,顺便点了一些酒。 凌仲希当然没向她吐露自己的心事,只是跟她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轻松话题,女孩的笑容很甜,能够让他暂时忘却先前的那些不满与不快。一边闲聊一边畅饮,不知不觉中,思维渐渐地迟钝了,视觉也有些天旋地转,凌仲希心想反正自己已决定在这儿待上一整晚,就算醉了也无所谓。 期间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几次,他都一概不理,和女孩的聊天很愉快,心里突然觉得可惜起来,这样体贴温柔的女孩子,是不是应该到更好的工作场所去…… 迷茫地想着一些有的没有的琐碎事情之际,冷不防手臂被一把抓住扯起身来,惊动得女孩尖叫了一声。凌仲希是被她的叫声吓到,这才後知後觉地发现自己被人拉离了座位,而那个拉着他的人,正是一脸神色愤怒的凌圣辉。 晶晶见凌仲希被突然冒出的来者不客气地拉离座位,担忧地喊着:「先生,请你别这样——」 凌圣辉闻言不爽地打断她的话:「少废话,你这酒家女、妓女!」 晶晶被他这样意含羞辱的斥喝,吓得噤了声,眼底溢满了泪水。 凌仲希纵使有些醉了,但耳朵并不聋,听到圣辉这麽伤人的言词,就好像在影射自己也是那种为了权位而出卖肉体的低贱男妓般令他心如刀割。胸腔内的那股怨气就如同松了口的气球似地一鼓而出,他抓起了凌圣辉的领口,口齿虽然不灵利,他犹是一字一句地把话说清楚:「你说什麽……你怎能这样骂人家……你是经理、就高高在上……做这种行业的……就没有尊严、就不是人吗?……」 凌圣辉没有想到仲希会为了一个陪酒的女人这样反驳自己,心里很不是滋味,再加上刚才自己为了找他,打了多少电话、找了多少地方,好不容易在路边看到他的车子才终於找到他,然而却是在这种不伦不类的特种酒店,那内心的焦虑跟愤怒交旋着搅和几乎让人要爆炸,确实说话口不择言了点。然而看到仲希平安无事,他还是忍下了欲破口大骂的怨气:「仲希,你喝醉了,来,我带你回去。」 他狠狠地瞪了晶晶一眼,请她把帐记在孟勒森公司那,然後平心静气地拿下仲希扯着他领子的手,温柔地搀扶起他,把他带出去。 凌仲希晃脑颠簸地跟着他走,直至到了门口处,赫然像想起什麽似地,推开了凌圣辉。「不、我不走……」 「你胡闹什麽、仲希,快跟我回去!」 不推还好,这一推,就推出了凌圣辉的火气,他又是不怎麽客气地抓着凌仲希,几乎是用拖的把他拖出了酒店。 凌圣辉的举动引起了店家以及路人的注意,晶晶尤其担心,担心那个身着笔挺西装看起来文雅却动作粗暴的男人会弄伤凌老板,於是一直紧跟在他们的身後留意着。 「我不要……回去,你、放开我……」凌仲希不肯从他,一直抵抗着。 大概是察觉到了周遭围观之人的目光,凌圣辉放柔了动作,也降低了声调:「仲希,你喝醉了,有什麽话,我们回去再说好吗?」 「回去?我要回去哪儿……哪儿有我的容身之处……」 「当然是我们的家啊!」慢慢地拉不动仲希时,凌圣辉又加重了力道拖着他,终於把他拖到自己暂时停在路边的那部F-TYPE旁。 「那才不是我的家……那是你们的家……」 「你到底是怎麽了?你再说这种话,我要生气了!」凌圣辉真的是气到无言,但见仲希只是在发酒疯,他便暂时不跟他计较。 他一手拉着仲希的手臂、一手拉开後座的车门,谁晓得仲希趁他分身乏术之际甩开了他的手,一股劲就往旁边冲,也没搞清楚冲的方向正是车辆往来频繁的马路上,边跑边吼道: 「问我怎麽了……我才想要问你、你这个背叛者——」 「仲希!」 「啊——」 吱吱—— 碰! 仅仅只有几秒之内的瞬间,事情便一发不可收拾。 圣辉的叫唤声、晶晶的尖叫声、车子的煞车声、物体的撞击声,近在咫尺地划破凌仲希的耳膜,综合争相发出凌乱的悲鸣,组合成一首惊心动魄的交响曲。 他发现情况不太对劲,当他被推倒在地的那一刻,彷佛瞬间酒醒的那一刻,他知道了情况的确不对劲。 当他爬起身来看到那个代替自己倒在地面上的人时,他吓得四肢都软了,跪倒在那个人的身旁,想要用尽全力叫醒那个人,喉咙却只能发出乾哑的单音:「圣、辉……圣、辉……」 「撞人了——」 「搞什麽、是他们自己冲过来的,不是我的错——」 「怎麽回事、自杀吗?」 「好了、别吵了,救人要紧——」 「先生、你没事吧?站得起来吗?」 周遭是当事人跟围观者一片紊乱嘈杂的叫嚣,凌仲希看着圣辉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头部後方的地面开始晕开血迹,那愈扩愈大的景象让他脑袋发昏、视线模糊,彷佛失血的人是自己。 凌仲希心焦虑急地抱起圣辉的头捂住他的伤口不想让他再流血,即使被旁人制止唾骂他也不要放手,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怎麽办,要怎麽做、才能让圣辉睁开眼睛起来看自己一眼…… 混乱之中不知是谁从哪儿拿来了纱布,让凌仲希垫在圣辉出血的伤处好止血,也不晓得是谁通报了救护专线,现场尽管一片慌乱却还是有冷静之人在协助急救。 明明周边是众人闹轰轰的七嘴八舌,但凌仲希听到的声音却愈来愈微弱,取而代之的是如警铃般刺耳的耳鸣,原本就不很清醒的身体状态再加上现况的冲击,头痛欲裂的脑壳无法让他作出适宜的行为。 他做出了糟糕的事情,却要让圣辉来代替自己受罪,这样的现实,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然而无法接受又能如何呢?圣辉就是代替了自己躺在了地上,一动也不动的……如果他死了,那麽自己也就只能陪在他的身旁跟他一起死,也就只能这样了…… 耳边还轰隆隆地响着扎人的耳鸣,凌仲希一手捂着圣辉的伤口、一手抚着他紧闭双眼的脸庞,颤抖的指尖不愿离开他半分,直至恍惚之中听闻救护车的鸣声慢慢放大,盖过了扎人的耳鸣…… 《待续》 第三十二章 32. 当父亲与母亲赶到医院的时候,凌仲希也顾不上自己满身沾血的惊悚模样与浑身难闻的酒气,凭自己印象中所知道的一五一十地跟他们说明。一边望着正在进行急救的手术室,他一边着急旁徨、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情况。 「我们……圣辉他、刚好有部车冲过来、他为了救我,把我推到一旁、然後他就自己被撞了,他倒在地上、头部流血了、圣辉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爸、妈,圣辉他不动了……对不起……我好对不起……」 「小希、你怎麽可以这样,你看看你这是做了些什麽?好端端的宴会你不待却跑去喝得烂醉,竟要小辉帮你去收烂摊子,还让小辉受了伤,他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你怎麽赔我一个儿子——」余恺祯听到仲希这样叙述,吓到差点晕了,她激动地抓住他的肩膀,似乎想要从他身上晃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好了、恺祯你冷静一点!」凌隆钦制止着妻子滨临失控的言词与行为,将仲希拉离她远一些,「仲希,圣辉现在的情况怎麽样?」 凌仲希此刻的醉意已经完全消散,他可以清楚地看到无时无刻总是游刃有余的父亲,脸上有了一丝少见的忧虑,他愧疚地说道:「还在手术房里急救……」 「嗯,让我们耐心地等待吧!」 「你就这麽冷静?」 余恺祯惊异地望向凌隆钦,极度不满他此时这麽漠然的态度:「你的儿子现在就躺在手术房里头生死未卜,你就这麽不管不顾?」 凌仲希见父亲被母亲埋怨,顿时心生了更多的愧疚:「对不起、爸、妈,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没听见还好,一听得凌仲希悲切的道歉,余恺祯的怨气更盛了:「对不起?说对不起有什麽用?你要真有诚心道歉,何不代替小辉躺在那里面?你怎麽可以好好地站在这里而小辉却躺在那里面?」 纵使明白母亲说的都是气话,但那些残忍的字眼听进了耳里,同时也撞进了心坎底,侧击得凌仲希胸口隐隐作痛。 凌隆钦无奈地叹了口气,将近乎崩溃的妻子扶到一旁的椅子上休息,刻意拉开她与仲希的距离。 由於车祸意外的第一时间凌仲希只告诉父母亲,并无惊动其他人,所以目前三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待在手术室外面等候着消息。其间余恺祯总按捺不住性子过去数落凌仲希,怨他把圣辉搞成这样子,凌仲希也难过得不得了,任凭她的指责没有半分的吭声。 「好了,你能不能静一静点!」看不下去的凌隆钦忍不住发了声。 见自己老公叫自己闭嘴,余恺祯罔顾此地是医院,更加歇斯底里地叫嚷着:「你叫我如何静得下来?都过了这麽久了,小辉到现在都还没出来,他一个人在那里受苦拼命,你们倒是若无其事——」 凌隆钦带着一股戾气走到她面前,把凌仲希挡在身後,冷冷说道:「余恺祯,你以为圣辉就你一个人的儿子吗?」 简洁有力的一句话,乍听淡漠的语气,却富含了诸多感伤的情绪,堵得余恺祯再不敢多言。 在接下来的氛围里,周间便是如此的沉默与安静,直到手术室的灯熄灭。 ※※※ 又过了数小时之後,手术终於结束,凌圣辉暂时脱离险境,除了主要重创在头部施予脑部手术,身体其他未出血的部位则得等候检查报告出来,目前人尚未清醒,必须待在加护病房持续观察。 手术结束当晚,余恺祯留在加护病房里照顾儿子,凌隆钦则带着凌仲希回家梳洗了一番,尔後又回到医院看顾凌圣辉,让余恺祯回家休息直至隔天又回到医院,三个人轮流照顾凌圣辉。 凌仲希与父亲独处的时候几乎没什麽对话,两人一概不提宴会当天所发生的事。凌仲希知道一来是因为自己现在的心思全在圣辉身上,根本没心情去想别的事。二来他也察觉到自己和父亲的关系,打从那天起开始有了变化,说好了不再有那种不正常的交易关系,但若是说恢复成正常的父子关系,好像也回不去了,两人之间的相处气氛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尴尬,让他们都很有默契地不提家常话之外的敏感话题。 除了在那天得知圣辉发生意外的时候情绪有稍微的动摇外,父亲後来的表现依如往常的镇定与稳重,平静得彷佛圣辉根本没出什麽事。乍看之下是那种不想让人担忧的成熟体恤,实则让凌仲希觉得像父亲这种身为日理万机、掌管大权的在位者,是不是都得那般的孤傲冷漠、心无旁骛? 直到第三天凌圣辉终於醒来了,後续的检查报告除了头部有撞击伤与脑震荡之外,并无其他的问题,院方才将他转进普通病房。过几天凌隆钦与凌仲希也跟着回到工作岗位後,公司里的人才知道原来二公子受了伤,所以才那麽多天没有见到人。至於怎麽受伤的,相关当事人也不愿意多透露,更不愿意员工们去医院探病,一切都等二公子出院回家後再说。 凌圣辉醒来之後,也只是在似醒非醒的昏睡状态,时醒时睡。待他真正清醒且不必靠输液补充营养时,又是五天後的事了。 ※※※ 凌圣辉住院的这几天,母亲不停地来回奔波、煮粥熬汤,为了照料儿子的伤势,自己都没好好的休息,凌仲希看不下去了,他知道自己只有下班後的探望是不够的,今天特地请了一天假,让母亲回家好好休息一下,自己则留在医院里好好地陪圣辉一整天。 早上仲希到病房时,瞧见母亲正想亲自喂儿子吃粥、但圣辉死活不肯吃的争执画面,仲希的到来正好解救了为难的圣辉,後来母亲也不再勉强,只是带着疲倦的眼神交代仲希该注意的事,然後又叮咛了圣辉要记得吃什麽喝什麽,便不舍地回去休息了。 母亲离开之後,圣辉也就静静地坐在床上看着仲希,什麽也没说。 凌仲希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麽,只好放下手边买的一些营养补给品,拿起刚刚母亲要让他吃的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准备要喂他:「哪,吃粥吧……」 凌圣辉摇摇头,说:「我不想吃!」 凌仲希有些失落,仍不放弃地问道:「那你想吃什麽,我去买。」 凌圣辉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然後说:「我想吃巧克力蛋糕配咖啡……」 「那你等一下,我马上去买——」 说完,凌仲希就要动身去买,却被圣辉皱着眉头拦阻了下来:「你有没有脑子啊、那种东西依我现在的状况能吃吗?」 「啊?」 凌仲希愣了一下,尔後才恍然大悟,圣辉目前伤势尚未恢复,有很多东西都是忌口的道理自己也知道,只是一时想要为他做些什麽而没有想那麽多——不过为什麽他会提出这种要求、又用这种损人的语气来责备自己?他果然还在生气,气自己那天激怒他、还让他受伤的事…… 凌圣辉见他不发一语,很无奈地叹了口气:「你露出这种受委屈的模样,好像我才是那个迫害者,我也不是在骂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很多事情不是如你表面所看所听的那样,要是你用心好好思考一下,你就不会冲动行事,也就不会有之後那麽多要懊悔的事情。」 「对不起……」 凌仲希不知道圣辉是意指哪件事,或是只是暗示过去的自己曾经所做的鲁莽之事,他现在的思绪太过紊乱,实在没有余裕去思考自己的事情,此刻他只在意自己让圣辉受伤的事,面对昏迷了数天後好不容易醒过来的圣辉,他有好多的话想要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启口,这几天以来所积聚的惶恐不安以及压抑的哀伤情绪,终於在能跟圣辉再度对话的这一刻,随着眼泪一起溃堤而出。 「嘿、你怎麽哭了?我不是在骂你——」凌圣辉有些心慌,他从未看过这麽脆弱的仲希,焦急得想要起身下床安抚他。 凌仲希岂能让还带着重伤的圣辉就这样下床,连忙倾身前去按住他,「圣辉,你别乱动、你还不能下床——」 「哪这麽夸张、我已经能下床了……」 凌圣辉被他按回靠枕上,原本是不以为然地笑着,尔後盯着仲希的脸半晌,笑容慢慢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认真的神情,「仲希……」 凌仲希原是满脸的覆愁与担忧,此时被圣辉这麽严肃的一盯,心脏亦不由得加速狂跳起来,「圣辉……」 凌圣辉出奇不意地用手捧住他的後脑勺,将他按向自己,两人的四片唇瓣,就这麽顺其自然地相贴在一起,缓缓敞开、慢慢深入,然後就难分难舍地,纠缠了好一会儿…… 久违了一段时日的深切亲吻、空乏了一阵子的彼此气息,此时此刻再度交会与融合,让他们都不想轻易地中断与结束,直到一个温和的敲门与开门声响起,凌仲希才如梦清醒,惊跳地弹开自己的身体,赶在护士进来之前跳下床去,气息不稳地站在离病床一公尺处,这才发现刚刚的自己是不是鬼迷了心窍,居然在不知不觉间爬上了伤患的床、还跟伤患疯也似地搂抱在一起? 「换药的时间到了。」护理人员轻声说道,在经过凌仲希的时候,对他露出了诧异的表情:「先生您还好吧?您有气喘症吗?」 「我……」护理人员的这麽一问彷佛看透了他们刚才所做之事,凌仲希心虚地摀上嘴巴,羞赧得说不出话来。 凌圣辉在一旁坏心地笑了出来,「护士姊姊你放心,我哥他呀、没有气喘症,倒是有看到漂亮姑娘就会心如小鹿乱撞的害羞症!」 护理人员原本还很严谨地在帮凌圣辉拆绷带,一听得他这麽说,心花怒放的愉悦随即展现在动作的表现上,拆了绷带後竟忘了下一个步骤要做些什麽,直望着盘里的棉球与药罐傻笑:「小帅哥您真是的,都伤成这样子了,还能够开玩笑……」 「可不是吗?」凌圣辉看向凌仲希,露出一副若有意指的笑脸:「在这种沉闷的地方关键的时刻,突然有个漂亮的姑娘出现,可把我这脸皮超薄的哥哥给吓躲一旁去呢!」 见圣辉还能这样开玩笑,凌仲希真是松了一口气,当车祸发生之後,他还以为他要失去圣辉了,他还以为再没机会见到圣辉那坏心眼的笑脸了,他还以为再也无法拥抱这副温暖的身躯了……那种当场亲眼目睹心爱人倒地不动的感觉,恐怖到他宁可倒下的人是他自己,而不是无端被他牵连的圣辉。 瞧着圣辉精神奕奕地调戏着护理人员,凌仲希倒没怎麽在意,只觉得圣辉能从鬼门关前走回来,就算上天对自己最大的恩赐了,於是用着最满足的表情看着自己元气健在的弟弟。 「好了,伤口没有恶化,精神也很好,照着现况维持下去,应该能恢复得很快,晚一点主治医师会过来看看,小帅哥要是有什麽问题或是不舒服的地方,都可以跟医师说。」 护理人员交代完事情之後,带着与刚进来时不同的情绪离开病房,颇有被帅哥疗癒到的亢奋迹象。 看到仲希的心情似乎挺不错,凌圣辉反而用着不满的眼神瞪着他:「喂、我刚才被漂亮的护士姊姊搭讪,你难道都不吃醋吗?」 凌仲希没有理会他的撒气,反而坐到床沿,一把抱住了他,心情激动了起来:「圣辉,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再也不会那麽狠心推开你、那麽任性躲着你,再也不要那样伤害你,对不起、圣辉,请你原谅我好吗?」 凌圣辉也放下了不正经状,展开双臂抱着他:「傻瓜,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那麽爱我,怎麽会忍心伤害我呢?」口吻沉着而体恤,彷佛有着大人的成熟与包容,实则是诿婉的威胁与警告:「乖,别多想了,别再说对不起了,我不想再听到这个字眼,希望今後我们再不要有向对方说对不起的机会,你懂的,永远都不要有!」 「嗯……」 凌仲希没有听出对方话里的隐喻,只顾着成全对方的一切,所以在这身熟悉的怀抱里点点头,收紧手臂紧紧地抱着对方,感受着这终於又重返身边的体温与力道。他再也不要去想那份根本不属於他的职位或地位了,再也不汲於那些强求不来的虚幻东西了。 与其浪费时间耗尽心思去追寻远在天边的星月,不如好好地观赏近在咫尺的周遭风景,或者,紧握着早已就在手中的珍宝。 而凌圣辉,就是他的天地,就是他的珍宝,是他在绝望到几乎要放弃之时还紧紧地拉住他的珍爱之人,那麽他自己又岂能轻易放弃呢? 是啊,凌仲希不会放弃圣辉,也不会放弃自己,除非是圣辉先放弃了他,不然他永远都不会放手! 《待续》 第三十三章 33. 经过了大约一个星期的照护与观察,凌圣辉终於获得批准可以回到家中养伤。虽然母亲仍旧全心全意在照料着儿子,但不必医院家里两头跑,身心方面也就没有那麽的累了。 其间宋家妶也曾在白天时候来探望过几次,凌仲希原本不知道,是母亲在闲暇聊天之余不经意地透露而出,凌仲希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那天在宴会上宋家妶有心出击的动作还没有完,凌家跟宋家的後续交流铁定是要继续下去的,不只是在公事上积极地促进产业合作,私底下似乎也有意在撮合两家子女的交往…… 这几天由於突来的意外让凌仲希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摆在照顾圣辉的伤势上,自然也就忘了当时叫自己痛彻心扉的最初源由。如今圣辉的伤势日渐好转,而宋家妶的名字又不断地被提起,於是宴会那天他们俩情投意合站在舞台上的那一幕,便像一团令人窒息的浓雾般滚滚涌来,凌仲希只觉得自己好像又陷入了一阵难以拨开甚至无法阻绝的巨鸣之中。 宋家妶意图明显的频繁造访,还有母亲倍受讨好的欣喜之色,无一不在明昭暗示着凌仲希:凌家的唯一血脉凌圣辉,是必须要继承家业的,是绝对要正常成家、生儿育女的…… 一思及此,他的心情就更加低落了。尽管过去也曾思考过这类现实的问题,却没想过它竟是来得这麽快。自己也不是对圣辉没有信心,但若是父亲母亲那边有意联姻的话,难保圣辉可以过得了亲情这一关。 愈细想心就愈郁闷,最近只要稍有情绪上的波动,不如意之事或是冲击过大的状况发生时,就会产生耳鸣现象或是短暂的意识抽空,凌仲希不晓得这是因为压力太大还是生病了,他有点忧虑这样不太正常的自己。 当然,在面对圣辉的时候,他不能将这些负面的情绪表露出来,除了医师有叮咛过圣辉的脑部不能受到过度刺激以外,他觉得自己也不该那麽多疑猜忌,拿这些小事情去烦扰一个伤患。尽管这些小事情对他来说,都是令他难以释怀的大事,但他还是选择相信圣辉,相信圣辉绝对不会背叛他。 他也相信自己,相信自己不管遇到什麽样的阻碍,不管受到多大的委屈,都不会轻易放弃这段感情…… 对,只要不去提起宋家妶的事,他们就不会有意见分歧,就不会闹得不愉快,就不会—— 「你在想什麽,仲希?」 跟着从耳後低沉嗓音一起靠近的,还有圣辉自後腰搂过来的双臂,凌仲希忽临如此的亲昵,除了惊愕之外,更多的是令人喜孜孜的甜蜜。 自意外发生之後,他总是战战兢兢地应对着负伤的圣辉,不敢轻举妄动就怕造成二度伤害。如今圣辉的伤口好了些,精神也恢复得不错,假如是不会造成影响的举动,他就不会制止。 况且,他对於圣辉这类让人脸红心跳的举止,也已经忍耐很久了…… 「我……我在想着你的事……」 「哦、想我什麽事呢?」凌圣辉一副调皮的口气:「不会又是在想我的伤吧?你再继续想下去,我就要嫉妒起我的伤了。」 「不是……想你的伤……」 凌仲希低着头,藉着圣辉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大胆地说:「我想你,想着你的人,想着你那迷人的眼睛、你那性感的嘴唇、你那强而有力的臂膀、你那宽阔厚实的胸膛、你那劲瘦结实的腹肌、你那……」说到这里,再接下去的部位,他实在是没有脸再继续形容下去了。 「我那什麽?怎麽不说下去了?」凌圣辉故意逼他继续说。 「你……」他的脸颊开始因为羞赧而发烫。 「需要我来帮你说吗?」 「说什麽呢……没有了,就这样!」 在这夜深人静的夜晚里,在这月明如镜的浪漫气氛下,在这只有他们两人的圣辉的房间中,凌仲希觉得自己要是再讲下去,情况可能就会一发不可收拾了,所以他准备就此打住。 然而凌圣辉岂是那种容易被打发的人!好不容易熬到可以出院,又好不容易等到家人都去睡觉的时段,他怎麽能够放过好不容易跟仲希独处的好时机,让自己忍耐了将近一个月的性欲放置不管呢? 「仲希,」凌圣辉由於生理饥渴而导致声音变得乾哑起来:「头抬起来……」 凌仲希凝神望着那个对自己下达命令的男人。他呼唤自己的名字,跟他敬称自己哥哥的时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当他称呼自己哥哥时,是把自己当作哥哥来看待:当他叫唤自己名字时,是把自己当成一个恋人来对待。称呼不同,声调相异,被呼唤者所承接到的感受,自然也不一样。 凌仲希喜欢他把自己当成一个恋人般对待,就像自己早就已经不把他当成一个弟弟来看待了。 尽管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在名义上与伦理上,凌仲希依然仍有这方面的顾忌,不敢跟圣辉亲密得太过猖狂,特别是明知父母都在同一个屋檐下还做那档事,他都会格外的紧张与不安。 圣辉倒总是一派的轻松与自在——「仲希?」 「呃——」凌仲希发现自己闪神了,连忙拉回心思回应他:「干嘛?」 「你是不是还在为我升职的那件事生气?」 凌圣辉抓住凌仲希的手臂,将他拉至床边俩人一起坐了下来,话题转到那个差点曾让两人撕出裂痕的肇因之一…… 「……」 不能说没有生气,但这当下,凌仲希的气点早被那场意外给消磨散尽了,如今他已经释怀了,反而是为对圣辉造成的伤害过意不去。 只要圣辉还安好,那些东西都不重要了。 他微微一笑:「我没有在生气了。」 「仲希,你听我说,关於升职那件事,我是真的不知情,当我得知有人员晋升的消息时,离宴会已经不到三天了,根本来不及反应,再加上那几天因为手头事情多,所以就没有马上跟你作联系。对於这次突然的晋升之举,老实说我也觉得莫名其妙,因为忙所以也没有想太多,後来听说是因为你的那件大CASE,我才把这两件事联想在一起,其实你才是大功臣啊,仲希!对不起,我没想到这件CASE影响这麽大,因为我的疏忽而造成不可弥补的错误,我明知道这件事对你意义重大,而我却反应太慢——这几天我会跟父亲沟通一下,请他撤回我的经理职务,等我回去上班时,我也会跟大家解释——」 「不不、圣辉,你在说什麽?什麽撤回职务,不能这麽做的!」凌仲希被他突然蹦出的这番话给吓了一跳。 「为什麽不能?这种非我本事所得来的职位,你觉得我接受得了?」 「并非没有你的本事,要不是因为你,我想这CASE也谈不成,我虽然有作了努力,但是如果没有你,也是绝对不会成功的,这一点我还是有自知自明的,所以你能晋升,真是实至名归……」 凌圣辉严肃地摇摇头:「仲希,但是你不开心。你不开心的事,我都不想去做!」 「圣辉,当你被车撞倒在地的那一刻起,你知道吗?我的心都碎到没有了,那个没有了心的身体当时唯一的奢求,就是随着你一起躺在那冰冷的地面上,跟你一起死……」凌仲希藉着圣辉拉拢自己时,顺势靠在他的胸怀里,轻轻地拥住了他:「你不会知道,在你睁开眼睛之前,开不开心这种事情对我来说是毫无意义的。而此刻能够拥抱活生生的你,我才感觉到我的心又开始跳动……圣辉,现在只要你在我身边,就没有不开心的事……」 「仲希,」凌圣辉轻轻捧起他的脸庞,碰触彼此的额头,感受着他因羞涩而攀升的热度:「我爱你……」 「……我也是。」 凌仲希迎向他挨过来的嘴唇,和他双唇相贴、涶沫相濡,彷佛舔不完齿间甘蜜、嚐不尽个中美味,纠缠不休、没完没了。 慾火被撩起的後果,便是无休无止的蔓延。凌圣辉如何甘心於只能浅嚐即止的亲吻呢?当然不可能,於是那只不安分的手,便偷偷从凌仲希的後背,滑向下边的股沟—— 「啊、不可以!」 察觉到圣辉的意图,凌仲希慌忙中断了亲吻还退开身子,将他那只预谋不轨的手给抓了回来:「你的伤还没好,万一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怎麽办,这里不是医院,可没有医护人员能为你急救。」 「我的伤是在头部,又不是在下半身,哪那麽严重——」 「就是因为伤在头部才更严重,万一你的脑部受到了刺激,让你忘了我怎麽办?」 「没那麽夸张吧!」 「不是常常有那种事吗?说撞到了头的伤患、丧失了记忆力,把身边的人都忘记了。」 「你怕我把你忘记?」凌圣辉忽然笑得有点邪,「你真的很爱我呢,这该怎麽办……」 凌仲希的表情由担忧转为哀伤,默认似地低下了头。「……」 仲希的这反应让凌圣辉怔了,他原是随便说说想让对方转移注意力,可是仲希的态度却是异常认真,这不仅令他受宠若惊,也让他严正起神色来:「不会的,仲希,我不会忘记你的,你的一切已深深刻印在我的心坎底,要是真有那麽一天不小心丧失了记忆,那也只不过是暂时的遗忘而已,只要你再重新爱我一次,努力地爱、坚持地爱,相信有一天,我那封埋的记忆,还是会被你唤醒的。」 「可是被你忘记很痛苦,要是你唤不醒来,那我——」 「那你就要更加努力更加坚持地爱我,我一定可以感受到你的爱,拜托你不要放弃好吗?」凌圣辉握住凌仲希的手,把它放在自己的胸前,慎重其事地说道:「换作立场调了过来,我一样也会这麽做。仲希,我们约定好,一朝要真碰上什麽事,都绝对不要放弃对方,好吗?」 凌仲希看着他的眼睛,给出了好比承诺般的回应:「好。」 看到仲希那麽专一诚擎的眼神,凌圣辉胸腔里的某个东西在因此狂跳,这份骚动令人惊悸惶然,却也甜蜜得让人心醉沉迷。 互诉衷曲、互付承诺的正经时刻过後,凌圣辉依旧是一副欲求不满的纠缠模样。 「既然我们都立下盟誓了,现在不是该来办场见证的仪式吗?」他一啄一啄地亲着凌仲希,想将仲希拖进自己的诱补中。 「我还是觉得不太妥当,万一伤口迸裂了,挨骂的人可是我。等再过几天、再过几天,一定都听你的,好吗?」凌仲希半推半就地委婉拒绝,却也给予附加保证的安抚。 凌圣辉皱起了眉头,纵使再不愿意,也不想让仲希为难,不过话中难免还是透出了赌气之意:「那你这几天都不要来看我好了,有什麽比心爱的人就在眼前却不能碰更痛苦的事……」 凌仲希见他裤裆隆起一座小山,明白他此刻的难处,但又碍於对伤口的影响,也不可能顺着他做起激烈的事,可又对他愁苦难耐的模样於心不忍……犹豫了半晌後,他不得已说出了这番话:「不然,我用嘴帮你好了……」 「欸、仲希要用嘴帮我——」 话音在此嘎然停止,实在是仲希的提议太令凌圣辉讶异了。一来是因为他从未想过总是正经八百的仲希会做这种事,二来,他也无法想像总是处於被动位置的仲希会愿意主动帮自己做这种事? 「如果你不想要的话……那就算了……」像似对於说出这种言论太过羞耻,凌仲希很快就反悔了。 「不、我没有不想要——」凌圣辉牢牢扣紧仲希的胳膊,不让他退缩:「如果不能进去你的身体,进到你的嘴巴里也是可以的!」 凌仲希其实刚刚话一出口就有点後悔了,除了他并不是很擅长做这种事之外,最主要的还是要含着那麽一个大东西进嘴巴,着实并不舒服,就像上回恳求父亲的那一次…… 然而不可否认的,被含的那个人,却是极度爽快的——他还依稀记得之前父亲帮自己含的那种感觉,若不是因为亲身经历过,他是绝对无法想像用这种方式竟然也能够让对方达到高潮。 举棋不定的当下,见圣辉满脸期待的模样,凌仲希也不忍心狠然拒绝他,只好硬着头皮去做了。 《待续》 第三十四章 34. 凌仲希居高临下望着躺在床上大剌剌将裤头褪去一半准备就绪的圣辉,心中有种临危受命要前进战场的错觉。他看到圣辉下身那根雄伟矗立的肉柱如同即将与之比武的剑,令他不禁忧虑起经验不足的自己不知道会不会因为无法让对方尽兴而败阵下来? 「仲希、怎麽了?」 瞧着仲希一直望着自己的小兄弟而毫无动静,凌圣辉摸摸他的头,疑惑地问道。 「呃、没什麽,我这就开始了……」 凌仲希深呼吸了一口气,像要赴死般地挨靠过去,面对圣辉那粗大的宝贝虽然有点触目惊心,还是压下羞耻张开嘴巴将之含了进去。 现在资讯这麽发达,凌仲希是听闻过有用口交来助兴这种事的,不过让当事者换成是自己的时候,他还真没有头绪。就算曾有过一次经验,却仍不知从何下手,只能怯生生地扶住那物事,乱无章法地反覆吞吐、笨拙舔舐,就当是在吃根不能咬断的香蕉。 然而就算只是乱无章法的吞吐舔舐,对於初次被口交而且对象还是自己心上人的凌圣辉来说,却是欣喜若狂、兴奋难耐到不行。尽管技巧拙劣,但是仲希那拼命服侍自己的羞涩表情却是种反其行径的无形诱惑,无疑是另一番搔人心痒的催情剂,就算自己还想再多享受几分那般至爽无极的感觉,怎耐自己的小兄弟却不怎麽争气,在连自己都来不及阻止的仓促跳动下,於仲希的嘴中慷慨赴义。 凌仲希既认真又专注地进行着吞吐的动作,殊不知亢奋到极点的圣辉抱住他的头,正是高潮吐精的反射动作,等到他察觉到自己满口的精液时,这才发现圣辉原来已经射了。 「咳咳……」 他有些茫然地微怔,含着一嘴的精液顿时不知所措,毕竟上次帮父亲含时并没有做到最後也没有这麽快,对於口交的最後一步该做何处理他根本一头雾水,仅能含着满嘴的腥羶一脸无辜地望着圣辉。 凌圣辉看到仲希做完了如此情色的事後却又一脸纯情的神态,差点又要硬了。尽管还想再继续欣赏这般难能可贵的模样,但一直让脸皮薄的他含着那东西还是有点太残忍了,於是赶紧抓了一些床头柜上的面纸,准备递给他:「不好意思,没有事先告诉你要射了,没有忍住真是抱歉——」 「……」 凌仲希犹是紧闭着嘴巴,虽然他接过了面纸,却只是低着头轻轻擦拭嘴角的余液,脸上覆满了难以启齿的委屈与窘迫。 刚刚圣辉无预警的射出来,他在咳嗽的当下无意吞咽了部分精液,於圣辉转身去帮他拿面纸的那档儿,他正想说些什麽时,又不小心吞下了残余的精液,真是让他欲语还休、欲哭无泪。 「啊、你吞下去了吗?」凌圣辉不晓得是无意还是蓄意地惊呼道。 凌仲希难为情地用面纸摀住嘴巴,偏开头去不敢看他。 「怎麽,还害羞?不然换你躺下,我来帮你口,让你报复回来。」 凌圣辉不只嘴上调戏,手也动真格地要把仲希推倒在床上。 「哎、你做什麽——」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一来一往,这才公平!」 凌仲希被他的举止弄得有点慌然失措,虽然方才口活的时候自己不是没有感觉,但现在毕竟太晚了、并不是一个可以让人随意纵欲的时刻,於是很快便镇定下来,制止着他更进一步的动作。 「我就不用了,圣辉。现在已经很晚了,明天还要上班,我得回去休息了。」 凌仲希当机立断跳下床,不给自己与对方犹豫的机会,就往房门口走去。「你也好好休息。」 「疑、你要走了?再陪我一下嘛仲希,我什麽都不做,聊聊天就好。」凌圣辉明白仲希的顾虑,他也不强求,只希望仲希能够多待一会儿。 然而浓厚的腥味和着残留的黏液在凌仲希口中消散不去,就算他脸皮再厚,也不敢就这状态故作无事地继续待在这里跟圣辉聊天,只想尽快回到自己的房里去潄口。「时间不早了,你还是早点睡吧!」 拗不过仲希倔强的性子,凌圣辉没辄,只好目送着他的背影看他离去。 ※※ 走出圣辉的房间後,凌仲希放下了一直摀着嘴的手,脑袋里一直悬着方才自己吞精的画面,心中震撼到久久无法回神。 自己怎麽就做了这种事,还吞下了不得了的东西?因为思绪不断在这事上打转,连在通往自己房间的走廊上碰到了父亲,都差点没意会过来。 「啊、爸——」 因为在意这种事,又在此刻见到父亲,简直让凌仲希心虚得无以复加。「你、你怎麽在这儿?」 「你的房间也不是在这儿。」 父亲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间接地点出他怎麽也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他垂着头,深怕父亲会从自己的脸上瞧出什麽端倪,「我……刚才去看了一下圣辉,现在要回房睡觉了……」 原本已经距离够近的父亲又向他迈进了一步,躬着身子低下头来,似乎要亲吻他—— 「不——」 他连忙退了一步,然而身後的墙壁却阻断了他的退路,父亲也没有因此停下动作,仍继续朝他靠近,双手直接按上他身後的墙,将他圈在双臂间。 父亲宽厚的胸膛逼迫过来,背光的脸上带着看不清神色的表情再度挨靠过来,凌仲希心想要是父亲真吻了自己,那麽刚才自己帮圣辉口交的事情就会露馅了,他惊慌得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我说不要!」千惊万险之际他别开了脸,并用手臂挡住父亲欲靠近的胸膛,将他们之间隔出一个微弱的安全距离。 父亲皱起眉头看着他,他愠怒地瞪了回去:「我们别再做这种事了!」 「因为升职的事?」父亲叹了一口气:「你还在怪我?」 「不、你没有错,我只能怪我自己无能,但无论那件事的结果如何,我们都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深怕被其他人听见,凌仲希尽量压低声音说。 「在这种时机跟我说断就断,你就是在为那件事情责怪我。」 父亲仍用一般的音量说话,就像平常的言谈一样,毫不在意场合是否得适合宜,这使得凌仲希更加的不安与惶恐。 「那件事我已经无所谓了,我本就不想再跟你做那事了——」 「是因为圣辉吗?」父亲不肯罢休地追问。 凌仲希心底陡地一震,他觉得父亲好像察觉到了什麽。也是,像父亲城府那麽深的人,纵使表面淡如止水,或许早已看出了他和圣辉之间的异样。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想把圣辉给扯进来,因为这毕竟是自己和父视之间的问题,不关其他人的事。 「现在时间不早了,我要回房了。」除了喉咙里的腥羶味让他不想说太多话,主要还是他现下不愿谈论这个话题,只好找藉口脱身。 「我们找个时间好好谈谈。」父亲依旧挡着他的去路,用言语逼迫着他。 为了避免待在这儿露出更多的破绽,凌仲希当然是答应他:「好,下次再谈,你也先回房休息了。」 得到了允诺,父亲这才让了路,让他走回自己的房间。然而这期间父亲有如审视般的盯梢,彷佛能从背後探出什麽迹象似的,让他这趟短短几秒的回房之路变得漫长而又遥远。 《待续》 第三十五章 35. 凌圣辉的伤势恢复还不错,其间一直不断有亲友同事欲来探病,都被凌家人以让伤者好好休息为由而拒绝,所以大家都只知道凌家二少受伤了,至於伤势的严重程度以及何以会受伤的原因几乎都不怎麽了解,真实的内情只有事发当时的在场者才最清楚。 凌圣辉的状况恢复良好,最开心的还是余恺祯,毕竟她是花了最多心思与精神在照顾爱儿的人。从伤口的换药与清洁,然後又是炖鸡又是煲汤地忙活,到每天无时无刻的关切与问候,虽然凌圣辉很是感激母亲的劳心与劳苦,但是太过了,反而让他觉得压力太大、有股想要尽快回公司去上班的冲动。 母亲疼儿子,固然是天经地意的道理,但这对凌仲希来说,心中却有种无法言喻的滋味。 他不是不清楚,父母亲对他这个养子依然是照顾有加的,不过他仍感觉得出来,那与对待亲生儿子的成分与程度,还是有着差异性的,特别是在圣辉因他受伤之後,母亲对他的态度更是明显的不待见。 当然他理解母亲护子心切的心态,清楚这次的事件造成他和母亲之间有了难以密合的裂缝,深深地影响了他们的亲子关系,也知道以自己目前尴尬的立场不该轻举妄动,更明了自己的身分与本分,不应再想再奢望更多,以他今天能有这般衣食无缺、有家有职位的平和生活,就应该要满足了…… 亲情的感受日渐稀薄,职务的定位也停滞不前,目前他所剩下的,只有圣辉的爱了。 其他的东西他都不再强求,凌仲希现在只希望圣辉能够实现他对自己的承诺: 不管发生任何事,我都绝对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就是因为他的这句话,凌仲希当初才愿意跟他一起坠进背德的禁忌深渊;就是凭藉着这句话,凌仲希才能强撑着意志,坚持到随时都有可能面临危机的现在。 就是靠着这句话,凌仲希才终於有了就算没有身分没有地位也无所谓的觉悟,只要圣辉对自己不离不弃…… 这一晚,同样是去圣辉的房里探望他,但凌仲希却有了不一样的心情。他想起了自己前不久买的那一双对戒,他突然想尽快把属於圣辉的那一只套进他的手指中,好让对方明白自己对他的心意,好坚定他们对彼此之间这份爱意的信念。 不管双方以什麽形式把戒指放在身上,只要知道在两人各自看不到对方的时候,还有那只戒指被保存在对方的身上,便可以当作对方就在自己的身边陪伴着自己、支持着自己。 虽然觉得用这种方式把对方套牢的想法是既俗套又古板,可凌仲希还是想要有个能将他们系在一块儿的信物,证明他们对彼此的深意与忠诚。 心思摆荡了半晌,他有些羞涩地扯了扯圣辉的衣角:「圣辉,我……有个东西想要送给你。」。 「哦,仲希有东西要送给我?今天是什麽日子呢?」凌圣辉有些半惊半喜,但仍故作镇定。 「不是什麽特别的日子,就是想送就送了。」 「跟仲希在一起的日子里,日日是好日。」 「少嘴贫了,不过你得先等我一下,我回房间里去拿。」 凌仲希终於说出口了。其实他一直在想届时把戒指送给圣辉的时候该说些什麽浪漫的台词,也演练了好几次,但实际面临开口之际,他还是紧张得不得了。不过还好东西目前并不在身上,这倒是给了他缓冲情绪的好机会。 「我可以有所期待吗?」 圣辉在他开门出去之前,调皮地大喊着,声音有点大,把他吓了一跳、连忙回过头——「嘘、你小声点,不要吵到别人。」 圣辉作了一个装萌的无辜表情,却隐藏不住浑身的兴奋与雀跃。 他露出莫可奈何却又宠溺的微笑,还是回身把房门关上,踩着喜孜孜的步伐往自己的房间去。 回到房间後,凌仲希快步走到书桌前,打开那个专放重要文件物品的抽屉,一下就翻到了那个精巧抢眼的蓝色绒盒子。 他打开盒盖,确认盒内的对戒还安然无恙地立在里头,想像着圣辉收到东西时的开心模样,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笑容才成形到一半,便听到门口传来了敲门声,为此凌仲希的笑意更浓了,他阖上盒盖,故意将绒盒子藏进身上的外套口袋里,孩子气地琢磨着在待会儿吊一下圣辉的胃口,然後脚步雀跃地朝向房门口走去。 他用着只有对爱人才有的娇气口吻,对着房门打开後的那个人说:「不是叫你等一下吗?这麽猴急——」 他怔了一下,看清楚来者并不是他以为的圣辉後,他有点慌了,「爸?」 凌隆钦原本还算平和的表情,在听见了凌仲希异於平时的柔和语调之後,眼神凌厉了起来:「猴急?是指圣辉吗?」 「……」 被父亲直接切中要害的指认後凌仲希当即心虚得低下头去,不知该如何为自己刚才那一番有些暧昧的言语作回应。 「不请我进去吗?」凌隆钦也不点破他,改换另一种方式进攻。 「呃?」凌仲希没料到父亲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这种要求,想到圣辉还在房间等着自己拿东西过去,他便犹豫了起来,「爸,可不可以改天——」 「怎麽,赶着去找圣辉,去安抚他的猴急吗?」凌隆钦的用词一反常态地极不客气。 听出父亲的话中有话,凌仲希一阵羞愧,但他还是维持镇定的神态:「只是答应了先去找他而已,事情总要有先来後到的常识。」 「之前我就说过了,我们谈一谈,我比他更早先跟你预定。」凌隆钦没有半点要挪步的意思。 「一定要现在吗?」凌仲希急得慌,他怕圣辉一直没有等到他过去,就自己过来了,他一点都不希望被圣辉撞见自己跟父亲对话的场面。 凌隆钦见他焦虑的神色,似乎显得很愉快,游刃有余地跟他在房间门口悠磨慢耗:「况且常识中也有分重要性的先後顺序,假如你认为先去找他解决猴急的事比跟我谈一谈的事还重要,我可以让步,不过你得让我亲眼见证。」 让你亲眼见证我送戒指给圣辉的过程,怎麽可能! 凌仲希不晓得父亲要是知道了他跟圣辉的事情,会有什麽样的反应,但肯定不会是什麽好场面。共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共事在同一间公司中,尽管他很清楚东窗事发的那一天终究会来临,可他仍希望能够拖一天算一天,最好是拖到他和圣辉都已作好万全准备面对一切苦难的那一天。 至少不要是在像此刻这样毫无任何准备的状况下被揭穿。 以凌仲希对父亲的认知,在那一副什麽都好商量的皮囊下,有着一颗什麽都攻不破的铁石心肠,要他决定好的事,根本就不要指望能有改变的机会。 凌仲希仔细思量之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好,我可以现在跟你谈,但至少先让我过去跟他打一下招呼——」 「何必呢!这里又不是公司,不用搞什麽知会、回报的名堂,进去吧,他若有事就自个儿会来找你。」 凌隆钦没让仲希把话说完,便强势把他推进房间中,「还是你想在走廊上谈,也不是不行。」 可我就是不想让他过来找我! 凌仲希在心里急得大骂,还是被强迫进入房间中。尽管这已使得他们之间谈话被人窥听到的风险降低了不少,但这却不能降低他对圣辉爽约的罪恶感与随时可能暴露罪行的不安,所以他企图闯过父亲挡在他面前的路,这一次他就是不想顺父亲的意。「不、你别逼我——」 凌隆钦见他还挣扎着想走出那道门,原先被按捺下来的怨气再也压抑不住,一手抓住他的胳膊、另一手按住他的後脑勺,头挨过去就噙住了他的唇,威吓性地用牙齿与舌头囓咬翻搅那张不听话的嘴,也像在警告似地不顾力道的轻重,制住他不安分的身躯。 粗暴的强吻劲风狂卷般地袭来,凌仲希非但没有作好预防的心理准备,甚至在口腔被入侵之後,身子还处於被对方箝制的弱势。那源源而来难以招架的猖狂浩势,依如对方清楚可触碰得到的唇腔热意,凌仲希应付不来父亲这没有来由的突袭行动,但仍不想屈服在他如此失控的掠夺中。 「……嗯……不、放开我——」 凌隆钦感觉到仲希不只是心在顽强地抗拒自己,就连容易沉沦的身体也在试图抵御自己,他已经快要掌握不住仲希了。他快要失去仲希了吗? 这个认知让凌隆钦忽临一阵恐慌,平时气定神闲的沉着顿时失重,就像在空气中被弹得乱絮纷飞的羽毛,抓也抓不住、收也收不回。 唯恐手中物如那羽毛般轻易窜溜不见,凌隆钦紧紧掐着早已被箝制得无法动弹的仲希,失心疯般,开始极致污蔑地羞辱着他: 「放开你,好让你赶快去跟圣辉快活吗?跟他做有比跟我做更爽吗?他的老二满足得了你那饥渴的小穴吗?他顶得到你的敏感点吗?他知道你用什麽姿势最舒服吗?他知道你在公共场合中做的时候会更兴奋吗?他知道你身上的那些性感带在哪儿吗?他知道从哪个角度插你能让你爽到四肢发软、全身颤抖不停吗?」 他其实不想说出这种粗鄙不堪的字眼,可是仲希一心想从自己怀里逃开的行径,让他失去理智,让他忘了分寸,让他假装无视自己的儿子们互搞的糟事终於捅破了他自以为坚固包容的心膜,名为嫉妒的疮脓自脆弱的裂缝夺口而出,化作漫天恶劣的言语攻击着仲希。 「够了、不要说了、拜托……」 凌仲希听着父亲毫不忌讳地使用极尽难听的措辞,尽管他很清楚这些言词在某些层面上是有迹可循的,然而此刻被如此赤裸裸地昭揭出来并作质问与比较,还是让他羞愤难堪得想要假装听不懂、逃避性否认。 「希,不说并不等於没有这回事,你看似那个被逼迫的受害者,实际上却是将我们父子玩弄於股掌中,你心知肚明,你并不无辜,希……」 凌隆钦企图把罪恶的源头指向他,要他切记自己的负罪立场,让他别忘了自己的共犯身分。 短暂的言语洗脑後,是肢体的强化教育,凌隆钦再度覆上他闪躲不及的唇,慢慢分离他微薄的意志、消蚀他残存的尊严。 「不、我没有!」 面临那样的指控,凌仲希绝对不接受。他用手臂奋力抵开父亲的胸膛,即使嘴唇在两人分开之时被嘶咬了一口,痛感瞬间弥漫口腔,但他仍是不愿屈服在父亲的蛮横下。「走开、别碰我!」 「!」 从未被这麽狠绝推开的凌隆钦极其不悦,脸上覆满了风雨欲来的沉静神色。他抓住了仲希的下巴挨向自己,近距离地盯着他的眼睛,开始下重药地说:「因为上次的那件CASE你没有拿到好处,让你觉得我没有利用价值了,所以你把目标转向圣辉,你想反正他迟早都会是“孟勒森”的接班人,只要依照跟我一样的相处模式在床上搞定好他,就算没有拿下董事长的位置,起码也有个总经理或是副总什麽的职位吧,总之攀上他准是没亏,怎麽样都比从我这儿给的经理职还高级——」 「为什麽你要这样污蔑我,爸?我并没有想从圣辉那里得到什麽,相对的,我又从你这里得到了什麽?在你给我那些东西之前,难道我都没有付出吗?」 明明知道他们之间的交易是凌仲希心里头的一根刺,父亲还是无痛无痒地道出这档事,甚至口不择言曲解他的作为、贬低他的人格,他不晓得父亲何以变得这麽阴险要如此诋诲中伤他,他犹是想为要自己辩解:「在你这里,我得到了虚名与羞辱。就算我曾为了职位而用了不名誉的方式,那也是你逼我的,但我现在已经不想那样了,不管今後我是处在什麽样的地位或是什麽都没有了,我也不想再跟你做那种事了。」 「你想临阵脱逃?你就是在怨我没有给你想要的好处是吧?!」 凌隆钦斥责的当下,脸孔靠得仲希极近,两人的嘴唇几乎快碰在一块儿。 「我已经不会奢望从你那里得到什麽好处了,所以我也不会再跟你做那种事情了。」凌仲希也不甘示弱地反驳回去,无畏父亲一向强大的气场。 凌隆钦被彻底激怒了,眼色一暗,面上却不怒反笑,松开了捏着他下巴的手,讽刺地道:「所以你这真是想踢开我,改为从圣辉那里下手?」 「我都说了我没有——」 凌仲希原本还想再解释,却在父亲退了些距离的视野中看到了某个人、而哽住了接下来的话。 父亲察觉到他突如其来的异状,循着他的视线朝自己的後方回头望去,没有阖紧的房门半开着,圣辉凝着一脸寒霜般的表情伫在那里,彷佛已经欣赏了一阵的好戏。 《待续》 第三十六章 36. 圣辉他看到了?也听到了?…… 那彷佛带着质疑却又了然於心的严厉眼光,一瞬也不瞬地直射过来,不偏不倚地击中凌仲希的心脏,锐利而又冰冷,宛如提前降临的噩耗,让他硬生生地迎上这份猝不及防的痛击,连一点闪避的机会也没有。 他惊慌失措地挣脱与父亲的暧昧拉扯,战战兢兢地来到圣辉的面前,原想触碰对方的手却在感受到对方异样的神色而停滞了下来,他突然有点不敢再靠近对方一步—— 「圣辉……你听我解释、我没有……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子……」 凌圣辉浑身都看得出来正袭卷着一股可怕的气旋却极力压抑着,他面容平静地一个字一个字咬牙说道:「好,我听你解释。」 「圣辉,我……」 圣辉让自己解释,但凌仲希反而一时语塞解释不出来,他该怎麽解释?说他跟父亲的关系只是场交易?说他做这种事都是迫不得已的? 「怎麽不说话了?你不是要解释?」凌圣辉冷冷问道。 「你……是从什麽时候站在这里的?」凌仲希心中祈祷着情况别如自己想得那般糟糕。 「怎麽,看我从哪里开始听见你们的谈话,好斟酌你该解释到什麽程度?」凌圣辉语意尖酸刻薄,完全没有以往的体恤与温情。他冷笑了一声,道:「我在走廊上听到你房里的动静,想过去关心一下,结果就看到你们亲得难分难舍,我甚至还怀疑,你们是故意要让我看到,所以才不把房门给关好——」 「不、圣辉,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爸只是……只是……」凌仲希站在圣辉的眼前,却无法好好地面对他,只能低着头,吞吐着连自己都难以苟同的言词。 「只是什麽?只是性交易?凌仲希,你跟我爸在做性交易吗?话说,他也是你爸耶!」凌圣辉毫不讳言,一针见血地说出凌仲希最在意、也最不愿提及的那个字眼。 凌仲希真的很想否认,但不可否认的是,他跟父亲的确就是在做性交易,各施其力、各取所需,因此他根本无法理直气壮地反驳。 「是,我是跟父亲在做性交易,但我那都是情非得已的,圣辉。因为如果我不那麽做,我就没有办法顺利升职的你知道吗?」他真的很不想将这种疑似潜规则的说法套在自己的身上,然而为了取得谅解,他不得不坦承。 凌圣辉皱起眉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似乎无法理解他的逻辑:「哥,凭你的才气与能力,怎麽可能没有办法顺利升职,要是你真的不愿意,爸他逼得了你吗?」 凌仲希听了这话,胸口顿时一阵难以言喻的苦涩蔓延开来: 圣辉,看来你还不了解你的父亲!要知道,只要是他下定了决心的事,就没有什麽可以阻挠他。如今他对我启动了这个动作,要不照着他的话去做,要不就和他对着干,你觉得身为一个寄人篱下的养子,能否忘恩负义和他对着干?一个才刚满十八的孩子,能有多少筹码可以跟他谈後路? 凌仲希想起了当初自己被灌醉的那一夜,那一份无能为力被迫就范的屈辱,那一场就此陷入永无止境循环的噩梦…… 只是当时跟自己最亲的人就是父亲,待在身边的人也是父亲,除了父亲,自己又能向谁求助呢? 凌仲希不想搏取同情,可他想让圣辉知道,这世上有很多的人所做的事都是身不由己的,他希望自己是那一个能够获得原谅的幸运之人:「我真的是被逼的,圣辉,请你相信我——」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能做到今天的职位,都是因为你跟爸上床换来的?」 「……」 虽然凌仲希认为在实质的工作内容上、大部分的绩效都还是靠自己的努力挣来的,但就凌圣辉看来,这就是他跟父亲之间的性交易。 「你跟爸究竟上了几次床?」凌圣辉沉着脸又问,「不、应该是说,你们从什麽时候开始做这种龌龊交易的?」 又是一个令人痛心的字眼,即使明白用这些字眼来形容自己的作为或许理所当然,但从圣辉的口中说出来,还是让凌仲希的心有如被割裂划开般的痛楚苦。他想要否认掉这些血淋淋的控诉,可偏偏这又都是事实。 「圣辉,求你……」可不可以不要从头追究…… 「什麽时候?!」 凌圣辉赫然大吼一声,声音震天价响,想必惊动了在房里睡觉的母亲,这令凌仲希更加的无措,他不想再让更多的人知晓这件事了,尤其是母亲。 「圣辉,我拜托你、别这样……」 「到底什麽时候?」凌圣辉再次怒吼,他已经有点失去理智了。 「十八岁!」 原本一直站在身後沉默不语的凌隆钦终於发了声,他眼里瞪着凌仲希,却对凌圣辉说:「从他有行为能力、有身体自主权的那一年开始。」 父亲如此回答,不仅说明了仲希和父亲的不伦关系早已历经数年,更暗示了仲希的行为全都是出自於他自己的意愿——这一份认知,无疑就像压垮了骆驼的最後一根稻草,彻底击碎凌圣辉剩余的自尊,让他失控地揪住仲希的衣领。 「你他妈的从十八岁开始就对男人宽衣解带张大腿,你他妈的跟我上床又同时跟其他男人上床,凌仲希、你真他妈的怎麽可以贱成这样!——」 凌圣辉抓紧了仲希的衣领又狠狠将他推倒在地,然後气绝地转身离开。 凌仲希本想爬起身去追,可听到圣辉骂自己贱,就算真是身不由己,铁证的罪名还是存在的,登时就觉得自己再也没有资格去追他了。 凌仲希跌坐在地没有立即爬起来,不是因为身体被撞伤撞痛了,而是由於圣辉的责斥,彷佛抽掉了自己身上所有的力气,让他顿失一切所依,让他一蹶不振,让他深感即使自己再站得起来,也跨不出自己自掘的坟墓了。 在思绪一片空白之中,一双手从身後伸过来扶起自己的胳膊,凌仲希意识到那是什麽,当下一个转身就推开了对方:「不要碰我!」 他瞪着近在咫尺的父亲。这个外表总是风度翩翩、温文儒雅,可私底下却是个道貌岸然、狡黠如狼的男人。这个给了自己一条可以攀上天堂的绳梯、却在半途把它剪断使自己落入地狱的男人,让他的拳头垂在身侧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刚刚的情况明明可以避免的,噩耗明明可以晚一些再降临的,是父亲……是眼前这个陌生到令他认不出来的男人,故意敞开那扇门、蓄意引发这场灾难,让圣辉发现、让他的美梦中断、让这些日子以来精心堆砌舖成的美好,都在今晚画下了句点。 他知道自己迟早迎来东窗事发的那一天,却不希望是像这样毫无准备即被人揭尽一身丑态、攻得体无完肤的情况下。 他曾想过要在送上戒指之时向圣辉坦承一切,他觉得主动自首至少比被别人揭穿还要来得容易得到谅解,只要花点耐心、只要用点诚意,相信圣辉一定可以理解自己的难处……然而上天似乎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不、是父亲不肯给他这个机会,父亲一定早看出了他和圣辉之间不寻常的情愫,所以才在他欲采取行动之前先发制人。 只是父亲今晚使出的这一招,实在太狠了,直接扫掉圣辉的颜面,以及毁掉他身为一个男人的自尊。 是父亲,是这个叫作凌隆钦、这个掌控凌家实权的男人随意屈手弹指,就把自己苦心积虑所铺设的两人天地给轻易翻覆,让人反应不及,而且毫无退路。 此刻这个人又故作慈悲出手扶持,这算什麽?凌仲希感到一阵恶心。 凌隆钦无动於衷地伫在原地看着站不太稳的仲希,後者不加思索便一步跨来,完全没有对待一位长者的尊敬与礼数,粗野地将他推出门外,并压低音量对他吼道:「出去!」 凌隆钦原想再说些什麽,此时楼梯口处传来了妻子关切的声音: 「隆钦,发生了什麽事?小辉在吵什麽?」 凌仲希趁凌隆钦不留神之际再推了他一把,待他完全退到房门外之後,不客气地关上了房门。 身後的门板被用力关上之後,凌仲希再无力支撑自己,靠着门板滑坐至地上,无声地掩面啜泣起来。 《待续》 第三十七章 37. 隔天早上,一夜难眠的酸涩与泪流难抑的红肿让凌仲希的双眼看起来极其凄惨又疼痛不堪。好在离上班的时间还很充裕,他用湿毛巾冷敷着眼睛,半晌才有了稍微的舒缓,尽管一夜未睡的煎熬让他困意重重又精神不济,但他还是得打起精神开车出门去。 不是不想睡,而是睡不着。圣辉那完全变了个样的狠绝眼神,完全不顾旧日的情谊,鄙夷唾弃的字字句句就像随意在地上捡了石头往你身上一丢般地轻易出口,而且颗颗都击在你最脆弱的心坎上,叫他如何不在意,叫他怎麽睡得着?! 然而头再怎麽疼、心再怎麽痛,日子还是一样要继续过的不是吗。 早晨走出房间时,家里边静悄悄的,分不清到底有没有人在家,凌仲希也没敢去敲他们的房门一一确认。不过即使确认了又如何呢?这世上可不会有那种能让时光倒转至昨天之前的奇蹟、让他在敲了门之後看到的还是和乐融融的一家人。 落寞地到车库提车时,见父亲跟圣辉的车子都已经不在,想必是他们也明白尽可能地避免碰面尴尬,便早早出门去了。 这样也好,经过昨晚那糟糕至极的一夜,碰了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麽,不如不见。 可是圣辉的伤容许他自行开车去公司吗?会不会半途出状况?能不能平安到公司呢? 这是他受伤之後第一天去公司,不晓得会不会对伤势造成影响、突临的工作量会不会负荷太重、饮食有没有符合他现在的身体状况? 种种的疑虑令凌仲希牵挂不已,想用最快的速度飞奔到他的身边去,确定他是否安好。 然而,以自己现在的身分,要以何种立场去关心他的一切呢?圣辉昨晚那一番毫无遮拦的唾骂言语,到底还是深深地伤透了凌仲希的心,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圣辉会用那种激愤的口气怒斥自己,会用那种低劣的字眼辱骂自己,彷佛以往的爱怜温情瞬间蒸发,转眼只剩冰冷无情的嘲讽。待会儿碰面时,他会像平常一样,接受自己的关心吗? 事实证明,现实是残酷的。 当凌仲希在公司里和圣辉迎头相向时,他是带着漠视的表情与自己擦身而过的。就算自己和他打招呼,或是关切一下他的伤势,他一概不理不睬无视而过,冷漠得让一旁同事都怀疑他是不是脑袋撞出毛病了? 只有凌仲希知道,他是在对自己置气。关於昨晚那一场不堪的拆穿戏码,任谁都难以接受,特别是被蒙在鼓里的圣辉。凌仲希纵使心里内疚难过,也不得不面对现实。所以他不怪圣辉这般无情,相反的,他甚至愿意耐起性子承受圣辉一次次的漠然眼光、一遍遍的拒绝回应,直到圣辉愿意原谅他、再度接受他的那一天为止。 结果事实又证明,感情这种东西,也是可以轻易说没有就没有的。 在公司时,除非是公事,否则圣辉不会与凌仲希交谈,不会与凌仲希正眼相对,不会接受凌仲希的午餐邀约,不会收下凌仲希特地送去的午茶点心,不会伫足聆听凌仲希殷切企盼的关慰…… 在家里,他也完全不给凌仲希嘘寒问暖的机会,早出晚回,甚至彻夜不归。 就像两道平行线,根本没有交集的时刻。连不清楚内情的同事们都看得出来,凌圣辉经理在刻意回避着凌仲希课长。 如此的情况自那天事情爆发之後,已经持续了快一个月,圣辉仍旧没有原谅自己。就算事情真得无法原谅,凌仲希倒宁可圣辉对自己大发一顿脾气,或者痛打自己一番也好,总比把自己当成隐形人一直置之不理的好。 於是凌仲希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对方再怎麽找理由拒绝,都要和他当面好好地谈一谈。 ※※ 因为圣辉的一直避不见面,凌仲希只好请贺御平帮忙。贺御平身为企划部的经理,和营业部有着密不可分的业务关系,即使圣辉再不愿意,也不能把堂堂一个企划部经理给挡在门外。 贺御平对於这两兄弟近来明显疏离的状况有所耳闻,也观察到哥哥是让步的那一方,所以当凌仲希来求助於自己的时候,便了然於心没有推拖,当天下午就直接去了凌圣辉的办公室,把凌仲希的意思转达给他,让他挪出一个时间与空档,给两人一次好好交谈的机会。 当时正在查阅电脑文件档的凌圣辉听了之後表情显得极不情愿,贺御平等了半会儿一直没收到回应,只觉得这两兄弟怎会闹到如此地步,前不久不是还见他俩感情好到勾肩搭背说着悄悄话,怎麽现在竟变得如此的疏离生冷? 不,应该是只有圣辉在闹情绪而已,不然仲希也不会来拜托自己去帮他传话。 半晌贺御平几乎要放弃而离开了,这时才听到圣辉勉为其难地回覆道:「我没时间去他讲的那些地方,就在我的办公室,让他今晚八点过来,逾时不候。」 「好的,我会帮你转达的——」 贺御平随即应声,尔後虽认为自己不该多管闲事,仍是忍不住关心道:「怒我多言圣辉,你跟仲希好歹兄弟一场,若有什麽误会,还是当面解释清楚比较好,以免往後留下遗憾。」 凌圣辉冷笑了一声:「御平哥你知道吗?仲希这麽积极找我可不是为了要解释误会,而是要证实那个误会,你觉得我该给他一次再度伤害我的机会吗?」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也许他有他的苦衷,你可以给他一次让他弥补你的机会。」知道自己的话可能起不了什麽作用,但贺御平还是衷心盼望这两兄弟能够尽快排除万难、和好如初。 「行了,我知道了!」 凌圣辉看着任务达成的贺御平走出自己的办公室之後,脸色马上沉了下来,用着只有自己才会听到的声音咬牙说道: 「他有苦衷,就可以做出背叛我的事情吗?」 ※※ 晚上八点五十五分,凌仲希依约来到营业部的经理办公室,面对着紧闭的大门,他揣测着里头的圣辉是坐在办公座椅上等自己、还是站在窗边远眺窗外的夜景? 他大大地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复一下不平静的心绪後,终於敲了门。 叩、叩—— 过了大约五秒钟的时间,里头才传来懒洋洋的一声:「进来。」 凌仲希有点失落,想起以往来找圣辉的时候,他总是一秒都不让自己多等地前来迎接,如今他这般的冷淡又被动,想必是还在气头上吧?! 凌仲希推开没有上锁的门板,果然见着圣辉坐在办公桌後的大椅上,可却眼神透着锐利、嘴角噙着不屑,一副本大爷还得为你浪费这时间的不耐烦模样,凌仲希心都凉了一半。 「圣辉……」 「现在还在公司里,你这麽呼我名字不觉得失礼吗?」凌圣辉不客气地怒斥。 凌仲希怔了一下有点反应不过来,但随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胸间的凉意几乎快冻成了霜,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叫他:「凌经理……」 「到底有什麽事,我很忙的!」凌圣辉手握着钢珠笔,在他桌面的文件上敲了两下催促。 「我希望我们可以好好地谈谈,关於那件事情,能听一下我的解释吗?」 「你是指哪一件事呢?是你跟父亲的那档子事、还是我一直被你蒙在鼓里的那件事?」 「你听我说圣辉,我并非有意要一直瞒着你的,跟你交往之後,我就决定不再跟父亲有那种交易了,虽然没有办法一时断乾净,但我的心里从来就只有你一个,请你相信我——」 「你的心里只有我一个?你这话我现在听来特麽恶心!你说你没有办法一时断乾净,意思是说在跟我交往的时候,你还是持续跟老爸上床,你上完他的床之後,又跑来上我的床,上完我的床後又回到他的床上去——凌仲希,这麽肮脏令人作呕的事情,你怎麽做得出来?!」 凌圣辉愈说愈气愤,把手中的钢笔往桌面上愤怒一甩,碰击到桌上的文件柜发出了不小的声响,吓到了凌仲希。 自从上回初次见识过圣辉暴怒的样子後,凌仲希对於这回再次看到他发脾气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仍免不了再度受到冲击。毕竟看惯了他温柔的样子、受尽了他体贴的对待那麽久,而今要去面对他不是冷嘲热讽就是张牙舞爪的举态,凌仲希的胸口感到一股宛若被撕扯的闷痛。 然而疼痛归疼痛,他犹是不想就此放弃、还是想要挽回这一切:「圣辉,对不起,我知道这样的自己真的很不应该,我也不敢奢求你的原谅,我只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跟父亲保持距离,不会再有那种事了——」 「你既然有那份心,当初就不该有那种事,何必等到事情都做了之後,才在那边假惺惺地求情?我要觉得这事情不对,一开始就不会做,你在事情得逞之後说这种话,不觉得矫情吗?」 对於圣辉浑身带刺的态度与满是鄙夷的嘲讽,凌仲希只能强迫自己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无视掉那些激烈的言行所给自己带来的伤痛。「我真是情非得已的,圣辉,我知道你会认为我是在辩解,我也承认我是做错事了,你要怎麽责骂我我都可以接受,我只求你别不理我,圣辉,再给我一次机会,也给你一点时间,让我们重新整理我们的关系好吗?」 「哈、重新整理我们的关系?你说的倒好听,凌仲希,让我来告诉你,身为你的恋人是什麽样子的感受。是面对你那熟练的性技巧而我只能以为那是因为你想讨好我才特别的主动;是你身上总有不明的吻痕而我只能假装那是被蚊虫叮咬来着的;是你的领带夹掉在父亲的办公室里而我却只能骗我自己说那是你因公事去找董事长才不小心在那里落下的,殊不知道,这种种的一切,全都是你跟父亲忘情交欢之後所留下来的痕迹!可笑的是,这些活生生血淋淋的证据摆在我的眼前都不晓得多少次了,我还傻呼呼地以为我是你的第一个男人、而你自始至终也只有我一个……凌仲希,你来告诉我,当你在被人狠狠地甩了一巴掌、高高地扣了一顶绿帽子之後,你还能若无其事地跟那个人握手言和吗?你还可以假装自己是圣人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吗?你怎麽有胆子说要重新整理我们的关系呢?你到底是有什麽脸来要求我跟你重新开始呢?!」 「……」 「你知道你最让我唾弃的地方是什麽吗?那便是你同意与父亲的交易,却总装作自己是被胁迫的,一副受害者姿态把责任都推给父亲。再来,你对这种可以品嚐性爱的欢愉又同时能够手到擒来的利益食髓知味、无耻沉迷,即使已经跟我交往了,仍一边觊觎父亲的位置、一边享受着我对你的付出,自私自利、贪得无厌。」 明明站离对方有一段距离,明明中间还隔着一张大桌子,凌仲希却觉得自己的脸被对方狠狠地刮了好几个巴掌,刮得他不仅身子站不稳,连心也都被搧得颤抖不停。 圣辉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宛如铁槌般重重地打在他胸口内最脆弱的那一处,让他哭喊无声、让他痛不欲生。 确实他该被打、该被狠痛,他无言以对,因为圣辉的控诉都是真的。 不论自己的理由有多麽得情非得已有多麽得苦不堪言,当初的那个起念动机就是不对的。自己要是不认同以那种方式与父亲交换利益,一开始就应该彻底拒绝,不管是父亲强大的力量,还是父亲循循善诱的条件,他都必须奋抗到底,他都不该轻易接受。 现在可好,他踏错了第一步,後面整个方向都偏掉了,歪斜到无可救药,再也回不去了。 可是圣辉,我们不是约好,无论发生什麽事,我们都不要放弃对方的吗? 凌仲希握住拳头,虽然说这接下来的话可能太厚颜无耻了,但若只要有一丁点的机会能让圣辉回心转意,他无所谓会被如何看待:「那你要我怎麽做,才肯重新正眼看我?回到兄弟的身分、还是当成一般的朋友,或是当你的部属、听命於你的手下,我都可以。圣辉,请你不要回避我,和我正常的说话聊天好不好?或者你当下不想说什麽或做什麽也没关系,我都可以等,等你有空、等你心情好、等你愿意正面回应我,我随时都可以——」 「够了,说那些都没意义,我现在只要看到你这张跟别的男人接吻过的嘴脸,我就恶心!」凌圣辉突然的斥喝,硬狠地打断了凌仲希的话。 凌仲希望着圣辉一脸嫌恶、好比见到肮脏之物般的唾弃表情别开头去,接下来的话语,是再怎麽厚脸皮也都说不下去了。 见凌仲希呆愣在原地不说话也不离开,凌圣辉陡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麽好说的了,请你离开吧!」 凌仲希还想说些什麽,但喉咙顿时一阵乾哑说不出话,胸口也堵得闷慌,双脚想向圣辉走过去,却被圣辉看出了意图赫然阻止道:「请你离开,不要再让我说第三次!」 凌仲希完全被圣辉的气势给震慑了,他觉得空气好像忽然进不了鼻腔,肺部断然缺氧,呼吸变得急促,心跳也落得乱无规律,脸色益发苍白无助,但这一切显然引不起圣辉的丝毫同情,只能像个被宣读了数条罪状的犯人,黯然失落地退场。 《待续》 第三十八章 3. 凌仲希签完桌上那堆待审阅的文件後,接下来要做的是要评核一份新合作的厂商资料。眼睛盯着资料的第一页不知有多久,那字里行间的内容却一直未曾真正理解至脑袋里去。直到下午厂商来电询问相关资讯时,这才发现自己准备不足的对应导致公司让对方有了不好的第一印象。 而此等失格的情况近日以来在凌仲希的身上早已发生不只一次,开公司会议的时候多少还能因为会场氛围严肃而集中注意力,一但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在没有旁人的时候,他整个人的精神就涣散了。气氛安静时就容易发愣出神,处理部属之事也常心不在焉,以致於总不时有人在一旁悄悄提醒着自己:凌课长,该回神了! 凌仲希也隐约发现到了自己的不对劲,从最初频率愈来愈高的耳鸣现象,到最近的精神不易集中、思绪恍神、食慾不振,甚至偶尔偏头痛或是晚上难以入睡的不适症状,令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生病了? 他曾到药局去买过止痛药跟安眠药,不过药剂师告诉他这些都是治标不治本,建议他去医院作一下诊断治疗会比较妥当。 虽说身体上没有什麽特别严重的病痛发生,然而近日以来因为他的失常造成旁人或是相关厂商的不便可是不争的事实。他对於自己现下的身体所面临的处境,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逃避现实硬拖着不去看病,在办公职场里不仅连累部属而且还影响工作。要知道往往一个小小的任性,就能造成不可磨灭的伤害。同样对於公司而言,一个小小的失误,就会铸成无法挽救的大错,这一点他也曾是有着铁实的切身之痛。 他不想重蹈覆辙、不愿旧事重演,不想让父亲再一次地看低自己,也不愿圣辉为此更加地轻视自己。 於是凌仲希最後还是硬逼着自己抽出一天的时间去医院走一趟,拿个药吃也好,至少先治好自己那些会影响到工作的失调状态。 去看病的事凌仲希并未向任何人提起,只是向公司请了一天假,到邻近的中型院所去挂号。没想到病患还挺多,由於没有事先预约,他早上挂到号,直到下午四点才轮到他。等到医生问诊完之後,刚好也是下班的巅峰时间了。 医生说他的状况是属於自律神经失调,除了开药之外,患者本身也得配合平时的均衡饮食、规律运动、肌肉放松练习或是多多参与抒压情绪的活动等方式,来减缓那些失调的症状。 怎麽会把自己搞成这样子呢?难道是自己给自己压力太大了,还是…… 打从自己跟父亲的事情被发现後已数不清几天过去了,圣辉对於自己的态度一直没好转,非但没有好转,而且还变本加厉地日益恶劣着。 虽然凌仲希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圣辉一直对自己如此漠然不屑的态度让他非常的难过。每一次两人擦身而过,圣辉总是英姿飒飒毫不恋栈地走向人群,徒留下他独饮一身的空虚寂寥。在工作的对应上,对方也总刻意避免两人的交集,若非不得已的业务交涉,也都只是制式化的客套对答,绝对不多一分一毫的额外问候。 多一丝关切的眼神,也都被对方忽视过去,要不是有工作这层关系的连系,他们便等同於陌生人,不、简直就比陌生人还要冷淡,陌生人至少还有可能对上眼、点头问好,但是他们不可能。 凌仲希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和圣辉竟会落到如此绝裂的地步,不、是圣辉单一方面彻底的断绝交流。事情曝光後,他震怒、他愤慨、他赌气、他冷战,这些都情有可原,这些凌仲希都可以接受,毕竟这些都是自己的错,自己罪有应得,也甘愿耐心等候,等他盛怒过去、等他心情平复、等他愿意再度正眼瞧看自己、等他愿意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 然而,如今都过去快三个月了,一切并没有如自己所想的那般顺利,圣辉仍旧不肯原谅自己,依如最初发现自己糟事的那时那样痛恨自己,甚至是要予以惩罚似地漠视自己、或是冷嘲热讽,如果这是他宣泄愤恨的方式,那麽凌仲希也只能黯然接受,直到这一次的风波过去为止—— 如果真过得去的话,无论多久,凌仲希都愿意等。 只是在这等待的过程中所遭遇到的种种挫败与磨难,让他在一次次的心灰意冷中执意站起,却又在一遍遍的希望落空中凄惨跌下,没有一次不是被中伤得体无完肤,没有一回不是被攻击得遍体鳞伤。 也许就是这样的反覆折腾、心力交瘁,导致自己的身体出了状况。凌仲希不怪任何人,他坚信只要自己熬过了这一时,圣辉就会再度回到他身边,他们就会重新开始。 他一直满怀着乐观、抱持着希望,直到在开车回家的路途上,望见圣辉与宋家妶两人欺身相行、亲密相搂,欢快地走进一家高级餐厅为止。 ※※ 霓虹耀闪的繁华闹区上,一栋外观绮丽的欧风建筑,正是这一带商业区中最抢眼球又生意最火的高级餐厅,平时要是没提前一个月预约,是抢不到位置的。因为此餐厅是属於半包厢式的格局,用餐桌位并不多,大厨所端出的法式料理也尽是高档的进口食材,座位有限,份量有限,所以每日只提供固定份数的预约专席,欲嚐不易。 凌圣辉与宋家妶之所以能够顺利地被迎进餐厅,想必是早在数礼拜前就已预定,这一点令凌仲希错愕,也随之吃味起来。 之前和圣辉交往时,碍於同性的身分不想张扬,他们没敢高调去那种情侣约会意味浓厚的浪漫餐厅,通常都是去些大众小吃或是喧哗餐馆,就算是有纪念性的日子,他们也未曾到过如此高档的餐厅用过餐。现在想想,当时的那些顾忌根本就是多余的,因为根本就不会有人在意。 两个人的心意相通才是最重要的,其余的都只是表面形式,可有可无。这是凌仲希当时心中的想法,也赌定圣辉铁定跟自己有同样的想法……然而如今看来,自己的想法似乎太显单纯,要是圣辉觉得心意才是最重要的,此刻同样的他就不会多花心思去向那种高档的餐厅订位。 什麽狗屁心意!或许圣辉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意愿跟自己去那种高级餐厅——让旁人关注两个大男人去那种餐厅的过程,怀疑他们俩去那里的动机,揣测两人之间的暧昧……圣辉才不会那麽傻把自己陷进那种处境里,所以他就顺水推舟照着自己的顾虑,不去那种引人遐思的地方。 不但省了他推辞的藉口,同时也迎合了自己那番心意相通的论调。 说到底,他还是认为两个男人在一起是不可行的,就算他们相处得很愉快,就算他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但他最终的选择,还是成家立业,还是结婚生子,所以现在他会为了讨好宋家妶,去帮她预定难订的高级餐厅,也许在那之前,他们还先去约了会,也许在那之後,他们将到某间饭店去开房,然後…… 然後,凌仲希就不想再臆测下去了。 他一直强迫自己要相信圣辉,相信对方向自己保证过永远都不会放弃自己的那番话,可是如今看来,这一切,似乎都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自作多情罢了。 两人的争端到现在已快三个月了,凌仲希还痴痴地等着圣辉的回心转意,虽然这期间圣辉对他的态度极尽的恶劣,完全不给他希望,但他仍期盼着会有奇蹟出现,所以他闷着、忍着、也等着,殊不知在他一厢情愿的自我内心建设下,人家早已藉着这次决裂的契机,投奔到宋家妶那儿,展开一场正常的男女恋情了。 而决裂的原因,凌仲希明白不外乎是因为自己背着圣辉与别的男人有染,而且对象还是自己的父亲,不忠加上不伦,有了这麽一个丑陋肮脏的铁实理由,圣辉便能够以受害者的名义,光明正大地踢开自己、摆脱自己,甩掉这段不名誉之恋,然後跟下一个人在一起,而那个人,必定是个可以让他不用隐藏遮掩彼此关系、甚至是能为他生小孩的女人。 《待续》 第三十九章 39. 凌仲希把车停靠在那间与餐厅同一条街的对面停车格上,他待在车子里,遥望着一对对盛装打扮、名牌加身的绅士名媛陆陆续续被请入那扇庄严瑰丽的大门内。如此高消费又高格调的用餐地点,一边慢条斯理地品嚐美食一边放松心情享受气氛,花上两、三个小时留连也不为过,所以他也有了在此待上数小时的心理准备。 这一段等待的时间,不仅是考验自己耐饿的程度,更得承受着精神上的煎熬。他觉得他应该相信圣辉,而不该联想太多,可另一方面他又突然意识到,既然圣辉已经光明正大携着女伴来到这种地方用餐,就表示对方毫不介意被人关注社交圈,不就也表示对方根本毫不在意被他发现让他误解、甚至故意被他撞见让他认清现实?—— 他强迫自己停止思考,静静地待在车子内,不断乞求着几分钟之後,他们会忽然因为某种原因走出餐厅的大门,然後两人不欢而散、掉头离去…… 慢慢地,凌仲希绝望地感觉到,上帝似乎打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不曾站在他的那一边…… 直至大约两个半小时过去,才见圣辉搂着宋家妶,又是姿态亲昵地走出那扇门。 看到此景象,凌仲希那颗虽已作好准备接受打击的心,到底还是承受不起如此的冲击,重重地被迎头一撞,沉落到连自己都营救不到的无底深处。 他双手握拳,极力控制住自己想要推门而出跑过去将他们俩拆开的冲动。他缓缓调整自己不太顺畅的气息,继续待在原地观察他们之後的行纵。 凌圣辉看似缠腻地搂着宋家妶的肩,实则是步伐不怎麽平稳,藉着宋家妶的扶持把他不胜酒力的身躯给暂且撑着,两人紧紧靠在一起,一路有说有笑又颠簸磕绊地走向凌圣辉的车子。 宋家妶把凌圣辉带到副驾驶座,让他坐了进去,还热络地帮他系上安全带,然後自己再走向驾驶座,一副理所当然的主人姿态坐进车子里,紧接着引擎一发动便长扬而去。 他们两人的互动,凌仲希全看在眼里。圣辉竟然让她开他的车?他们已经亲密到这种程度了?原来那天在宴会上宋家妶所炫耀的一切都是真的,原来事後圣辉告诉自己说很多事情并不是如表面所看所听的那样,都只不过是在搪塞自己而已…… 凌仲希失落地盯着那个曾经对着自己死缠不放、口口声声谈情说爱的弟弟,如今竟然依偎在另一个女人的身边,那过去的相处时光宛若一场绮丽美好的幻境,让他登时怀疑自己是不是患了幻想症?! 一种不好的预感催使着凌仲希也按下了车子的启动键,他知道自己不该这麽好奇,因为再继续跟下去的结果很可能会让自己悔後一辈子,可是他已经别无他法了,此刻他只想验证圣辉当初的承诺,是不是真的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一路尾随着前头的那部F-TYPE,凌仲希见他们把车子停在一间中型饭店的大门口前,宋家妶下车去副驾驶座把依旧身躯不稳的凌圣辉扶了出来,然後有位泊车小弟把车子接手过後开走,宋家妶与凌圣辉两人又是亲密无间起搂靠在一起,朝着饭店入口走了进去。 凌仲希见到这景幕时,把车子停在离饭店门口约二十公尺处,再也无法跟下去了。 这时候他不可能再天真的以为,他们在那种地方只是盖被纯聊天,他明白圣辉是有权利可以因为自己对不起他而发脾气又闹别扭的,他也始终相信圣辉的本质是不会做得那麽绝的——然而此时此刻,他全然没有了把握,也没有了头绪,圣辉是真的不爱他、放弃他了吗? 不管自己作了什麽补偿、等了多少时间,都已经没有用了吗? 凌仲希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地颤抖,是源自於他慌然无措的心,他的眼神飘忽无法定焦,亦是源於他茫然失神的心。他不想待在这里继续揣测他们接下来做了什麽事,却又无法控制自己的手脚立即离开这个残酷之地。 他在原地沉寂了良久,直到夜色低垂灯火渐灭,街上的人潮愈来愈少,再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走出那饭店,他的心也彻底地凉到了寒渊之下。 这天夜里他回到家,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感觉到自己的心彷佛冻到乏力跳动,挣扎垂死。一方面像个残存的躯壳般顿失思维、行屍走肉,另一方面又像个负伤的患者般浑身遭痛、苦不堪言,只想一死百了。 ※※ 失眠了一夜之後,隔天当然还是得上班。凌仲希强撑起困倦的身体起身去梳洗打理、套上正装,尽管外表看起来端庄得体,但仍掩饰不了那一脸睡眠不足的倦容。 出门去取车的时候,碰巧撞见正去车库的父亲,凌仲希怔了一下,待在一旁预备等着父亲先把车子开出去。但父亲却无视他刻意的回避,神色殷切地朝他走来: 「你怎麽了,脸色这麽差?」 凌隆钦举起的手就要碰到他的脸时,被他顾忌地躲了开。「我没事。」他说。 凌隆钦蹙起了英气的剑眉,语气里夹带有不容虚应的威严,以及微而不察的关切:「你昨天很晚回来是吧,公司应该没让你们加班到那麽晚。身体是自己的,可要好好顾好,别为了一些身外之事糟蹋了它,划不来。」 老实说,凌仲希有点分不清眼前的这个男人,到底是以什麽样的心态看待自己的?是以一个父亲的立场,还是以一位床伴的身分?他对自己是出自於真诚关心,还是纯粹只是想要自己的炮友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而已?尽管自己已决定不再跟他发生关系了。 事後回想起来,那一天的东窗事发,完全符合了天时地利人和。在那样的一个时机,那样的一个地点,就那麽凑巧地被圣辉听到了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这其中故意的成分有几分,恐怕就只有肇事者的心里有数了。 凌仲希心思复杂地望着他,现在追究这些动机与细节,似乎也没什麽意义了,反正这事迟早要爆发,甚至早知道圣辉对这事的反应这麽激烈,一开始自己就不该答应与他交往。只要没有一开始的快乐甜蜜,就不会有後来的痛彻心扉。 故事若注定是要这样的结局,两人若早确定是经不起风浪的考验,那麽那一天所发生的事、父亲所泄愤的那些话,都只不过是其中的某段插曲而已,那个人,终究还是会离开。 所以这事也怪不得父亲,怪只怪自己被利益醺心,被欲望蒙蔽,今天之所以会有这样的下场,都是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人。 凌仲希从昨夜到今早都未进食的体况,让他说话气若游丝,严重的黑眼圈也令他看起来有如鬼魅般阴森:「我没事。」他说。 「待会儿去公司的路上记得买份早餐,睡眠不足就算了,别把自己搞得像只饿死鬼。」 父亲说得直白又不客气,可眼神与口气却是柔和与轻松的,使得凌仲希在面对他时没那麽不自在,不过这并没有让凌仲希卸下对他的心防。 「我知道了,我先走了,爸。」 基於礼貌凌仲希回应了他,转过身後上了自己的车,打了招呼就先行离开。 他不想跟父亲多说什麽,也没有什麽好说的,既然都撕破了脸,再多说些什麽都是矫情。 不晓得是不是睡眠不足的缘故,还是因为昨晚目击到的那一幕所受到的冲击太大,凌仲希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注意力集中不起来,以致於在经过某间早餐店之後,他才发现自己开过头了。 由於凌仲希早餐习惯清淡,那间早餐店的口味是他难得可以接受的店家之一,买不到那一间的早餐,有时候他宁可不吃,直接跳过就等吃午餐。 如今错过了那间店,要再开回头又嫌麻烦,索性就不买了。於是凌仲希就直接开到公司,打算在茶水间随便泡杯即溶咖啡解解饥。 他先到办公室把公事包放下,正准备要去茶水间,这才一开门,就看到父亲站在门口,要不是他停步得快,早就一头撞上了对方。「爸?——」 「去哪儿?」父亲一整个高大的身躯挡在门口,俨然一副他不回答就不让他走出办公室的气势。 「呃、去……茶水间。」对於父亲一早来到自己这儿凌仲希深感错愕,同时也不解:「你怎麽来了?」 父亲朝他後头望了空荡的办公桌一眼,说:「你没买早餐是吧!」 「我……」 「拿去!」 父亲赫然递出一包纸袋,里头鼓鼓的看似份量很多,还冒着浓浓的煎蛋吐司味与咖啡的香气。「这间店的拿铁牛奶比例高,较不伤胃,法国吐司的蛋也特别厚,你可以吃吃看。」 「呃、你怎麽——」 「怎麽知道你没买早餐?你以为我当你多少年的父亲了。」凌隆钦自然不会跟他说自己是一路开车跟在他後头的。 凌仲希对於把他们之间那事捅开的父亲犹是无法释怀,对於此刻帮自己买早餐的暖心举止也依旧充满不解,但既然人家都把好意亲自送到办公室里了,他再拒绝也实在过意不去,於是便接过了纸袋。「谢谢……」 「赶快吃一吃,等一下准备上工了!」凌隆钦也没再多说什麽,转个身便离开了。 凌仲希拿着那袋香味四溢的早餐待在原地怔了半晌:父亲在职场上的形象一直是高冷而严肃的,他这如风一般地闪身而去,除了懒得领受谢意之外,更多的,应该是不想引起其他同仁的注意,不想让人看见一个堂堂公司董事长、居然在给一个小职员送早餐吧…… 一想到这儿,凌仲希露出了一个苦笑自叹:「这又何必呢。」 把东西放到桌面上,凌仲希木然地在桌前坐了下来。 因为昨晚的那一幕,他的心情并不是很好,导致胃口也不佳,可是他必须吃点东西,毕竟他还得吃药。医生告诉他,药要按时吃,生活作息要规律,心情要放轻松,说起来这些都很简单,但真要办到其实不是那麽容易,让他心情放轻松,不如直接把他打昏了还比较快。 然而这可是现实的生活,由不得你在那边要死不活的浪费时间,於是凌仲希拿出袋里的法国吐司跟热拿铁,轻轻地咬一小块,小小地啜饮一口,意外地口感不错,没有想像中的乏味与苦涩,无意间,那份量恰巧适中的早餐竟也被他吃得一乾二净。不仅解决了空腹的不适,也舒缓了郁闷的情绪。 凌仲希看着喝光了咖啡的空杯,想起了父亲稍早拿着早餐来给自己的态度。那隐含着担忧却又故作冷淡的表情,着实让人猜想不透,他的所作所为,究竟是想害死自己,还是要拯救自己? 或许,他只是换了另一种仁慈的毁灭方式,让自己慢慢地走进死网中好乖乖就擒任其宰割,也说不一定…… 《待续》 第四十章 40. 当你的生活因为某件事而被搞得天翻地覆、身心交悴之时,有些人却早已走出烟硝阴霾,过着平静甚至更为充实的生活。 凌仲希前阵子工作上出了岔子,部属在交上来的出货单上单位数多打了一个零,凌仲希因为自己当时的精神状态不佳导致过目时没留意到而签核了,这多了一个零的损失在对方厂家不愿承受的情况下,只有他们这儿自己吸收了。 自己吸收的惨状是,生产的成本要支付,没有利润就算了,还收不到销货的款项,等同於是双倍的损失。这可不光是营运报表上的数字难看而已,更是增加公司的成本负担,因应需求厂商的客制化成品,有可能摆在公司的仓库里一年半载的时间仍吸引不了第二个买主,那些囤积的货品,都是公司最忌讳的库存成本。 这整个事件虽然是下属的手误所造成,但凌仲希身为主管却没有作到最後审核的把关,当然得负连带的责任。为了把损失降到最低,这事他不求人,只是自降身分带着下属多次到对方厂商去道歉去拜托,送上贵礼道尽好话,竭尽所能释出好意附加优惠条件,经过多日的奔波与诚恳的请托,对方才终於愿意以双方可以接受的最低价格与额外赠品,成全了这场交易。 这段日子真的很累很辛苦,值得庆幸的是,他撑过来了,也换来了好结果。 他不想让父亲觉得自己依旧无能而再度把自己调派到其他单位去,也不想让圣辉认为他就是软弱到只能向旁人求助才得以过关,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得靠自己去解决那岔子,而最後,他也都做到了。 这种苦尽甘来的滋味很棒,可惜的是,这期间圣辉对他完全不屑一顾、不问一语。纵使是大忙人董事长,也有稍微地关心一下部属解决问题的进度,而圣辉……该怎麽说呢,凌仲希觉得他应该是铁了心、不想再与自己有任何的瓜葛。 这不是凌仲希自己多疑或多心,而是事实摆明了在眼前。 自从那天偶然撞见圣辉跟宋家妶去饭店开房之後,凌仲希看到宋家妶的机会是愈来愈高。彷佛是经过那天的仪式,宋家妶便有了光明正大进到凌家的理由。 起初是在假日,宋家妶会以有事找圣辉为由而来。後来,便像个悠然进出自家厨房的媳妇,圣辉不在或是待在房内不想被打扰的时候,她依然会赖着不走缠在母亲的身边陪她聊天帮忙煮饭,宛若这个家的第二女主人般。 最後,不只是在假日,就连平常的日子,她已然完全把凌家当她家,把母亲完全当成是她妈一样,讨好得乐不可支、侍候得服服贴贴。 通常碰到她待在凌家的时候,凌仲希会识相地找理由出门,但仍会礼貌性地打个招呼再走。按照惯例她也会回以招呼,不过这一天,她却多说了两句话,这让凌仲希非常的不爽,回话也不客气了起来。 她用着那副依如对待母亲般故作天真傻颠的姿态对他说:「仲希哥,每次我一来你就刚好有事要离开,别是排挤我吧?!好歹也一起吃个饭再走,顺便嚐嚐我的手艺看看适不适合你的胃口,要不只有圣辉跟阿姨喜欢还是不够的呢。」 这是摆明了你已经是圣辉的老婆了吗?凌仲希闻言心里气极,冷冷地瞟了她一眼:「你这是当你自己是这里的女主人了?」 不晓得是真吓到还是装的,宋家妶可怜兮兮地朝着坐她身边的余恺祯低下了头:「阿姨、我——」 经过这麽多天以来宋家妶的蜜糖洗礼,余恺祯当然是站在她那边了:「小希,你这是说的什麽话,家妶只是好意想邀请你一起吃饭,你这是什麽态度?!」 「三天两头地往这儿跑,这意图还真够明显。」想起那天她依偎在圣辉的怀里,凌仲希就气不打一处来。 「说什麽意图,家妶是小辉的女朋友,也算是半个凌家人了,她说这话有哪里不对,倒是你,身为人家的兄长,气度却那麽狭小,见人就闪,我都没有说你了!」 余恺祯也不满凌仲希说这种幼稚话,护女之心油然而生,顺口就教训了口不择言的他。 凌仲希因为从小自律自重,母亲很少有机会严厉管教或对他说重话,但是这些年来,尽管大部分的时间里对他还是和善的,但相较於小时候的那种宠溺与亲密,已渐渐不复存在了。 对於这样的转变,表面上凌仲希不会显露什麽失落或遗憾的表象,但在他的内心里,身为孤儿的他其实比任何人都向往亲情的围绕,都渴望亲人的关照。他独立自主,并不表示他就不需要家人的支持;他面无异色,并不表示他就不会在意别人的想法。 而在他心中地位一直无人能及的母亲,如今却为了一个外人说他气度狭小,而且那个人还是他的情敌,甚至还有可能成为圣辉的妻子…… 不管是哪一种原因,每一种都让他难受,都让他心痛,他觉得自己好像快被这个家给踢出去,换上那个假惺造作的女人要取代自己的位置了。 对於母亲的斥责,凌仲希实在无话可说,因为自己的确气度狭小、见人就闪,自己因为嫉妒蒙蔽了心智,以致口出不雅之言,再继续待在这里,只会更加丢尽颜面罢了。 是以他没再说什麽,即便知道自己将会被她们於私下批评得有多难听,他也懒得去解释,提步离开这个方才他早就该离去的地方。 ※※ 说是避免尴尬远离她们的视野,一但走出那栋屋子,凌仲希也不晓得要去哪里排遣时间,毕竟他的朋友也不多,大部分都是工作上往来的客户或是公司的同事,若临时要找一个可以约出来谈天散心的朋友那还真没有,有的也只有三个月前的圣辉而已。 呵、圣辉,一个曾经柔情蜜意、如胶似漆的恋人,如今已是人家的男朋友了…… 男朋友—— 不行!我不要!我不相信圣辉会这麽无情,我不相信圣辉就要这样放弃我,去当别人的男朋友! 在喧嚣热闹的速食餐厅里独自一人用餐的凌仲希终於熬不下去,他站了起来走出餐厅,驾着车子开在夕阳垂斜的天空下,只想尽快回去向那个人确认一件事,尽管他有预感那可能是一件会让自己极其失望的事。 回到家後,很不巧的,宋家妶还在他家,不过还好她正要回去了。在玄关碰上的时候,她已不是白天在余恺祯身边时那个故作娇怜的乖乖女了,而是个眼色尖锐言辞含讽的心机女。 当时她正要穿上高根鞋,看见从她身旁经过的凌仲希,故意惊呼了一声:「呀、仲希哥,您回来了啊,我还以为您会为了不想看见我而彻夜不归呢!」 凌仲希本想无视她而擦身走过,谁知道她存了什麽心,竟然抓紧了机会挑衅他,他自然是成功地被激怒了:「希望我彻夜不归的人是你吧,毕竟这样你就又多了一个可以在我妈面前诉说罪状的理由。」 「若要人不说,除非己莫为。再者,我是不知道你为什麽看我不顺眼,但如果你挡了我的路,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宋家妶在说此话的口气与姿态,完全不像一个青春少女的天真任性,而是一个成熟女人条理分明的反击思路,简直不容小觑。 「现在你可露出真面目了,在我妈面前装得跟什麽似的,根本双面人,像你这样的人我怎麽可能容忍你在我家作虐!」凌仲希也不客气地反驳她。 「哦、那你想怎样呢?你能对我怎样吗?」 宋家妶穿好她的高根鞋站挺身子,大胆狂妄地迈前一步立在凌仲希的面前,大言不惭地说:「我现在已经是圣辉的女朋友、凌家的半个媳妇了,你敢对我怎样吗?」 原本情绪就不太平静的凌仲希被她这麽一激,紧握的拳头不自觉地举起,在他就要丧失理智挥出去之前,听到了一个声音:「你们在吵什麽?」 还好有这个声音,制止了他差点犯下的罪行。如同神只一样即时出现的圣辉,让他宛若被救赎般地送上期待的目光。 「圣……」 「圣辉!」 宋家妶叩叩叩的高根鞋声,以及快速奔进圣辉怀里的举动,当下便堵住了凌仲希的叫唤,当下便截住了凌仲希想伸出去的手。 「圣辉,我好害怕,仲希哥对我好凶,我不知道该怎麽办……」宋家妶带着泫然欲泣的腔调,依偎在凌圣辉的怀里哭诉。 凌圣辉抬起头来,不甚谅解地望向朝他欲奔乍停的凌仲希,眼底的眸光意谓不明。沉默了半晌後,他拍拍宋家妶的肩膀,示意她离开:「你先回家去吧。」他说。 「可是……」宋家妶还想再寻求慰藉,眼光乞求似地看着他。 「我说你先回家,没听清楚吗?」凌圣辉再次强硬说道,看来是想跟凌仲希作男人之间的对决。 宋家妶看着凌圣辉眼底的怒意,知晓这怒意即将喷往何处,心里便惬意并得意起来。以前总觉得凌仲希这个人冷淡得毫无感情,对自己似乎也有种无法明说的敌意,不过现在她却可以非常的肯定,凌仲希对她是怀有恨意的。 那恨意从何而来无法得知,但这要是阻挡了她入主凌家,妨碍了宋凌两家的企业合作,她就不能掉以轻心,她就必须耍点手段。当然,成为恋慕的童年玩伴的妻子,是她从小的心愿,这一点,更是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给破坏。 而此时看到圣辉明显对凌仲希的怒意,宋家妶就放心了。只要自己再接再厉挑拨离间、搧动纷乱,凌家这两兄弟铁定就会掀翻天了,不过现在她得就此打住,暂且留个小残局让他们去互斗,等日後再来制造个大残局让他们去收拾,才是上上策。 於是宋家妶就在凌圣辉看不到的角度下,留给了凌仲希一个胜利的微笑後,傲然离去。 《待续》 第四十一章 41. 宋家妶离开後,凌仲希终於耐不住气氛的僵持,首先打破了沉默:「她说她是你的女朋友,这是怎麽回事?」 凌圣辉看了他一眼,旋即又把脸别开,一副不太想回答的样子……「就是你听到的那回事。」 凌仲希深呼吸了一口气,无法置信自己所听到的说词,他再次问出自己的疑虑,期盼这一切只是自己的误听或错觉,「你……这麽做,是不是只是为了要气我?」 「气你?你也太高估你自己了吧!我之所以让宋家妶当我的女朋友,纯粹只是因为我想当她的男朋友,跟你半毛关系也没有。」凌圣辉的口气听起来淡然无情,正如字面上的意思。 凌仲希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吐出来的气调夹杂着微微的颤音:「你……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不对,我认错,也向你赔罪,我愿意承担这一切後果,也愿意等到你决定原谅我的那一天,可你这是什麽意思,你不打算等我?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吗?」 「你到现在还不明了状况吗?」凌圣辉的眉眼不耐烦地皱了起来,彷佛多说一句话,都是在挑战他的耐性:「凌仲希我告诉你,从你背叛我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已经不可能了。你说的再多、等得再久,都只是自取其辱而已,当初那个洁身自爱、庄重忠诚的凌仲希对我而言,早就已经不存在了。」 之前所有的忍耐与等待、希冀与期望,随着这番话的宣告,在一瞬间灰飞烟灭,凌仲希也在这样一个残酷而且狠绝的昭示下,被迫接受自己已经遭人抛弃的现实。 凌仲希其实不想知道,可是他非问不可,如果当初——「如果当初,你知道了我跟父亲的事情,那你还会跟我交往……还会爱我吗?」 「你为什麽不问自己,既然都已经跟了父亲,为何还答应我的追求?」 圣辉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尽管如此,从他把问题丢回给自己的用意中,凌仲希已经知道他的答案了。 「那麽我再问你,」凌仲希也不知道为什麽一定要问,明明清楚继续问下去只会更不堪,他还是问了:「你会跟宋家妶结婚吗?」 「缘份到了的话,自然是会结的。」凌圣辉毫无迟疑地回答。 而这样简洁又肯定的一句回答,无疑也如同给了凌仲希乾净俐落的一刀,直接命中要害。 「为什麽、为什麽你要这样子对我,假如你一开始就无心跟我交往,假如你一开始就打算娶妻生子,那麽你当初为什麽还要来招惹我?」他再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整个爆发出来。 「怪我了?」圣辉发怒的时候,不仅怒吼声是目无旁人的宏亮,就连怒吼的内容也是目中无人的刺耳。「谁晓得你的纯洁忠贞只是装出来的,谁晓得你原来是个不检点的淫乱之人,跟外人就算了,跟自己的父亲上床,这算什麽?你是有那麽欲求不满吗?连自己的父亲都能搞?真亏你能隐瞒到现在,把我们都骗倒了——」 「你说什麽,小辉?……」 凌圣辉还想咆哮下去,未料不知何时从楼上房间下楼的母亲,寻声探到玄关来,不晓得听到了哪一段,气急败坏地打断他们的争执。 「妈?!」 凌家两兄弟同时异口同声叫了出来。尽管两人吵得凶,但对於被母亲得知争吵的内容还是有所避讳的。 「你说什麽,小辉?什麽叫跟自己的父亲上床?你给我说清楚。」她带着颤抖的声调再问一次。 凌仲希惊慌地瞧着强装镇定的母亲:「妈……」 「凌仲希你给我住嘴!小辉,你给我说清楚!」她看都不看仲希一眼。 凌圣辉叹了一口气,他其实并无意让母亲听到这些,不过既然已经听到了,再瞒下去也没有意义:「哥他跟爸上床了。」 母亲的胸膛起伏不已,看得出来她想强压下那股震惊,可是却徒劳无功:「这、这到底是什麽意思?什麽叫上床了?这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的?」 「这你就得问他自己了。」凌圣辉事不关己地别过头。 「妈……」凌仲希乞求地望着母亲。 「不准叫我妈!」母亲气得全身都在发抖,她步伐欠稳地走向客厅里的电话机旁,拿起话筒愤愤地拨号。待机了一会儿,电话那头被接通了。 「凌隆钦,你儿子造反了,你现在马上给我回来。」母亲毫不客气地朝对方说道,说完就马上挂掉。 电话挂上之後,客厅内霎时陷进一片静默僵持的氛围,余恺祯没有说话,两个儿子没人敢吭声,只是各据客厅的一方各自站着,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母亲默不作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没有最难熬,只有更难熬。余恺祯终究还是心绪难平,脸色阴郁地望向凌仲希:「你敢跟我说是怎麽一回事吗?」 「我……」 母亲的愤怒是在所难免,所以凌仲希心忖着要如何解释,才不致於令母亲更加生气,增添更多的伤害,於是迟疑了半会儿正要解释,却又被母亲打断: 「你跟你父亲上床,这是真的吗?」她咄咄逼人地再度问道。 「……是的。」 凌仲希不得不承认,但当他想解释之时,却被母亲突然从沙发上站起的气势给压了下去。生平第一次,他听到母亲用如此强烈的唾骂口气斥责一个人,而这个人,正是在场招她怨怒的自己。 「凌仲希,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我好心收养在育幼院孤苦无依的你,让你住好睡好、吃饱穿暖,供你上学工作、生活无虞,结果你看你是怎麽回报我的?你跟养育你的恩人上床,这种无耻下流的事你怎麽做得出来?你怎能这麽卑劣恶毒,去勾引你母亲的丈夫、去诱惑一个你叫了多年的父亲呢?你还是人吗?!」 余恺祯一边激动地说,一边朝着僵在原地的凌仲希走去。凌仲希被她泼辣的语气震慑,被她尖锐的斥责堵得哑口无言。他不是不想为自己发声,只是当下被母亲厉言指控的罪行彷佛真切确凿,让他找不到一点机会一丝缝隙为自己辩驳。 然而自己的这点破绽却让对方有机可乘。母亲见他束手无策的时候,开始推打着他的胸膛,随着已然失控的情绪,大肆宣泄着她的忿恨与不满。 因为是女性,又是自己的长辈,所以凌仲希不敢轻举妄动,就怕伤到了母亲,只能尽量以防卫的姿态保护自己。就算想要开口说些什麽,也总在母亲更为声嘶力竭的怒骂下黯然怯退。 凌仲希被余恺祯激动的言行逼迫得走头无路,节节败退,身後的墙壁阻挡了他的退路,现在他除了用手臂稍微防卫一下,其他什麽也不敢做,试着忍受到她发泄完为止。 然而余恺祯的怒火似乎愈燃愈旺,下手更加粗暴,斥责的言语愈益歇斯底里。 一旁的凌圣辉原本以为母亲只是动怒一会儿,所以也没管,大男人嘛,让柔弱的女人拍打个几下不至於太过,谁晓得母亲根本没有停止的迹象,而且简直到了抓狂的地步。这下连他也看不下去了,连忙前去抓住母亲躁动的手臂。 「妈、够了!」 「放开我、看我不好好教训这个不要脸的贱货——」 在余恺祯的心里,凌仲希的作为不仅背叛了辛苦把他抚养成人的凌家,更是对这家中身为女主人的她是种羞辱。今天他要是个女人还可以理解,但他可是个男人,勾引同性就算了,竟还爬上她老公的床,简直变态无耻又妖孽下贱,她岂能接受如此离经叛道又背德逆伦的事情?! 不行,她绝对无法接受! 余恺祯被凌圣辉拉开之後,愈想愈不甘心,於是极力挣扎着要脱出他的箝制,只想用尽全力打死眼前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你这狐狸精、让你勾引我老公、让你破坏我们家、不知羞耻、下贱……」 余恺祯已经气到语无伦次,再骂都是那些词,要不是凌圣辉抓着她,恐怕她又再次扑到凌仲希面前,把他当成活靶打。 见仲希似乎没有要逃开的意思,凌圣辉这时倒有气了。「凌仲希你还待在那里做什麽,赶快给我走开,你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吗?」 凌圣辉其实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真的嫌他闹事,还是担心他的安危……总而言之,他再继续待在此地,非但无法解决事情,甚至还有可能把事情搞得一发不可收拾。 「对不起,妈……」 凌仲希被打得胸口疼痛、嘴角溢血,却还是挺着腰杆面对着把他骂得不堪入耳的母亲:「我没有勾引父亲。」 「你还敢说,你这小王八、白眼狼,你都存着什麽邪恶心思,你就是想把我们家闹得天翻地覆是不是?我们欠着你了吗?当初真不应该收养你,瞧你对着你的恩人做了什麽,原来你的生父生母还是有先见之明,知道你是这样一个坏小孩,所以才不要你了,我们也是倒了八辈子的楣,才会领养到你这种小煞星——」 「妈,不要再说了!」 凌圣辉实在听不下去了,在今天以前,他还真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有这样泼辣强悍的一面,仲希纵使做得再不对,也不该拿人家的父母以及其身世来作批判。 「这种人没有必要袒护他,他所做的事是要遭天谴的,我说他怎麽样了,怎麽不说他是怎样对我们的!」余恺祯还在拼命想要挣脱儿子的束缚,恨不得在那个恶魔身上多打几下。 这是只知道他跟父亲的事而已,要是知道了他跟自己也交往过,那岂不将整栋屋子都掀翻了……凌圣辉心虚地想像那画面。 「妈、你冷静一点,动手不能解决问题——」 就在凌圣辉快招架不住怒气滔天的母亲时,玄关处传来了开门的声音,不出所料,是父亲回来了。 《待续》 第四十二章 42. .凌隆钦一进门就听到客厅有着不小的动静,公事包丢在玄关处,人就往肇事现场走过去。 「怎麽回事?」 先是看到身上衣衫跟头发都被弄得乱七八糟的仲希,当下正想将他拉到眼前好好地审视关怀一番,再看到被圣辉抓住却仍躁动不停的妻子後,暂且忍住了冲动,挡在了他们之间,直接问圣辉。 凌圣辉正要回答,母亲此时却停下了躁动,将目标转向站在仲希前面的父亲,口气凌厉地质问他:「怎麽回事?凌隆钦,你大儿子承认了他跟你上过床,这事你怎麽说?」 凌隆钦从刚才接到的电话里,没有得到恺祯的即刻说明,却也察觉到了丝微的不对劲,在进了家门後,从那里头异样的气氛与家人所呈现的动作与神情,即明了了一切。他轻微地叹了口气,对着妻子说:「我会好好跟你说清楚,走,我们上楼去说。」 「不要!」余恺祯断然拒绝。 「你冷静一点,我们先回到房间再说。」凌隆钦好声好气地安抚她。 「他说的是真的吗?你们上床了吗?」毫不理会丈夫的提议,余恺祯再次大吼。 「恺祯——」 「说啊,你们上床了吗?敢做不敢当吗?有种做出那种下流的事,没种承认吗?」 余恺祯得理不饶人,她就是要凌仲希难堪,她就是要自己的老公当众揭露这狐狸精的下贱行为。「我要你在这里当着大家的面,说明你为何让你儿子爬上你的床!」 凌隆钦眉头微蹙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的妻子平时总是一副温柔婉约的模样,谈吐优雅、气质出众,但是表相温婉并不就表示她的内心柔弱,相反的,她有着一颗极为执拗的心,她可以为了一件她想做的事,一直跟你耗到你屈服为止。 身为她的丈夫,凌隆钦难道还不了解她的个性吗。今天她要是没有得到一个令她满意的答案,她是不会善罢干休的。 相信仲希那副凄惨的模样,一定是她的杰作。他心里一凛,突然不想称了她的心。 「恺祯,都这麽晚了,先让孩子们去休息,我们回房间里好好谈。」凌隆钦的口气开始变得冷硬,这是他下的最後通牒。 「谈?要谈就在这里谈,趁着大家都在这里,我们就谈谈你这个优秀的好儿子他是怎麽勾引你的!」 余恺祯完全不肯让步,她就是要大家现场批斗凌仲希,要他现在受点教训,让他明白自己在这个家中的定位,谁叫他踰举、敢这麽胆大妄为作出如此不要脸的事。 「他没有勾引我。」凌隆钦沉住性子告诉她。 「他没有勾引你,你骗谁呢!他没勾引你、你会跟他上床?连小辉都知道了,况且他自己也承认,你们已经都上过床了,还在狡辩什麽——」 「你有完没完、余恺祯!」凌隆钦猝不及防地吼了她。 其实他并不想这麽大声,也许也没那资格这麽吼,但若没用这样的音量,余恺祯不会闭上她的嘴。 而的确,这一招成功地堵住了她的嘴,她的眼睛里,呈现出〝你居然敢这麽对我吼〞的惊愕惑色。 凌隆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认真的眼神看着她,再次极具冲击性地告诉她:「好,你想知道实情,我就在这里告诉你实情,仲希他并没有勾引我,是我勾引他的。是我趁你不在的时候,找藉口把他灌醉,把他引诱到我们的床上,强迫他和我发生关系的。」 尽管对不起自己的妻子,但这就是事实,他们想知道事实,他也就只能全盘供出。 凌隆钦一说完,现场马上落入一阵寂静中,不晓得是一时反应不及不知云云,还是震惊过度一时语塞。 首当其冲的震惊是凌仲希,他完全没有想到,父亲居然会招认了那一夜所发生的事。他很清楚,那件事若让自己来解释,铁定没有半个人会相信。但若是由父亲来说明,依他的身分跟为人,不可能会开这种自毁名誉的玩笑,证词必然充满了可信度。 父亲他……为什麽要这麽做?这麽做对今天所发生的事起不了什麽作用,既救不了我,对他自己也有极大的不利…… 凌仲希疑惑地看向父亲,而父亲像是感应到似地也望向他,眼底有种说不出的愁绪一闪而逝,即刻便换上跟平时一样的威严目光,转回到母亲的脸上。 余恺祯当真是吓到了,她想过千百种隆钦可能会推却或是卸责这糟事的说词,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样一个倒戈的回答?! 简直难以置信,隆钦是在唬弄她吗?什麽叫灌醉对方?什麽叫强迫对方和自己发生关系?这怎麽可能、隆钦怎麽可能做出这种事?就算她觉得自己老公对这个养子和亲生儿子有略为不同的管教方式、看着他的眼神也总有些异於对待家人的地方,但那也不代表—— 不代表什麽?不代表他对那孩子有特别的情愫吗?…… 隆钦对那孩子有什麽特别的情愫吗? 余恺祯心头陡地一震,她突然回想起许多他以前的行径:同样的管教小孩,对小辉采取放任方式,对仲希就多方干涉。同样的赏罚小孩,对小辉是按着教条操作,对仲希却总有额外的配套措施。同样的安抚小孩,对小辉是充满气概的拍肩力挺,对仲希则是极富耐心的相伴在侧……那种关爱的眼神,若是有特地去留意的话,就能发现其中的奥妙之处。 以往她都认为那是因为孩子们的属性各异,所以才有不同的相处之道,从来没有想过这些蛛丝马迹,这些特殊待遇,无一不在昭示着他对那孩子与众不同的关注。 余恺祯像被当头棒喝般地清醒过来,原来她前阵子的怀疑猜测都不是空穴来风,原来她这些日子以来的心神不宁都是出之有因的。 然而此刻她所得到的答案,却是比她预想中所能承受的还要冲击更大,大到几乎令她瘫倒昏厥。 可是她不能倒、不能昏,不能平白无故被人睡走了丈夫然後就只能认栽再独自哀怜哭泣,她要挺身保住自己的爱情、扞卫自己的婚姻。 「凌隆钦,你只是担心他受责骂,所以才好心袒护他帮他说话,所以这些都不是真话,对不对?」她站在凌隆钦的面前,娇小的身躯,却散发着强大逼人的气势,目光犀利地盯着比她高一个头的丈夫。 凌隆钦垂着眼神回视她,似乎不想顺着她的气势被撂倒,「不对,你要听真话,我都已经告诉你了,但你若要再听我为何做这种事,回到房里我再告诉你。」 余恺祯当然咽不下她被拒绝的这口气:「我不要,我就要你在这里当着孩子的面说!」 「你不会希望我这麽做的,我们还是回房里谈吧。」凌隆钦的口气自然也是强硬,但其中却夹带了委婉的请托。「所有的错都是因我而起,我会好好地跟你陈述这一切。」 「你——」 经他这麽一说,余恺祯突然有点不太想听他说明一切,她害怕听到真正的理由,也怕自己承受不了他的认真说法。她别开头,不想听话回房,也不愿意待在这个有背叛者存在的现场。 这时凌隆钦悄然牵起了她的手,宛如牵起了她的一线希望,让她稍微地平缓了激动不已的心,就像当初他们还在热恋时,他体贴地牵着她的手,悠闲地走在花园步道或是乡间小径时那般的心动与感动。 隆钦他……已经有好多年,不曾这样子牵着我的手了…… 受到那份难得的心灵触动,余恺祯的情绪稍有平静下来,她感受着两人指间久违的紧握度,贪恋着手心里的温暖,终於愿意随他带着自己上楼回到房间去。 「你们都去休息吧。」 离开之前,凌隆钦回过头对孩子们说,眼光却在凌仲希的身上稍作停留,尔後便头也不回带着妻子上楼。 而父亲这一暗地小动作,还是被眼尖的凌圣辉给发现到。尽管早已明白仲希跟父亲之间的关系匪浅,但看到这样的情形还是心有痛恨与唾弃。在回房之前,仍不忘对仲希尖酸刻薄几句: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吧?!」 「……」 凌仲希抬眼望他,没有多说什麽。只是用手捂着胸口,刚才被力气全出的母亲狂搥猛打,疼得他差点吐血。不过比起那些皮肉上的疼,最痛的,还是圣辉对自己的冷酷跟责备。 眼看着圣辉根本不屑听闻自己的任何解释便转身离开,直到他消失在楼梯的尽头,凌仲希这才撑不住地蹲了下来。 此刻他的脑袋里一片茫然、不知所从,就像一个破旧的废轮胎,被人弃置在汪洋大海中任其漂流,沉不下去也到不了岸,日覆一日承受着骄阳曝晒、咸海浸泡。天冷眼瞧着、风无情刮过,他求救无门,也无法自救,最终只能随着时间的流逝、漫长而又缓慢地腐蚀朽化,直到自行消失为止。 就算是父亲半夜里前来关切他的伤势与精神状态,他也没有办法向对方倾诉自己的委屈与创痛,他早已没有任何的立场,在这个即将撤掉自己站台的战场上为自己抗争。 《待续》 第四十三章 43. 翌日的阳光,依如平静的前一天,平静地穿过玻璃窗洒进房间里的一隅。 凌仲希昨夜难以入睡,除了跟往常一样因为圣辉的鄙视姿态之外,如今还多了母亲口不择言的狠绝唾骂,那言犹在耳的句句责斥,就像不停抛出又不断折返的回旋镖般反覆割划在自己的身上心上,既痛苦又难熬。 为了减少待在家中可能再与母亲发生的各种情绪摩擦,因而尽可能的把时间都安排在公司里,但公司此时却已不再是凌仲希的避风港,而是另一个制造痛苦的地狱深渊。 那天之後,父亲因为隔日必须至国外开会,动身前只留给了自己几句话,要自己暂时先跟母亲避免碰面,也让自己不要想太多,一切等到三周後回国,他会处理的。 这三周凌仲希处在母亲负恨的沉默攻势下,也处在圣辉藉题发挥、不留情面的职等欺压下,猛扯着他的理智线、狂击着他的承受力。 身为营业部的经理,凌圣辉的职位自然是比身为采购课课长的凌仲希高,权限也大。在凌圣辉还是课长的时候,他因为有着蓬勃朝气的青春活力与没有主管架势的亲和力而受到同僚及部属的欢迎与爱戴,但自从晋升为经理之後,性情似乎也跟着职位一并转换了。以往总挂着一脸灿烂的微笑现在竟变得不苟言笑,以往总很轻易地就与人热络攀谈现在却变得冷漠无情,活脱显现了上位者的高不可攀。 这种情况尤其在与凌仲希因公晤面的两人场合更为严重,虽不致於爆发冲突,但在心境层面上却也相去不远了。周遭的部属们不发一语地静观这一切,不明白这一对先前感情还那麽要好的兄弟,怎麽就不对盘了? 公司里头两个大部门的主管再加上还是兄弟关系的两人闹不合,不仅制造了许多令人遐想的八卦话题,更间接引发了两派拥护人马私下的斗争与对立。 哥哥派的人说营业部的经理换了职位也跟着换了颗脑袋,不顾兄弟辅佐的恩情,一心上位、为利是图。 弟弟派的人说采购课课长分明就是嫉妒年纪虽小却比他有颜值、有才华、有能力更受人欢迎的弟弟,身为哥哥却样样都比不过弟弟,拉不下脸所以才故意制造纷端好凸显出自己的无辜。 在这一波波激烈的争辩中,另有一种更惊人的说法悄悄地浮悬而出,那便是兄弟俩都爱上了同一个女人,可这女人最终选择了弟弟,才导致兄弟开始阋墙。 此说法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有着历历的实证。证据就是最近有个女人经常来找凌经理而非凌课长,不仅次数愈来愈频繁,甚至还有人在下班时间於外头目睹他们共进晚餐以及约会的场面。 每一回那女的来这儿找凌经理,偶尔恰巧撞见的凌课长总会不经意地露出一脸怒容,尽管他已极力掩饰,却仍逃不过周围某些眼力犀利的同仁们。 於是弟弟抢走哥哥爱人的八卦,就这样在流言蜚语的暗流里渐渐被传了开,弟弟成了英姿焕发的最大赢家,而哥哥则因为事业爱情两头空,沦落为一消瘦憔悴、形只影单的可怜虫。 然而不满凌课长被批评得如此不堪的同事大有人在,他们开始反驳那些偏颇的说法与制造是非的造谣者,另一边的发言者自然不甘示弱也予以反击。这些原本只是茶余饭後的批评与争论,最後却演变成台面上的公然讨伐,在办公室的各个角落里蔓延起蓄势待发的烟硝味,或多或少产生一些明嘲暗讽的言语交战,隐约影响到公司内部员工之间的相处氛围。 董事长出国三周,留在公司的干部不可能为了这种小事情而向他秉报,顶多只是在事发时当场告诫一下收敛言行,但在看不到的时候根本管不着。 搬弄是非这种行为所造成的影响可小可大,对旁观者来说可能无关痛痒或是嗤之以鼻,但对於当事者而言,如果他的心境够强大,他便不以为然,反之,他也有可能会被这流言蜚语中的某段小字眼,给伤害得身心交瘁、体无完肤。 凌圣辉身为英姿焕发的最大赢家,再加上他的拥护者在公司里可是一群庞大的势力,反击对他不利的言语简直易如反掌,所以身为当事者的他完全处在无痛无痒的安然状态下。 然而凌仲希就没有那麽幸运了,因为不擅於经营人际关系,一个形只影单的可怜虫,在这场无事生非的斗争下,被抨击得神经衰弱、压力负荷过大,身体方面再度出现失调的状况。 这三周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它长到能够让他承受着漫无止境的精神折磨,它也短到可以在瞬间发生许多令他履履崩溃的事情。 就像这麽一天,他下班後在外面逗留了些时刻,回到家已经晚上十点多,打开家门时,母亲还待在客厅的沙发上,她翻阅着并未真心入眼的杂志,见他回来,便把杂志不屑地往桌上一丢,然後瞪着他看。 看这架势,该是有话要对他说了。 ※※ 自从凌仲希与父亲的情事爆发那天之後,父亲不晓得是如何安抚母亲的,母亲一直没再跟他说话,他也不断回避着一直存在的问题,但是他很清楚,问题并没有解决,即使母亲接下来的数天没有马上来找自己质问,也并不代表一切都没事了。 今天,母亲藉着父亲尚未回国,圣辉也还没有回家,此时此刻正襟危坐留在那里等自己,他於心了然,该是摊牌的时候了。 「妈……」 出於心软,也基於礼貌,凌仲希轻声叫唤母亲,却被她断然喝止。 「不要叫我,我已不是你妈!在你跟隆钦做了那种事之後,还把我当你妈,你不觉得恶心吗?!」 余恺祯看似隐忍了多天的怨气,在此时倾泄而出。时间彷佛又回到几天前她刚听闻那件荒唐之事的当下,所有无法容忍的景象以及不愿相信的陈述全部回笼,把她原本就已经高涨的情绪给堆到最高点。 「……」凌仲希知道,母亲接下来的所有问话,他可能都没有办法给予满意的回答。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在想什麽,你一定是在想我又开始歇斯底里又开始泼妇骂街了是吧?!」余恺祯突然停顿下来,调节了一下气息,异常平静地说道:「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不论你现在怎麽想、或者是我怎麽骂,都无济於事不是吗?」 「!」凌仲希忽闻她的这种口气,像是有大批的乌鸦群飞而来遮盖了日光之前的平静天空,有股恶兆将至的不祥预感,让人坐立难安。 「凌仲希,自你三岁把你从育幼院带回来至今已将近快二十个年头了,我不会刻意去表明我们抚养你的养育之恩,你今天用这种离谱的方式回报我们,我也不会再去追究你到底是有何目的,就当是养了条白眼狼,放生就得了。」余恺祯的语气低沉冷淡,像在压抑着什麽。 「妈……」凌仲希内心开始惶恐起来,母亲这样开场白,代表更糟糕的话就在後头了。 「我说过让你不要这样叫我,别再恶心我了!」余恺祯不客气地再度回呛。 「……」凌仲希不再出声,像个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小孩认命地站在母亲面前接受责斥。 「我认为你最好有自知之明,认清自己是什麽身分,在凌氏这个家族这间公司这里的产业中,是不能有像你这样污毁名誉的人存在的,我们养育你那麽多年你也该满足了,是时候该离开了。我不求你回报任何东西,我只希望你能离开这个家远远的,再也不要出现在我们的面前,以後凌家的一切事情都与你无关,你已不再是凌家的一份子,懂吗。」 「……」 见凌仲希只有听话的份,余恺祯便摆出高姿态说明:「还有,圣辉要结婚了。家妶怀孕了,我们会在隆钦回国後的那个礼拜六让她和圣辉先办订婚,在家妶的肚子愈来愈明显之前,会尽快举行婚礼。为了不让人觉得奇怪,订婚宴你可以来参加,但是过後的婚礼你就随便找个理由推辞、不必来出席了。」 「你说什麽?怀孕、结婚?……」 尽管凌仲希曾试着想过很多很难听的字眼或是很难堪的场面,也给自己作足了心理建设,然而万万没想到母亲此刻只是轻描淡写地叙述,方才入耳的那些讯息量,还是重重地击垮了他的最後一道防线、打碎了他仅存的最後一丝希望。 余恺祯留意到他的脸色惨白,但不明了打击到他的是哪一个点,她以为他在意的是不能参与凌家的一切,於是乘胜追击道:「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你跟隆钦的荒唐事,但是以後凌家的所有大小事你都禁止介入,甚至与凌家相关的联盟企业你也不许参与。不跟你追讨任何的养教育费以及精神赔偿,这已是我给你最大极限的让步了。」 「圣辉……要结婚了?……」眼前的人说了那麽多,在凌仲希的脑袋里,这是最扎人心肺的一句话。 「对,我希望我们今天的谈话,你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够聪明,我相信你应该明白要如何不动声色地离开,并且自愿请辞,搬离这里远远的,可以的话最好是出国去,反正,就是不要再出现在我们的眼前,这是你欠我的,所以你必须做到,凌仲希。」 余恺祯再次强调“不要出现”这个字眼,要对方牢牢记住这一点。 然而凌仲希的耳壳里就只有“圣辉要结婚了”这句话在轰隆作响,余恺祯後来再提出来的威吓及警告相较之下都彷佛变得事不关己。他的世界在确认了“圣辉要结婚”的这个结论里完全崩塌,残酷的现实犹如羞辱的耳光轮翻打击着他的可悲妄想,响亮的耳鸣接连轰炸着他的脆弱思维,让他既作不出回应,也无法思考任何事。 之後母亲再跟他说了什麽、还有自己是如何回到房间的,凌仲希都已经记不清了。隔天清晨起床时,昨晚整夜未眠的後遗症带来了早上的脑袋昏沉难受,伴随着两边夹击的阵阵头痛,令他不仅没有吃早餐的胃口,甚至不时地感到恶心想吐。 他想起了先前看诊时医生的叮咛,要注意饮食与作息,要保持心情愉快,这些他都知道,可是做起来为什麽那麽难?他不想脑袋里装着那些让人心塞的事搞得彻夜失眠,也不想故意没有食欲而闹胃疼。他不想当个伤心的人,可偏偏他总是碰到伤心的事。 宋家妶怀孕了,无庸置疑,孩子是圣辉的,可能是在前阵子他们数度的约会下、某次的身心结合中所孕育出来的爱的结晶。 男欢女爱,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然後圣辉便会继承家业、结婚生子,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凌家之後的未来将会如何的鸿业远图、儿孙满堂,这些……都不关凌仲希的事。 他只是一个被捡来可有可无的落魄孤儿,只是一位提供发泄管道的类MB角色,只是一颗即将被踢出局的无用棋子。 离开凌家,他也许会一无所有,但倘若继续赖在凌家,他必定是自取其辱。 不管是这个家、这间公司、还是圣辉的身边,打从一开始,就注定都不是他的,最终,也绝对不会是他的归宿。 母亲的话虽然残酷,却很实在。凌仲希心想一切已经都回不去了,再继续待在这个不属於自己的地方,只是徒增痛苦而已。 早上,凌仲希进了办公室里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桌上的电脑,将网页点击到人事资讯系统中,他点选了员工离职的那一栏,开启页面後,他开始进行离职的每一道程序。 《待续》 第四十四章 44. 傍晚快下班的时候,贺御平来到凌仲希的办公室敲了门。 凌仲希知道他为什麽来找自己,从今早在系统上递了辞呈後,因为董事长不在国内,人事部不敢对外透露凌氏大公子这个惊人的决定,只好暂时先把消息压下来,仅通知了与凌课长较为亲近的前辈贺经理,好关心一下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你的气色很不好,到底是发生了什麽事,让你必须做这麽重大的决定?」。 贺御平虽然不是凌仲希往来密切的朋友,但好歹是公事上扶持多年的前辈、关照下属的上司,尽管他隐约感受到了凌家这两兄弟之间的交恶气氛,甚至关系崩坏到近几分裂的程度,但他万万想不到,竟然是严重到了这种要离职的地步。 「……」 「上次和圣辉的交谈,没有得到解决的方案吗?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说,得用这种非常的方式来处理?」 凌仲希看着贺御平,感念他这麽关心自己,以凌仲希目前的处境来看,除了一些因为流言体恤自己的同事们之外,已经没有谁会来关心自己了。 至於自己要离职的原因,也非全然是因为圣辉的关系,他们不知道,他们的老板,以及老板的夫人,亦是他再无法继续待在此地的理由。 不论是跟圣辉那下场悲惨的糟糕恋情,还是和父亲那悖逆常德的不伦交涉,或是与母亲那化解不开的破裂关系,都是一种足以摧毁凌氏声誉与家族产业的致命关键。 如果凌仲希不开心,他大可以暗地里随便跟人嚼舌根、咬耳朵,相信浮夸难堪的风声很快就会在公司、在业界传开,轻者败坏公司内部秩序、影响名声,严重者有可能在居心不良的同业人士畜意散拨谣言之下闹得形象受损、股价下跌。 毁了一间再没有自己立身之地的公司很是容易,但这并不是凌仲希所乐意见到的。虽然这三位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都让他伤透了心,可是他却硬不下心来做出如此残忍背叛之事,毕竟他们是他的恩人,也曾是他最亲爱的人。 凌仲希何尝不想以一个正常的家人关系与他们平凡相处,并且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但如今的情势,似乎不是他想怎麽做就能够怎麽做的。既回不到过去那个一切尚未改变的和乐时期,也无法重新开始塑造一个全新的未来,就像自手中流掉的海沙,再也抓不回原来的那一把。 一个人黯然神伤、独自饮泪、自动退出,总是比三个人万念俱灰、众声哭喊、歹戏拖棚来得好。 凌仲希决定,唯有自己把一切放下退出僵局,才能够放过自己,也不伤害到其他的人,所以他绝口不提其他人。他的问题,就只是他自己的事而已,无关凌家人的事。 「御平哥,谢谢你的关心。但就如同你所看到的,我的气色不太好,因为我的身体出了点状况,前阵子我去了趟医院,医生说我的情况不太好,希望我能休个长假,好好地调养一下身子,於是我就刚好藉此机会提出辞呈。我有想过了,李原的工作能力不错,平常也很勤奋,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让他接替我的位置,或者说人事部有更好的人选,能当即派个让人信服的人来取代我也是可以的,总比届时出了问题无法即时应变来得好,我离职的理由就是这麽的简单,御平哥。」凌仲希平静地解说,彷佛这事并没有什麽大不了的。 「你这些年来对自己的要求与对公司的努力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我可是都看在眼里的,你怎麽可能那麽轻易就被人给取代?!」 贺御平对於凌仲希这样地看轻自己半是心疼半是责备,还是不肯放弃地劝着他:「我们可以好好商量一下,不必急着在今天递辞呈,至少等董事长回来,再看看有什麽更好的方式来解决你的问题,好不好?」 董事长也是问题之一,这里已经没有人可以解决我的问题了……「真的谢谢你的关心,御平哥……」 凌仲希表面上屈服,但其实他已经做好了决定,就算董事长回来,也无法改变任何事。 ※※ 接近傍晚的下班时候,还有一部分的人留在公司处理尚未办完的事情。凌仲希也留下来,却不是因为要加班。 事实上由於决意离职的关系,他几乎每天都留下来整理手边的工作。为了把自己尚在进程中的案件做好收尾并完整交接给下一个人,他将所有的工作档案文件以及案件相关资料都做好分类标签,甚至还把工作程序做成了PPT,以供下一个人方便上手并尽快上路、减少出错的机率,用心至极。 除此之外,他还有另一个必须加班的理由,那便是减少和凌家人碰面的机会。凌圣辉的每日动向他是不得而知也没有必要知道,他现在只有尽量避免与母亲的两人相处,毕竟依他目前宛如壁癌般让她避而远之的处境、多相处一分钟都让她浑身不适的存在,还是得要有自知之明少出现在他们的面前,直到离开那个家为止。 大约九点多,凌仲希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办公室时,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父亲,他犹豫着要不要接,但想到事情早晚都得说清楚,於是就接起了来:「董事长……」 「打开视讯。」电话一接通,凌隆钦劈头就说。 「应该不用——」 「我说打开!」电话那头打断了凌仲希的拒绝要求,口气少见的强硬。 虽然凌仲希已经决定离职之後不再跟这家子的人有任何关系,可以不必再听从他们的任何指示,但他现在到底还是孟勒森的员工,还是凌隆钦的儿子。 於是他打开了视讯,手机萤幕出现了那个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孔。他有些错愕,父亲一向炯炯有神的眼睛下竟然有了黑眼圈,苍白的脸色让他的怒容看起来更为狰狞,令凌仲希忍不住担忧地喊了一声:「爸?……」 「撤掉你的辞职申请,没有我的同意,你休想离职!」 虽然父亲平时对他也都很严肃,但严肃之中常夹带着温和的关心,可是父亲此刻的口气,却像不容违抗的命令,让他微微退缩了一下下。 却也仅仅一下下而已,凌仲希没在这话题上跟对方纠结,只是淡淡地说: 「董事长,您的脸色很不好,这时候应该先关心您自己,好好地休息——」 「我会尽快结束这边的行程,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总之,在我回去之前,你最好还在公司里。」 「好,但你得好好照顾您自己的身体,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 凌仲希自然不会告诉他,当他回来时的确还是能够见到自己的,不过只限於在圣辉的订婚宴席上…… ※※ 在凌仲希勤於加班的这段时日,余恺祯在家也没闲着,丈夫出差儿子忙工作,所以儿子的婚宴筹备就得由她来张罗。 宋家妶这几天也为了婚事的准备,更为频繁地往凌家跑。除了不断在余恺祯面前数度强调肚子里的小孩日後定会孝顺爷爷奶奶的各类讨好话以外,连布置婚房也都徵求她的意见,更特地请她帮忙挑选婚纱、喜饼等,这让余恺祯有种被格外重视的感觉,而对宋家妶更加的疼爱与呵护。 凌圣辉在得知自己被订婚的日期时,当下是有点莫名其妙外加烦燥的。一来是由於宋家妶突如其来的怀孕,二来是因为时间太过仓促,他完全没有准备结婚的打算,谁晓得那孩子是不是真是自己的?! 当他提出孩子的疑点时,宋家妶就哭得梨花带泪把那一天在饭店里圣辉因酒醉把自己强上的委屈给说了出来,於是这事非但没法阻止婚期的举行,还让他被母亲给教训了一整晚。 关於之前他对仲希说了会结婚只不过是在吓唬他而已,完全没有想到宋家妶竟然私通母亲在暗地里安排好了这一切?可以说是被凌仲希那家伙气到脑袋都浑了,连周边事被家人下了套都不自知。 然而阻止了婚期又如何呢?凌仲希都已经背叛了他,他还能宽宏大量原谅他的背叛和他重修旧好吗?不可能! 今天要是个外人、或者是个从中介入的第三者,凌圣辉或许还能从轻言判、得过且过。但今天那个人可是他们的父亲,而且还暗通款曲了那麽久,凌仲希没有在他告白的时候坦承这一切,更在他们交往的期间仍与父亲纠缠不清,倘若他没有发现的话,那麽他是不是就被一直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地维持着那畸形可笑的三角关系,还有他们的母亲该怎麽办? 一想到这里,他突然就觉得母亲的所做所为也许是情有可原,如果他的结婚可以给仲希带来沉重的打击,能够让仲希受到最狠的教训,又何尝不可呢! 他不要只有自己这麽痛苦,他要仲希比他更源远流长地痛苦,一辈子都担负着背叛的罪名,一刻都不得好过! 「算了,要订婚或结婚都随你们去搞吧,反正我到时候只负责出席,其他一概不管!」 他承认自己之所以会跟宋家妶同进同出制造话题,确实是为了刺激仲希,并非真的想要跟她交往,也没有要跟她结婚的意思,孩子更是一个意外、一个糟糕的失误。 然而胎儿的超音波照片,还有她穿着连身裙的鲜明意图,无不催促着他要面对眼前的现实,尽快作出果断的决定。於是他承诺会结婚,但不保证婚後的和谐与否,未来更休想拿孩子当筹码来要胁他。 宋家妶虽然心里怨怼圣辉不情不愿的态度,不过至少他肯答应结婚了,先把最艰难的第一步跨过,日後的路应该就会比较好走了。 余恺祯固然也气愤儿子的任性与自私,但为了即将到来的婚期,也不得不妥协。 《待续》 第四十五章 45. 今天对圣辉来说同样又是晚归的一日,但是凌仲希今天却不打算加班了。前几天除了忙公事之外,他还抽空去找租屋处。 自从他和父亲的事情爆发之後,每一天他都过得如坐针毡,深恐他跟圣辉的恋情将会因此受挫败坏、害怕这个家会就此分崩离析。然而一切却都不幸如他所畏惧的,一波接一波他想拒绝接受的现实冲击,排山倒海地涌来,既挡不住也躲不开。 如果自己在这个家的角色已经落得惹人生厌、驱之不及的话,那就得要有自知之明地离开才是吧! 由於自己也工作了好些年,若身边的积蓄再加上一些投资收入,短期内经济方面大致上是不会有什麽问题,也算是该独立自主的时候了。只是他打算在父亲回国之前就搬离这个家,於这麽短的时间内要找到住处似乎也不是件易事。 於是他决定找间廉价的商务旅馆,反正只是个休憩的地方,暂时先住在那儿,日後再慢慢找房子。 明天便可以入住,所以凌仲希已在明天下午请了半天假,打算赶在父亲後天回来前离开。不管父亲同不同意自己的离职,他已决定接受母亲的方案,离开这个曾一度让他有所梦想的公司、离开这个曾多次令他有所希冀的家。 傍晚回来时,母亲不在客厅,也许是待在房间里,也许是和宋家妶去哪里逛了,她们最近很常一起出门,已经到了坐实婆媳关系的地步了。凌仲希管不了,也懒得理会,因为等明天他搬出这里以後,他就再也和这个家的一切都毫无关系了。 喔不、还有大後天。大後天是圣辉跟宋家妶的订婚日,他会在那一天扮演好最後一次这家里一份子的角色,扮演好圣辉的哥哥,最後一次。 他从房间里的角落里拿出那个只有在出国时才会使用到的行李箱,开始环视自己的房间,准备把最需要用到的东西放进行李箱里头,毕竟他无法把所有的东西全都打包带走。 这是一个艰涩的过程,因为房里头的一切充满着过去的回忆,充满着他和圣辉种种美好又甜蜜的深刻回忆。 他想起他们幼年时分房之後,圣辉仍会时不时地跑来他的房间内大玩特玩然後累到沉睡;他想起在两人的学习阶段,圣辉依旧会偶尔闯进他的房间里跟他说着学校发生的趣事;他想起他们在彼此确认了心意之後,圣辉总是会偷偷溜到他的房间与他做起脸红心跳之事…… 那些往事那些回忆都还历历在目,却也都像飘忽在眼前的烟雾般抓也抓不住,还弄得鼻头发酸眼眶模糊,怎麽就一转眼的功夫,那曾属於自己的一切,依如那逼真华丽的海市蜃楼、化为一场虚空了呢? 他想起圣辉曾经那样撒娇地叫唤他、深情地望着他、温柔地拥抱他、激烈地渴求他,甚至还信誓旦旦地说着不论发生任何事、都不会丢下他一人……如今这些亲昵的举止,这些好听的蜜语,都只不过是求爱的标准程序,追上了就交往,爱没了就分手,再正常也不过。 圣辉不会知道,当初他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弃守自己好不容易筑构起来的防卫堡垒,轻信了那个乍听之下彷佛攻不可破的爱情宣言。然而宣言终归只是宣言,当他在面临波折甚至要被丢弃的时刻,当初那字字说得豪情壮志的宣言对圣辉来说就只是些狗屁废话,用不着再特别提出来笑掉人家大牙了。 既然是做不到的事,最初为什麽要承诺?既然没有那样的真心,当初为什麽要来招惹我? 凌仲希愈回忆就头愈痛,愈深思就心愈冷,冷到在整理衣物的时候,手指头也跟着打颤。 他在收拾一件挂在衣架上的外套时,发现口袋里有个硬硬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个很精致的蓝色绒布盒子,他将其打开,里头两只夺目的对戒明澄澄地呈现在眼前。 一见这双对戒,凌仲希原本只在眼眶里流转的水膜,顿时形成豆大的泪珠滴落了下来。不看还好,这一看,不仅鼻酸眼糊,就连心脏也跟着紧揪了起来。 那对戒上刺眼的“LOVE”字,俨如一把无形的榔头,轻易就敲碎了他拼命硬撑的心扉,痛击得让人连一声呜咽都来不及吐出,便支离破碎地死去。 他还清楚地记得,那个时候自己鼓起勇气只身一人去买这戒指时的羞涩与害臊,像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如今看来就像个可笑至极的大傻子。 结果惊喜的好事并未如预期的迎来,倒是发生了让人惊吓欲倒的憾事。 凌仲希看了手中的对戒良久,感到胸中有一口气无法顺利进出,呼吸困窘,似乎再也负荷不了这麽沉重的东西,於是他连盒带戒将东西自手中抛出,他听到那东西碰撞到物体然後掉落到地面的声音,轻微却又震撼的声音。 不晓得掉落在房间的何处,无所谓,反正也用不到了。 所谓的心如止水,就是这种状态吗?在经历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之後,神经宛若被彻底的麻痹与拔除,之後的什麽事彷佛都无知无觉、可有可无了。 接下来凌仲希如机械般地打包着东西,整理好之後便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先前的泪痕还搁置在脸上,就像一个无声的警告,警告他这里的一切都只不过是昙花一现的美梦,梦作完了就该清醒,回到现实的世界。 ※※ 凌仲希的离职手续,就只差董事长核准,其他什麽指派的任务、交接的工作,全部都转移给部下了,因此程序上不成问题。这事并没有太多人知道,知道的除了相关部门的人员,就剩一些平时有在关注他的人,那些人都很低调没张扬,虽然他们挺他维护他,但想今後却不能一起共事了,还是觉得很不舍,於是私下邀约志同道合的同事们,晚上到某间烧烤店为他办场欢送会。 由於今天是凌仲希最後一天上班,加上他下午请假要搬家,所以在中午过後,他就正式地离开孟勒森了。 相信依圣辉的精明,他不会不知道自己要离职的事,但他却选择无动於衷、不闻不问,连一丁点的表面慰留都懒得客套,这更让凌仲希确信,他是真的不爱自己了。 呵、直到最後一刻都还指望他会来关切的我,真是太滑稽了! 凌仲希在离开公司之前偷偷地望了一下圣辉办公室的方向,果然如意料中的平静与无谓,只有忙碌的同仁穿梭其中,剩下的,就只有自己黯然无声的叹息。 ※※ 下午回到家时,见母亲刚好从楼上走下来,她打扮得很漂亮,似乎要出门。凌仲希起先有点尴尬,毕竟他们现在的关系可说是比陌生人还要陌生,除了同时站在这个屋檐下,便再也没有任何交集了。 看到母亲此刻的装扮,凌仲希有点庆幸,前阵子可能因为自己跟父亲的事,她彷佛瞬间老了十岁而显得没什麽气色,最近大概是圣辉的婚事让她心情好了些,每天又跟着宋家妶去看婚纱试礼服逛街做脸,就像带着女儿般,累了就去喝下午茶,饿了就去吃大餐,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也是,丈夫和儿子们都把心思放在工作上,这时有个像女儿的伴能够陪着她,必定能牢牢抓住她的心,家里三个男人做不到的事,宋家妶一个人就可以办到了。 至今以来,凌仲希总以为母亲的这个角色是理所当然地永远存在着,但现实可不是那麽一回事,明天过後,虽然他可以接受没有了父亲跟弟弟,不过对於没有了母亲这件事,却让他险些无法承受。 没有了母亲,等同於自己又变回了孤儿,等同於之前将近快二十年的亲情就此化为乌有。 要不是父亲偕同自己背叛母亲,是不是今天就不会走到这种地步了,他们还可以像从前一样和乐融融地相处甚欢,要不是因为父亲…… 其实也得怪自己,要不是自己优柔寡断又太懦弱,怎麽会随波逐流、怎麽要依靠他人呢。 命运总无法按着人所希望的道路去走,纵使今生他们无缘再当母子,他也不想把场面弄得太过难堪,他甚至觉得自己亏欠母亲太多,之後也没有机会能够好好回报她,他就内疚得不得了。 「妈……」他赶在母亲出门之前喊了出来。 「我不是说过不要叫我——」 「对不起!」 凌仲希知道母亲是巴不得他废话少说赶紧搬离这个家,但他仍想说出自己的内心话:「我知道我已没有资格再叫你,没有资格当你的小孩,可我还是想要谢谢你,谢谢你把我扶养长大,教育我成长我,我真的很感激你所做的一切,如果……如果今後还有机会的话,我真的很愿意再孝顺你——」 「不必!」 母亲站在门口处没有转回身,只是冷冷地道:「算我拜托你了,我最後一次慎重地提醒你,在你离开之後,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们凌家任何一个人的面前了。」 语罢,便毫不留情地开门离开了。 凌仲希也再一次被狠狠打脸,这帖无形的巴掌正热辣地告诫他:你凌仲希就是犯了对不起凌家所有人的罪,别再说天真无知的话,也别再做丢人现眼的事了。 他看着母亲无情甩身离去的背影,心凉得连全身都无法动弹,刹那他有如被困在一个被耳鸣所笼罩的窒碍空间里,虽然惊慌又无措,但至少在那短暂的失聪时刻里,他可以不用听到他不想听到的话语。 半晌之後,他逐渐感到双腿的酸麻与僵硬,这才恢复了原本的意识,这也才想起了自己现在回到家里原本的目的。 今天不搬,明天还是要搬,那就早早离开吧。毕竟直到这最後的一刻,自己犹是没有得到半个凌家人的挽留。 他回到房间後,走向角落那个昨晚早已整理好的行李箱,直接取了就走,连一眼都不想多看、一刻都不愿多逗留,就怕多耽搁一分钟,他就愈舍不得走。 他将家里钥匙留在客厅中的茶几上,把门反锁後离开,车库里的那台车他没有开走,因为那是父亲买的,他并不想以後还有什麽会造成他们相见的藉口,就这样断得一乾二净,对谁都好。 《待续》 第四十六章 46. 凌仲希招了一辆计程车把自己跟行李一起载到预订好的商务旅馆去,办好入住手续後,他回到房里就直接扑倒在床上,也不是说有多累,只是一躺下就疲於再挪动身体,眼皮也渐渐变得沉重,不知不觉就意识全失小睡了一下,稍後赫然乍醒,发现已逾孟勒森的下班时间,想必大家都已经在赶往烧烤店的路上,是以他匆匆梳洗了一下,也赶紧出门。 到达目的地时,凌仲希发现到场人数比预期的还多,几乎要包了整间店。当他来到众人面前时,不少人还吵着让他坐在自己的旁边,甚至一坐下就有人主动帮他夹来不少肉串,都是一些很眼熟的面孔。 尽管无法一一念出他们的名字,但他真的很感谢这些平常在默默关心他的人,其中还有三个是之前在公司附近的咖哩馆一起用过餐的财务部女职员。 她们三个过来敬酒时,脸上还流露着依依不舍的婉惜表情,另外也有在他遭受到流言毁誉时、站出来袒护他、维护他的下属。刚好今天就此一机会,他们把那些胡乱造谣、搬弄是非者给一次批斗个够。 凌仲希当然知道他们只是在给他精神上的打气与安慰,并无法实质上地帮助到他什麽,但他仍是很感激,至少让他知道还有人是站在自己这边的,虽然缘分已到此为止了。 聚会尾声时,已有不少人半醉,为了安全起见,他安排好没喝酒的载有喝酒的回家,再不就叫计程车护送,等全部的人都安顿好,他才放心地搭车回去。 这是他最後一次能为公司同仁所做的事了,有些欣慰、也有点无奈。 为了不让自己沉浸在感伤之中,他试着把思绪转移,想着今天他已搭了三趟计程车,就算目前再怎麽没经济负担,但因为已经失业了,未来的工作未必马上会有着落,所以还是不要这麽奢侈,看来现在他得好好研究一下这城市的大众运输路线与车站,因为从明天开始,他就得靠那个来移动位置了。 说到母亲叫他最好出国去,很抱歉这点他办不到,毕竟动不动就把出国这种话挂在嘴边是有钱人的专利,往年他之所以能出国都是靠公司的资助,现在他是哪来的身分哪来的经费可以出国呢?别忘了他现在可是连出门搭个车、都要斤斤计较车资的普通老百姓。 不过他仍会谨记母亲的交待,不会再跟凌家相关的人事物有任何的交集,这一点他还是办得到的。 ※※ 隔日,凌仲希在商旅度过了离家後的第一天,因为前一天的送别会搞得很晚,他在隔日也起得特别晚。起床在一个陌生的空间里,当下真是一片茫然,没有了工作,没有了身边重要的人,他还能做什麽?他到底算什麽? 於是他又躺下继续睡,直到真正清醒过来时,天色已近黄昏,他就这样消沉地过了一天。 当晚他去附近的超商买了点餐食回来吃,因为还在适应陌生的时空陌生的心境,所以无心体会,所以食之无味。 时间就在他被过去的甜美回忆所沉浸又被反扑回来的低落情绪所腐蚀中慢慢地流逝,来到了他独居的第二个清晨。 凌仲希望着镜中的自己,那个脸上浮着黑眼圈的脸孔昭示着昨晚又是一个失眠的夜,那双无神的眼睛亦暗示着今天铁定也是一个失落的日子。他待在浴室里好一会儿,踌躇着今天到底要不要去参加圣辉的订婚宴?去了,总觉得自己一定会变得更加狼狈,不去,似乎就没办法将此一关系作个完整的了结。 最後他在一边整装一边挣扎的思绪纠结下,还是去了这一趟。 订婚宴的地点在一间高级餐厅的VIP包厢,因为只是订婚,邀请的人并不多,就双方的家庭成员跟比较重要的亲戚不到二十人。包厢内布置得喜气洋洋,还有浪漫的抒情乐曲当作气氛陪衬,但这些都比不上两位重要的主角来得金光闪耀。 毕竟不是这个场合的重点人物,所以凌仲希姗姗来迟,选择在必要的时刻出现就好,免得误了人家的好事。 他到场的时候已经陆续有双方亲戚进入包厢,母亲和圣辉在里头忙着迎接与招呼,他原打算待在外头消磨一下时间再进去,省得被准亲家问东问西透露了不该说的话。然而此刻有个更难应付的人,就像在暗处埋伏已久似地,见他到场就朝他走了过来。 父亲今天的装扮和平日上班时的模样并无二异,就像是临时被通知来开会一样,但不管是何时何地的西服穿着,修长而健壮的体魄给人的感觉始终是英挺且劲帅的。 不过此时他的脸上却没有办喜事时该有的喜悦,表情甚至还夹带着愠怒: 「昨天下午回到公司,他们说你都交接好了,就做到昨天为止,我不是说过一切等我回来再说吗?」他的口气听来像是快抓狂,但是碍於场合,还是沉住了气。 凌仲希有点诧异:「昨天你还到公司?刚下飞机不是很累了吗?怎不回家休息……」 「我刚下飞机就赶到公司你还是一样辞职了,我是不是该在那天跟你通完电话後就马上赶回来呢?!」他怨怒的样子彷佛真後悔那天为何没有那麽做。 凌仲希当下的心情有点复杂,假如那天父亲真的赶回来安抚他的话,或许事情会有一点点的转寰也说不定,但……也或许不会有任何的改变,他认为自己还是不要多作妄想的好,自己在这个家中的定位,就是一颗早已注定被出局的棋,不论过程是如何,结局都是一样的。 「不管你什麽时候回来,我的决定都不会改变的。」他断然说道。 「难道就因为圣辉要结婚?」父亲的眉头微蹙了起来。 「……不是,」虽然那是原因之一,不过现在可不是细数原因的时候,也没有必要再多说些什麽,「我觉得自己现在的身心状态都不太好,这样下去只会影响到公司,所以——」 「就算是状态不好,也还是有其他的因应方式,没有必要一定得辞职,我可以先让你休息一阵子,等你觉得可以的时候再回来。」 「公司没有我,其实也没差——」 「我不许你说那种话!」 父亲因为这句话的反应极大,提高的声量透露了极为不悦的解读,抓住了凌仲希的胳膊低吼道:「凌仲希,你以为我是瞎子吗?你以为我看不到你的努力、你的成就吗?你如果是因为我没有让你顺利升职而故意气我的话,那麽你成功了!我请你……不、我在这里拜托你、恳求你不要走,只要你肯留下来,我可以马上找个理由给你升职,或者你想要什麽其他的条件,我都可以同意——」 凌仲希为此感到惊愕,他从未见过父亲这麽焦躁的模样,甚至还说出如此不理性的话? 父亲的承诺令人神往,差一点就动摇了,可他曾为某些虚假的承诺付出过惨痛的代价,此刻的他再也无法相信任何人了,於是他甩臂抵抗,试图争开父亲的抓握,「你别这样,爸、放开我——」 遭到拒绝的凌隆钦怒上加怒,顿时又想起昨晚这小子整夜未归,气不打一处来,抓着他臂膀的力道更是加重,「你昨晚去哪里了?我昨天打了多少次电话给你你一通也没接,昨天等了一整晚你也没有回家来,为什麽你要做到这种程度?你是不是——」 「你们在那里拉拉扯扯的做什麽?」 从包厢里闻声出来的余恺祯见到此状况,尽管压低了她的音量,但仍压不住满腔呼之欲出的愤怒。 今天若他们是一般的亲父子那就算了,可他们不是。撇掉那层领养的关系,他们各自就是个普通的男人,两个曾背着她在私下不知秘密燕好多少次的男人,两个她终於好不容易斩断关系的男人,如今却又在她的眼前腻歪在一起,这叫她岂能接受、如何忍受?! 母亲的斥喝令他们皆为之一震,凌仲希趁父亲不备之时挣脱了他的箝制,他抓了个时机悄声对父亲说道:「我们等用餐结束之後再说。」 没等父亲回应,凌仲希便走向母亲那儿,神态自若地向她鞠躬,解释道:「妈,对不起,因为我来晚了,所以爸在教训我。」 凌隆钦被挣脱之後,看着仲希不以为然地走向余恺祯、走进包厢,他心绪难平。不过就出个差而已,回来後两个儿子一个就突然要结婚、一个就突然闹辞职?简直莫明其妙! 妻子在他出国的这三个礼拜内,紧锣密鼓又神秘兮兮地张罗着圣辉的婚事,尽管这事没操劳到他,但这也未免太突然了。据解释是因为圣辉女友已经怀孕的关系,他虽然不太苟同自己儿子的鲁莽行径,对那女的也没什麽好印象,但她若是能让圣辉对仲希死了那份心,他倒没什麽意见,只是婚期决定得太过匆促,加上仲希彻夜不归的反常行为让他感到事情的不单纯,甚至还嗅到了一股不太寻常的气氛。 仲希似乎在逃避着什麽? 恺祯似乎在紧张着什麽? 凌隆钦知道恺祯现在仍对他和仲希的关系很敏感,他先前的解释也表明了自己衷心的抱歉与让步的条件,她也表示同意且不再追究。不过就方才的态度看来,她并非毫不在意、甚至是非常介意的,她可能也没有察觉到,在她刻意强迫自己冷静的举止中,充满着适得其反的焦虑感。 他质疑地望向眼神飘移的余恺祯,她的表情从忿恨难平的怒脸,立刻转为若无其事的笑脸:「老公,我们也赶紧进去吧,亲家那边的人都已经到齐了。」 凌隆钦暂且没有拆穿她,而是由她先把要紧的订婚流程给走完,待这餐宴结束之後,他跟仲希势必要好好地坐下谈一谈。 ※※ 进了包厢之後,尽管凌仲希有千般的不愿意,他还是得顶着凌家的长子与兄弟之身分去面对今天的那两位重角。宋家妶穿了一件不会凸显出肚子的紫色晚宴服,精心打扮过的发型与妆容让她比平时成熟了三分,看起来就像是身边人的姊姊。 至於凌圣辉……不用说,以他俊俏的容貌与衣架子似的高挑身材,无论是在什麽样的场合穿什麽样的衣服,无疑都是众星拱月般的存在,网罗全场的焦点。 宋家妶站在他的旁边,与其说是小鸟依人,不如说像黏皮糖,凌圣辉走到哪儿招呼人,她就跟到哪儿陪着笑,一副夫唱妇随的乖巧模样,赢得了不少长辈们的夸赞。 客套的寒暄之後,凌家跟宋家两家成员确定都已到齐然後就坐,接着感性的乐曲一扬揭起了仪式,主婚人说着制式的言辞,双方各自拿出戒指为对方戴上,戴完之後群众起哄着两人互相亲吻,凌仲希在这时候把头别了开。 就算他早已料想过今天将会有不少令他不快的事情发生,他也不想让这种真实的画面来糟心自己。 但听到众人此起彼落的欢呼声时,他的心还是禁不住地重落了一下,好比曾经交付给对方最重要的那个东西,被残酷无情地从高处丢下,碎得屍骨无存、痛得撕心裂肺。 只要再痛一回,只要再忍一下,就能熬过去了,他告诉自己一定要撑住。 一阵喧哗过後,现场安静下来,双方长辈开始了冗长的自家背景介绍以及对小俩口的各种好奇与祝福,还有他们之後的未来规划,虽然上餐其间也告知大家可以随意享用餐食,但没人敢不识相地无视礼节先行用餐,前话落落长地讲了快一个小时後,才渐渐有人动筷。 现场掌控话语权的是宋家妶的父母,他们天南地北地闲聊,声东击西地打探,想为宝贝女儿觅个值得托付的高标人家,凌仲希静静地听着他们辗转关切的说词,心想他们根本就不用这麽费心,因为他们的女儿对於这种事情可比他们想像中的还要应付自如。 话题之後转到了凌隆钦的事业上,宋父兴致勃勃谈起了两家的产业合作与未来远景,凌隆钦却没什麽热络反应,只是淡淡地说道:「来日找个时间再来详谈」。 公事上没什麽交集,对方便改以询问双方结为连理的看法,均被凌隆钦回以「小俩口高兴就好我没意见」之後就没有下文了,众人也就当他是不善交流而不再跟他搭话。 一个堂堂大公司的董事长不善交流也就只有鬼会相信了。余恺祯见自己老公在这麽重要的场合如此冷漠实在有损面子,但是为了不影响气氛她只好忍耐下来,开始制造其他的话题同大家聊天。 後来有宋家亲戚把注意力放到了凌仲希身上,有意介绍自己的女儿或是认识的女孩子家给他。凌仲希瞥见了母亲暗示着不要多话的眼神,於是都只是微笑以对,不说不也不说好。 之後愈聊愈开,大家就开始对他品头论足了起来,说他相貌好、态度和善,就是话不多,还让弟弟抢先完成了终生大事,原来只是好意的建议,後来却变成虚伪的同情,听在当事人的耳里是格外的中伤与讽刺。 凌仲希原本就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再加上还要全程观看自己昔日的恋人跟别的女人互动亲密,另外还有母亲那唯恐他会乱说什麽似的盯稍目光,让他倍感压力与疲惫,眼前的这一顿大餐他根本吃不了几口,光是那些打量的眼神和刺耳的言语就足以翻覆他的胃。 用餐用到一半,父亲的手机响了,全场肃静,他抱歉地说到外头听一下电话。他走出包厢之後,里头又恢复了嘈杂,又回到了反覆窒息难耐的气氛中,凌仲希真巴不得自己也有通可以把自己叫出去的来电。 後来宋家亲戚们问到了小俩口之後的爱巢买在哪里,宋家妶开心地说他们已经看好了公司附近的一处社区别墅,还眉飞色舞地想像着之後夫妻俩跟孩子三口的甜蜜生活。母亲则幽幽地表示在媳妇待产至做完月子之前,都会和他们住在一起,暂时还不会搬到新房子去。 他们开心地讨论着有关婚姻和孩子的大小事,凌仲希却听得心烦意乱,这些都已经不关他的事,为什麽他还要待在这里活受罪? 圣辉就坐在他的对面,从头到尾一直忽视他的存在,漠视他的视线,不啻在刻意挑明:别再白费功夫了,你凌仲希今天就算来到了这个场合,我也不会把你当哥哥看,更别说是恋人了! 而宋家妶从开始到现在,像在宣示拥有权一样,一口一声〝我跟圣辉〞喊得好不娇柔嗲气,凌仲希再也听不下去,从口袋里拿出根本没有任何声响的手机举了起来,装模作样地说道:「不好意思,我也出去接个电话……」 凌仲希离开包厢之後,把手机收进口袋里,然後直接走向出口,走出餐厅,像似迫於呼吸新鲜空气,也像似急於逃离恶沼一般,走到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他的脚步依然没有多作停留,只是不停地疾走、不断地前行,彷佛不这麽做,就不能保有自己的尊严,就无法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大约十分钟後,他的手机响起了迟来的铃声,他望了一眼後便顺手关机收进口袋。他对父亲有点抱歉,抱歉他食言了,他没有等到用餐结束就离开,也没有给予彼此好好对话的机会,因为之後再也不能见面了,所以说再多都没有用,解释再清楚都没有意义了。 父亲似乎以为他只是一夜未归,并不晓得他要搬走,所以母亲刚刚才会那样紧张,就怕他会说漏了嘴吗? 呵、还真是直到最後一刻都没有松懈提防呢,现在我走了,可应该天下太平了吧! 凌仲希抬头望向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不禁自嘲起像自己这般晦暗的人生,还真不配站在光明的太阳底下。 接下来,他该往何处走,终点又在哪里?他毫无头绪,也没有对策。更何况,拿着一个再也不能拨给谁的手机,都是一种有苦难言的负担。 既然如此,那就先去把电话号码给换掉,跟过去,作个了结吧! 《待续》 第四十七章 47. 记不清今天是第几天了。 也许才三天,也许已经半个月了,那离开圣辉、离开凌家的日子。 凌仲希懒濑地靠在床头前,偶尔拿起放在一旁的遥控器,对着并未真正入眼的电视节目来回选台。他每天整日都在强迫自己做这些多余的动作,说好听点是为了排遣无聊,说难听点就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活着、还能动。 除此之外,他实在找不出其他的方法来让自己适应孤身一人的生活。没有了工作,也没有了同事,没有了家人,也没有了爱人,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就像一座突然瓦解崩塌的城堡,让他从极乐天堂一下子坠到人间地狱,从受人爱戴的王子转瞬间沦为遭人唾弃的阶下囚。 尽管他不断告诉自己从一开始就不是个王子,所以没有纡尊降贵的包袱,亦非是差劲到形同废人的程度,所以没有必要自我放弃的堕落,但他怎麽也无法靠着这种牵强的理由支撑到最後。 每一次都声势浩荡地在内心喊话说要振作起来,下一刻却都只因不小心想起了那彷佛还历历在前的美好过往而落得一蹶不振。 凌仲希直到现在才察觉,原来自己以往的人生,向来都是围着凌家人打转;自己生活的重心,一直都是寄托在他们所施予的情感里。 所以当他被他们赶出他们的世界时,那些被他视为珍宝般的情感,也理所当然地被轻易流放而去。 没有了正规的上班作息,没有了正常的均衡饮食,再加上失眠造成的日夜颠倒,失落带来的思绪放空,凌仲希的身体变得比之前更为虚弱失调。 因为换了电话号码,手机自此之後再也没有响起半点铃声,因为没有人来关切,他也没有机会向谁倾诉自己的哀怨落寞。除了偶尔去附近的超市买点东西,他便是终日待在房里足不出户,垂死似地靠在床头看着影不入眼声不入耳的电视节目,或倚在窗边透过巨林般的叠嶂建筑望着想像中的皓月,感同深受着自己那如月之背面晦涩惨淡的阴暗处境。 漫不经心地倒回床上後,他又开始胡乱地按起遥控器,在频道转到一个正介绍着调酒的节目时,不晓得为何,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去过一次的那间酒店,那个暖心陪他聊天忘了叫什麽名字的仁慈女孩,还有那能让自己暂时忘却一切的酒…… 他就算躲在这个小房间里避开那些人,不去过问他们的事,然而昔日的记忆就像是趁隙流入的空气,无时无刻充斥在身边周围,被他在不经意间伴随着呼吸就让过去的种种悄然溜进了脑袋里,然後便是一发不可收拾的情绪溃败。 他觉得自己若再继续这样下去,崩溃之日的到临不过是迟早的事,这时候他想起了原来还有酒这种东西,可以麻醉人的神经、中断人的记忆,虽然不是长计之策,但至少能够暂时止痛。 晚间七点,凌仲希稍微打理了一下自己,将这几天以来疏於整理的头发梳拢整齐,把长出来的小胡渣给剃光,换上一身半正式的休闲西服,怎麽说呢?就算这几天他活得如同行屍走肉再怎麽不修边幅,去到外头身着正装的常识他还是有的。 除了身材瘦了一些,脸色苍白了一点,其他大致上与之前没什麽两样。不过淩仲希就是想去觅个酒来喝而已,也没有必要把自己搞得像要去相亲似的正式。 其实他也不晓得自己该去哪里找酒喝,於是他请教了计程车司机,司机推荐了几间比较正规的酒馆,他选择了某个离住处比较近的那一间,他已打算在那里厮混一整夜,反正他隔天也不用上班,爱喝多晚就喝多晚。 凌仲希刚踏进酒馆时心是忐忑不安的,毕竟他很少单独光临这种场所,以前还在公司时,父亲偶尔会带他到类似的场所参与公事上的应酬,但因为有人陪伴,所以他只要配合别人的步调去走就行了,如今他是自个儿来到这里,目的又不一样,这使得他的模样在这里的人眼中看来是既清纯又生涩。 昏黄的咖啡色调,悠扬的爵士乐曲,为整个酒馆铺成出一种缓慢却不懒散的轻松氛围,让人暂时忘却外头那些匆忙紧张的步调,徜徉在不被时间拘束的自在天地中。 既然是一个人来,凌仲希给人家占着双人桌或多人桌也过意不去,於是他鼓起了勇气选择吧台的位置坐了下来。因为不熟悉这里的规矩,他坐立不安地四处张望,这时吧台的调酒师拿了一份菜单递了过来,像似感应到他初次到来的紧张而释出善意的微笑:「您先看一下MENU,有什麽需求可以挥个手,我就会过来了。」 那笑容让凌仲希安心下来,因为现在的自己看起来就像一个与世隔绝了一段时间而变得面目全非的人,也因此担心自己的存在显得格格不入,调酒师犹如对待熟客般的轻松对应让他的忧虑减低不少,於是他也壮起胆子让调酒师为他推荐几项饮品。 目前的吧台座位只有几个人,凌仲希旁边的位置是空的,所以他只能独自一人饮酒,调酒师偶尔会来跟他搭个几句话,没来搭话的时候,他就只能望着杯中的酒液发愣发呆,直到调酒师再度过来搭话。 起初调酒师拿来的都是度数比较低的特调,好喝是好喝,但喝了却没有什麽刺激或是麻木的感觉,於是他乾脆就点了一瓶麦卡伦12年威士忌,调酒师还怕他空腹伤胃,招待了一盘小菜请他吃,要他垫一下肚子。 後来因为客人愈来愈多,调酒师已经忙到无暇顾虑到他,无聊之际,他也就无法无天地豪饮了起来。 凌仲希自认为自己的资质应该不算低,从小到大的课业还有其他种类的学习成绩,都在标准的中上程度,老师与上司交付的课题与任务几乎都能完美达成,除了那件事後被父亲转调单位的业务失误以外…… 然而仔细想想之後,自己的资质好像又没有自己想像中的好,光是在工作能力上,自己就输了圣辉一大截,再来是社交能力上,自己没有圣辉的处事圆滑与灵机应变,论及应酬敬酒,自己的酒量也不如圣辉好,不但在场面上拙於得体应对,甚至有时还得让父亲替他挡酒。 如果可以的话,凌仲希也不想要喝酒,更不想面临这种必须靠着藉酒浇愁的方式来遗忘过去、来麻痹伤痛,毕竟他曾因为喝酒而两度发生大事,那种差点毁了他人人生与自毁的经历他完全不想再来一次了。 可如今他已别无他法,至少在他嚐尽苦楚、失落空虚的时候,酒不会背弃他而去。唯一的遗憾是,饮酒人若不会自制,局面就势必会失控。 就算不会发酒疯,喝到断片倒是常有的事。就像这一回,在喝到丧失记忆之前,凌仲希依稀记得自己旁边的座位上後来坐了个人,他主动跟自己搭起了话,他们好像聊了一些什麽,但那时的酒精麻醉功效刚好产生作用,他完全没有印象那个人或是自己说了些什麽,他唯一记得的最後影像,是调酒师愈离愈远的身影。 眼前残留的景象、过往美好的回忆、与这些日子以来悲苦交杂的灼心之痛,果然如他所愿地,随着酒精的浇灌而渐渐稀释、慢慢消融。 酒汁的热辣隐隐淡去,哀伤的情绪悄悄冲化,剩下的,是某双陌生臂膀的搀扶触感,似轻又重地环过他的身躯,终结了他今晚的最後知觉。 ※※ 凌仲希睁开眼睛的时候,神志还没有很清醒,直到聚焦了眼前墙壁上的一幅风景画,看清了里头陌生的内容後,这才惊觉这里并不是他所住的地方,他住的商旅房间内墙上挂的是抽象画。 他下意识地想起身确认,却发现头好沉重,突然起身的下场是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 他的胸口有点不太舒服,闷闷紧紧的,他的肚子也有些不适,像是胃在痛……这时候他才彻底想起来,昨晚他跑出去喝酒,而且还喝了一整夜,後来……後来他就没印象了,想必是之後有人把他带离了酒馆,而这里,可能就是那个人的家。 凌仲希扶着额头歇了一下,顺便打探着这里的一切,为什麽会确定这是那个人的家而不是酒店的房间,是因为这房里的摆设固然清爽简单,却非常具有家的气息,特别是这床上的枕被床单甚至是随风轻扬的窗帘,都有一种主人特别偏好的花香洗洁精味,洋溢着富含亲和力的芬芳。 透过被单扑来的淡雅香气,他注意到了自己身上的这套睡衣也和了相同的味道,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自己原来穿的衣服都已不在自己的身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材质柔软舒服的男士睡衣裤。 这时凌仲希有点慌了,一来是由於他昨晚喝得烂醉的丑态被看光,二来是因为他被人剥下衣裤的裸体也被看个精光,怎麽回想就怎麽羞耻。 自己昨晚可有说些什麽不合宜的话或做出什麽荒唐的事情吗?那个带自己回家的人是个什麽样的人?又为什麽要带自己回家呢?他现在人呢? 凌仲希环视着四周,试着下床去找自己的衣物,却遍处寻觅不着,倒是有看到自己的手机跟钱包放在一旁的矮柜上,他拿起钱包检查了一下内容物,发现没有任何损失,顿时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心态真是好差劲,他真该好好地谢谢人家好心收留自己一晚又帮自己换上舒适的衣服,说真的,自从他离开凌家以来,已经有好久没有像昨晚那般安稳而深沉地睡了一场好觉。 没有做噩梦,也没有断断续续地惊扰覆醒,虽然脑袋有点昏沉,但精神却意外地饱满。凌仲希是有想过自己可能会喝醉,但没想到会醉到不省人事,还受到了陌生人带回家中的妥善安置,虽然庆幸没有遭遇到什麽坏人或歹事,不过仍旧为自己给人造成了困扰而感到羞赧。 然而一直找不到衣物的他愈显慌乱起来,正抱持着要是真找不到的话、只好硬着头皮穿着人家的衣服回家,这时候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呃、你起来了……」 在凌仲希因为这个声音吓了一跳而猛然回头时,对方似乎也为他的反应怔了一下。 「……啊、嗯……」凌仲希有点不知所措,他还没有准备好要怎麽面对收留了自己一夜且擅自帮忙换衣服的陌生人,即使明白这都是对方善意的帮助,但他仍在感激之中带着些微的防御,尽管对方看起来就是一个亲切活泼的爽朗青年,依如他的房间里那充满一室亲和力的芳香氛围。 「抱歉吓到你了,我这样突然地闯进来。」 青年仍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彷佛在等待凌仲希的允许——有没有搞错?这里可是他家耶! 「不、没有……」凌仲希也不晓得该说什麽,老实说,要他说请进,还真的很奇怪。 青年打量了一下他,像似知道他的疑虑般,朝他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说:「没关系,你可以再多休息一会,等你觉得OK的时候再出来,我有多做一份早餐给你。」 说完,便阖上门离开,虽然有点突兀,却不会给人强硬或是不适的感觉。 那个人的亲切感简直就是与生俱来,举手投足间无不散发着融化人心的温柔。凌仲希心想,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感受到人的温柔了呢? 就算是陌生人的温柔也好,哪怕只有短暂的几分几秒也罢,这一次,就让他好好地贪求一下吧,反正现在身边已经没有必须避讳的人,什麽都可以不用在乎了…… 《待续》 第四十八章 4. 凌仲希打开房门後,便和坐在客厅里正放下杂志抬起头的青年对上眼,青年将手中的咖啡放到一旁的矮桌上,朝他微微一笑。 那个微笑……不知为何,凌仲希突然觉得有点眼熟,而且不只是微笑,青年的举手投足和说话的语气,凌仲希都有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他在房门口寻思了一下,却始终搜寻不到有关这位青年的资料,他有些疑惑地来到青年的面前:「谢谢你收留我一夜,我们……曾经在哪里见过吗?」 青年听了此话後,露出腼腆的微笑,「如果我们没有见过面,我可会以为这是你向我搭讪的台词呢!」 「?」凌仲希一脸不明所以。 「我的意思是,我们的确曾经见过面,可你已经不记得了,而且你还忘了两次,我的真很伤心呢!唉……」 「……」 青年说话的口吻,彷佛彼此很熟似的,但是凌仲希却完全没有印象有这样的一位客户,在他屈指可数的几个朋友之中,也没有这样的一号人物,所以他真的无法回应眼前的男人。 青年瞧他这样困惑拘谨,也没再继续逗弄他,只是让他先坐到身旁的沙发上,自己则去厨房端来另一份早点。 「我知道你心中一定满是问号,你一边吃,我一边慢慢说给你听。」 凌仲希被示意吃下眼前的蔬果煎蛋拼盘跟牛奶,虽然觉得让对方这样麻烦不太好意思,但若没在对方眼皮子下吃完这顿餐又好像会辜负人家的好意,所以只有乖乖听话把东西给吃了。 起初青年并没有马上说明,只是静静地看着凌仲希慢条斯理嚼着食物,直到凌仲希突然察觉有哪里不对劲而抬眼回看时,他才开始娓娓道来。 「我们第一次的见面,是在一间居酒屋,虽然我很确定当时我们有对到眼,但事後你似乎并不承认,那就算了。我们第二次的见面,是在你们公司所举办的庆祝会上,那时我介绍了自己是白格子室内设计师事务所的白桐生,而你是孟勒森建材的凌仲希,我们还交换了名片,这回你该赖不掉了吧!」 白桐生的说法纵使很随性,却不会给人随便的轻浮感,反而有一种惬意自在的轻松感,让人在没什麽压力的亲近下适应渐渐缩短的距离感。 不过白桐生的叙述,虽然让凌仲希回想起的确是有这麽一回事,却也让他想起了那一场庆祝会上所发生的不愉快、以及当时自己难堪至极的悲凉处境。就算之後他能够坦然面对那早已既定的现实与无法改变的宿命,然而此刻忆起那时候的惨状,犹是忍不住地唏嘘自嘲起来。 「嗯、好像有这麽一回事,不过我给你的那名片你可以丢掉了,因为也用不到了。」凌仲希原本不想特别强调此事,不过要是没有提醒对方自己早已不在那间公司,万一对方哪天心血来潮去那间公司找自己,届时不就尴尬了?! 「怎麽会用不到?」白桐生果然心存质疑。 「因为我离职了。」凌仲希也很直白地表示。 「怎麽会——那不是你父亲开的公司,是你们的家族企业……」 家族企业又如何呢?不是有很多的家族企业起内哄,亲戚们斗得你死我活、兄弟间为财阋墙。即使是亲人都会闹翻了,更何况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要把事情从头解释真的太复杂也很麻烦,而且凌仲希也觉得没有必要对一个才碰过三次面的人透露自己的私事。「因为不适任,就是这麽简单。」他草草带过这话题,就算造成误解他也无所谓。 白桐生盯了他好一会儿,之後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把自己喝得这麽醉吗?」 要说是也算是,要说不是也不算是,凌仲希不想解释最主要的原因是在於凌圣辉,就只好把事情都归咎於离职失业那一方面去。「没有工作了,生活顿时没有重心,也没有经济来源,所以只好借酒浇愁去。」 「是这样子吗?」白桐生仍瞧着他,冷不妨地说了这麽一句:「可是你昨晚酒後吐露的,完全没有半点公司方面的事情。」 「嗯?」凌仲希不明白他这番话的重点。 「你喝到後来完全不知道有谁跟你搭话,我们跟你说什麽你都听不进去,只是自顾自地抱怨着某个人。」 「!」听到某个人时,凌仲希的心脏不由得乱了一拍,该不会他所说的某个人,是—— 「昨晚我和几个朋友去那家店喝酒,起初我看到有个人坐在吧台那儿只觉得很眼熟但没多在意,直到後来我们要散场了你还坐在那里我就开始好奇了,於是我让朋友先走然後我再过去吧台,没有想到竟然会是你,但那时你已喝得烂醉,完全没有办法与人正常交谈,酒保以为我是你朋友,一脸困扰地表示让我赶快把你带回家,不然再喝下去就要出人命……」 白桐生爽直地笑了笑,似乎不想让凌仲希感到这话题的压力,以轻松诙谐的语气继续叙述着:「在那种因为好奇而稍微关心醉鬼的情况下被误认为是朋友,我自然就不好意思撇清关系袖手不理了。只是在把你带上我的车的过程中,难免还是会遭到你的醉话洗礼。问你家住哪里,你也是鸡同鸭讲根本得不到答案,只好先把你带回我家了。虽然觉得自己有点无辜,但能看到与前几次正经严肃的你不同的一面,感觉也是挺新鲜的。」 「我……说了什麽醉话吗?」凌仲希比较在意的是自己有没有说出什麽不该说的话。 「呃……」白桐生停顿了一下,彷佛在回想当时的情况,然而想着想着,又觉得似乎难以启齿,说得有点迟疑吞吐: 「我其实不太确定你跟你口中所埋怨的人是什麽关系,但听你埋怨的内容……很像是失恋之後对前任的绝望与责备……」 「……」 凌仲希觉得自己应该不用确认,也可以知道那个人就是指凌圣辉了。 他想了解自己昨晚到底说了些凌圣辉什麽,可是却没有勇气开口询问,就怕得到的答案是无比的荒唐与无尽的羞耻。白桐生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所以没有说的很直白,没有说他在前面骂了那个人一大串狠话,之後又哭喊着那个人的名字。 像是在开始时声嘶力竭地使劲痛恨,在最後的时候依旧又爱到入骨。 应该是被伤得很深很深,才会让一个平常总是正经八百的人,不得已藉由酒醉的方式来壮胆宣泄。 凌仲希知道自己再作什麽否认都是欲盖弥彰,增添别人的想像空间罢了,於是便直接承认:「真是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没事,喝醉酒、讲醉话或是情绪抒发什麽的,这都是人之常情,很多人一生当中或多或少都会来个几回,没有什麽大不了的。只是……」白桐生的安慰在此时停顿了一下,不晓得是在吊人胃口,还是不好意思说下去。 「只是什麽?」 「冒昧地问一下,凌圣辉……不是你的弟弟吗?」 凌仲希停下了正要吃下一口蛋的动作,其实他也料到了迟早会被问起有关他和凌圣辉的事,虽然没有必要有问必答,但是说出来其实也没有什麽,毕竟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就当作是在谈论别人的事吧,他无奈地笑了笑:「你是想问我,他是我弟弟,又是个男人,我怎麽会和他谈恋爱吗?」 见凌仲希说得直接,白桐生反而紧张起来:「呃、我并没有其他的意思,而且我对同性交往也没有偏见,我只是觉得有点意外,之前你们兄弟间的相处看起来感情真的很不错,怎麽就分手了呢?」 「感情这种东西呢,就像一个精工细致的琉璃艺术品,一旦不小心出了点瑕疵,就失去它原有的价值,因为经不起监赏人的零容忍,最後便落得销毁一途。有时候你想悄悄捡起偷偷收藏,都完全没有机会……这就是我这段恋情的宿命。再者,我和凌圣辉并没有血缘关系,我是个养子,本来是要帮凌家传宗接代、传承家业的,不过现在已经没有我的事了,人家自己的亲儿子就已经做得很好,不需要我了。」凌仲希拿着叉子将盘中蔬果沙拉上的葡萄乾一颗颗地细心拨开,就好像在拨开没有用途的自己一样。 白桐生还是搞不清楚他们分手的原因,於是再问:「是不是有什麽误会?」 「如果真有什麽误会的话,应该是我自己误会了我在那个家中的重要性,我误以为自己是个可以率领凌家迈向光明未来的将士,谁知我只是一个随时会被打落河的小卒,如今误会都已解开,我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别这样,你就把它想成你在那个阶段已经功成身退,现在的你,则将踏上另一段辉煌的路程,那才是你人生真正的开始,至於感情方面,遭遇波折那是在所难免,但我相信最终你还是会遇上一个真心诚意想陪你走到最後的人……」 「……谢谢你的开导,虽然对你来说这只是一般的安慰语,但对於已有一段时间没有跟人交流的我来说,真的有安慰到我了。」 白桐生让自己借住了一晚、借自己睡衣穿、帮自己准备早餐,还愿意倾听自己说这麽多,凌仲希真的很感激,但自己也不能滥用人家的好意,接受人家的帮助只能到此为止了,「谢谢你帮了我那麽多,我得回去了,改天我请你吃饭答谢你。」 「说什麽答谢,举手之劳而已,不过我可以接受你请我吃饭。」 白桐生很爽朗地接受凌仲希的提议,然後去了自己的房间拿出一套休闲衣裤递给他,说:「你的衣服因为还没乾,我先借你其他的衣服穿,你跟我的身材差不多,你换成这套再回去吧!」 「谢谢,真不好意思一直麻烦你。」 凌仲希接过衣服,想到他还帮自己洗衣服、搞不好是因为自己弄得一身呕吐物,凌仲希感到难为情极了。希望这是最後一次受到他的帮助了,不然之後饭会请吃不完。「我会把你的衣服洗乾净,下次吃饭的时候再还你。」 「不用在意这个,你要什麽时候还都可以。」 凌仲希在房间里换好了衣服後,顺便把自己的重要物品都带上,出了房门见到白桐生也换了另一套外出服,手里拿了把钥匙在客厅等着。 「走吧,我开车送你回去。」他说。 「呃?」凌仲希觉得这可不行,他已经麻烦白桐生太多次了,不能因为人家好心就占尽便宜。「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你要怎麽回去?」白桐生直截了当地问他。 「呃、我搭公车,不然坐计程车也行。」 「我家这附近没有公车站,坐计程车也要出这社区一段路,再走到大马路上才有车子可招,等你招到车子,搞不好我都已经送你到家了。」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麻烦你——」 「都已经麻烦那麽多的事,也不差这一件,要不你再多请几顿饭就行了。走吧!」 「喂——」 白桐生不客气地拉起他的手,将他拉到门外面,锁上门後告诉他:「反正我正要出门一趟,你就当是搭便车就好了,不用想太多。」 凌仲希认命地跟在白桐生的後头走,看着他率性洒脱的背影心里想:这个人对陌生人也未免太好了吧,要是自己是个坏人或是杀人犯该怎麽办呢? 尔後凌仲希又突然觉得自己的这想法很可笑,白桐生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记忆力不错、很有眼力见、脑筋动得快、反应特灵敏的人,怎麽看都比自己聪明机灵,不会那麽随便就被像他这样古板傻愣的人给杀了的! 一思及此,凌仲希也终於露出了许久未曾发自内心、由衷的笑容。 《待续》 第四十九章 49. 白桐生的车子开到一处大楼林立的区域,凌仲希请他在某个好停车的路边停下来,白桐生觉得纳闷,这里不是办公大楼就是大型贩售店或商旅,就算有些地方是住家,但像凌仲希这种家境不错的身分应该不太可能会住在如此商业化的地区,莫非他是特别要去办什麽事情? 「你不直接回家吗?」白桐生怀疑他这一身轻便装是能办什麽事,甚至於他的宿醉状态尚且没有完全退去。 「我是要回家没错。」凌仲希不疑有他地回答。 这反倒令白桐生更加不解了:「你家是哪一间?」不如直接问道。 凌仲希顿了下,「我家是、是在这附近,因为不好停车,你直接在这边停就好了——」 白桐生觉得凌仲希的反应怪怪的,没有依照他的意思停车,反而改用另一种柔和的语调切入重点:「没关系,我会斟酌的,况且我也不太放心你这状态走在路上,直接跟我说你家的住址吧。」 「真的不用这麽费心,我可以自己走的……」 「难道你是怕我知道了你住的地方,之後会来骚扰你吗?」白桐生故意开玩笑。 「不、我并没有这麽想……」 凌仲希虽然觉得白桐生热忱到有点自来熟,但不可否认的,他真的帮了自己很多忙,从凌家搬出来本来就是个事实,也没有什麽不好说出口的,於是他坦然道:「我住的地方,在前面那个路口右转过去的第二栋建筑,帆扬商旅。」 白桐生没有想到会听见出乎意料之外的答案,他本以为凌仲希只是防卫心强,不肯轻易让人靠近而已,结果竟然是没和家人住一块儿?为此他真有点吃惊,禁不住脱口而出:「怎麽会住在那种地方?」说了马上又後悔,「我不是说那种地方不好,只是……我以为你是跟家人住在一起的……」 说的也是,堂堂一个称霸建材业界的大公司老板的孩子,就算不是住在顶级的大楼豪宅、也要是有依山傍水的庭园别墅,就算是外宿,至少也得是五星级的高级酒店,怎麽会是这种毫不起眼的廉价商旅呢? 然而在经历了接连不断的风波,受尽了无情现实的打击之後,凌仲希对於身分地位或是形象颜面这种东西,早已不寄予任何期望了。本不属於他的东西既不曾追求到手,更遑论错过失去。就算仍住在家里,家人却形同陌路,那还不如撤出。「本来是的,辞职之後,就搬出来了。」 白桐生很是好奇:「是因为凌圣辉的关系?」 「那只是原因之一,反正,就是有很多其他的问题,只能离开了。」 凌仲希只透露到这里,就不再说什麽。毕竟,那被赶出家门的理由,可不是怎麽光彩。 「怎不找个舒适安定的地方?」 白桐生这麽问,凌仲希这麽想:前阵子那个如临世界末日、行屍走肉的我根本就不需要什麽舒适安定的地方,因为没有感觉、也没有意义。他漫不经心地说:「时间太匆促了,来不及找,就先暂时住在那里。」 究竟是发生什麽事,竟急迫到连住的地方都来不及找就得搬出来?白桐生看了凌仲希半会儿,纵使觉得不该探究人家的隐私,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下:「还没找到下一个住处,你家人就让你搬出来,会不会太过分了?!」 白桐生夹带情绪的打抱不平固然令人唐突,但凌仲希却觉得很欣慰。在前段日子那些足以销蚀一个人的心智、萎靡一个人的灵魂的惨烈状态下挣扎苟活,无非就是想听到有人为自己发声为自己讨伐,毕竟再坚强的人,都会有脆弱到需要靠虚情假意的安慰来硬撑的时候。 「想要找到好一点的住处短期内比较困难,只好暂时先住在旅馆,再慢慢找了。」 「我有朋友在租屋业,我可以帮你问问看,你名片上的联络电话没有改吧?」 「改了。」他也不打算隐瞒。 白桐生苦笑:「工作辞了、住所搬了,连电话都改了,有种要与过去告别而且消声匿迹的感觉呢!可以告诉我新的号码吗?待我这边有好的租屋消息,可以通知你。」 「嗯、谢谢。」 凌仲希没有顾忌地给了他新的手机号码,有人愿意协助帮忙找房子,何乐不为呢?! 白桐生谅他肯定把自己的名片搞丢了,乾脆直接跟他交换手机号,现场随即测试确认,然後便听得他不经意地说道:「看来你是我这手机的第一个联络人呵。」 「荣幸之至!」白桐生回应得温文儒雅,内心却有种无法形容的小得意。 在把凌仲希送到商旅门口後,白桐生就没再进一步踏进他的领域了,反正联络的方式已经到手,住的地方也已获知,还有之後请吃饭的约定,白桐生不怕不会有下一次的见面。 面临多重生活困境与失恋创伤尚未恢复的凌仲希,目前就像是个落难待救的小猫,谁要在此时拉他一把,就算戒备异常森严,必定还是能够第一个取得他的信任,这天降的好机会,傻瓜才不做! ※※ 凌仲希觉得很不可思议,自从他上回不小心酒喝过头醉倒在别人家里回来後,他整个人就像起死回生过来似的,心情不再那麽沉重,浑身轻盈得像道风。彷佛经过一次酒醉的彻底洗涤,他封闭的思维和抑郁的心绪也随着酒精的冲刷而变得释怀与淡然。 本来以为被凌圣辉抛弃之後他的世界会随之崩塌碎裂,本来以为被母亲赶出门之後他的一切将紧接摧毁殆尽,结果呢,他痛不欲生过,他泪尽气竭过,却也都安好地撑了过来,却也都安稳地站了起来。 虽然伤口还在泛疼,但血已不再流;虽然回忆还会重播,但感受已不再螫人。 天色有变暗变黑的时候,可也有变亮变美的时候,他不是唯一一个身处在黑暗之中的人,他也会和其他渐渐苏醒的人一样,迎接黎明的曙光。 明亮的阳光透过窗帷照进室内,把凌仲希这几天整理乾净的房间照射得明净透亮,跟几天前衣物垃圾乱得一踏糊涂的景况大相迳庭,整个感觉神清气爽,人似乎也跟着充满活力起来。 虽然还不到活蹦乱跳的地步,但至少不再病厌厌的。这个房间比起之前那个凌家的房间,是既单调又简陋,没有多余的设备与昂贵的摆件,如同他的世界没有多余与重要的人存在,就不必为谁烦忧为什麽懊恼,反而让他变得轻松自在起来。 全部回归到无,一切从零开始。凌仲希心想,再度跨出房门走出去,好像也不是那麽的难。 他将之前沉浸在过去惨淡回忆的注意力,转移到要请白桐生吃饭的准备事项上。他为了找间合适又可口的美食店,花了很多时间上网查询,顺便浏览了很多其他相关与不相关的资料,渐渐少了很多胡思乱想的余裕,甚至还有了要找新工作的心思,偶尔搜寻一下求职网,看看有没有自己可以做的工作。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也到了和白桐生相约吃饭的那一天。他早在几天前就告知对方约好的时间和地点,且在当天他也规划好了要到餐厅的通车路线,如此届时吃完饭之後,才有可以不被对方送回家的理由。 他在两天前去发廊修剪了一下头发,露出白净的耳朵跟後颈,换个比以往还要短的发型,好比拥有焕然一新的人生。他不再身着正式的西装,只是随意穿件衬衫牛仔裤,乍看之下就像个潇洒自在的大学生,完全褪去了之前在孟勒森时拘谨又自律的禁锢身壳。 那个被迫伪装成熟又全能的凌仲希已经不存在了,现在的凌仲希只是一个没有身家背景的平凡人,他的家庭环境、他的工作经历、他的人际关系以及他的感情世界,全部都得重新开始,而白桐生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很有可能成为他日後的第一个朋友,所以他也格外的珍惜与重视。 他预约了一间乡村木屋面貌的义式餐厅,店家的里里外外尽是白色的装潢与装饰,一方面是因为白桐生姓白,另一方面,他觉得这间餐厅的风格很像白桐生给人的印象,白白净净、清秀自然,所以他才会选择这家店。 凌仲希到餐厅的时候白桐生还没有来,他先研究了一下菜单,觉得像白桐生这样的白面书生,主餐应该会点白酒蛤蛎义大利面,副餐应该会点花茶再配个小蛋糕之类的。 结果白桐生後来却点了道劲辣海鲜炖饭加黑麦啤酒,反差极大的重口味选项完全超出凌仲希狭隘的想像力。 「怎麽了,你的表情好像我正在吃的是人肉大餐似的。」白桐生吃到一半时,终於忍不住说道。 凌仲希苦笑,眼前这个人顶着一张端正斯文的脸孔说着语出惊人的话语,尽管知道对方是在开玩笑,但他还是有些难以适应,从以前到现在,他就一直不太会应付这类的人。 「没什麽,只是觉得你吃那麽辣,很厉害。」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覆对方的问话。 「吃辣会很厉害吗?那麽这世上可能有一半以上的人都很厉害喽!」 「呃、也不是会吃辣就很厉害,就是……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吃辣的人。」 「意思就是我看起来不像是很厉害的人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看起来像是吃很清淡又重养身的人,并不是说你看起来不厉害——」讲到後来凌仲希都不晓得自己在说什麽了。 你知道逗你很好玩吗?白桐生饶富兴趣地看他解释的样子,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你别紧张,我懂你的意思。」 凌仲希一直觉得自己在人际关系这方面不太开窍,不仅常常不知变通,偶尔还会破坏场合气氛,因为自己并不是那麽风趣又畅谈的人,所以从小时候他就很佩服圣辉轻易就能跟人打成一片,却也有点羡慕他拥有自己所没有的交际手腕。 不过他现在已经明白,羡慕别人的美好对自己来说是无济於事的,唯有靠自己的改变,才有办法使自己变得更好,而这通往目标的渠道,也许就从跟白桐生的对话开始。他可以试着以同样的诙谐方式去回应对方,或许一切并非那麽容易上手,但至少他想去试,而且他相信白桐生在笑话他的同时,也必定会宽心接纳不得要领的他吧。 《待续》 第五十章 50. 「今晚的餐点还满意吗?」 就像每个招待完餐点後的主人会问宾客的话,凌仲希也这麽问了。 「是很满意,唯一的遗憾是,被你发现我表里不一的真面目了。」白桐生也认真地回答。 凌仲希有点慌了,「啊、你还在介意那个吗?我并没有觉得你表里不一,只是看你的外表跟你的个性,好像有点不太一样而已——」 「这不就是表里不一的意思吗?」白桐生故作懊恼道。 「……」 「逗你的呢!」白桐生正经的表情一个切换,马上转成玩闹的笑脸。 若说要跟白桐生学习如何自然的开玩笑,可能得等下辈子了。凌仲希丧气地看着对方,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 白桐生彷佛看出他的失落,也不再逗他,另外转了个话题:「你的新住处找得如何,有着落了吗?」 凌仲希不好意思告诉他,他其实是想先找到新工作,再找个离工作地点近一点的住处,可是现在连新工作都还没有着落。「……还没有找到。」 「那工作呢?」 「……也还没。」凌仲希前阵子忙着感伤堕落,哪有空闲去找工作…… 白桐生打量了他一会儿後,才问:「不晓得你对室内设计这性质的有没有兴趣?我的事务所前些日子有个人离职了,我现在缺个人手,如果你目前还没有找到新工作的话,在找到工作前的空档期内,可否来我们的事务所呢?啊、就是做些助理的工作,例如协助我做一些专案简报、成本估算、建材询价、监督施工人员或验收等等,没有经验也没关系,我会教你的。」 建材跟成本方面的领域凌仲希是没问题,其他方面边做边学也OK,但若是把白桐生提供的机会当成是填补找到下一个工作前的空缺,这种事情他可办不到。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值得你浪费这段时间只为了帮我解决暂时的失业,你现在就该请个符合你需要的长期正职人员。」就算自己再怎麽不懂人情世故,这点职业良知他还是有的。 正如预料中的一样,凌仲希没有答应自己的提议,白桐生倒也不着急,慢慢地分析给他听: 「当然,我不会冠冕堂皇地说你不用在意那麽多,尽管来就是了。我确实是有那麽一点私心,希望你加入我们的团队,并且长长久久地待下去。你知道要找到一个优秀又match的夥伴并不是那麽的容易,我也不是没有打听过你,虽然贵前公司的人才很多,但不可否认的,若是没有深富财务专业以及熟知建材优劣的你,就算贵前公司再怎麽知名销售再怎麽好,要是没有你的管控能力,公司总有一天也会被拖垮,所以我人可不是随便找找的,你就是我所需要的那个人!」 凌仲希的一生当中,由於个性严谨与身负养子使命的缘故,所做的事情纵然没有十全十美,但至少也有九分理想,却很少有人会去夸赞他,好像他理所当然本该如此。所以此时白桐生突然这麽夸耀他,让他在不知所措之中感到一点小开心。 不过这可不是他占人便宜的藉口:「你太抬举我了,我并没有你想像中的那麽厉害,而且我还不善言辞、固执不通……」 「那很好,我就是想要你这样言简意赅与择善固执的人,我就是讨厌那些舌灿莲花与见异思迁的人。」白桐生乐见他揭露自己的特性。 「虽然我对建材稍有研究,但我对室内设计这一块却完全没有概念,你还得花时间教我,不值得的。」 「我宁可教一个连基础都没有的小学生,一切就按照我的步骤从零开始,也不愿教一个略知皮毛的中学生,省得一天到晚应付他们自以为是的指指点点。」 「……」 「还有吗?再说来听听。」白桐生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的下一个理由。 凌仲希有些局促,好像自己在刁难对方似的:「有人像你这样努力排除应徵者的万难在面试的吗?」 「没有,只有你会让我想这样面试,哈哈。」说真的,凌仲希是第一人,白桐生笑道。 「你好奇怪。」 「你真好玩。」 「……」 凌仲希无语了。不管自己说什麽,白桐生总有办法回应他,而且内容还不是常人所能理解,至少他就无法理解,但这就是白桐生的幽默。 「你到底还说不说?」白桐生催促着。 凌仲希一头雾水,问:「说什麽?」 「拒绝我的理由啊!」白桐生摆出一副待解题的姿态,等着凌仲希抛话。 凌仲希还真在脑袋里思寻着拒绝的理由,不过被这麽一催,他反而想不出来了,「我回去再想想……」 白桐生当下也不勉强他,如果他是想做些其他的尝试,就让他去做吧,也许等到哪天他受挫了或是累了,届时自己再介入也不迟。 「好吧。」 凌仲希听见他这一声〝好吧〞,彷佛是接收到了此一话题告一段落的暗示,也代表着〝餐会结束〞的讯息,於是便起身去结帐。等他结完帐後走出餐厅,发现白桐生正在出口处等他,他以为对方是想跟自己互道再见,才刚要开口,对方却先发了声;: 「走吧,我车停在那儿——」白桐生指着一旁的停车场,示意凌仲希跟着他走。 凌仲希跟着他走了一两步之後,心想不对啊,我不是要自己搭车回去吗? 「等等、白桐生,我要去搭车——」 白桐生没有停下脚步继续走,当他看到自己的车时便解了锁,走到副驾驶座的位置打开车门,对身後的凌仲希说道:「上车吧!」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今天会自己搭车回去,不用麻烦你了……」 「你不会请完这顿饭就要直接回家了吧,一般不是都会续摊或是顺便去哪儿逛逛吗?」 「是这样子吗?」 凌仲希从小到大很少有机会能跟朋友一起出去吃饭,一来是因为忙於课业忙於工作而没有时间,二来是由於好朋友也没有几个,一起约出来吃饭的次数寥寥无几,所以他也不太了解时下正常的用餐流程与吃饭的规矩。 「反正你接下来也没有什麽事,不如我们去中心广场走走,那边有很多的商店可以逛,顺便消化一下肠胃!」 白桐生站在开着门的车边等着凌仲希入座。也就是怕白桐生等太久,凌仲希就这样莫名其妙让白桐生自然而然地帮他做了决定,进而坐入车里。 在车里,白桐生依旧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一直找话题跟他聊天,聊着聊着,他果真就忘了今天应该自己搭车回家的事。 不只是不常与人约吃饭,其实凌仲希也很少跟人聊天,甚至是之前和凌圣辉关系密切时两人都不曾坐下来好好地促膝长谈一番,徒有空洞虚幻、毫无意义的甜言蜜语。 纵使凌仲希认为自己不该对一个认识才没多久的人吐露太多心事,但或许是因为自己之前早已在他面前丑态毕露,现在跟他聊些偶尔会涉及私事的话题,倒也不觉得有什麽无可奉告。 毕竟自己目前的状况该是一无所有了,没住家也没工作,就算他有什麽不良企图,也无法从自己这儿得到什麽可图利益。 况且和白桐生聊天不会有什麽压力,虽然他很会把话头转到他欲带的方向去,但在察觉气氛不对时,他又会适可而止地缓和当下的局面。 对凌仲希来说,这一天算是过得很充实,至少不像前阵子那样如同没了魂般地躲在房间里。 自己能够走出来,白桐生有莫大的功劳,要不此刻的他肯定还窝在那房里头顾影自怜到不知何年何月何日。 而这一晚的月亮,也比任何一次以往的满月还要晶明透亮,像颗镶在黑绒布上的大珍珠,周围还装缀着如钻绽耀的星子们。 凌仲希如今才发现,原来当目光不再集聚於凌圣辉一人时,在那以外的风光景致,竟是如此的迷人又生动。他现在也才明白过来,原来当心不再自我迷失时,脚步才可以跨得更为宽广。 有了如此通透的体会之後,於是白桐生在带他东逛西游到处吃吃喝喝之後直接开车载他回家,他也没再多作坚持了。 《待续》 第五十一章 51. 凌仲希看着电脑上某封电子邮件的回信发愣了好一会儿,这是第三封自己前阵子去求职的公司面试之後的回绝信件。 在上一次白桐生邀请自己去他们的事务所和他一起共事时,凌仲希并没有马上答应他,除了担忧自己无法适任那个他所提供的职位,再者,凌仲希也不太希望自己被人认为是个走後门的。 然而当他第三次看到自己被回绝的答覆时,那股失落懊恼的冲击逼得他好像也不得不去考虑走後门的途径。 怎麽说呢,他寄出十几封和自己的专业有相关领域的履历,有五封请他过去面试。其中一间公司在他到场面试的时候才被告知已经找到人,另外一间则是在他准备出门前十分钟来电叫他不用去面试了,至於原因是什麽,对方也只是机械化地表示内部因素不便告知就挂断了。 凌仲希之前在孟勒森曾待过一阵子人事部,他不晓得是不是因为规模的大小不同而导致作业程序有所相异,他只知道就他们公司来说,不管是什麽原因造成你对求职者的需求消失,但既然已经约定好的面试,就必须事先通知对方面试已经取消,而不是莫名其妙地突然当天去电告知不用面试甚至是当场取消,这并不符合道义程序。 至於其他三场面试虽然有顺利进行,不过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第一场的面试官像个自由演说者,开头就啦啦喳喳讲了一堆非关工作的话题,问了一些无关专业的问题,就是俗称的脑筋急转弯。凌仲希虽然觉得错愕,但还是认真又细心地回答那些问题,然而面试官却对他的所有回答频频摇头,最後只留下一句:「你的个性不适合这个职场。」然後请他离开。 凌仲希事後回想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表现太过拘谨死板不够活泼幽默,想说现在的面试官可能都比较偏好思想开放脑筋动得快的,於是在第二次面试时,他就尽量表现得风趣开朗,多使用了些新一代年轻人的流行用语,结果居然换来面试官的蹙眉瞪眼:「很抱歉,您还不够专业,所以不符合我的用人条件。」 凌仲希当下听了只能无语问苍天。 後来他再仔细思考,正规的公司毕竟还是比较倾向於专业的部分,所以第三次的面试,他就安分守己、中规中矩地回答面试官诸多严肃的问题,然而对应到最後,依旧是惨遭面试官的一番批评:「不管你有多麽的专业、程序有多麽的标准,假如你只是死板地回覆顾客的问题,那我们请一个机器人就行了。」 言下之意自然是不适任了。 凌仲希心想你也没有设定其他不同情境来考验面试者,光是凭手上的那张题目纸照本宣科地问话,他当然是直接针对题目回答问题,要不像上一次面试时语带轻松幽默地回应,搞不好又被批评不专业。 求职之路对凌仲希来说,简直就是一条刁难之路!也许是因为家族企业的关系,过去他无须按照正常的求职程序就能拥有一个职位,所以他无法想像一般人在现实社会下求生存的辛苦过程,尽管经过这段日子已稍微有些心理准备,但还是被无情的现实给吓到了。 再这样持续被拒绝下去,老本都该啃光了,他头一次感到生计上的吃紧与对未来的不安,他已经没有额外的本钱去拖延自身的责任、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哀悼那些已逝的东西,他必须好好振作起来,为自己往後的人生着想与努力。 虽然很没有出息,可凌仲希仍不得不拨出那通求助於白桐生的电话。 当白桐生接到凌仲希的电话时,倒也没多问,彷佛深切明白这通电话的来意,然後跟凌仲希约好两人可行的时间与地点,届时再跟他会合碰面。 ※※ 到了约定的那一天,见面时白桐生问了凌仲希想清楚没有,凌仲希也不想拖泥带水,确切地点头明示:「我只能说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接下来的所有事,都请多指教了。」 原本白桐生还担心他会迟疑婉拒,看来他应该是在先前的求职过程踢到铁板了,要不怎会这麽乖乖来到自己这儿,於是便直接把他载到了自己的事务所。 车子在开出拥挤的车阵和丛围的高楼後,进入一条笔直的双向道,缓缓行进时猝不及防拐进某条小巷子内,驶了一段绿荫笼罩的窈窕小径後视野逐渐豁然开朗,车子悠然回到双侧立有昂然路树的明通大道上,尔後於某栋三间并排的透天建筑前慢慢减速,停在了第三间的房子前,刚好在边间。 凌仲希刚还想说白桐生怎会把工作的地方隐藏在巷弄小路之中,原来是在抄捷径啊!难道这一路宜人的风景才是重点吗? 事务所位在某个市区与郊区的交界处,地理位置还不错,既可享受郊区的大自然恬适,又能拥有市区的生活便利性。由於标榜白格子室内设计,所以事务所的外观也颇具意象的设计感。整片刷白的石砖墙,配上白色系的大门、窗框、阶梯、木椅以及林林种种的精致摆饰,显眼独特的雪白招牌,让人从远处就能被它的纯净淡雅给夺取视线。 看到这栋与邻居同样楼层与格局但装潢却大相迳庭的门面,凌仲希就知道这是白桐生的事务所,光瞧外观便能得知室内的诠释肯定更为讲究。 果不其然,白桐生大方地领他入内时,他就被里头的景致给惊艳了。这里根本不像办公室,反而像个有独特品味的艺术家住所,虽然他知道设计师的眼光跟思想都很前卫独到,也知道依其工作性质的关系必须要有样品的展现,但是白桐生却不像孟勒森一样把它们放在展示间,而是直接把工作室布置成如此居家的模样,居家到让人几乎把这儿当成自个家。比起他所看过一般制式单调的办公室,这地方真是太有人性了。 在这种环境下工作,感觉好像可以很放松呢!正当凌仲希心里这麽想时,突然听得白桐生说道: 「这里可能跟你之前的工作场所有点不太一样,因为我们不仅需要大量运转的脑力,也会消耗经常往外跑的体力,为了维持大家的良好身心状态,所以我希望当我们外务回来的时候,能够有个既舒适又舒心的地方可以抚慰我们,同时在跟客户谈CASE时,也能让客户感受到我们所给予的温暖与诚恳,两全其美!」 这理由乍听之下似乎很棒,但言外之意不外乎是这个工作并不那麽简单,可能会辛苦到必须藉由其他的方式来消除疲劳与减除压力。 但就算如此,能把工作环境弄到如此舒适的程度,凌仲希还是觉得自己会不会太占便宜了。 白桐生见他仍在思考中,以为他还在犹豫,又接着说:「当然有时候可能会忙一点,但也不是常态,只是偶尔会有一些急件必须赶工加班,不过客户也不是不能沟通,只要好好跟他们说明——」 「白先生,请原谅我的表现让你误解了,我没有在嫌弃这份工作哦,赶工、加班什麽的那本来就是职场常态,过去的工作经验也早已让我有如此的认知。我只是在想,我到底有没有资格接受这样的福利、接受你的好意,如果你不介意我这样得从零开始的员工,我是很愿意在这麽好的环境下任职兼学习的……」白桐生总是那麽小心翼翼地对待他,凌仲希真觉得自己根本没有什麽长处值得对方的那份礼遇。 「吓死人了,我以为我都带你来这里了你还想反悔,你这个人啊……」白桐生摇摇头後又叹了口气,道:「我说你也别叫我白先生,以後我们就是夥伴了,叫我桐生就行。」 「那怎麽行呢,你好歹也是我的老板,又比我年长,要不我叫你白大哥好了。」凌仲希也坦然告诉他:「还有你也别对我这麽毕恭毕敬,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员工,就一学徒,老板该怎麽对员工、老师该怎麽对学生,你就怎麽对我,不用手下留情。」 白桐生听了莞尔一笑,也不拖拉,随即便带凌仲希去认识另外两位工作夥伴。 ※※ 方勤跟吕竑是白桐生两年前先後聘请的助手,六年前公司刚成立时的合夥人因为後来彼此的创业理念逐渐分化,以及财务规划上的意见分歧,结束了短暂的合作关系,独留下白桐生一人仍继续打拼,之後请来的员工也曾因为各种公私问题而辞职离开,直至方勤跟吕竑的到来才稍有稳定下来。白桐生本身负责开发客户与设计规划,因其中涉及专业技术与跟客户洽谈的熟络经历,两位助手根本做不来,所以主要业务几乎都是白桐生在做,方勤跟吕竑就只能从旁协助空间丈量、成本估算、建材询价、工程发包、现场监工跟最终验收等工作。 尽管白桐生把那些工作下放给他们去执行,但为了管控成本与兼顾品质,他犹是得忙中抽空查看整个工程进度,否则案子可能就因为某个疏忽细节而造成重大损失跟客户抱怨。 白桐生看起来虽然年轻青涩,岁数却已三十有一,处事作为也不似外表看起来那麽稚嫩,跟他有过深度谈话的人,才会察觉他其实是个沉着内敛、能言善道的人。当年毕业出国进修回来後凭藉着一颗热忱的心与昔日所累积的学习本领决定大胆创业,纵使期间经历了不少波折与挫败,也曾因为忙得不可开交而错失了谈恋爱与游山玩水的好时机,但如今客户量有所拓展、资金有所累积、助手的办事能力也有所提升,於是他撤掉当初起家的那间看起来有如仓库般的陈旧办公室,买了一间足以与自家名号齐名的透天住宅重新整修打理,改造成一个能够轻松工作的温馨场地,便是现下的这间事务所。 也算是苦尽甘来犒赏大家辛劳的一种回馈。 事务所的一楼是接待区,有着与一般住所无异的客餐厅与卫浴设备,但建材质地与装饰风格却更加新潮高档,目的是要让客户能够亲眼监赏、亲身感受,作为间接的推销。而且当下随意的一套沙发或是一组餐桌,便可以让他们坐下来商谈与签约,双方皆是自在又惬意。 二楼是办公室跟收放文件的资料间,排列整齐的书架立於四面墙边,大小合宜的桌椅坐阵八方角落,让整个二楼的空间有效地被利用却不会感觉零乱。三楼则是货真价实的起居室,一间不供开放参观的精致套房,不用说,其里的设施与装备也是饱含设计感,生活用品也是应有尽有,在这儿长住下来完全可行,基本上是白桐生自己额外布置的夜宿场所,但若有其他的夥伴工作累了,也可当作暂时的休憩之地。 原本这地方是不用特别介绍的,但白桐生在一阵欲言又止之後,终於还是提出了他的建议: 「你说还没找到新的租屋处,要不……就先暂时住在这里?」 「嗯?」 凌仲希吃惊地看着白桐生,又看看四周,这间套房虽然不大,但设备与装潢极为舒适与养眼,若是租给人,租金应该也不便宜,但他仔细思量,假如他租了个较远的地方,算上交通费,应该也差不了多少,所以贵是必然的,况且这只是暂时的,等他找到新的地方,还是得搬出去,尽管如此,白桐生若愿意把这套房租给他,那可真是帮了他大忙。 可是他仍有疑虑:「这样不会造成你的麻烦吗?要是另外两位夥伴累了要休息,会不会为他们带来困扰?」 「不会,要是你在这里住了下来,我就不会让他们累到必须来这里休息,他们还得感激我呢!」 「那这样……因为我都还没开始赚钱,不如我就先不领工资,直到我搬离这里为止,就把我的工资当成房租吧!」凌仲希也想不出其他的法子,只好这样抵扣了。 这话反倒让白桐生为难,这房租再怎麽贵,也贵不上一位设计师助理的工资吧:「这怎麽行呢,该给的还是得给你,况且房租也没那麽贵,你就放心住下来吧!」 在两人小小的你推我拉之後终於将房租谈妥,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就决定先去商旅把凌仲希的东西都搬过来,顺利的话,隔天就可以直接上班了。 《待续》 第五十二章 52. 事务所的三楼,阶梯一上来便是一个开放式的客餐厅,只有睡觉的地方是在隔间的房里。凌仲希搬来白桐生的这间套房已将近半年了,相对的,在白桐生这儿工作也同样快半年了,为了让自己能更快上手,凌仲希在下班之後,总会一些相关工作的书籍资讯,毕竟不是本科系的,如果不想拖累大家,他只能靠私下的时间进修,但遇上不会或不懂的状况时,还是得向资深者请教。 白桐生是个深具专业与口才的上司,虽然三十出头在这一行业算是相当年轻,但他表现出来的谈吐跟气质都非常的沉着稳重,对於凌仲希许多繁文缛节般的问题,都回答得很细心又极富耐心,这让他受益良多。 不过,假如他是向另外两位同事请教问题的话,就没有那麽好的待遇了。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空降的关系,方勤跟吕竑从最初的见面介绍开始,就没给过他好脸色看。不管是在讨论工作业务、还是在请教问题时,他们总是爱讲不讲、爱理不理的,对他的嫌恶表现得非常明显。 若白桐生在场的时候情况还好,当白桐生出门之後情况整个大变,轻微时他们只是冷漠以待,严重时他们会不客气地批评他,说他什麽都不会、什麽都不知道,凭什麽来这儿跟他们抢薪水、凭什麽住到三楼的房间里?! 凌仲希心想三楼的套房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自己的房间,平常他们上来在客厅吃喝休息也没有妨碍到他们,怎麽就惹到他们了?况且他来到这里後,他极尽全力在很短的时间内学习了很多的正事与杂事,可说是很快便进入状况,自己份内的事情也都有做好并未影响到他人,这又怎麽碍到他们了?他们依旧领着他们原本的薪水,而他领的则是上一位离职者的薪水,这又哪里不对了? 白桐生隐约也察觉到了这种状况,曾私底下和他们沟通过,然而状况还是会发生於他不在的时候。为了白桐生的面子,凌仲希不与他们起争执,选择了沉默与退让,是以往往都是他们自顾自地批评尔後又自讨没趣地收战离开,所以假若情况允许,他总找机会跟着白桐生一起出任务,去会客户、跑厂家或是到现场监工,除了可以避免与两位同事的争执,还可以跟在主管旁边现学现做。 为了不辜负白桐生推荐自己的期望,凌仲希除了设计这一块无能为力之外,其余的业务他能做的就去做,很争气地协助了一些案件的完成,顾客也赞许有加,利用战斗力压翻经验值,这让白桐生感到既欣慰又得意。 凌仲希在这里如鱼得水让两位同事分外眼红,更加对他的不待见,简直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白桐生为此也伤透脑筋,於是指派给凌仲希跟他们的各是完全不相干的专案,以避免没有必要的纷端。 不过即使负责不同的案子,他们的相处问题总归是要解决的,正当白桐生在为这鸟事懊恼烦闷之际,另一件麻烦事也接踵而来。吕竑犯了一件非同小可的失误,他将客户装修所指定的建材KEY错了货号,直到工程完工验收那天才发现这个严重的错误,不但所使用的建材并非当初契约上所签订的,其造价也比原指定的还要昂贵,客户完全无法接受、不肯再多出任何一分钱,甚至要求他们必须按照原订建材再重做一次。 承包商是可以再重做一次,但是不仅拆除费得再另外加收,连原本弄错的建材自然也得照价支付,而这一笔不小的数目,当然不可能算在客户的头上。 当吕竑得知这个消息时,简直就像世界末日降临般,忧心得已经开始要变卖自己的家产了。 白桐生对於此事件心里早就有底,吕竑成天存着排挤凌仲希的心思,怕是心不在焉打错了品项货号外加没有再次确认且又没有做到确实监工的职责,关关疏忽,进而导致无法设想的後果,所以这个结果就只能由他自己吞饮承担了。 不过白桐生也没有因此见死不救,他带着惹祸的下属多次跟承包商与建材商沟通交涉,虽然基於人情有稍微压低材料跟人工价格,却也只是皮毛,不可能让人家完全免费重施工。 此件失误折腾了事务所将近半个月,不仅吕竑本人为此消瘦了一圈,身为此案的共同负责人方勤也无法置身於事外,造成整个工作室的气氛不是那麽融洽,接间影响了其他案子的进度,白桐生心想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只好决定先帮客户重新施工,之後再来思索费用的问题。 与此案子毫无关联的凌仲希,表面上安静地看着上司与同事们到处奔波劳走,实际上在第一天他得知消息时,就已经开始寻思解决的方案,这是当他还在“孟勒森”时所训练出来的反射动作,当问题发生时,就立刻启动危机处理模式,尽管此刻他已不在“孟勒森”。 这一个重大事件从发生到现在大约二个礼拜,这段期间理所当然没有人会来搭理凌仲希这个入职不久什麽都不懂的菜鸟,完全就像被放生了般无人过问。然而这个菜鸟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比任何人都还要动作迅捷地收集资料、分析情势,准备在大家使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时,才出动自己的招式。 在白桐生召集成员开会、打算把先重新施工再另行筹措资金的想法提出时,总是在旁默不作声的凌仲希忽然举起了手:「让我去跟客户谈谈吧!」 他完全无视现场两位同事惊异中仍夹带着鄙夷的眼光,坚定地开了口。 方勤听他这麽说,口气不佳地驳斥回去:「拜托你这种时候别开玩笑了!」 吕竑虽然也是一脸你别闹了的表情,但他已没有余裕再去表示什麽,现在所有的方法都是死马当活马医,只要能够让他不必用倾家荡产来解决此事的办法他都乐於接受,只不过他认为凌仲希那小子可能还搞不清楚状况,也不觉得那小子会那麽好心来帮他。 凌仲希没有理会方勤的嘲讽,将脸转向白桐生,用眼神向他请示。 白桐生闻言当下也是感到一阵错愕,不过很快地就反应过来,凌仲希之所以敢提出他的想法,就表示他铁定有所准备,他待过孟勒森那种大规模的公司,想必也有一套他们的解决方式,意会到这儿,白桐生倒是有点等不及想看他怎麽跟客户谈谈了。 ※※ 在这场孤注一掷的谈判中,凌仲希其实也只有五成的把握,他把重点放在自己的强项,打算用他对建材的了解来打动客户,以价值取代价格来说服客户,但假如客户对他展现的诚意仍不愿买单,那麽一切便都是徒劳。 然而不试,就都没有机会。 当白桐生跟凌仲希再次跟客户约好时间登门造访时,屋主夫妻俩原本不太欢迎他们,只肯让他们站在院子说完好迅速离开,但见凌仲希是生面孔,也不是之前那个犯错的人,便稍微客气地让他们坐在院子里的凉椅上说明。 凌仲希起初并未进入正题,而是随意聊聊偶尔夸赞屋主现居的此地温暖又美好,成功转移了他们原先的不待见,更套出了他们不得已必须搬家的理由,是因为房屋老旧不好维护加上附近大楼越盖越多、环境越来越吵杂的关系,才决定另买地段比较清幽的中古屋来做整修。 白桐生一进门就只是微笑以对不介入,全程在旁观看着凌仲希和对方闲话家常,直到凌仲希不经意地切入重点,间接带入已整修好的建材之优势,包含它的保存期、环保性、实用度、美观跟质感,都完全凌驾原定建材之上,若为择低价而弃之,甚为可惜。家本应为人之永久栖息之地,假如用高一等级的价位就能攘括所有优势,用一次整修就能一劳永逸,享受倍增的品质,价钱的高低反而不是最重要的考量。 凌仲希不使用话术,而是真诚的建议,这让男主人最终动摇,愿意补其差价使用已做好的建材。为了答谢屋主的谅解与让步,凌仲希在先前向白桐生要来所有相关客户的资料中,发现女主人很喜欢蓝色系的产品,男主人偏好,凭着这些特点,他主动赠送了女主人一组蓝款的系统厨柜与厨具,而男主人则是赠送一个桦木大书柜。 这一场拜访下来,双方协议的结果是欢欣而愉悦的,对方同意不再改回原定建材,他们则是乐於赠送对方所需之物,双方达成共识、结局皆大欢喜。 消息传回室事务所之後,电话那头的吕竑激动得差点没叫掀天花板,表示屋主的赠品方面由他来负责,那点费用跟大笔的失误赔偿费比起来根本不算什麽他可以承担,还说要请凌仲希好好地大吃一顿。 《待续》 第五十三章 53. 「你说这个吕竑,前後态度的转变,真要叫人怀疑他是不是被重新投胎了,身体里装的已不是同一个人的灵魂……」 先邀凌仲希出来吃饭的不是吕竑,而是白桐生。他觉得他才是第一个有资格跟凌仲希庆祝这份喜悦的人,因为是他看出了凌仲希深藏不露的潜力,是他察觉到凌仲希不为人知的内涵,所以在结束整个拜访、确定解决方案的当天,他就直接带凌仲希去高级餐厅吃大餐了。 凌仲希觉得白桐生看似斯文有礼,讲出来的话却总是反其形象,「没有你讲得那麽夸张,他只是太高兴自己不用再为这事烦心而放松自己罢。」 「你应该知道,为这事烦心的人不是只有他,大家都为此奔波劳命,包括被他们排挤的你。虽然事情解决了他该因此高兴,但他也得要为此接受一下教训、付出一点代价,谁让他犯下那种不该犯的错误。这麽快就让他感到舒心,真是太便宜他了,仲希你呀,最好趁这个时候对他摆摆脸色耍耍威,谁让他之前那样对待你!」 白桐生说这话的时候,似玩笑又认真,看着有点孩子气,凌仲希知道他年纪比自己大,却总给自己一种彷佛他们是同龄的感觉,既亲切又好玩。 在凌仲希的成长过程中,几乎都被学习与竞争这两种要求给占去了所有精力,所以他没有什麽可以玩乐的朋友,严格管教的老师教练倒是有一堆,生活尽是正经八百而且严肃自律的模式,他不太会开玩笑,也不太懂所谓的幽默,只能从观察别人的眼色来判断该或不该,或是从凄惨的失败中重新学习。 因此像白桐生这样的谈吐这样的个性,让他觉得很新奇。 白桐生洒脱的性格,感觉上跟圣辉有点像,但有一点他们却完全不一样,那就是圣辉比较自我,不会替他人着想,只要他认定了一件事的对与错,他就拒绝接受别人的解释,当事者的好坏就此定调,没有灰色地带。 这样决绝的执行力在工作上给他带来优益的成效,在人际关系上也得到了豪迈果敢的赞许。 同样的,即使是相濡以沫的恋人,只要犯了一件错事,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一思及此,那许久不见的刺痛在胸腔内隐隐发作,凌仲希给自己作了一下深呼吸,摇摇头把那些突然冒出的思虑给甩掉,把目光专注在眼前的大餐上,或者是绽着浅浅笑容的白桐生脸上。 「不晓得说这话合不合适,毕竟你可是主管……」 凌仲希用小汤匙的尖端轻轻挑着餐後点心——巧酥冰淇淋上的巧克力碎片,它们经过挑拨之後附着在匙尖上,他小口含进嘴里品嚐琢磨了下,有草莓的微酸、香草的微甜、以及巧克力的微苦,融合成恰到好处的千番滋味…… 「什麽话?」看起来比凌仲希还温文儒雅的白桐生,早把甜点两口解决完,且瞧着一个大男生小口吃甜点真的很有趣,但他更好奇凌仲希那接下来的话。 「虽然你是我们的老板,可是你完全没有老板样,跟我们这些助手相处时,要不是都等你发号司令、下达指示,旁观者还以为我们是朋友……」凌仲希据实以说,白桐生看起来就好像是邻家大哥哥,相处起来如同平辈亲切温和,跟自己之前在孟勒森时中规中矩的主管有着天壤之别。 「是吗?在你的眼里我就像个朋友一样吗?那可能是因为你还没见识过我对其他两位大发雷霆的样子吧!」 「很难想像你生气的样子,因为你总是面带微笑。」凌仲希试图回想着对方何时曾经生过气,结果好像真没有。 不、你错了,不是我不会生气,而且我也不是对谁都会都一直面带微笑的!白桐生端看着凌仲希,又回以一个迷人又暖心的微笑:「看到美好的风景谁都会面带微笑的,况且常保微笑有益身心健康,好的事情就要好好地维持下去,才能长命百岁不是吗。」 「你真乐观。」 待在白桐生的身边,总可以吸收到丰沛的正能量,凌仲希心想在自己跌落谷地的时候,要不是白桐生的出现,此时自己可能还在谷底徘徊游荡、不知归向。自己还真走运,虽然失去了家庭、工作与恋人,但在重新振作後他有了朋友与新工作,他真的很感激,也会好好地珍惜。 「乐观只限於在某些特定人事物上,该发飙的时候我是不会客气的。」白桐生老实告诉他。 「喔、那麽我是不是该作好哪天突然被你发飙的心理准备?!」 「你想太多了,如果你真惹毛了我,我不会突然对你发飙的,我会对你用爱的教育。」 「你真爱开玩笑,呵呵。」 白桐生没在开玩笑,也没再接下去说,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吃完点心的凌仲希擦拭着嘴巴、整理着桌面,一副准备好收拾完东西就回家的架势,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家伙完全听不出他话中的隐喻,单纯得让他心疼,又天真得让他心痒难耐…… ※※ 经过昨日的那一场胜利之战,凌仲希今早一到事务所的时候,就嗅到了一股异於以往的微妙气氛。他是有想过吕竑见到他时态度会有所改善,却没料到吕竑见到才刚进门的他,就冲过来一把抱住他,他还拿着工作包,就这样唐突地被抱了个满怀。 凌仲希有点失措,一来是因为眼前这个人在昨日之前尚跟自己还不共载天,二来是因为男人过度亲密的举止引发他的不适。 吕竑不仅动作热情,语气也很兴奋,声音在他耳边如雷大轰:「凌仲希,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的神——」 「喂、快松开他,你吓到人家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凌仲希昨天的临门一脚将吕竑从悲惨的泥沼中给解救了出来,但吕竑这跌破人眼镜的大胆行径完全让人无法苟同,白桐生下意识地就走过去拉开他。 被白桐生迅即的拉开之後,吕竑这才惊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道歉下,「抱歉,失礼了,我只是……真的太感谢你了。」 他有些语无伦次,像似高兴得昏头了,尔後开始为自己的踰矩行为感到羞愧,毕竟在此之前,他们的关系还那麽的不融洽…… 「没关系,事情有解决就好了。」 吕竑感谢的方式有些难以招架,还好白桐生眼明手快,即时化解这场尴尬,使凌仲希没有因为被人碰触而忆起过去的不堪旧事。 「凌仲希……」 这声音是来自於另一个曾经也跟他不共载天的人,他诧异地转过头去,只见方勤欲言又止的表情,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关於我们之前对你的那些行为,真的很抱歉……」 白桐生毫不客气地驳斥回去:「说抱歉就没事了吗?应该要一一追溯罪状啊,我花了多少心神精力求来的人才被你们这样糟蹋看不起,你们要怎麽赔偿?」 凌仲希知道白桐生只是在调侃,并非真心在求偿,但他还是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复杂,只求尽快把话说开好步入正常的工作轨道。 「之後大家有什麽事,好好说清楚就好,毕竟我们的工作还是得靠大家一起齐心合作才能够顺利完成,至於过去的事,请我吃顿大餐就好了。」他不太擅长接受人家的好意、不习惯应付所谓的人情俗事,若是吃顿饭就解决的事,他求之不得。 「仲希你实在是太好哄了,这样可不行,我规定你之後在工作上有什麽需求,尽量地使唤他们,不用客气。」 凌仲希本想说不用了,谁知方勤跟吕竑居然抢先答应这要求,而且口径一致:「好的,以後凌仲希有什麽需要,请尽情吩咐!」 後面吕竑又紧接着说,「以後我们就叫你小希好了,这样感觉比较亲切。」 於是他们就擅自决定这一切了,完全不管凌仲希能否消受或是觉得别扭。 之後他们果真选了一天下班後去聚餐,一方面是为了庆祝这一次的灾情能够顺利降到最低,另一方面也趁势将他们之间的心结化解开来,大家一杯酒相敬之後,便都是一条船上同舟共济的好夥伴。 事情讲开了之後,如同疏通了堵住已久的水龙头,水毫无阻碍地流出来,吕竑就像那关不住水的水龙头般拼命地向凌仲希流露止不住的热情,帮他夹菜为他倒酒,热络地向他搭话,甚至知道了他是单身之後还想要帮他介绍女朋友。 方勤在旁边也跟个帮凶似地,话题一下子就从介绍女友转到了凌仲希过去的恋情,不过他并不太想提及自己的感情生活,却又不知该如何结束这话题,白桐生看出了他的为难,於是便把话题直接转到工作上,让吕竑针对屋主的赠品一事大致说明一下排程。 白桐生乍看之下很随和,可以随意跟他开玩笑,然而严厉起来的时候,也没人胆敢嬉皮笑脸违抗他。 虽然方勤跟吕竑的态度转变太过夸张,行为和口气上也对仲希友善许多,工作气氛不再似以往那般死僵,实为一件可喜之事,但白桐生的心情却五味杂陈、难以言说,他其实是有点不太乐见他们的距离一下子拉得那麽近,尤其是吕竑。 尽管吕竑已经有女朋友,对仲希的亲近举止也只是不经意使然,可是白桐生仍无法不去在意,却又不能表现出来,所以在大部分的时候,他都只能以上司的身分找藉口支开仲希。 《待续》 第五十四章 54. 白桐生适时地制止别人打听凌仲希的过去,却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在送凌仲希回事务所的车上,他忍不住问了出来: 「事情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想知道你现在的心情,是不是已经走出来了、还是尚未忘怀那一段情?」 坐在副驾的凌仲希有些微醺地看着挡风玻璃前的夜色街景,心想自己终究还是逃不过这个话题。倒也不是难以启齿,只是想躲过一天算一天,目的只是要透过眼不见耳不听心不想来忘得更彻底。 看来这法子成效不错,有了工作来转移注意力,加上时间流逝的加持,现在的他已不像最初离开凌家时那般的痛苦失落,身体也比当时堕落时的状态要好上很多,失眠之夜也日益减少,最重要的是,要是不小心想起了那些曾让自己心碎泪崩的人事物,他已能很潇洒地摇头把它们从脑袋里甩走,不再轻易被牵动一丝一毫了。 「嗯、走出来了,你想问什麽,就问吧!」 要聊什麽就聊吧,反正失恋又不是犯什麽滔天大罪,同性恋也早不是什麽见不得人之事。不过想问什麽八卦就只能趁现在,趁他被酒精稍微麻痹松懈心神的时候,逾时不候。 「不是想打探你的隐私,就是上司对下属的关心,如果你不想说也不必勉强。」白桐生一边稳稳操弄方向盘,一边思索该怎麽开头:「你那个前任……你们之後都没再见面了吗?」 「没有,我断绝了与凌家的所有联络方式,没有见面的可能性,也没有那个必要。」除了母亲——哦不、除了余恺祯强行的逼迫离开凌家的一切,凌仲希自己也决定从此不再跟他们家的任何一人有所瓜葛,所以不论是在媒体上出现孟勒森这间公司的相关报导,还是周围有人提起了关於凌家人的种种话题,他都选择自动回避拒绝接收,眼不看耳不听心不想。 「跟整个凌家?为什麽要做到那种程度,跟你闹翻的不是只有凌圣辉而已吗?」白桐生不解。 凌仲希笑了笑,事情要是有那麽简单就好了,要从头解释也太复杂,就随便编了个藉口:「要是没有跟整个凌家断绝关系,之後还是有可能会碰上面的,所以就只能这样了。」 「你还挺狠的,断绝所有的後路。」 是吗,狠心的人真的是自己吗?凌仲希在心里叹了口气:「你一定觉得我这种人很可怕吧。」 「不、我倒是很羡慕凌圣辉,因为他铁定是让你为他付出很深重的感情,才会让你在被他分手之後,作出了这种几乎也将自己给毁灭的决定,我羡慕被你这样深深爱着的他。」白桐生望着眼前绿灯灭了红灯亮、红灯灭了绿灯亮,千篇一律重覆着同样规则的两排号志灯,认真地说道。 「你这麽说反倒让我觉得自己好愚蠢。」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是个错误,却还是陷下去了,凌仲希总觉得那其实都是自己自找的。 「难道你还不懂吗?仲希。」白桐生在不减车速的状态下看了副驾的凌仲希一眼,无奈又把目光放回眼前的车道上,「有时候真不晓得是失恋把你变得无情了,或者你根本就是故意在装傻,然而不管是哪一种都还是好狠啊!」 「嗯?」凌仲希不明白为何他突然这麽说。 白桐生没有马上回应,只留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在操控方向盘,另一只手则靠着车窗捂着额头。眼前的街景宛如是部两人都无心观看的城市纪录片,车内的氛围因此浸入一片寂静之海,沉默得引人心慌不安。凌仲希蒙胧地回想着彼此刚才的对话,是不是有哪里惹对方不开心了,如此一细想後才发现,白桐生刚刚是不是说了什麽惊人的话语?! 他是不是说了……“我羡慕被你这样深深爱着的他?” 他说这话是什麽意思? 白桐生的话是在暗示什麽吗?他,喜欢我吗? 如果是的话,还真有点让人无所适从,但如果那只是自己意识过剩的话,岂不闹笑话—— 凌仲希不敢确定事情是不是如他所想的那样,所以他有点紧张,一路上都没敢询问。 终於,前方一栋显眼的纯白建筑慢慢映入眼界,白桐生顺理成章地把车子开到自己的事务所前面,熄了火之後,他下一个动作就是转过身来握住凌仲希放在大腿上的手,试探地问:「你意识到了,对不对?」 原本凌仲希以为到家了就能摆脱这种沉闷的气氛,谁知道白桐生突如其来的异举,让他不只紧张而已,还被吓了一大跳。 白桐生的手不仅握住了他的手,手腕还碰到了他的大腿,就算隔着裤子布料,他还是能感觉得到那微微压上的重量兴温度,他虽然有些微醺,但还没醉到不清楚状况的程度。「你……在说什麽……」他明知故问。 「在此之前你没有意识到我可以理解,但现在你可别说你不知道我想干嘛。」白桐生察觉到被握在自己手心里的凌仲希的手显得畏缩欲抽,便把他握得更紧了,「仲希,把脸转过来,我想向你告白。」 白桐生注视着他迟迟才迎过来的双眸,毫不隐讳地坦然说道:「实不相瞒,我从第一次在居酒屋见到你时,你就吸引到我了,不过那时我也不能做什麽,毕竟你当时看起来,就像是个热恋中的人,而我不过是个偶然经过的陌生人,自然当那是人生里的一面之缘而已,岂料後来居然还有第二次的碰面,虽然有点小开心,可我也只能当那是生命中的另一个巧合,不能奢望什麽。然而第三次再度与你相遇,我想,这应该就是命运的安排了。」 「……」凌仲希不晓得他们之间还有这麽一段转折。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你不但失恋,也没有了工作,,虽然这麽说对你有点抱歉,但这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不过既然你都这样牺牲了,若我再不做些什麽行动,就是对不起上天了。唉、可惜我做了这麽多,你就是看不出我的意图,实在很伤脑筋,怪就怪在你的单纯和迟顿同时也是你吸引我的地方。仲希,我喜欢你,如果你能够接受男人的话,可不可以同意我的追求呢?」 「我……」 尽管凌仲希已经有预感他会告白,然而实际听到後,心脏仍不免噗通噗通紧张地狂跳。他从未当面被人这麽徵求同意过,毕竟之前的父亲跟圣辉都是直接行动,没有人问过他的意愿。 白桐生性格很好,谈吐有礼、为人绅士又不失幽默风趣,再加上一表人才、事业有成,所有的条件几乎尽善尽美,到了连他也都非常钦羡的境界,但为何这样完美的人,会来喜欢他这样残败不堪的人呢? 白桐生看得出凌仲希有些慌乱失措,便松开他的手,改轻抚他的浏海,语带宠溺地说:「你不必马上给我回覆,你可以回去好好想想,不用有太大压力,就算你拒绝我,我们还是上下属与朋友的关系,嗯?」 「……好。」感谢对方没有急着要答案,不过凌仲希的情绪仍没有从慌乱中缓解。 「看你紧张得都出汗了。」白桐生用手很自然地帮他抹去额边的细汗,然後指腹在他的耳垂稍作停留了下。 「唔……」 虽然接触的面积很小,但耳垂那种地方很奇怪,只是轻轻的一碰,竟有一股奇妙的酥麻感,更别说是蓄意抚摸了。 凌仲希被那种诡异的感觉吓到连忙抓下白桐生看似恶作剧的手,故作镇定地说:「请让我回去好好想想……」 白桐生饶有兴味地瞧着如此不淡定的凌仲希半晌,尔後才甘心松开了手,笑道:「嗯,一定要好好想想。」 「那我先下车了,您慢走。」 凌仲希有种被调戏了的羞赧感,不清楚为何行事总是中规中矩的白桐生会贸然动手动脚,反正现在是赶紧下车再说。 「晚安,仲希。」 白桐生从车厢内向他挥手道晚安的姿态也不怎麽正经,只好当对方是醉了。 「晚安老板!」 凌仲希没等到老板的车先开走,自己就先进屋里了。刚才因为对方的告白而显得临慌悸动的心绪,彷佛又因为对方玩笑似的肢体接触而整个酒醒,自己该不会是真的被戏弄了吧?! 算了、管他的。反正白桐生也说自己不用马上回应,至少今晚不必去思索那些东西,好好地睡上一觉才是最要紧。 ※※ 吕竑的Key错价格事件在获得解决之後,大家的工作渐渐步入正轨,事务所又开始陆续接到其他案子,其中最忙的依旧是白桐生,毕竟他除了接待客户之外,还得负责别人无法替代的设计任务。 他们这间事务所,主设计师只有一位,若要设计师将一案件从头负责到尾恐怕会被操成仙,所以白桐生才请了助手来。有了助手後他的工作量就能够减轻,但这并不代表责任就会分散,毕竟他可是公司的负责人,届时助手办事不力或是出了差错,最後还是得由他这个挂名的人要负全责。因此他派下去的工作不但分工要清楚,内容还要很精细,有时他怕助手遗漏或是搞错某个过程或环节,他还特地做了一本详尽的工作秘籍,上头不仅列出了所有的运作排程与执行的作业时间,还有合作的建商跟相关设备厂家的名称、特质以及联系方式,甚至流程中可能碰上的状况,都注明得钜细靡遗、一目了然,可说是做事细微又贴心,省去了助手们不少的弯道时间。 之所以会做到这种程度,得归功於历任的助手们流动率太高所带来的困扰,导致最後所有的业务流程得全部由他一人揽下。事实上这也是白桐生过去这些年来遇人不淑以及四处碰壁时所攒下的经验教训,他所累积的那些惨败经验被他转换成另一种方式来节省工作成本并增加工作效率。 一本轻盈精致写得密密麻麻的工作秘籍,可以让後来者轻松应对接下来的工作,但是谁也不会去特地了解其背後是花了多少年的心血泪汗拼凑而成的,白桐生倒也不在意,他只要能以最短的时间最低的成本获取到最大的经济效益就行了。 任务下放之後大家各司其职,开始了庸碌繁忙的日程,凌仲希当然也不例外。 除了跟厂商议价、到现场监工跟验收等任务,他目前也在学习如何接待客户。这跟他之前在孟勒森待的采购部门有点不同,虽然同样都有需要应对的对象,在孟勒森那儿交涉的都是同样性质的内部人员,但是在事务所这边所要面对的,则是实实在在的买方客户,因为有了之前在孟勒森销售挫败的阴影,所以当白桐生提议他要不要尝试接待客户时,当下他心里是有些却步的。 之後他考虑了一天,觉得那早已是尘封多年的旧事了,而且他也不再是当时那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如今有所历练的他,是该接受各种挑战的,更何况以他现在的处境,着实没有挑选工作内容的资格,於是便直接答应了。 再者,自那晚告白之後,白桐生都没再提起那件事,可能是因为时机不对,也有可能是因为工作实在太忙,让他们都无暇顾及那件事。 这样也好,能拖一天算一天,否则以凌仲希目前的状态,他完全没有把握能再谈好一场恋爱,可他又不晓得该如何婉拒那样对他百般包容的白桐生,拿工作来转移双方的注意力不啻是个好主意。 在迎来属於自己的第一位客户之前,凌仲希已作好了所有准备,紧张必定在所难免,不过这次他却带了点期待,未曾谋面的陌生客户以及随之而来的未知发展,都是前所未有的挑战,自己的心灵思维若要有所成长,这些都是必经之过程。 那天早上还像平常一样往来常去的厂商,中午在外面路边摊随意吃了碗面,回来後就被白桐生一脸笑盈盈地迎接,说现在刚好来了一位客人,那位客人就交给他了。 事情来得突如其来,凌仲希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白桐生神秘兮兮地推向会客区。 凌仲希心想该来的还是会来,反正迟早都得面对,那就此时此刻吧,於是他作了一次深呼吸。 在会客区坐着的客人是位男性,挺直的背脊与委屈曲膝的大长腿,可以见得此人应该很高,加上身穿的服装亦属半正式的西服搭配,看来应该是地位不低的中产阶级。当凌仲希还在打量着对方并思忖着该怎麽打招呼时,客人转过头来了,而他却为此倒抽了一口气。 转过头来的男人有着一副凌仲希再熟悉也不过的精致容貌,那打从自己有记忆以来,就陪伴了自己二十几年的威严俊颜。就连他起身朝自己走来的那股气势,纵然动作轻缓也犹原是那般的锐不可当。 凌仲希完全被那个不该出现於此时此地的人给惊慑住,呆在原地不知其所—— 「爸?」 《待续》 第五十五章 55. 当凌隆钦优雅地从椅子上起身,从容地向这儿走来时,凌仲希当下涌起想尽速逃离此地的冲动,然而凌隆钦的目光就好比是两道无形的锁链般将他紧紧扣住,令他无法动弹。 无论是在何时何地,凌隆钦看起来总是那麽地沉稳迷人、英姿焕发,凌仲希无法否认,若是没有家里的那些破烂情事,他会很自豪地向大家炫耀他的父亲是个又帅又厉害的男人。 不过凌仲希此刻却想离这位前父亲远远的,因为他的出现,那些好不容易覆盖再掩埋的情伤旧事,又被轻易地拨开,虽然他不是伤自己最重的那个人,却是引爆这场战火的罪魁祸首。 凌仲希好不容易从这片被轰得遍体鳞伤的战火中苟延残喘幸存下来,靠着独自舔舐日夜作疼的伤口死撑过来,事到如今,难道还要再让他的生活继续延烧那残余的火苗吗?莫非还要再让他的记忆重覆体现那痛苦的经历吗…… 一回想起那时自己被圣辉漠视、被母亲唾骂的种种画面,凌仲希的呼吸开始呈现不顺状,他一边摇头一边四处张望想要找个地方藏匿,然而肢体动作跟心思截然不同步调,硬是将他桎梏在原地承受意识摧残的酷刑。 「……希、仲希,你怎麽了……」 声音虚无缥缈彷佛自远处传来,凌仲希听得虚幻不实,直到肩膀被人抓住,他这时才回了心神,定眼一看,白桐生满是忧心地抓住他的肩膀问道:「哪里不舒服吗,仲希?」 凌仲希以为自己刚刚在做梦,察看了一下四周,凌隆钦仍在那儿,而且还靠得更近了,看来噩梦才正要开始。 「他为什麽会在这里?」凌仲希不解地望向白桐生,彷佛在质疑对方为何放了条恶犬进家门?! 白桐生也同样无法理解凌仲希的惊惶警戒,尽管他知道今天的这位来客是仲希前任的父亲,虽然有些尴尬,可来客同样也是仲希的父亲,照道理讲不该有这麽大的情绪反应,毕竟伤害仲希的人是凌圣辉而不是他的父亲。 「凌董事长今天来我们这儿,是因为他最近买了栋新建物,想请我们帮他设计,结果发现仲希是我们的夥伴,他很惊讶也很欣喜,说想请你接下他这案子,全程帮他作规划。」 「什麽?」凌仲希尚未从见到凌隆钦的震惊中恢复,又被白桐生的话给挨了一击,「要我全程帮他?可是我并不会设计……」 「当然我会从旁辅助的!难得凌董事长舍弃自己合作的相关产业,来委托我们这种无名小店,这是我们的荣幸。」白桐生後来就直接面对来客凌隆钦表明答谢,间接接受了他的委托。 「白设计师您客气了,因为我很重视这次所购的建物,我衷心期盼它能成为一个漂亮又温馨的家,所以我很认真地找了曾与我们公司有所接触的设计公司,发现您的设计风格最符合我的理想,没想到仲希也在这里,真是太巧了,於是我就想,请仲希参与我这案子,就算没有经验也没关系,我不在意会花多少时间金钱,我只想做出我满意的房子。」 凌隆钦说话的嗓音低沉而浑厚,独特的起伏声调非常有磁性,他表达的语态客气且诚恳,完全没有高高在上者那般的骄傲架势,只有一种身为人父想提拔儿子的袒护与寄望意念。白桐生可以理解这种心情,但还是不明白何以仲希所表现出来的样子是如此的提防不安? 「真的是很巧,其实我还蛮担心仲希的初次接案,但看到客户是凌董事长您我就放心了,不过也请您放心,您这案子我也会从旁协助,而且仲希的学习能力很好、反应也快,他绝对能为您做出您理想中的好房子的。」 白桐生并非有意讨好眼前这位底子够厚的贵客,也不是在吹虚自己的助手有多厉害,而是仲希真的就是一个很强的人,只不过平时总是沉默低调了点。 「仲希的好,这我也是一直都知道的。」 短短的几个字,就道尽了凌隆钦对自己儿子的深深骄傲。 而他的话也不多,也或许是意识到了仲希对他的戒心,所以约好下次详谈的时间,留下联络方式後他就离开了。 凌隆钦离开之後,凌仲希紧绷的神经才有所放松,他靠向一旁的墙面,整个人像劫後余生般的虚脱乏力。 白桐生怎麽看怎麽不对劲,疑惑地问他:「仲希,你到底怎麽了?你脸色这麽差,该不会是因为你父亲吧?」 「如果我说是,你可以不要让我接这个案子吗?」他直接反问回去。 白桐生心想这事非同小可了,不然仲希不会这样无理取闹。「可以跟我谈谈吗?」 「……」 其实刚才那一番拒绝的话一出口,凌仲希就後悔了。他不该这麽任性,拿工作当儿戏。对他来说,他拒绝接凌隆钦的案子只是自己自私的逃避藉口,但是拒绝作为凌董事长所指定的负责人,万一凌隆钦另寻他方委托,可是会造成事务所失去一笔重大交易。 「抱歉,我刚跟你开玩笑的,我会接这个案子的。」他马上改口承诺。 答应归答应,白桐生不会看不出凌仲希面有难色,於是辗转试探:「我想你应该不致於因为是第一次而紧张过度,而且我也相信你早已准备充分,所以问题就是出在於你的父亲吧?如果你们之间以往有什麽过节,那就不必勉强,我会拨通电话过去,委婉跟他拒绝掉——」 「不、不用,」恢复镇定之後,凌仲希跟白桐生表示:「我可以接的,我刚才只是因为……因为很久没有看到他,确实紧张了点,我会接下这份任务的,请你放心。」 白桐生沉默地凝视了他一会儿,见他逞强不肯说出原委,无奈叹了口气:「你也不必担心,我就在你身边,会随时从旁协助你,只是像凌董事长这样慎重的案子,可不能做到半途说後悔,你要考虑清楚。」 面对帮了他很多忙的白桐生,凌仲希说什麽也不能在这件事上制造纷扰,况且凌隆钦以客户的身分出现在这里,或许真的只是巧合,等这一案子整个完毕,一切也都结束了,他可没有对凌家人纠缠不清,希望届时余恺祯也不要藉此打压他。 「我不会半途而废,虽然可能做得不太好或状况百出,但是我会努力做好的,这段期间也要劳烦您的指导了,师傅。」他下定好决心,绝不因私误公,要为这次的机会好好表现。 白桐生若有所思地看了他半晌,尔後才道:「你考虑好了吗,仲希?上次的问题,你一直没有给我答案,虽然我自认我的忍耐度很强,可我还是希望能够早点得到那个答案,老实说我也已经受够你正经八百地叫我白先生、老板、师傅什麽的,我能奢望你在只有我俩的场合下含情脉脉地叫着我的名字吗?」 好不容易在凌隆钦那边的情绪已经调整过来了,现在又猛然给他另一个突击,凌仲希一时之间不晓得该给予什麽回应,只是神色慌乱地移开目光,「我、我觉得我还不够好,可能还要再等一段时间……」 白桐生一边听他说,一边慢慢地靠向他,看到他再次的拒绝,白桐生好奇起他那早自己一步的前段恋情,又嫉妒着把他折腾成这副怯样的狠心前任。 「对我来说,你已经很好了,难道你不知道,你这样吊着我,会让我更喜欢你吗?」 白桐生试着向凌仲希一步步探进,然後伸出双臂撑在墙上将他圈进自己的胸怀中。 凌仲希不晓得白桐生突然作这举动的用意,不过想来自己的忧虑跟现下的处境一样俨然无路可退,就觉得即使被做些什麽好像也都无妨。 「师傅,你人很好、很棒、也很厉害,相信绝对没有人不被你的魅力所吸引,我当然也不例外,可是我是个有不良纪录的人,那个污点足以毁了我和前任的关系,虽然那些都已经成为过去,但我不认为你会接纳那样子的我,即便是我自己,也无法以侥幸的心态和你安然交往下去。」 被仲希夸赞心情很爽,但听到他接下来的话,感觉四周的空气都变得凝重了。白桐生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了解一下,是什麽不良纪录吗?」 凌仲希犹豫没多久,便决定坦然供出,反正再糟糕的状况他都遇过了,不差这一次。「我在和前任交往时,同时与另一个人上床……」 不出意料之外,白桐生的脸上流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虽然很快就被掩饰掉。凌仲希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种行为不仅恶劣而又可耻,之所以会被甩被迫离职被赶出家门,不都是罪有应得吗?! 现在你知道我是这样一个行为不检的烂人,你还会想要跟我在一起吗? 凌仲希直接抛出重弹在对方面前炸出一个大坑,残酷的真相摆明了在前,他就不信白桐生还会傻傻地跳下坑去。 「我只问你一句话……」 听到仲希那麽讲,白桐生说不震惊那也是骗人的,不过他认为仲希不是那种随便的人,这其中肯是有什麽苦衷或是有什麽误解。「假设你现在跟我交往了,你还会同时跟别人上床吗?」 「当然不会!」凌仲希很直截地回答。 「这不就行了。过去的你究竟发生过什麽事我并不知道,也许你有你必须那麽做的理由我也不了解,但重点是现在,无论过去做了什麽傻事、犯了什麽错,那都已经过去了,只要从今以後我们不做背叛对方的事,不再重蹈覆辙,那就没问题了。」 白桐生的眼神很认真,语气很诚擎,凌仲希看着如此深情的一张脸,赫然想起了另一张脸。 那个另一张脸的主人,也曾经如此深情、信誓旦旦地说着让人心醉神迷的话,也曾经做出令人感动流涕的举止,可是到头来,一切都只不过是场迷幻炫丽的梦境而已。 也不是说白桐生会像凌圣辉那样言而无信或是狠绝无情,只是凌仲希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可以拥有那份幸运获得白桐生的爱,也不觉得自己有自信可以彻底撇除过去的阴影毫无芥蒂地重新去爱。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白桐生的脸,那眼底真诚纯净的情感他真的不想污染了它—— 「谢谢你在知晓我是这样的一个人後,还能这样包容我。」 这对我来说真是莫大的救赎。 然而不管犯错的原因再怎麽情非得已或是莫可奈何,错了就是错了,不能因为得到了别人的同情与谅解,就将坏事给合理化…… 凌仲希再也无法继续看着那双明澄无瑕的眼睛,他低下了头——「但是很抱歉,我想我们还是只是上下属的关系就好……」 不能说太多,就怕泄露出丝毫求救的信号。 白桐生怔了一下,似乎明白了凌仲希的意思,於是放下双臂,往後退开,淡淡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转过身去,准备离开,这时凌仲希在他背後喊着:「对不起……」 他停了下来,没有回头,「不必道歉,这种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不用勉强答应。只是接下来凌董事长那个案子,就麻烦你多费心思了,毕竟那是你所承诺的。」 「好……」 凌仲希看着白桐生毅然离开现场走上楼,顿时两脚像似被抽掉了气般无力支撑,他倚着墙面蹲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间,心想白桐生一定生气了,尽管他没有表现出来。自己拖了这麽久才给予的答案仍然是拒绝,任谁都会不高兴。 虽然自己一如报应般地浑身怅然若失、心酸难受,却还是必须那麽做。白桐生那麽优秀,他值得更好的人,而不是像自己这种污秽肮脏的丢弃品。 《待续》 第五十六章 56. 隔天清早,凌仲希带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离开房间走下楼,一楼飘来了一股熟悉好闻的咖啡香。 以往在上班之前,白桐生会提早一个小时到事务所,带着顺道买了凌仲希那份的早餐到来,有时是中式豆浆油条或广东粥,有时是西式咖啡汉堡或蔬果三明治,和他一起共享悠闲的用餐时光,直到另外两位夥伴陆续到来,才开始准备上工。 虽然凌仲希曾好几次请他不用这麽劳力破费,他可以自己出去买早餐,但白桐生总是随便应允之後隔天仍提了两份早餐过来,然後用莫可奈何的口气说道:「习惯讲双份,改不过来了。」 此刻,白桐生动作利索地在桌上张罗着两份早餐,察觉到身後有人时,他自然地转过身来面向凌仲希,态度是依如以往的亲切自然。「你下来了仲希,早安。」 「早……」 凌仲希有点懵了,在经过昨天那场尴尬的气氛之後,他以为白桐生会不理自己了—— 「在发什麽呆,赶快过来吃啊!」白桐生依如平常一样强势却又温柔的命令口吻。 凌仲希摸不着头绪,迟疑地看着对方:「你其实可以不必做这些的,我可以自己来……」 「我曾经数次看过你起床晚了,没吃东西就喝咖啡,之後便直接上工了。我如果没有带早餐过来,你觉得你会特意去买吗?你还嫌自己的胃不够糟吗?」白桐生摆起眼色正经说道。 凌仲希想起自己刚进事务所那时,因为压力太大饮食又不正常,连续胃痛了好几天後去挂急诊,没想到就那一次,便被白桐生一直记到现在,也正是从那次之後,他就开始顺道帮自己买早餐。 「我之後会早起去买的。」凌仲希感觉自己好像是个被训话的孩子,假如自己有哥哥的话,应该就像这样的画面吧! 「仲希,关於昨天的事,可能我冷淡的态度让你误会了,当时被你拒绝虽然有点失落,但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所以你也没有必要这样耿耿於怀、战战兢兢的,作回平时的你就行了,而我也会继续给你买早餐,一切就这麽说定了。」 白桐生将他拉向座位按他坐下,然後摸摸他的头,「你别想太多。」 凌仲希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人,彷佛他是一个奇妙的生物般,白桐生的体贴与善解人意凌仲希不仅非常清楚也深刻体会过,但他怎能对一个辜负了他的好的人还这麽好?「你为什麽要对我这麽好……」 「为了喜欢一个人而把他弄得郁郁寡欢那种事情我做不到,看你舒怀开心我才会放心,但你顾不好自己的身体我会管你,毕竟你是我的助手,也算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你也别净想着要怎麽回避我,平时的工作还是要照常尽心尽力,听懂了没有?」白桐生也拉开了椅子坐下来。 「懂……」凌仲希心想自己果真被他当成孩子训话了。 「懂了就赶快吃,今天的吐司里我让他们加了两片起司,倍增你的活力。打起精神来,不要搞得好像失恋的人是你一样!」 白桐生偶尔直言且严厉,字里行间却充满了关心与设想,不着痕迹地为他铺了台阶下,说不感动那才怪。凌仲希暗忖要是凌隆钦的案子完成,与凌家的瓜葛完全斩断之後,如果那时白桐生还喜欢自己的话,那麽他想好好把握这个机会,跟对方携手一起走下去。 可能是平时手边的工作也多,方勤跟吕竑没有察觉出他跟白桐生间的微妙气氛,像似有那麽一点点什麽,又根本没有什麽。 日子在时而平静与时而吵闹的状态下一天天过去,终於到了与凌隆钦约好看房的日期。 那一天白桐生陪同凌仲希一起到了凌隆钦设计物件的所在处,松艺区虽然位於较高海平的半山腰,即便是开垦中的土地,但是因为有着好山好水的优美景致以及远离世俗尘嚣的仙诗意境,所以大致上已被裤袋很深的独具慧眼者抢购一空,不是建造庄园就是盖景观别墅,有的甚至还设有私人网球场或游泳池,因为地势较高,且一旁又偎着沉静湖,所以入眼尽是难能可贵的山林、湖景跟夜景,实为有钱人赏玩游乐之村,非一般人可随意踏足之地。 凌仲希跟白桐生刚驾车驶入松艺区时,就被眼前华丽的景象给惊得目瞪口呆,他们不是没有见过世面,当然知晓这世上有很多的有钱人在某些很隐密的地方盖起了鲜为人知的金窝银窝,然而听闻毕竟只是听闻,只有当本身亲自深入其境时,才能真正地体会到其中的感官震撼究竟有多大。 在刚铺设好不久的车道上蜿蜒行进,他们终於来到凌隆钦的所在地,那是一栋壮观中透着雅致又秀气的欧式建筑,尽管不似隔壁的花园洋房跟围墙城堡那样地宏伟气派,但四周空出来尚未作整理的地域,似乎还可作出一番无可限量的发挥。 相较於其他已经盖好的奢华建筑,凌隆钦所属的那栋房子,就显得朴素而低调,或许是刚盖好徒有外壳雏形而已,内没装修外没装饰,所以看起来就没那麽惊艳,不过相信只要经过一番打理布置,应该不会输给隔壁舖张夸饰的邻居们。 但假如凌隆钦想将後续的装修弄得像邻居一样精彩,势必得再花上一笔大钱,虽说以凌隆钦的身价与家产弄出几个花园洋房根本不成问题,可是以凌仲希对自己养父的了解,凌隆钦并不是那种卖弄身分地位、享受浮华物质的俗人,他行事低调、没住豪宅、不买特别名贵的车跟表,一切作为就像一个极普通的老板,而今破例在这块富丽之地盖了个房子,究竟为什麽? 是要送给圣辉当作新婚之房,还是要给母亲换个新住家,一扫旧家之前的秽气? 臆测到这儿,凌仲希的心不由得一沉,虽然现在他们做些什麽都已经不关自己的事了,但一意识到他们只想将他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撇除得乾乾净净的,胸口就感到一股空落落的愁怅,甚至有种欲逃之夭夭的冲动、不想接下这案子了。 白桐生发现凌仲希在後面没有跟上,於是转回身问道:「怎麽了,仲希?」 凌仲希见白桐生回头来关切,顿时又觉得自己方才的想法实在太任性了,他不能再这样继续优柔寡断造成白桐生的困扰,如果要人不看轻自己,自己就得先自重,就得拿出真本领去说服别人,不该总做些幼稚无理的事情。撇开过去与屋主的恩怨不说,将此一房子给做出令人满意的成果出来,才是最好的证明。 「没事的,我是想站在这个角度观看这栋房子,看看我们能给它做出什麽改变。」 虽说这是辩解的藉口,但凌仲希确实是想做好这个案子,所以他不逃避了,他赶紧跟上白桐生的脚步朝着房子走去,要是自己做不好或是又半途放弃,白桐生是不会放过他的。 ※※ 大概是看到他们的车子来了,凌隆钦在他们要按电铃时便前来迎接,他穿着不需打领带的休闲西装,非正式的打扮较不会给人那种高阶级的压迫感。不过凌仲希仍旧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尽管凌隆钦并不是那种管教严厉的凶悍父亲,但在他那慈善的口气下所隐伏的威严气势更让凌仲希不可抗力,那是自小被养成的见到父亲就不得不听话的一种屈服感,直至今日面对他时,凌仲希依然有那麽一点点身不由己的示弱倾向。 所以凌仲希尽量不跟凌隆钦正眼对视,如果可以的话,之後的接洽最好减少见面的机会,藉由电话联络或是利用通讯软体沟通,免得自己再联想起过去那些不该想起的事情。 然而凌隆钦的表现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客户,按部就班地领着他们循序看房、一一介绍。由於是盖好没多久的新屋,除了基本的隔间格局与舖设顶级石材的隔墙及地板外,整个屋内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家俱及设备,只有扑鼻的新鲜建材味与回荡满室的说话回音。 他们从地下室到四楼绕了一圈,最後他们来到了一楼的临时餐厅,凌隆钦泡了茶请他们坐下享用,同时讨论着相关的问题。 凌隆钦的话不多,大部分都是由白桐生提出问题,然後凌隆钦就回覆两句话,内容简洁有力,句句切中重点,虽然表面上有点淡漠,却不会给人不礼貌的感觉。 大致了解一下房子的架构楼层与庭院空间之後,他们约了明天再来丈量,一切公事公办,凌隆钦没有提及半点有关於私事的部分,也没有跟自己的儿子特别寒暄。 回到事务所时白桐生告诉凌仲希,明天的丈量得由他自己一个人去了,毕竟大家都有忙事在身。接着白桐生又基於自己的好奇心,关於白天他所看到这对父子的异常相处,忍不住问道:「是说你父亲还挺高冷的,对你的态度也太公式化,好像在对待自己的员工一样,你们父子间的互动一直都是这麽——正经吗?」他有点担心之後他们俩要怎麽商讨要如何规划这案子?! 凌仲希露出无奈的苦笑:「也许正因为我已不是他的员工,所以他才必须待我像一个陌生人般的正经吧。」 「倒也不至於是像对陌生人,我看得出来他挺在意你的,可能是不知该如何表达?!不过,你们看起来就像一对兄弟,不像父子。总之,你们要好好相处,有什麽问题随时告诉我。」 「好。」 嘴上应允,但凌仲希明白自己不能一直依赖白桐生,於是隔天他就带着事务用具,自己一个人开着公务车去松艺区。 昨日搭着白桐生的车来时还没有觉得路程漫长,今天自己开车来却好像多花了半个小时才到,或许是路况还不是很熟,也或许是他下意识地开慢了,想说拖延一下时间,好给自己多一些心里准备。 但要准备什麽呢?他何必如此紧张,人家凌董事长也不过是把他当作一般的工作人员看待而已,何必大惊小怪! 今天同样的,在凌仲希要按电铃之前,凌隆钦已先将门打开,彷佛早已预先在那儿待命,在凑巧的那一秒钟开启大门。 「呃、你好……」 「请进。」 两人客套的问候之後,凌隆钦将凌仲希领向屋子的第五层,也就是顶楼,昨天白桐生还在的时候,他们并未上来这一层,让凌仲希以为顶楼并不在他的设计需求内。 顶楼分成两部分,一个是封闭的房间,另一个是开放的露台,此时为白日上午,强烈的阳光透过未上窗帘的窗户照射进来,将室内映得通透明亮,而另一边的露台则略显幽暗。不过只要到了下午,情况就会扭转,露台会愈来愈亮,这里的视野很好,可以望尽山脚下的风景,到了傍晚时刻,说不定还可观赏到美丽的夕阳。 「你觉得这里如何?」 上楼後原只是静静地领着凌仲希四处走看的凌隆钦,突然出声问道。 「还不错,风景很美。」凌仲希心想这里的夜景,铁定也很美。 「那麽你应该会有一张构想蓝图吧,到时候这里就拜托你了。」 听到凌隆钦这麽说时,凌仲希有点心虚地回应他:「我只是个助理而已,设计方面我还是个新手,不过我会尽力而为的。」 「我知道你一定会尽力的。」 凌隆钦说完这句话後,就迳自走下楼去,凌仲希一方面对他的爽快离去感到松一口气,另一方面却又因为他的擅自离去而感到不悦,他一贯俐落洒脱的作风,总让凌仲希又是钦佩又是讨厌。 凌仲希下到一楼後,本以为要开始进行丈量了,谁知凌隆钦不仅泡好了咖啡,还准备了小饼乾坐在厨房的餐桌旁等他。 「先坐下来吃个点心吧!」 凌隆钦此时的举止就像个疼爱儿子的慈父,用着和善的表情说着不容违抗的话语,用着温柔的眼神锁住他闪躲不及的目光。 当凌仲希鬼使神差地坐上那张椅子时,当下他就觉得自己太糟糕了,他原本决定是要尽快丈量完毕直接走人的,结果他现在坐下来与眼前这个人一同吃点心是怎样?! 《待续》 第五十七章 57. 凌仲希刚坐下来时有点手足无措,不过很快地就恢复了镇定,现在的他已经跟凌家、跟眼前这个人没有关系了,他必须把眼前这个人当成陌生人,当作是一个普通的客户。 尽管情绪上有点波动,但他还是留意到自己的那一杯咖啡颜色比较浅,应该是帮自己加了牛奶进去。凌隆钦知道他的胃不好,从以前就尽量没让他喝黑咖啡,那个人一如既往的体贴,差点就动摇了他好不容易平复的心。 为了不使自己分神,凌仲希忽视掉桌上的东西,直接开门见山道:「凌董事长的房子这麽大,丈量可能需要花点时间,我们这就别浪费时间,立刻进行吧!」 「我不赶时间,你慢慢享用点心,吃完了我们再接下一步。」凌隆钦慢条斯理拿起他的那杯咖啡,文雅地啜饮了一口,慢条斯理放下杯,然後看着凌仲希。 凌仲希不解他为何一直看着自己,是示意轮到自己喝了吗? 既然对方说要吃完点心再接下一步,那他乾脆就吃快一点,好尽快脱离这种诡异的气氛。 说实在的,凌仲希真不知该如何应付眼前这个男人,虽说他们以父子的身分相处了有二十年,可这男人却在他一成年就对他做了违逆父子伦理之事,甚至还维持着这种不伦的关系好几年,他无法理解那样的动机与心态,凌隆钦究是把他当成儿子、还是普通的男人? 以至於到现在,凌仲希仍有一种角色错位的紊乱感,明知自己应该把凌隆钦当作一般的客户来应对,却总会联想到不久前他还是自己的老板;当成父辈来看待,却又不经意地意识到他曾是和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男人。 因为两人从未严谨正经地讨论过这些事,所以他也很难判断自己在凌隆钦的眼里,到底是定位在什麽样的角色,是部属、儿子还是床伴? 不过无论之前凌隆钦是如何看待自己的,那都已经不重要了,当初被赶出那个家时,他们之间就已不存在任何关系了,如今不凑巧地再度相见,最多也只是交易性质的甲乙方关系。 尽管在这一段分开的日子里凌仲希有稍微调整过自己的心情与立场,不过当实际面对凌隆钦时,他依旧无法抵抗对方那浑然而生的强大气场,还有那双几乎能将人看透的眼神。是以他再次叮咛自己,绝对不要与凌隆钦正眼对视。 偏偏凌隆钦就像是知道他的弱点似地,犀利的瞳光紧揪着他,极富耐心地等着他不小心的目光迎对,准备逮到就来个纠缠不放。 「你不用吃得那麽急,会消化不良的。」凌隆钦就这样定定地看着他,像往常一样吐露着淡淡的关心。 「你可以趁我在吃的时候,说说你对这房子的诉求。」虽然说话不看对方很没有礼貌,但凌仲希仍坚持不与对方的视线交会。 「如果你一开始就决定把我当作初识的客户来对待,那麽你就该把你之前所学的那一套待客之道拿出来,而不是把我当仇人般的警戒、虚应我的诚意,甚至无视在你眼前的我,我可以向你们公司投诉吗?」 凌隆钦似乎有点被凌仲希的态度惹怒了,不过他也没大发脾气,只是轻描淡写地提出自己的意见,但这反而更具威赫感。凌仲希恍若被当头棒喝,倒不是因为自己要被投诉了才开始惊慌,而是因为自己被明点出来的失态感到羞赧无比,他确实因私误公了。 自己不理性的情绪搞得脑袋失去正确的判断力,忘记自己的职业本分了。 「对不起……」他战战兢兢抬眼望了一下,不得已地对上凌隆钦盯着他的眼睛。 「你很怕我吗,仲希?」 凌隆钦的语调明明轻柔又好听,凌仲希却觉得里头隐含了重口气的质疑,但因为是自己有错在先,所以得要好好地道歉才行:「对不起,刚才的态度让您不舒服了,是我的不对,真的很抱歉。」 「该说你是紧张吗?就是不想给你太大的压力,所以才想放慢步调让你放松一点,可是你似乎很想尽快结束这边的行程,你在赶时间吗?」 凌隆钦并非作指责,他只是就事论事,平述他所看到的情形。凌仲希从头到尾没有听他提及过去的事情,也没有聊到关於凌家人的事,想必就是一个再普通也不过的客户了,只有自己一个人意识过剩,惦记着早就已经被人遗忘的过去,还让那些旧事扰乱现在的心思,真是太糟糕了。 他必须立刻振作起来,扮演好自己的卖方角色! 「没有赶时间,我们可以慢慢来,我会一边丈量一边向您说明,您也可以在过程中想到有什麽样的需求跟我说,我会好好地记下来。」 他终於静下心来,摆脱掉方才之前的旧思虑,沉稳地跟凌隆钦平视与对话。 在接下来的丈量过程中,与其说是凌隆钦领着他在屋子里巡回探测,不如说是凌隆钦在他身後默默地陪同与关照,主被动的关系非常微妙,彷佛他才是这屋子的主人一样。 凌隆钦话不多,沉默的时候整个空间中连一丝呼息都听闻不到,却又无法忽视这个人的存在,气氛严肃到他问个一两问题都觉得好像不该问似地自我怀疑起来。 问到关於设计的风格、隔局的增减、空间预定的功能、使用的建材、偏好的品牌与色系等等,凌隆钦都只是简单扼要地说:请以你专业的角度帮我选择,请以你独到的眼光替我决定。 以至於到最後他离开前,只收集到少得可怜的资料,那就是这房子是日後要长久居住而不是度假性质,还有家庭的成员是两位…… 虽说设计权是在他身上没错,但像凌隆钦这样给了简直没给的答案,他实在伤透脑筋。 即便凌隆钦没有约定下次洽谈的时间,凌仲希也不敢怠慢任务的进度,因为白桐生比谁都还要重视这位大客户,所以他在回到事务所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向白桐生回报这案子的状况。 「房子的成员是两位,所以是凌董事长夫妇两人要住的而不是送给儿子的婚房吧?毕竟儿子之後会有小孩就不只两位了,所以更不可能是两代一起住。只有两人住那麽大的房子怪浪费的,仲希,你确定他说成员只有两位吗?」 白桐生在听了凌仲希的汇报後,丈量的部分是非常仔细清楚,但是客户方面的需求记录实在乏善可陈,他一度怀疑凌董事长当时真的有在现场吗? 「嗯、他的确是那麽说的。」凌仲希不假思索地回答。 「你没有问他是谁要住的吗?」白桐生再次确认。 「呃、没有……」 凌仲希显得支吾难言,好似被逼供一样的委屈,白桐生感到诧异: 「问成员的关系而已不是很简单吗?」 凌仲希避重就轻地说:「既然说是两个人的话,不就是他们夫妻吗?问得太深入怕会有探究人家隐私的疑虑。」 「万一他们之後有要过夜的访客,或是他的儿媳们要搬过去暂住,这关系到房间数以及隔局的规划呀!」 「……要不,就给他多设计个几间空房,以便之後有不时之需能够使用……」 「也是可以这麽处置,不过如果可以在最初的设计一并规划进去,不是更好吗?」 「……」 瞧着仲希有苦难言的表情,白桐生反而觉得自己太咄咄逼人了,大概是想到他过去和凌圣辉的过节,连带着跟凌家人的关系可能有点尴尬,导致很多敏感词都不敢提及,於是就不再和他争执这个话题。 「唉、我不是在怪你,毕竟你是第一次,我之後会慢慢教你细节的,目前就先这样吧,把你收集到的资讯都给我。」 就算资料不完全,但工作还是要进行的,凌仲希不会电脑设计绘图,这个部分还是得由白桐生亲自下手。 白桐生和凌仲希俩在办公桌前研究讨论了老半天,针对凌隆钦所提供的楼层平面图和两位家庭成员的这个资讯,凭空想像了他对这栋房子的需求。 一楼的部分有庭院、车库、客厅、厨房、餐厅、卫浴及後院,二楼有阳台、大主卧、大卫浴及更衣间。三楼则是规划成两个套房,即儿子媳妇过来住时的客房跟婴儿房。四楼一半设计成和室,另一半为收纳室与洗衣房。大致上的结构与其他住家无异,因为几乎没有可参考的情报,只能暂时先提供标准配备。 然而尽管是标配,为了迎合凌董事长这样的大客户,他们犹是花了不少心思在讨论,用了三天的时间删删改改,终於印出第一版的平面设计图。 ※※ 在丈量完凌隆钦的房子後一个礼拜,凌仲希跟他约了看设计图的时间,由於松艺区路程比较远,所以他们约在市区里的一间咖啡馆见面。 热腾腾的咖啡才刚端上桌,凌仲希便把资料都拿了出来,将设计图摊开在凌隆钦面前。 凌隆钦原本好颜好色地端起咖啡要入口,一见凌仲希这个动作,眉头不悦地微皱起来。他放下咖啡拿起资料,每一页都被他看不到两秒便翻篇,最後脸色不佳地把资料推回去。 凌仲希对於他浏览过快的速度感到奇怪,正想询问之际,却被他狠绝的一句话给直接住嘴。 「请拿回去重做!」冷冷地发声之後,凌隆钦这才将咖啡喝下。 凌仲希怔了一下,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这份设计图可能不会完整,但这麽明快地被否定掉还是令人难以适应,他觉得他们有必要好好地讨论一下,谁知道凌隆钦接下来的一番话,竟是再度把他堵得哑口无言。 「看来你对销售这一块还是没有成长啊、仲希,你一见到你的客户都是像这样直接开门见山、直捣黄龙吗?追求效率固然不错,但是连一点客套的寒暄也没有,看来我们也不用特地来到这里喝咖啡,直接在路边签约不就成了?或者是你觉得对我这个前老板没那种必要,只想尽快打发我,反正这笔生意你们是赚定了,所以随便敷衍一下就行了?」 凌隆钦出言没在客气,虽然外表维持着优雅的姿态,凌仲希却很清楚他现在非常的生气。 凌隆钦对於本身的不被尊重很是介意,凌仲希这才发现自己又犯了大错,由於太过心急展现交付任务的成果而省略前置步骤,更忽略了对方的立场与心情,这不仅仅是自己工作上的失职,更是自己做人的失败。 「不、不是那样的,都是我的疏失,我不该那麽急躁,可我是想好好跟你讨论的,我并没有想要打发你,我……我只是没有想那麽多,对不起……」 凌仲希知道自己说再多,都只是强辩而已,凌隆钦根本不会听这些,他觉得自己在这个前养父面前始终抬不起头,就连这回给他改观印象扭转情势的机会,他还是再一次地搞砸了。 凌隆钦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喝着咖啡,他不也晓得该再说些什麽,气氛顿时陷入一片寂静,他手捂着自己的那杯热拿铁,完全没有品嚐的胃口。 终於,凌隆钦放下了空杯,语气淡漠地说道:「我不需要那麽多的空房,你回去再重新修正一下,好了再来约我。」 「啊,」他这是愿意讨论了吗?凌仲希赶紧询问:「那你有没有什麽想要的格局空间或是功能房——」 「依你对我的了解,让你去设计。」 语罢,凌隆钦便拿起帐单走向结帐柜台,结了帐之後就直接离开。 凌隆钦从座位起身到走出店家大门前後不出两分钟,虽然行事匆促却不急不徐,凌仲希就这样坐在原地见他飒爽离去,一时之间尚没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到底经历了什麽。 後来凌仲希兀自下了结论,凌隆钦对於他今天的态度颇为不满,间接影响到了对那份设计图的接受度,但也并非排斥到完全没救的程度,所以愿意给他机会回去修改,他或许可以把这视为是对方和自己交涉的方式。 於是他重新打起精神,抛开过去那种自怨自艾、自暴自弃的消极心态,决定用积极的行动,来向凌隆钦证明自己的改变,并且认可自己的能力。 《待续》 第五十八章 5. 虽然凌仲希很气凌隆钦的冷酷与难搞,但另方面他又觉得是自己涉世太浅,或许这正是一般的工作日常、一种用挫折累积经验的过程,毕竟生意哪有那麽好做,能够一次搞定水到渠成的?! 从咖啡馆回事务所的路上,脑袋里充塞的思绪很多,但只有凌隆钦的那句话,清晰直截地闯进凌仲希的脑仁:依你对我的了解…… 这是不是在暗示,凌隆钦是直接点出凌仲希该站在他的立场,去想像一下他到底需要的是些什麽? 後来想到之前还在凌家的时候,父亲有个庄严又气派的大书房,除去睡觉与用餐时段,他几乎有大半的时间,都是书房里度过的。要不,就将整层三楼的空间,都设计成书房。 凌仲希把这项建议告诉白桐生,白桐生便把设计图重新修改,照他的提议把三楼改成大书房,当然也包含一些卫浴与餐厅隔间,於是第二版的平面设计图就出炉了。 凌仲希再度约了凌隆钦,为了一改先前他对自己的不良印象,也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他预约了一间不限时餐厅,他们可以一边讨论一边吃午饭。 「不会耽误到你的上班时间吧?」 凌仲希不是那种会谄媚讨好的人,虽然他把凌隆钦的话给听进去了,也作了客套的寒暄,但是一板一眼的模样,好比决定讨好某个人、可却离了那个人有三步之远的距离,很难不让人怀疑他到底是想更加亲近、还是欲保持疏离?! 「不会。」凌隆钦很配合地坐了下来,等着凌仲希下一步的动作。 这回凌仲希不急着把资料拿出来了,他先帮两人都点了餐,在上餐的时刻,他讲了一些早在先前准备好的聊天话题,为了不让对方感到内容无聊,还特地掺杂了一些吕竑之前说过的冷笑话。 而从头到尾皆以稍纵即逝的微笑回应的凌隆钦,也不拆穿如此拙劣的气氛营造,完全被动式地任由凌仲希主导今天的晤面节奏。 尔後饭吃完了,天也聊完了,凌仲希已经没招可出了,现在应该可以把资料拿出来了吧? 一整个吃饭过程下来,他观察到凌隆钦的心情似乎还挺好,於是他便把设计图拿了出来,战战兢兢地递给对方:「设计图我作了些改变,您看看是否可以,不行的话我再作修改。」 最後一句是客套话,如果可以的话,谁都不想再花精神去修改,可是凌隆钦大略看了下,仍然对他说;「请你再拿回去修改,我不需要和室。」 凌仲希听完他这麽说的当下几乎快抓狂:若是不需要和室,上一次就早说啊,何必让人这样修修改改、跑来跑去的呢?! 然而这些话只能在心中呐喊,不能出口抱怨,凌仲希将愤懑的情绪给压了下来,「好,我再另作修改。」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把话讲完。 凌隆钦自然不会看不出他的心绪,「你好像不太高兴。」 「没有啊,设计图本就要这样修修改改,才能慢慢接近完美。」他非常佩服自己居然能够说出这样的违心之论。「但我就怕耽误到你宝贵的时间。」顺便补上一句讽刺之语。 「这你可以不用担心,为了我完美的家,以及幸福的未来,我不在乎要花多少的时间。」 凌隆钦轻松地反讽,然後游刃有余地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可怜如凌仲希仅能语塞,他完全不是凌隆钦的对手,不管他说什麽或做什麽,好像都无法占点上风,但如果说这是整个案子的必须经历的过程,他就得使出全力去完成它,因为他必须要让凌隆钦认同他的能力。 之後回到事务所,凌仲希又向白桐生提出了要修改设计图的请求,这回他要将整层的四楼,设计可放桌球台、撞球台、健身器材以及有冲洗泡蒸烤的休闲设施。反正空间够大,届时再补些什麽设备都是可行的,他就不信凌隆钦这次还会有异议。 不过他这次则是要求再度到松艺区碰面,他认为凌隆钦若还是有异议,他们可以在现场针对那些异议作讨论,甚至直接决定变动的方案,要他花一整天的时间耗在那里都可以,只要能把最後的问题搞定。 当天凌仲希开着公务车来到了松艺区,当他停好车子时,凌隆钦家的大门依如前几次那样精准地及时打开,虽然凌仲希并不意外,但他仍忍不住想问:「你为什麽会知道我来了?」 「有一种东西叫作防盗监视器。」凌隆钦的表情彷佛他问了一个蠢问题。 凌仲希当然知道这边的有钱住户都会装监控摄影机,他只是不太理解对方为何把开门的时机拿捏得那麽准,好像就在门後等待似的,这并不太像凌隆钦的作风。 凌隆钦看起来明明就是那种需要有司机帮他开车门有佣人帮他开家门的尊贵人士,可是他从来没有聘请过那些人,他的尊贵是由与生俱来的气质所散发出来,而非是用贵气的物质包装而出的。 只是现在斟酌这些似乎也没多大用处,凌仲希默默地随着凌隆钦来到那个暂时的厨房,为了不让他感觉自己是在赶时间随便应付,他还特地带了冷冻水饺、酸辣汤跟一些茶饮点心过来这里开伙,顺便在这里解决掉午餐。 这里没有瓦斯跟炉子,只有一个简易卡式炉,不过这也足够了。他一边煮水饺一边打量着这个之後会成为厨房的空间,假如凌隆钦真的愿意全程让他规划这栋房子的话,他倒是有一个蓝图出来,但这也难保凌隆钦对他的品牌眼光不会有意见,这也是需要花点时间互相讨论的。 在凌仲希笨手笨脚煮水饺弄汤的时候,凌隆钦则在一旁的桌前静静坐着,他不发一语的时候令凌仲希倍感压力,结果不小心弄破了几颗水饺皮。 「水滚的时候加些冷水再滚一次,口感会更好。」 凌隆钦无预警出现在耳边的声音让凌仲希吓了一跳,他惊跳地回头,发现凌隆钦就站在自己的身後,顿时更加束手无策了。 凌隆钦若无其事望了一眼锅中物,轻笑了下:「待会儿我帮你捞起来吧,我可不想吃到没有包肉的水饺皮。」 很轻松的一段话,凌仲希回想起小时候,总是正色威严的凌隆钦偶尔会用慈爱的口吻,请他来到身边,或问他饿不饿,或叫他小心不要跌倒,或带他看些新奇的东西,或让他做些有趣的事情……那时候的他,也总是天真地迎合父亲所给予的一切—— 在一切尚未变调之前,那过往单纯美好的时光,曾是他最珍贵的回忆,谁知如今竟会变得不堪回首,甚至怀疑起那过往的单纯美好,是否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在想什麽?水滚到水饺都快烂了。」 凌隆钦的声音再度又在耳边响起,凌仲希连忙按掉炉子开关,然後身体往後退去,把捞水饺的工作让给凌隆钦。 「还真让我捞啊!」 凌隆钦拿起旁边的盘子,驾轻就熟地捞着饺子,他把有破饺皮的那一盘放在自己的桌面上,另一盘完整没破皮的饺子放在凌仲希的位置上。 「呃、有破皮的那一盘给我好了。」 凌仲希难为情地想把那盘破饺皮的给收回,却遭到凌隆钦的阻止。 「别换,今天我很想嚐嚐皮肉分离的水饺是什麽滋味,接下来还有酸辣汤,又换你上场了。」 「欸?」 像被赶鸭子上架般,凌仲希又继续他的煮汤工作,这回只要在一旁守着锅子直到汤滚,这麽简单的事要再出差错的话,他可就要去跳河了。 之後他们祥和地吃着这顿得来不易的简约午餐,凌仲希原本还担心凌隆钦吃不惯这种平民食品,但因为这儿处於山区,若要出去吃饭的话又得耗费一些时间,恐怕他们的进度就会受到拖延,所以只好将就了。 正餐吃完後他就把茶点端出来,他们一边品茶,一边讨论着修正过的方案。 在等待凌隆钦审视设计图的时候,凌仲希观察到他脸上些许的变化,却猜不出其中情绪,直到看完最後一张设计图,他突然起身来到自己旁边,将图放在眼前的桌上,依如以往每一次回绝的语气,淡淡地说道:「请拿回去修改吧。」 不晓得为什麽,凌仲希今天听到这句话,比之前任何一次听到的回绝都还要来得火大,像似於地雷区反覆游走的步伐,终於踩在了地雷之上。 「修改、修改、修改!你何不直接跟我说你早已决定要我修改一百次或一千次,或者乾脆告诉我说你不满意我的任何提案然後再拒绝往来?你到底要我怎麽做,这样子整我你很开心吗?……」 克制不住的怨气如同扑涌上来的怒涛让凌仲希失了控地嘶吼,但下一刻回过神来,惊觉自己不应该对客户这般无礼之时却早已来不及,凌隆钦正在洗耳恭听着自己胡乱发飙的气话,一想到他接下来即将对这案子的取消,以及之後白桐生对自己幼稚行径的失望,就後悔得无以复加。 自己总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无论给自己再多机会,终究还是落得一败涂地,凌仲希顿时陷入自我嫌恶的意识中,连一句为自己解释的辩驳也说不出来—— 「……希、仲希!」 凌仲希纠结在据理力争与愧疚懊悔的回圈里绕不出来,直到双肩被一股力道抓住,整个人被送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他才赫然回神。 「你想说什麽,在不开心些什麽,就尽量说,就彻底发泄吧,希。」凌隆钦搂住他尚未来得及反应的身躯,口里吐露着有别於先前傲慢冷酷的话语: 「这些日子以来,让你受委屈了,你一定很伤心、很绝望吧,所以你有什麽想骂的想咀咒的话,你就尽情倾吐出来,你不用担心不用怕,我不会跟谁透露的,我会接收你所有的负面情绪,将你的不快不满与不服都转移到我这儿来,我来帮你承受……」 凌隆钦蕴含心疼的温柔口吻、极富磁性的低沉嗓音,在凌仲希的耳畔轻言细语着,宛如春阳辉耀下的纤纤雨丝落在心坎上,温暖抚慰恐慌不安的心房。 凌仲希在他怀里抬起头,怀疑自己听错了,诧异地望着他:「……」 「我知道你现在对我很不满,因为我一直刁难你对不对?可是我想告诉你,其实我很希望你能好好表达你的想法,适当抒发你的情绪,虽然在现实之下某些制式的规定和世俗的礼节有其存在之必要,但我不要你为了遵守那些礼法为了迎合客户需求,而背弃你善良的本质、压抑你所有的情绪,那样的你我看得好难过,你离家之後的这段日子,一定很难熬对不对?……」 凌隆钦突如其来的这番话,搅翻了堆积种种沉痾历往的心潮,是想唤醒他那不堪的过去、再次摊在面前重揭伤疤吗? 「为什麽要对我说这些?」 凌仲希警戒地想退开身子,未料凌隆钦竟将他搂得更紧。 「我想我也有责任,因为我过去的作为可能误导了你的思维,让你变得怕我、想要逃离我,这是我的不对,我为我过去对你做了所有伤害你的事向你道歉,对不起,希,请你别怕我,别再逃离我,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做让你讨厌的事,所以请你也别再这样战战兢兢地防备我,好不好?」 这是在哀求吗?凌仲希难以置信地听着这言论,这个在上一刻还傲气凛然回绝他的男人,这一刻居然抱着他低声下气地发出请求? 他惊愕地再次看向对方:「你在说什麽,我——」 「老实说我很生气,这几天我对你的态度就是在对你发脾气,因为你之前的不告而别,你一点讯息都没有留给我,怎麽找都找不到你,好不容易找到你了,我就把我那时的怨恨都发泄在你身上,很幼稚是吧,可我现在撑不下去了,我不想再看到你郁郁寡欢的失落,我舍不得你被迫顺从、有苦难言的模样,你可知道我有多心疼吗?我真的好痛恨我自己……」 被凌隆钦紧紧搂住的凌仲希,清楚地感受到他身上所传来的焦躁与颤抖,那种前所未有的感触,深深地震撼了凌仲希的心。 ~待续~ 第五十九章 59. 那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凌仲希依稀记得很小的时候,父亲偶尔会把弟弟扛坐在他的肩头上、粗野玩着骑马打仗的游戏,但对自己父亲就只是抱坐在他的大腿上、拿本故事集静静陪读一整个下午。 时而调整一下姿势,时而啜饮一口午茶,有这麽一个舒服温暖的人肉垫子可以倚靠,有那麽一个清悠自在的午後时光可以消磨,凌仲希也乐得接收享受。 虽然在进了青春期之後,与父亲肢体接触的次数逐渐减少,但是那种被父亲拥进怀里受尽宠爱的幸福感,却深刻到令人难以忘怀。 而此刻包围在周身的暧意与搂抱的力度,彷佛又重历了一回那久违倍受呵护的甜蜜,让人是既震惊又沉溺。 不过很快地凌仲希便从这种如添了蜜糖般的柔情攻势中回神过来,毕竟他曾受骗过太多次,他不知道凌隆钦的态度怎会突然如此转变,也不晓得凌隆钦放软姿态的目的究竟是为何,反正他是不会再上当了,那些初嚐香甜却往往在吞进喉里肚里後令他苦不堪言的糖衣毒药,他不会再傻傻吃下去了。 「请你放开我,凌董事长!」他疾言厉色道。 凌隆钦大概没料到他会毫不领情地抵抗,为此怔了一下,他趁势挣脱对方怀抱,将彼此隔出了两三步的距离。 「希……」 「说实在的,我很感念你们对我的养育之恩,我也曾一直期许着自己能够成为你们所希望的样子,然後透过一己之力为你们做些什麽回馈给你们,可惜劣材毕竟还是劣材,再怎麽燃烧也无法绽放出辉耀的火焰,只能落得被踢到垃圾堆的下场,很抱歉直到最後还是没能报恩,但就算今生无缘再作家人,对於你们的恩情我犹是不会忘记的,即便如今我们已经没有关系,我还是会尽全力去完成这个案子,所以你不必给我特别待遇,该面临的指责与指示我仍会领受的。」 凌隆钦静静地听着仲希欲划清界线的说明,他深知仲希绝无可能在一刻之间就卸下心房或是理解他的倾诉,也预期仲希肯定会跟他保持距离一切公事公办,无妨,反正过去十几年的日子他都忍过来了,再多个几天或是几月几年算什麽,他已作好心理准备要来场持久战,只要掌握好仲希的行踪,他就是有让仲希回到身边的把握。 「好,现在就让你尽你的职责,」凌隆钦也不罗嗦,态度又回到五分钟前的霸道傲气,用大姆指指着楼上说道,「跟我上顶楼。」 顶楼?又上顶楼,上次不是上过了吗?当凌仲希在心里叨念之时,心中顿时一阵惊然——对了,顶楼,他怎麽没有想到顶楼呢?因为顶楼几乎没有什麽格局,所以他就把它当成一张白纸忽略掉了?! 他怎能如此大意呢?亏凌隆钦还曾亲自带他上楼去察看,没有达成客户委托的条件被要求重做还在那边哀哀自怜,像自己这样子的应对态度跟技术水准,不要说被批评、连被挨打都是理所当然的。 跟在凌隆钦的後头一步一步踏着台阶向上爬,凌仲希感觉得自己愈朝对方接近愈是渺小,好似水迹愈来愈小的湿脚印般彷佛下一步就会消失,有那麽一秒的瞬间他几乎就要临阵脱逃。自己的表现不仅差强人意,而且还寡廉鲜耻发起了小脾气,真是丢脸死了,他果真没有资格当凌家子嗣。 这一段短短五个楼层的楼梯,爬得是让他压力暴增又精疲力竭。 到达顶楼之後,凌隆钦打开房门摆了一个请进的动作,示意让他先进去。 他见凌隆钦这动作反倒不好意思了,他满脸歉意说道:「对不起我知道自己的过失了,我上次已经来过这儿,可是我却遗漏了这里,我回去之後,一定会好好规划这部分给您的——」 「还是进来再看一次吧,也许这次看的心境会和上次不一样。」 凌隆钦的口气很平和,并没有因为他先前多次的幼稚行径而给他难堪,甚至还帮他找理由给他台阶下,这反而让他更加惭愧难言,只好乖乖地走进去。 顶楼的景况仍然跟上回一样,一边是封闭的房间,一边是开放的露台,此刻是午後时间,毫无一片云朵遮挡的阳光依旧很刺眼。虽然是同样的景致,但不晓得是不是因为被凌隆钦那些感性的话所影响,今天他俯瞰着山脚下密密麻麻的绿林与建筑,遥望着远方无边无际的广阔天空,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悸动与感动,有别於那日所见之单纯美景,更多的是在心境上敞开宏观视野之後所感受到的奔放自在,甚至因为望得太过出神而忘了自己原来的目的。 他想到凌隆钦特别带自己探勘这层楼的用意,应该是非常重视这一处的布置,而他却忽略了这最重要的部分,实在非常要不得。 於是他认真地在顶楼四处游走,开始细心丈量起来,过程中凌隆钦只是默默地在一旁待着未出声,没有任何的干涉与打扰。 纵使凌仲希专注做着自己的事,但他也无法不去在意身後那双盯视的目光。凌隆钦的可怕之处,就在於他即使不发一语不打扰你,你依然无法招架那种恍如无人的安静,原因就出在他那强大到不容忽视的气场与锐利到无法抵御的视线。 再来,就是他那一番令人动容的告白。 凌仲希无法否认,在听了他倾吐的言语当下,自己差一点就要倚靠他、紧紧地回抱他了,毕竟自己也会奢望有家的温暖、也会渴望有爱人的拥抱,倘若有朝一日出现了一位与自己两情相悦的人,肯定是会毫无顾忌投怀送抱的,不过这个人,绝对不会是有家室的凌隆钦。 当理性凌驾了感性之後,一切就好办了。 丈量结束时凌仲希告诉凌隆钦,他会在这一层楼放进心思好好地设计,请对方再多给自己一些时间,待下回交平面图的时候,一定保君满意。 凌隆钦给了一个不於置评的表情,显然对他并不抱什麽期望。不过他已不会再为这种小事受到打击了,他隐约明白,凌隆钦不会轻易给他赞美与表扬,倒是毫不吝啬指点出他许多的缺失,虽然无情又残酷,但现实社会就是那麽一回事,这是凌隆钦让他成长的一种逆向操作方式。 话说得太满也是压力蛮大的。 回去後凌仲希绞尽脑汁想像着该把凌隆钦的顶楼设计成什麽样子,凌隆钦是个沉默内敛、捉摸不定的人,即便跟他同处了二十多年的凌仲希,也拿捏不着这个人的个性与兴趣,除了知道他喜欢看书与健身之外,凌仲希也猜不出其他的喜好了。 而书房与健身房都规划好了,还有什麽是凌隆钦待在家里会想做的事情呢? 对方不给线索,自己又不可能从他的身边人打听,凌仲希只好放弃以对方的立场来思考,反过来从自己的角度来设想,假如自己拥有一个顶楼的空间,自己会想要把他变成什麽样子? 顶楼阳光充足,很适合作日光浴,但又不能太过刺眼进而伤害到身体,所以他们可以将房间弄成一个玻璃温室,种一些植物,弄两张躺椅,适当的遮阳帘遮罩,不用跑到海边去,想晒太阳就晒太阳。 而开放的露台,可以设置个凉亭,於下午一边吹风一边喝个午茶,或者看书也行,就像以前那样,享受一个清爽悠闲的下午,傍晚欣赏夕阳西下的旷世美景,与黑暗降临前夜色交接时的分化与融合。 最後弄个望远镜看台,看是想要沐浴在满天星斗的星海里,还是寻求最亮的那一颗星,都能如你所愿。 凌仲希将自己对凌隆钦顶楼的诉求分享给白桐生听,白桐生不难意会,很快地便把他的想像化作了画面呈现在设计图上,再添加了一些自己的专业观点与安全考量,这份差点被人遗忘的设计图终於被凌仲希拿在了手中。 凌仲希喜孜孜地跟凌隆钦约了交付的时间,并把签约的文件都准备好,打算这次绝对要成功。 ※※ 因为白天凌隆钦有忙事在身,所以他们约了晚上碰面,恰巧又逢晚餐时间,凌仲希乾脆订了餐厅,再次邀请凌隆钦吃饭。 赴约从不迟到凌隆钦,这回晚了十分钟到达,不过这对凌仲希来说根本没什麽,以往他的客户迟到一两个小时都是家常便饭,甚至还有失约放鸟的,所以凌隆钦的这十分钟完全没感觉,反而他还有十分钟的空档可作心理调适,准备好待会儿该如何表达。 凌隆钦来了以後,依如之前那样,他们先点餐解决空虚的胃曩,在享用附餐点心时小聊了一下,客套地关心对方近来可好,然後凌仲希就找个时机点,把设计图给拿了出来: 「这是顶楼的设计图,因为实在不晓得您还缺什麽,所以我就只能以我的想法去规划,如果您还是不满意的话,我是可以再拿回去修改……」 原本信心满满的凌仲希,看到凌隆钦将设计图接过去审阅之後,竟愈说愈没把握,声音愈来愈小声。 在审阅的片刻,又是那种静得可以听闻双方呼息的气氛,凌仲希异常紧张,在面对眼前这个人时,他总是难以平静下来。 终於,凌隆钦把设计图放上桌面,然後严肃地说:「这设计我可以接受。」 听到这句话後,凌仲希全身紧绷的绅经得以松懈下来,彷佛历经波折怀胎九月,终於顺利把孩子生下来般,让他高兴得差点哭出来,连平时的矜持都不管不顾了:「真的吗?这是我第一次接案,根本不清楚你们真正想要的是什麽,大多数只能用我有限的想法去规划,你能接受真是太好了……」 凌隆钦回以一个诚恳的微笑,「你开心就好。」 也许是因为太开心,後来的凌仲希情绪显得很亢奋,将契约书拿出来给对方填写的时候,还很细心很耐性地说明与指示。凌隆钦倒也洒脱,哪儿该签名就签名,定金该付多少就付多少,整个签约过程没费很多的时间。 用餐完毕签约也完成,要回去之前凌隆钦顺口问道:「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开公务车,得回去事务所。」 「在那之後,还是得回家吧,我可以送你回去。」 凌仲希并不太想让他知道自己是住在事务所里,所以随便找藉口推辞:「在事务所我还得处理完一些事情才走,会耽搁到您的时间,所以不用麻烦了。」 凌隆钦若有思地看了他一会儿,才道:「好,那你回去注意安全。」 凌仲希内心清楚这只是对方习以为常的客套话,并非真的想送自己回家。很多的场面话不必当真,所以自己也不用太认真,也许他该感谢凌隆钦,因为许多他对自己的苛责言语与严厉态度,都是在间接传授商场上的处世之道,不可不慎。 「好,凌董事长您也是,请慢走。」 来自於凌隆钦的身教,不可否认,凌仲希的确获益良多。 ~待续~ 第六十章 60. 设计约签订好之後,凌仲希接下来便开始进行施工项目的明列与价格的预估,其间仍不乏要委托大设计师白桐生帮忙制作3D立体图。虽然细节的讨论可以用视讯来沟通,但凌隆钦似乎不太喜欢用这种方式讨论,他认为面对面的交流才不会有厘不清的问题。 面对面讨论的确有利於当下及时而且更为精确的交流,不过事务所的公务车只有一部,要是每次会面都占用了车子,也是会影响到其他同仁的使用权。 正当凌仲希苦恼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去买台机车来代步时,凌隆钦却说他可以直接到事务事来讨论案子,只要双方的时间都能配合就行。 然而说好的双方时间都能配合,到头来还是全部都得配合凌隆钦的时间,没办法,毕竟他可是他们的大客户。 不过老实说,客户愿意劳动身躯到事务所来作後续讨论倒是方便了他们,因为事务所本身就设有商谈区,可以为他们省下出门的移动时间以及交通工具的使用问题。再者,商谈区有个相貌堂堂、西装笔挺的企业菁英在活络地交谈,必定也会吸引其他来客的注意,提高本店的质量与公信力,也算是个活招牌,何乐而不为。 同仁们都对凌仲希这位谦逊有礼的大客户展开热烈的欢迎,殊不知这样的礼遇反而是造成他的困扰,毕竟他们只知道他跟这位大客户是父子,却不晓得他们过去复杂的恩怨情仇与目前的崩裂关系,以致於他们会觉得为什麽凌仲希跟自己的父亲相处起来不太像父子,完全没有家人之间的那种亲昵感。一般就算家人不住在一块儿,也不至於会像他们这般相敬如宾、客气到了一种有点尴尬的程度。 同仁们都感到些许奇怪,但碍於大家都各有忙事要做,也就没有刚好可以打探的时机点。 而凌隆钦的决定亲身前来事务所,则给了他们对这位建材业的大老板满足好奇心的机会。 但同时这也表示,若凌仲希想结束案子的讨论时,他根本没有藉口可以离开,而他又不能赶客户走,所以这个决定等於是让凌隆钦掌握了他们之间行动的主导权。 原本他还想利用晚点有约其他客户的藉口结束商谈,未料凌隆钦跟他约的时间几乎都是快下班之时,正常人自然都不可能再约下一位客户来耽搁下班时间,偏偏他又不能得罪这位公司的大财主要求另改时间,只好配合对方的时间迎接一次次的委屈会面。 事务所的商谈室虽然不大,桌椅却都符合人体工学的舒适,正经的商谈一不小心就会沦为惬意的闲聊,在凌仲希向凌隆钦说明的时候,就常不经意地被转移到不相干的话题上,还好这里的电脑设备齐全,他总得时不时地将对方的注意力给拉回到萤幕的3D图上。 有时候白桐生会来关切一下状况,看到两人突然安静下来的气氛,他便揶揄道:「仲希啊,你怎麽只给凌董事长准备一杯水呢?好歹也泡杯咖啡或果汁给人家吧!」 有时候吕竑跟方勤也会轮翻过来问候一下凌隆钦以表礼貌,但见到凌仲希一碰熟人在场就无言的尴尬他们也会调侃一下:「仲希啊,人家下班赶过来正饥肠辘辘,你就泡杯咖啡给人家喝?也不怕伤到人家的空胃,好歹准备些点心给人家吃吧,要不等一下结束後带人家去吃个晚餐,孝敬一下爸爸!」 凌仲希真不晓得究竟是该去将他们赶出这里锁上门,还是自己直接走出商谈室? 爸爸……他有多久没有喊出这个的称谓,也懒得去回想了,自己的脑筋非但不够灵活、本身也不是个左右逢源的能言善道者,根本无法面面俱到应付好每个人,当他的思路还在准备点心或是带人吃饭这两个答案上作抉择时,有个人已先帮他作了回应: 「待会儿我带仲希去吃饭好了,好回报他每次都牺牲下班的时间配合我无理的要求。你们要一起来吗?」凌隆钦落落大方地说。 既然凌董指名要请仲希吃饭,他们这些人哪好意思跟着去蹭饭,当然是识相地拒绝了。 本来想说案子讨论完就可以结束了,谁知被他们进来一搅局,凌仲希又得多花一顿晚餐的时间去陪凌隆钦,真是有拳头只能握不能出,气晕人脑! ※※ 在事务所附近有家新开不久的简餐咖啡厅,为了节省时间,凌仲希就推荐了这一间。因为路程不远,就答应了凌隆钦乘坐他的车过去,回程时自己再用走的回来。 店内的客人并不少,他们点完餐後,须稍等一下才会上主餐,凌仲希就喝着先上的果汁,以免在两人没有对话的空档显得尴尬。 「你在目前的工作人缘似乎很不错,比以前快乐多了。」凌隆钦起了话头。 「之前的工作也不错,大家都对我很好。」人缘不错只是种假象,那一段被排挤的经历凌仲希也懒得再提。 「可惜你真正想要他对你好的人,对你却不好。」 凌仲希不知道他是意指他自己、还是凌圣辉?事到如今,提起这些旧事又有什麽意义呢? 跟凌隆钦在外一起用餐,过去除了家庭出游以外,他们几乎没什麽机会一块吃饭,更甭说是跟他单独一起。小时候只觉得父亲一直都很忙,甚少跟家人一同用餐,除非他提早下班,才有一起享用晚餐的时光。 等凌仲希长大进了职场之後,发现到父亲的公司真的做得很大,业务超繁忙,这才察觉父亲是个不简单的人物,简直又帅又厉害。 然而这样一个又帅又厉害的父亲,不管他多麽严格地管教自己训练自己,自己终究还是让他失望了,亦无缘再作他的儿子了…… 在凌仲希想着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时,餐点送上来了。他火速动起餐具准备用餐,一心只想尽快吃完尽快结束这沉闷的气氛,毕竟他跟凌隆钦除了公事之外,也没有什麽共同话题可聊的,有的也只是之前尚待家中的过往事迹,如今与家人的关系破裂了,但凡相关凌家的话题,也都将变成是种禁忌。 「你很饿吗?吃得这麽快。」 凌隆钦自然知晓他吃这麽快的原因,但仍故意这麽问,然後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那一份。 「这是一般男人吃饭的速度。」凌仲希随意编了个藉口。 凌隆钦不以为意,问他:「那麽若你已经吃完了,你会等我吗?」 「……会。」基於礼节,他必须等的。 凌仲希的阴谋失策,索性就看开了,这晚餐要吃多久就多久,他不再介意要跟凌隆钦一起待多久,反正只要自己保持冷场,对方铁定觉得无聊乏味而决定早早散场吧。 过程中凌隆钦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都是问些近来的状况,譬如像住哪里、工作时间、有无参加什麽活动或是感兴趣的东西等等…… 凌仲希语带保留地回答那些问题,他不清楚凌隆钦问那些做什麽,只知道等这案子结束之後,他们就没有再见面的理由了,所以没有必要给予确切的答案。 用完晚餐後,凌隆钦说要载他回家,因为他并没有透露自己的住处,所以拒绝对方的载送,但最终仍熬不过对方的坚持,被载回到了事务所。 「因为手边还有些事,会在事务所处理完再回家。」 为了不让凌隆钦知道自己住在事务所,凌仲希找了个藉口应付,这才让对方终於驾车离去。 进了事务所之後,其实已没什麽事,同事们也都回去了,他索性就将灯光全关掉,只留一盏小壁灯,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吃一顿晚餐,比工作一整天还心累,於是去淋浴间冲个澡,决定今天要早点休息。 ※※ 半小时过後,凌仲希换上轻松的居家服,顶着半湿的头发走出浴室,一边用毛巾擦拭着头发,一边朝向吧台走去准备喝点水。 杯水才倒了一半,这时电铃声突然响起,凌仲希当下只纳闷这麽晚了,白桐生还回事务所做什麽?他下意识就接起对讲机问道:「怎麽,有什麽东西忘了拿吗?」 对讲机那头传来:「是的,希。」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凌仲希心里暗道不妙,凌隆钦怎麽会在这时候按电铃,难道他还没有回去?「……」凌仲希慌到一时不知要说些什麽。 对讲机那头等不到回应,又传来:「希?可以帮我开门吗?」 听对方那个口气,分明已经知道自己住在这儿了,现正等着自己把答案揭开呢! 早知道就不要回应了,都怪自己想都没想就去接了对讲机,凌仲希即便懊悔不已仍不得不给对方回应:「呃……请问你有什麽事吗?」 「不是说有东西忘了拿吗?」 「是什麽东西吗?」 「不管是什麽东西,你都要让我待在外面等吗?」 凌隆钦的语气并不强势,反倒有种落寞的恳求,凌仲希无奈叹了口气:「你等我一下。」 把毛巾放到一旁,他还是下楼去帮凌隆钦开了门。 站在门外的凌隆钦,仍身着前不久他们一起吃饭时的衣服,该不会刚才根本没回去,又直接开车回来? 「你没回去吗?」凌仲希讶异地问。 「现在这麽晚了,我觉得还是送你回家比较安心,毕竟是我让你搞到这麽晚的,不过看样子是我多操心了,因为你根本就不用离开这里。」凌隆钦用目光打量凌仲希那一身轻松的居家服,若有所意地眯起了眼睛。 「很抱歉让你担心了,但现在确认好我没事,你也可以安心回去了。」凌仲希认为他没有必要这麽关心自己,因为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所以你现在要打发我走了?」 凌仲希见他没要离开的意向,想必今天不让他进门他是不会善罢干休的,莫可奈何下只好让他进门甚至让他来到自己休息的房间,再请他喝杯水就走。 凌隆钦进门後,一边环视房内景致一边说道:「不错嘛,地方虽然小了点却一应俱全,看来不像员工宿舍,倒像是为了金屋藏娇而特地准备的居所。」 为了怕被误解,凌仲希连忙解释:「才不是你想的那样,这里本是白桐生自己为加班时临时过夜的房间,偶尔也供员工休息,而我目前因为尚未找到落脚处,他就先把这里租给了我。」 「住公司就住公司,有什麽不好对我说的?!」 「我为什麽要跟你说我住在哪里,我已经不是你的员工了。」 凌仲希觉得此刻已是下班时间,自己没有必要展现出上班时的客套氛围,赶紧把该做的事做完才是。於是就到吧台去将刚才自己原本要喝的那杯水给注满,转身过去准备把水递给凌隆钦时,竟看见凌隆钦姿势不雅地坐在沙发上。 所谓的姿势不雅,其实也只不过是凌隆钦并未恭敬正挺地坐着,而是有点轻佻地斜靠在沙发上。今天要是个流氓采用这种坐姿,那就是种坐没坐相的粗野。可向来修养很好加上相貌堂堂的凌隆钦突然弄出这种粗野的姿势,实在有违他那平时严肃正经的端庄形象。 吊诡的是,他这样的不雅姿势,竟然有种优雅的慵懒,像个拍平面广告的性感模特。 凌仲希盯得凝神想得出神,不小心就多发愣了几秒钟,这反倒使得凌隆钦饶有兴致起来:「你想对我说什麽吗?」 凌仲希尴尬地收回视线,他无法理解对方的行为,更无法解释自己刚才莫名沉迷的心思,「我……我只是觉得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以前的你不会这麽……随兴的。」 「你的意思是我没有个父亲的长辈样吗?」 凌隆钦帮凌仲希把答案讲得更具体一点,然後为了更体现答案,他把动作弄得更夸张了,两条大长腿整个交叉跨到沙发上。「老实说吧,我也不想再装了!」 凌仲希被这个俨如恶霸般的动作给吓到了,凌隆钦是生气了吗?气自己不肯告诉他住哪儿吗?明明就没有必要,毕竟自己被凌家赶出门,跟他们早已没有任何关系了啊! 凌仲希的杯水端到凌隆钦面前,却在半空中停滞不前,凌隆钦见状起身,把杯水接过去一口气喝完,放到一旁的桌上。「谢谢招待,希望下次能够吃到你为我做的料理。」 什麽、还有下次?「这里是私人场域,请你下次不要来了。」凌仲希特别叮咛。 「你这样一直占用人家休憩的地方不好吧,不如搬出来,到我那儿住。」凌隆钦建议。 「我也是有付房租的,况且我现在跟你非亲非故,也不方便去打扰你们……」 「非亲非故?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断绝父子关系了?」 「难道不是吗?从我离开凌家、离开公司後,我就被你们排除在外,我就已经不是你的儿子了……」 凌隆钦扬眉:「不是我儿子——那刚好,我也从来都没把你当儿子来看待!」 正当凌仲希为这句“没把你当儿子来看待”而震惊不已之时,凌隆钦一个扑身上来,一手按住他的後脑勺,一手捏住他的下巴,一个猝不及防的吻就这麽落了下来。 凌仲希完全没想过凌隆钦会突来这麽一出,震惊更甚先前那句令人心寒的话,当下满脑子都是:你怎能领养了我又不当我是你儿子?你为什麽要吻跟你已经没有关系的我? 种种令人错愕的问题与出乎意料的行径相继抨击着他的心脏,让他霎时忘了自己现下的处境,直到凌隆钦那吸盘似的舌头缠着他快喘不过气,这才想到要反抗。 「……放……开我!」 凌仲希用手腕使劲推开对方,虽然成功中断凌隆钦的进攻,却也只是暂时中断而已,凌隆钦仍然箝制着他的身体。 「你打从心底就没把我当成你儿子,为什麽还要来找我?」他心有不甘地吼了出来。 「我是没想把你当儿子,」凌隆钦轻轻摸着他的脸庞安抚道:「我只把你当成我的恋人啊、希……」 凌仲希这下更懵了,凌隆钦到底在说什麽?把他当恋人?这怎麽可能? 「要不是碍於收养的那层法律关系,我压根就不想当你的父亲,但这也得归功於那层法律的关系,那些年我们才能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但你现在又说要断绝父子关系,真是伤透脑筋呢!不过那也不打紧,没有了父子关系,我们就可以正大光明地以恋人的关系相处。」 凌隆钦一字一句详述得很清楚,凌仲希却听得心慌意乱,他从不知道,原来凌隆钦是以这种心思看着他的? 凌仲希的心脏再次受到冲击,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凌隆钦,惶惑到不知该说些什麽。 凌隆钦见他没否定也没抗拒,当他是接受了这样的安排,一脸愉悦地再度将脸凑过来。 後知後觉的凌仲希这才惊觉态势不对劲,凌隆钦不管所说的所做的,并不符合正常的伦理规范,都是不对的,在理智的驱使下,他匆忙将脸别了开:「不行,我们不能这样,你不能对不起母——对不起你的妻子!」 「我们离婚了。」凌隆钦不假思索道。 「什麽?」 震惊之事再添一桩,凌仲希的脑回路已经乱成一团缠线了。 《待续》 第六十一章 61. 凌隆钦没有松开凌仲希,反而用一种微妙的面对面姿态,亲密地揽着他的腰。 「我知道你之所以会离开,是因为恺祯把你赶了出去。过去我确实做了对不起她的事,也尽力在弥补她,我们谈了很多条件,只要她不动你,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满足她,虽然有点牵强,但是她同意了。我以为一切都搞定了,却没想到我轻忽了事情的严重性。恺祯从未善罢干休,她很聪明,为了不让我起疑心,假装迎合我,却趁我出国开会的那阵子,雷厉风行地完成了许多大事,其中包括让你不动声色地离开,真是让我为她甘拜下风,也让我对她彻底心死。」 「你离开後的最初几天,她还心心念念着你的安危,埋怨你的不告而别,我原当你只是负气在外过夜几天,所以没有积极找寻你,直到後来我偶然听到她和她那宝贝儿媳妇的对话,才发现你是被她预谋赶走的,於是隔天我就把离婚证书拿给了她。起先她哭哭啼啼不肯签,我把让步的条件一一列表给她,无论她答应与否,我还是搬出了那房子。冷战了约一个月後,她终於同意离婚。」 好比会议报告似的,凌隆钦专挑重点说明,过程轻描淡写,结论就是两人已经协议离婚。 凌仲希觉得好不可思议,不光是对知名企业孟勒森的董事长这号大人物已与妻子离异的重磅消息,还有身为当事者的凌隆钦在提起此事时那种宛如在陈述别人八卦新闻般那种置身事外的无谓态度感到错愕,再加上凌隆钦先前释出那些尚未消化的讯息量,让他头一次体会到什麽叫作脑袋卡殻。 「……」 见凌仲希发怔无语,凌隆钦又继续说道:「看你的反应就知道你是打定了主意不再与凌家有任何关系,因此你对凌家不管是私底下或是台面上的消息一概不予过问,所以你不知道这几个月来发生了多少相关凌家的事情那是理所当然。你不知道也好,反正我也脱离了那个家,虽然我们都还姓凌,不过那些也都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只要管好我们俩的事就好。」 凌仲希不得不承认,即使他们已经分开了七、八个月,凌隆钦还是能精准拿捏他的心情与心思,看出他有口难言的苦衷、道出他无以言表的苦闷。 被赶出家门後的那段日子,他过得有如行屍走肉一样,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寻不着走下去的诱因。被最敬重的父亲侵犯,被最深爱的人背弃,被最依赖的母亲轰出家门,还有什麽比失去一个好不容易才拥有的家更可怜可悲的事情呢? 但即便如此,这也不能成为凌隆钦随意妄下结论的说词!凌仲希推拒着对方,愤然反驳:「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俩也已经没有关系了,请你放开我。」 凌隆钦被推开之後,没再做什麽不轨之举,只是淡淡地叹息:「以前的你都会乖乖听我的话,现在倒开始会瞪人了,真让人伤心。」 「以前你当我是你儿子,我会听从你的管教,但现在我们什麽都不是,除了工作方面的事,其余的我不会再听命於你了。」凌仲希怒目瞪视。 「还学会顶嘴了。」凌隆钦扬眉回敬。 凌仲希也不甘示弱:「你倒是说我,你还不是一样变痞了,以前的你多少还有点为人尊长的正经模样,现在连基本的礼貌形象都不顾了——还是你原来的本性就是如此?!」 「说来你也许不信,但过去我的确为了在你心中保有良好的形象而装模作样过,我想让你为此崇拜我、仰慕我进而更加亲近我。」 「你确实办到了,你周遭尽是一堆恋慕你的粉丝。」 凌隆钦不屑地笑了一声,「少揶揄我了,你当我是大明星吗?」 凌仲希用一种很复杂的眼光望着他,看来他毫无自觉自身的魅力是如何地让公司内部不少女性职员心花怒放,甚至声名还远播到公司外部的合作厂商及往来客户,若说哪天传闻了他有外遇的对象凌仲希都不意外。 凌隆钦对凌仲希那种似责备又关心的眼神感到无奈,他决定为自己辩解:「就算我受到了不少人的恋慕,可那些人并不是你啊!想要受到所重视之人的关注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过去我想在你面前逞英雄,可惜却用了自以为是的错误方式来表现,甚至在跟你进行沟通时总是对你有所保留,然而这不仅无法让你亲近我,反而因为误解而更加远离我,所以现在我什麽都豁出去了,即便此刻你对我产生落差极大的不良印象,这也是我必须亲自捱过的苦难。」 凌仲希不相信自己有那份能耐可以让眼前这位菁英人士做到此种地步,「你知道你在说什麽吗?你的话让我听起来就好像你在喜欢我一样,请你稍微注意一下你的用字遣词。」 「我是在表达我喜欢你,你听不出来吗?这样子好了,你听不懂拐弯抹角的隐喻,那我就直接在这里告诉你,我喜欢你凌仲希,或者说——」 凌隆钦再度跨步向前,倾身靠近凌仲希的耳边,用魅惑的气音跟他说:「我爱你,希……」 毫无预警地接收到这句话,凌仲希不由得浑身泛起疙瘩,心脏骤然狂跳,尽管他说服自己那只是凌隆钦在逗他而已,但他犹是压制不住像被这个人抓住要害般的重点刺激所产生的羞耻反应。 如果是在以往,他听到这句话时会感动、会开心,然而此刻他却感到无比的激动与愤怒,他想起了过去自己是如何地沉醉在这句话的幸福里,之後又是如何地溺死在这句话的虚假里。 那昔日求而不得的失落,错不容怜的委屈,真情错付的痛苦,以及流离失所的无助,像场騺伏已久的风暴,铺天盖地将他罩住,排山倒海向他袭来,让他再也承受不住,爆发般地吼了出来: 「你们凌家的人,说爱你可比唱歌好听,歌唱完就结束了,完全不用负责任。你跟我说这句话是想要我怎样?要我下跪磕头、感激不尽吗?你若是爱我,为什麽不让我去做我想做的事?为什麽我犯了错,没有改过自新的这个选项,完全毫无转圜的余地?为什麽我想出人头地,却必须依照你的潜规则走?难道就因为我只是个养子,在你们需要的时候把我带回家,开心时就说爱我,没用途之後就把我一脚踢开?与其如此,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领养我,让我永远当一个没人要的孩子就好……」 凌隆钦伸出双臂,将情绪激动的凌仲希拥入怀里,他抚着他的後背,没有反驳他的话:「我懂,你说的我都懂,我们凌家人都用错了爱的方式,我们做的这些甚至不配称为爱,我不晓得其他的凌家人如何理解,但我是为此遭到了报应,因为我失去了你。」 「失去我算什麽报应,你的自身条件优异,你的事业鸿图大展,你的家庭生活美满,哪里有什麽报应!」凌仲希试图将他推开,却以徒劳告终,他温柔的眼神成功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 「人只要做足了准备,身败名裂其实并没那麽可怕,江山拱手让人也无所谓,婚姻破裂亦影响不了我去追求真正所爱的人。可是失去了你,就算我做足了千百倍的准备,我还是承受不住你不在我身边的空虚与痛苦。」凌隆钦再度把凌仲希拥进自己的怀里,并将下巴靠在他的肩上。 「你为什麽要说得那麽严重,你经历过那些事吗?」他在凌隆钦的搂抱里微晃着头。 「我过去的经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我不想再失去你了。」凌隆钦难得慎重的语气。 他猛然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着凌隆钦:「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是没有父子关系,我要和你建立新的关系,恋人关系。」凌隆钦豪爽地告诉他。 「我说过我不再跟你做那种事了。」他也特地强调道。 「你还在为了升迁那事跟我生气对不对?」凌隆钦决定将他所纠结之事一次厘清,省得日後夜长梦多。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再惦记你们凌家的权位了。」凌仲希开始挣扎着身体,想从对方的怀里挣脱。 凌隆钦先是放松力道让他挣脱,下一秒又让他重回自己的怀抱。「你果然还在气我。若说我当初没让你升迁,除了你没有按照规定来办以外,另一个理由,是因为我爱你,你信吗?」 那可以成为理由吗?忽视自己的能力,不断阻碍自己前行的道路,只为了那种自私的理由吗?凌仲希不满地又推开凌隆钦:「你如果爱我,为什麽你不给我同等的机会与圣辉公平竞争?为什麽我就得靠着和你上床才能晋升?你如果爱我,为什麽我犯的业务过失,没有跟圣辉一样对等的补救方式,为什麽我就得离开我想做的职位?」 「正因为你是凌仲希,所以我只能利用我身为父亲的威严才能跟你近距离的接触,不然我没有正当的理由靠近你;正因为你是凌仲希,所以我只能凭藉我身为最高位者的职权才能把你藏到最安全的位置,否则你就会被营业体系的规则洪流给带偏。就因为你是凌仲希,所以我只能不顾道德伦常去做那些处心积虑的事情,才能把你留在我身边。对我而言,你自小就是我最珍贵的心爱宝贝,而凌圣辉只不过是个和我流有相同血液的儿子罢了。」 凌仲希又一次地被凌隆钦囚进怀里头,接二连三地拉锯,像在玩着欲擒故纵的小游戏,这是他初次感觉到,原来凌隆钦的胸膛,竟是如此的宽厚又温暧。这回他没再退出来,只是静静地听着对方怦然的心跳,一声一声侧击着自己的耳膜:他知道他在说些什麽吗?他的意思该不会是说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吧? 莫非……那一晚,他们东窗事发的那个不堪场面,也是他深谋远虑的操作? 「我就想问……」 在那当时,凌仲希曾经存有的某种不确定的疑惑,但由於之後的情势变得急转直下让人没有余裕去追根究底,如今回想起来,事情似乎埋有那麽一点蹊跷,凌隆钦那时大胆狂妄的强吻举止,和那一声声口无遮拦的放声辱骂,彷佛是蓄意招人前来探究的牵引线,阴险至极。 「我们之间的事被发现的那晚,是不是你故意设计的……」 凌隆钦用指腹轻轻地梳理凌仲希的发丝,像在顺毛一只需要被抚慰的猫咪般,他毫不隐瞒地坦承:「我确实是故意要让圣辉看到那一幕,我承认我是个恶劣的大人、毫不称职的父亲,我嫉妒你们开怀地玩着浓情蜜意的恋爱游戏,而我不仅无法介入,还要故作大度成熟,假装无视你们那些在家中在公司里所留下的战绩。你不会知道,在多少个夜里,在你们尽兴畅怀的时刻,我都抓狂到几乎要冲到现场去将你们给分开,」他自嘲地呵了一声,「还真有那麽几次,我跑到厨房盯着那些功能不一的菜刀,心里盘算着该从身体的哪个部位下手,才可以一次解决、杜绝後患——凭什麽是圣辉能够拥有你,明明是我找到你、是我先喜欢上你的……」 凌仲希禁不住身子打颤起来,原来凌隆钦早就知道他们的事,他全都知道。凌仲希之所以感到惊恐发颤,是因为他也知道,依照凌隆钦果断决绝的性格,若是真的忍无可忍,确实是会拿起菜刀砍了他们的。 他觉得凌隆钦不仅手段激烈得可怕,连感情也强烈得可怕,「你……」 「我很可怕对不对。」凌隆钦轻拍着他颤抖的背脊,似安慰又威胁地说:「在你拒绝我之前,我也不晓得自己是这麽可怕的人,我之所以会变得如此,凌仲希,你就是我的罪因,所以你得对我负责。」 「要我负责?」 莫名其妙背负了个罪名,还得扛起责任来负责?凌仲希为凌隆钦的逻辑感到可笑。 「对,如果今後我们俩好好相处,你别再想尽法子躲避我,我就不会有那种可怕的想法跟举止了。」凌隆钦一边说、一亲吻着他的额头。 他有些别扭,试图推拒着,「可我跟你已经没有关系了。」 「我也不想以过去的身分跟你在一起,今後我要以恋人的身分,跟你做尽所有亲密羞耻的事情。」凌隆钦没有理会他的推拒,反而将亲吻延伸至他的耳下颈项。 那种要碰不碰的酥麻触感,令凌仲希禁不住缩起了肩膀,「……我可没答应要当你的恋人。」 「好,那我们先从朋友关系来开始。」凌隆钦喜欢他这瑟缩的反应,於是变本加厉地往他的锁骨方向深入下去。 舔舐中带有吸吮的刺激让凌仲希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彷佛再不强硬一点就怕有什麽东西要守不住了,他勉强举起施展不易的手臂,使劲抵挡凌隆钦越来越嚣张的进攻:「这哪是朋友会做的事,放开我……」 「我们可以先预习,届时才不会手忙脚乱的,况且我们那麽久没做了,你应该也累积了不少,让我来帮你释放一些吧!」 因为有在健身的关系,凌仲希的那点小抵抗对凌隆钦来说根本不具威力,倒像是种调情的把戏,更加令人亢奋难耐。是以凌隆钦不仅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手还不安分地伸进了他的衣服里,摸索到了胸脯的位置後就揉起了他的乳头。 「啊、你放手——」凌仲希被那种突如其来的色情碰触弄得浑身颤栗。 「希,你好香,你刚洗完澡是吧。」久违的体温与触感,反而让人陷入焦躁与饥渴,凌隆钦迫不及待想尽快朝圣这副妖孽的身躯。 「别这样……」 「你的乳头还是这麽柔软稚嫩,我想要舔。」 说完,不顾凌仲希的阻止,凌隆钦藉着他抵抗的姿势,顺利把他的上衣给脱了下来。 《待续》 第六十二章 62. 「凌隆钦,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吗?」 纵使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思想果决、处事果断,但凌仲希实在无法认同他把这种精神套用在脱人家的衣服上面,是以凌仲希连忙抓住凌隆钦的手腕,不让他再继续任意忘为。 岂料凌隆钦一个轻松转手,反扣住了凌仲希的手腕,拿到唇边在其手背上落下一吻。「我不是说了很清楚了吗?我想要舔你的乳头。」 凌隆钦直言不讳地说出他想进行的事情,在凌仲希尚为他毫无遮拦的话语感到羞耻之际,一把便把凌仲希推倒在旁边的沙发上,自己随即也扑了上去,飒爽低下头含住其中一颗乳头。 「凌隆钦!」 凌仲希根本招架不住凌隆钦浑身是劲的体魄以及矫捷稳健的身手,那胸口上彷佛被某种吸盘动物紧紧吸附的恐惧感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仅能透过大声的呼喊来阻吓对方。 「我是挺乐意你直呼我的名字,但姓的部分就免了。还有,你的语气可以再温柔一点,把该使力的地方改到这边来……」 凌隆钦把手覆在凌仲希的鼠蹊部,别有意味地按压着,虽然隔着布料无法做些什麽,但难保他不会在下一秒做出更出格的事情。凌仲希护着自己那个危险的地带,忍着心中的怨怒压低声音说道: 「请你冷静一下,现在已经很晚了,有什麽事我们明天再谈好吗?」 凌隆钦对於凌仲希现下隐忍的表情与委婉的请求很是满意,但这并无法改变此刻箭在弦上的紧急状态,他抓着凌仲希的手往自己的胯下按:「一来你把我撩硬了却要我冷静,这有点强人所难。二来现在已经很晚了竟然要我离开,这无非欺人太甚。即便过去我或许不是一个称职的好父亲,但我可不曾教过你做这种无良的事情吧!我只记得我曾把手把脚地指导过你,要如何用你那温暖的洞穴来把我的肉棒给深吞、磨硬、搓射,直到它软化。」 凌隆钦那儿的伟傲尺寸凌仲希不是没有领教过、早已见怪不怪,但由於多时没有性事,如今突然叫自己握着一个男人的性器,虽然还只是半勃起,但那种惊人的份量,犹是令凌仲希脸上泛起一阵燥热,过去曾被这个凶器狠狠贯穿的颤栗与深层刺激的快感,此刻又再度袭上自己的感官神经。 凌隆钦该不会要在这儿上他吧? 一想到有此可能性,凌仲希惊慌地推着凌隆钦,「不行,你走开、我说过我不跟你做了——」 凌隆钦见着身下人手足无措的样子,心觉可爱的成分多於可怜,忍不住俯下身去亲吻着他。 凌仲希的嘴唇柔软湿嫩,令人食髓知味、欲罢不能,这让凌隆钦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的某个下午,他跟余恺祯去了育幼院一趟,两个礼拜过後,他们从育幼院里带回了一个小男孩。 那时他跟余恺祯结婚还不到两年,加上结婚前交往了一年,在没有避孕的情况下,余恺祯迟迟没有怀孕,透过医院的检查,两人都没什麽问题,只能暂时归咎於是平时的生活步调太紧张、工作压力太大的关系。 凌隆钦并不急着要小孩,反正当时两人都还年轻,事业也正值起步阶段,每天日常早已忙得不可开交,实在没有必要在那种时候硬塞一个小孩来折腾自己。 可是余恺祯很爱小孩,加上对方父母也急着要抱孙子,他们竟然动起了领养小孩的念头。其实凌隆钦不大乐意去领养一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小孩,但实在熬不过他们频繁的碎念轰炸,只好做做样子陪着余恺祯到育幼院去走一趟。 这趟一走不得了,不仅改变了他的人生,也在日後毁了他们精心维持的婚姻。 育幼院里的孩子不少,从八个月的婴儿到十二岁的孩童都有,虽然没有父母的孤苦身世很可怜,但大部分的孩子都是在很小、尚没什麽家庭记忆的时候被送来,基本上育幼院的院长、工作人员以及义工妈妈就是他们的亲人,所以他们的生活基本上跟常人无异,除了一些比较大的、因故被送来的孩童,才会从他们身上感觉到一点与家人离异的无依和对外人的防备心。 凌隆钦他们过去的时候,有些孩子在室外作着运动或打扫环境,有些孩子在室内玩着游戏或上着义工妈妈教的工艺课。在院长的带领下,他们大概环视了一遍院内的孩童之後,他以去洗手间的藉口暂时离开一下,余恺祯则继续跟着院长一起去找寻她想要的类型。 凌隆钦在洗手间洗完了手後暂时不想出去,他对领养孩子完全不感兴趣也很烦躁,只能百般无奈地对着镜子空发呆。尔後突然发现从镜子的反射中,有个影子吸引了自己的注意,他转身一看,瞧见了一个看起来约莫两岁的小男孩,手上拿着纸飞机,正张着富含怒意的双眼瞪着他。 不是好奇、也不是惊慌,而是生气的表情,凌隆钦纳闷自己是哪里惹怒了一个小小孩?他觉得好笑又好奇,於是朝着那个还没自己膝盖高的小男孩走过去,欲蹲下来跟他说话,小男孩这时才一惊,吓也似地跑出了洗手间,手上的纸飞机也在慌乱之中掉落了下来。 凌隆钦捡起纸飞机,想要归还给那小男孩,谁知才一出洗手间,小男孩早已不见踪影。 後来回到院长那里,只见余恺祯到处问津,每遇一个小孩都问一问、摸一摸,也不晓得有无看到中意的,他只觉得无聊至极,便去会客室坐着等。 坐不到五分钟,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在他拿出手机翻阅着今日重要讯息的时候,眼角偶然瞥见一个晃动的小身影,定眼一看,居然是刚刚那位可爱的小怒包。他躲在沙发椅的後面,只冒出一颗小小的头来,用着一样夹带怒意的眼神盯着自己看。 凌隆钦自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打算再次走向他,不过这回可不会再犯同样的失误让他给跑掉。凌隆钦先是绕到出口,然後从那里开始步步靠近小男孩,小男孩依旧投了瞪眼不交待,想从一旁偷溜走,岂料凌隆钦突然跑来他面前蹲下,伸展双臂来了一个大拦截,让他无论往哪个方向逃,终归只能在自己展开的双臂间打转,完全逃不出大人的手掌心。 明知处境艰难,小男孩却没有害怕的神态,犹是一股劲地想冲出包围又失败退回,那个倔气又努力的模样,看得凌隆钦好想抱抱这个认真的小可爱。 试了几次逃不出去之後,小男孩终於不再动作,只是退到不能再退的墙壁前用警戒的大眼望着凌隆钦。 凌隆钦并不想吓他,只想将纸飞机还给他,但在还给他之前,更想听听他的小声音。 「你叫什名字?」 「几岁了?」 「喜欢玩纸飞机吗?」 「想不想吃糖糖?」 「叔叔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小男孩是接过了纸飞机,但无奈凌隆钦怎麽问他、如何逗他,他都只是怒瞪着眼而不发一语,凌隆钦几乎要怀疑他是不是有语言或是发声上的障碍了。 这时院长跟余恺祯也进来会客室,一进门余恺祯就向凌隆钦抱怨:「怎麽办,好像没有看到有缘的孩子……」 余恺祯突然进门的气势与说话的声量,竟然轻易地吓到了小男孩,他害怕地贴着墙,好像恨不得背後有个裂洞可以让他从那里逃出去。 然而余恺祯在发现小男孩时,就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地绕过凌隆钦去将他抱起来:「啊、这边还有一个没看过的,这个长得好可爱——」 小男孩即便挣扎不已,还是被陌生人硬生生地抱起来,想哭又不敢哭的惊恐与隐忍模样惹得凌隆钦一阵心疼。 「嘿、你吓到他了,快放他下来!」 凌隆钦连忙从余恺祯手中抱走小男孩,正想把他放下来时,他竟紧紧环抱着自己的脖子。凌隆钦看不见他埋在自己肩膀上的表情,却从他身上的颤抖感受到他的惊慌与无助,於是便保持不动的姿势,让他继续靠着自己直到他的情绪平稳下来。 「不好意思,小希有点怕生,他的父母因为车祸意外过世,还好当时有被完整保护好的他只受到轻伤,但由於一直都没有亲友来将他接走,待他伤势好了之後,就被医院送往这儿来了。」院长解释道。 「好可怜啊。」余恺祯听完感叹道。 在这里的每个小孩哪一个身世不可怜的,嘴上感叹很容易,但那时的凌隆钦不只是觉得小男孩很可怜,还深切地从这副小小的身躯上感受到他孱弱却又故作坚强的韧性。 时间在走着,终於平静下来的小男孩不仅没有松开手,甚至还将凌隆钦搂得更紧,两只小小手臂的求救,在他的胸腔里引发惊人的悸动,从那一刻起,这小孩儿明澄纯净的倔眸就这麽平白笔直地望进了他的心扉,怎样也都忘不了…… 「就他吧,恺祯,我们把他带回家!」 原本完全无意认养小孩的凌隆钦,竟然鬼使神差地这麽说。余恺祯固然有些诧异,却也同意了这个决定,一来这小孩的年纪刚好符合他们的条件,二来这小孩难得入了凌隆钦这个高冷侠的眼,於是他们当场就办理好领养手续,回去把家里的童房准备好,在两周之後,他们将孩子接了回家。 回家後的小仲希除了改姓凌,名字则延续了之前在育幼院时所叫的希,中间名是凌隆钦帮他加上去的,当时的他认为自己是老大,仲希就是老二,故取之。 小时候的仲希相当乖巧听话,大既是来自於他对自己身分的认知,他有着超越同龄小孩的成熟思想,不调皮捣蛋,尽其所能地满足这个给他家庭温暖的养父母对他的期望。 当时凌隆钦说不出这是好现象还是坏现象,但他唯一确定的是,在仲希心智渐渐成长的过程中,身上的性徵也在渐渐地成熟。在仲希进入青少年阶段时,他发现自己对这少年产生了异於对儿子的关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也慌於接受的特殊情愫,直至仲希上高中时发育已近完全,他才彻底察觉到自己的荒谬与疯狂,因为他对仲希不仅有着心理上的倾恋、还有生理上的欲望。 要说他对妻子心存愧疚他不否认,但为什麽还要把那种自得其乐的精神出轨,更进一步升级到丧失道德良知的行为背叛,从最初的动机、到演变的过程、直至最後的下场,余恺祯无疑就是他的共犯。 起初把仲希强行带进家门的是她,最终把仲希推给他的也是她。 一开始余恺祯还兴致勃勃地宠着仲希这个可谓是凌家长男的孩子,然而自从圣辉出生以後,她将大部分的心思都放在了他的身上,不仅是仲希所受到的关注逐渐减少,就连凌隆钦这个为人丈夫的也遭受到冷落。即便孩子因为进入求学阶段而有了闲暇时间,她也都热衷於贵妇间的社交圈,凌隆钦则把重心投注在工作上,长期下来,两人愈发变得没有交集,房事方面也只是久久一次的例行公事。他不禁唏嘘,既然她把他当成在圈中层级比较时提高自己身价的炫耀品,那麽他也可以把她当作这场濒临崩坏的婚姻中掩人耳目的挡箭牌。 在母亲那儿得不到平等的关爱,心思细腻的仲希自然不再强求,转而将注意力投向凌隆钦身上,以致於他们有过一段算不短的时光紧密相处在一起,直到进入青春期仲希将兴致与时间慢慢转移到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圣辉身上後,他甚至有种怅然所失的感觉,那种感觉不是雏鸟长翅离巢的失落感,而是失去所爱後再也寻不回的凄楚感。 凌隆钦对於圣辉当真就是对自己儿子般地对待,然而在面对仲希时他就无法淡定了。仲希对他来说就是一颗从原石开始收藏的宝物,直到多年以後的某个心血潮来把它琢磨打刻一番之後,就此发现了它的温润美好、甚至有愈磨愈耀眼的迹象。 凌隆钦深为这颗自己特地精雕细琢的宝石倾倒迷恋,却苦於时机不够成熟,他只能供着赏着忍耐着。 直到仲希十八岁那年,他终於抛开所有禁忌思维与道德枷锁,亲手抚遍这副朝思暮想的诱人身躯、亲口嚐尽那番魂牵梦萦的曼妙滋味。 那一晚,狡黠的大人以工作上的名义将单纯的孩子请来自己的房间,在酒劲与气氛的驱使下,他为仲希举办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成年仪式…… ※※ 思绪回到现下旖旎的气氛,凌隆钦凝视着仲希因被剥光上身而泛起羞涩红潮的脸庞,彷佛再度亲临当时那初嚐性事而慌乱失措的青涩模样,忍不住欺身上去啾了好几口。凌仲希尽管拼命闪避,依然逃不过他极具耐心的细密追缠。 「你知道吗、希,你的倔强,就是你的迷人之处,明知我抗拒不了,你还坚持使出这招,那真的怪不得我了。」 最初是那样一个娇小又柔软的稚嫩身躯,如今转为这样一副健硕又匀称的成人胴体,不仅抱起来不别扭,在进入的时候,各种角度还能非常适切地嵌进对方的深处,凌隆钦不说那是自己的调教有方,只是谦虚地赞美造物主的精辟与周全。不过有时候,努力未必会有回报,还得碰运气。 当年他有幸遇上仲希,但即便使出了浑身解数,最後仍旧无法将他留在自己的身边,而後来出现的圣辉却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夺得他的心、拥有他的人,更可恨的是,自己拼命守护最终求而不得的珍宝竟然轻易地被弃之如敝屣,这叫自己情何以堪,仲希又何来之罪得去承受那种委屈与伤害?! 凌隆钦承认自己的作为或许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他绝不会像那个蠢儿子一样抛弃仲希,就算这次得要历经更长更久的时间才能得到心之所爱他也不在乎,他早有觉悟这一生他将为此而活。 《待续》 第六十三章 63. 凌仲希陷在沙发里无法动弹,肇因一方面来自於凌隆钦为了对他上下其手而使出的重力压制,另一方面则得归咎於自己在被对方上下其手的过程中、所产生之无法自制的生理反应让他气力匮乏难以挣脱。 凌隆钦大胆地将手伸进他的内裤里,轻车熟路地抚弄着他的囊袋乃至於性器。 刚刚隔着裤子被碰触的时候,凌仲希就有点沉不住气了,毕竟好长一段时间没做那档事,连自慰都没有,这时突然被如此直接的刺激,甚至还精准拿捏到要害,宛如皮肤上沈睡已久的毛细孔在一瞬间打开,也似麻痹已久的感官神经在倾刻间疏通,更彷佛那死水般凝滞已久的血液在转眼间沸腾。 凌仲希还有一点无措,因为在刚才被凌隆钦亲吻的时候,那久违的舌尖触感,让人清晰地回想起那段和他暧昧交缠的疯狂时期,那深深浸入骨子里的种种销蚀快感,在重新回溯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再度沉溺在那种狂乱的洪流中。 更可怕的是,凌隆钦似乎看出了他的失神与迷网,故意在指掌收放动作的同时,用撩人的气音於他耳畔轻声诉语:「前戏的时候,你一向喜欢被这样抚摸,还记得吗?这样让你很舒服是吧,你一舒服就会全身无力四肢发软,你的手如此热情地搭着我的肩,到底是要狠狠推开我、还是舍不得推开我呢?……」 凌仲希的那话儿被凌隆钦轻巧的指法套弄得发硬发颤,脑袋被情欲冲蚀得发浑发晕,现在只想尽快发泄出来,再也顾不上他们此刻做这事儿究竟是对是错或者可行不可行。 「让我把你的裤子脱下来,这样才不会弄脏。」凌隆钦把手伸出来,准备脱下碍手的裤子。 听到要脱他裤子,凌仲希宛如被什麽关键字点醒似地突然回神,紧抓住了自己的裤头不让凌隆钦得逞。「不要、我不要在这里做。」一想到如果在这张公共沙发上留下什麽见不得人的痕迹,他根本就没有脸去面对自己的同事。 而凌隆钦又彷佛猜出了他的心事,於是顺着他的意说:「好。」 他在凌隆钦松开他後连忙起身准备脱离危险范围,免得那家伙临时反悔又出招,怎奈下体被弄得半硬显得姿势有点尴尬,懊恼之际,身子忽被猛地一个拦腰抓起,双脚跟着离了地。 「哇——」待他弄清楚究竟发什麽事情时,才发现自己整个人被凌隆钦给扛上了肩头。 那个轻松将人扛上肩头的怪力男不以为然地说:「我们不在这里做,我们到你的房里做!」 「我才没有要做,你放我下来!」 凌仲希对凌隆钦的行为错愕到不行,虽然知道这家伙都有在健身,但不晓得他的力气会如此之大,自己毕竟已经不是年少时期的那种小身版,而是真材实料的成人体态了,他怎麽可以毫不费力地就这样扛起一个大男人、步伐稳健地朝着房间走去? 「好的,这就放你下来。」 凌隆钦没有异议地配合像个听命行事的管家,然而好整以暇的态度却又俨如一个握有操控权的主人。才刚想起要挣扎时,凌隆钦早已走到他的房间内,将他放到床铺上。 凌隆钦把他放下来时,是手臂撑着他的後背放下而不是随意抛下的,极尽的轻柔而周到,完全没有让他感到一丝一毫的粗鲁与不适,堪比对待一位娇贵文雅的淑女。 不过在被安稳地放上床之後,凌隆钦便立刻褪下那副绅士的外表,化身为一只狂暴的野兽。 他优雅而灵活地脱下自己身上的衣物,露出了长期健身的精壮身材,宽厚却不夸张的饱满胸肌、坚实毫不显赘的八块腹肌,以及线条匀称优美的肱二头肌。还有那健康的小麦肤色加上腿间沉甸甸的阳器,都像是为了达到最精彩的高潮情节而具备的事前铺陈。 凌隆钦眼光锐利地盯住如猎物般的目标,定定地将其锁进他的猎程里,凌仲希恐怕不是在影像之外看得拍手叫好的观众,而是在镜头之下入戏到浑然忘我的主角。 凌仲希不是性冷感的人,相反的他很喜欢做爱这档事,做爱不仅可以藉由裸裎相对来达到心灵相通的愉悦,还可以从欢爱的过程享受到遍体通畅的快感。然而凌圣辉带给他的心灵创伤远远凌驾了身体上的欢愉,他早已想不起来自己和凌圣辉做爱是什麽鬼样子,可他却忘不了自己跟凌隆钦四肢交缠时、那曾让他浑身泛起阵阵疙瘩、久久仍挥之不去的过分温柔与细致体贴…… 如果说,凌隆钦真如他自己所说的,他对凌仲希的爱并非父对子之爱,那麽那些床上床下所有无微不至的照顾,原来都是由来有自的吗?不然区区一个打炮的对象,有必要做到如此的程度吗? 凌隆钦真的爱自己吗?现在也依然爱吗?凌仲希满心困惑,自己身为一个儿子总是出尽差错,当一个情人也是不尽理想,所以自己到底是哪里吸引他,甚至在断了父子关系之後还是找上门来? 凌隆钦的所做所为令人匪夷所思,又似乎有迹可循,就如同此时自己竭尽所能地抗拒他,却又本能地为他目眩神迷起来?…… 凌隆钦从脱掉衣服到跨上凌仲希身体的架势虽然很霸气,但在实际碰触他的时候,却是极尽地小心与轻柔。凌隆钦试探性地舔着他的耳廓,并未得到排斥的反应,小心翼翼吻着他的唇,也没有换来反抗的动作,凌隆钦很是讶异,跟着喜上眉梢,这是接受自己的邀请了吗? 凌仲希看着眼前这个一边温柔摆弄自己肢体、一边深情凝视自己双眼的男人,彷佛在进行施法的仪式,不仅让他忘了抗拒这一回事,竟还随着对方的步调一起翩翩起舞。 凌隆钦伏在有些躁动的仲希身侧,开始用目光饱览这一身光洁白皙的玉肌,最终停留在那胸前两颗粉色的嫩点上。先是用指甲轻轻拨着那垂怜诱人的乳尖,後来开始用指腹频频揉捏着那招人疼惜的小乳晕,这种宛如蹂躏般的碰触引出了他几声压抑不住的喘息,他又羞又恨地抓住凌隆钦的手试图阻止其动作——「啊、别碰那……」 尽管他抓住了凌隆钦的手成功使其不乱动,然而那抓握的力道无疑就是另一种助阵的攻势,在画面上亦是更进一阶的视觉飨宴,凌隆钦乐得享受仲希所有床上的任性指使。 「好,不碰那,改碰这。」 凌隆钦爽快地移开目标,继而不动声色地转移阵地,方才曾一度被他掌握在手的海绵体,此刻再度纳入他的手心里。 凌隆钦表面上的配合顺从,潜藏着暗地里的狡黠预谋,他不断地声东击西避开雷区,又泰然自若地攻城掠地,等到凌仲希感觉自己推拒的手不知何时变成攀附的手之後,全身早已落入他的肉体包夹中。 「你这里有润滑剂吗?」 凌隆钦的一句话,将凌仲希从恍神中拉回到现实,他瞧着自己赤裸着身子大张着腿,双腕被按在被褥上,对方剽悍的枪口正蓄势待发地对着自己的下身,若不是少了某样关键物品而暂时喊卡,恐怕自己还傻愣愣地露出靶心任君瞄准。 「这里怎麽可能会有润滑剂。」 凌仲希心想,没有润滑剂就没有办法进行下一步,凌隆钦那尺寸可不是一般人的等级,这下他得该打退堂鼓了。 谁知道凌隆钦黯然下床离开房间後,马上又回到了房间,凌仲希从地上捡起来的内裤还来不及穿上,就被他抢走扔到了更远处。 「你这是——」 「食用油也很好用!」凌隆钦晃着手中从吧台拿来的橄榄油,再次把凌仲希压在床上,一边旋开瓶盖,一边亲切安抚着:「别紧张,这种油的润滑效果也很棒,你把腿打开点,我不想弄痛你。」 记得前阵子有客户送给了白桐生一套电煮锅,插电就可做出煎煮炒炸的料理,想说家里用不着,就拿来这里给员工使用,为此方勤尤其开心,有意在这里做些好料来供大家品嚐,於是兴致勃勃准备了一堆开伙调味料,油类更是多达三瓶来着,橄榄油便是其中一瓶。 凌仲希瞪着凌隆钦慢慢地将橄榄油倒在手中,往自己看不见的那处伸去:可恶的方勤,没事买那麽多油来做什麽?! 原想再多骂方勤一些,但当凌隆钦的手指戳进他的体内之後,他就难以思索任何事,几乎所有的注意力,在那时全被引到凌隆钦那只嚣张至极的指头上去了。 虽然异物感很重,然而不适的状态很快就过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熟悉却又新奇的舒畅感,从那处悄悄舒展开来,渐渐蔓延到身体四肢,让他不仅懒得挣扎,甚至还想不顾一切地沉沦下去。反正自己这样一个不洁之躯已经没有必要悉心维护没有必要为谁守护,也不用再经过谁的同意,自己的身体自己作主,该玩乐就玩乐吧,况且凌隆钦的床上功夫很不错,与其坚持没用的自尊,不如尽情享受。 起初还会因为许久没做而有些紧张,身体本能地排斥外来的入侵,同样的凌隆钦也像在提防着他的疼痛,格外温柔地作足了润滑。 不过凌仲希可不会特别感谢他的仁慈,尽管自己默许了他今天的作为,那也不代表他们恢复了以往的关系,因为凌仲希非常清楚,只要是凌隆钦决定的事情,绝对是势在必行没有半途而废这回事,所以他再如何抵抗最後还是得束手就范。 凌隆钦一边帮他扩张,一边俯下身子亲吻着他。他半眯着眼想瞧那家伙怎能耐心至极地为他做这种事,发现对方竟也在凝视着他,像在观察他的反应似的,他羞赧地把目光移开假装无视这一切,然後耳边便传来了一个好听的笑声: 「别害羞,你想看就看哪!」 这麽一说,似乎证实了凌仲希刚才偷看的举止,更让他羞得两颊发烫,但他仍不予以回应。 凌隆钦见状又笑了两声,继续先前的舔吻前戏。 他心想假如仲希是食物,肯定是颗糖果,不能一口吞下,得含在嘴里慢慢吸吮,细细品嚐其中流逸的酸甜滋味,即便最後融化消失,依然能在齿颊间留香。 凌隆钦在与仲希作了一次深入厮缠的长吻之後,将已伸入的两只手指抽出来,换了个姿势跪在他下边,抬起他的大腿往胳膊这儿带,被弄得湿滑润泽的穴口正好对上自个儿的茎体,纵然直接进入不会有难度,但凌隆钦犹是掌握好退一进二的步调缓缓推进,直至整个根部完全没入他的穴内,才开始进行抽送律动。 抽送的过程中,仲希在拧眉咬牙的面容上,偶尔透露出些许舒展眉心扬起嘴角的微妙神情,在怀有不情愿的抗拒声调中,隐约掺杂了因身体的愉悦而由衷发出的微弱呻吟。凌隆钦知道,这些不经意地流露而出不易察觉的反应,都是仲希默许了他今夜的所有作为之表态,虽然他也很清楚这可能只是默许他们可以是炮友的关系,而不是恋人。 羞耻的部位受到凌隆钦寻宝般的探幽揽胜,凌仲希就算再难为情还是适应了,他回想起不少过去与凌隆钦肌肤相亲的火热片段,好比一首久未的情诗,如今再次的朗诵,就彷佛是场提早迎来的花季,满室热情绽放的玫瑰,满庭浓郁芬芳的香气,停不下来的情动,散不出去的旖旎。 凌隆钦原先只是轻缓地挺动腰杆晃着凌仲希的身体,力道不大却能清楚地感受到凌隆钦粗长的东西在自己的内壁里滑动穿梭,下盘饱胀得好似要爆开,但似乎又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收缩力把那条惊心耸动的肉蛇给紧紧缠住。 「你咬得我好紧、希你这麽热情地吸着我,是怕我抽身吗?别急别担心,我会让你好好品嚐一番的。」 凌隆钦直白地说着毫不害臊的话语,理所当然地指导凌仲希的肢体动作,并时不时把羞耻的言词挂在嘴边,凌仲希简直无语,凌隆钦什麽时候变得这麽轻佻了?过去那个正经沉着的父亲哪里去了? 埋怨归埋怨,身体贪婪地享受对方所给予的欢快是难以隐藏的,凌仲希抵挡不住这些自送上门的快感,索幸就大方地接受这些快乐的刺激。 「你做就做,说那麽多做什麽呢!」他一边感受着凌隆钦温柔摩擦内壁的舒畅,一边要凌隆钦闭嘴。 「你没发现我越说,你越兴奋吗?你看你这龟头一直不断地在冒液,我这还只是慢慢插而已——」 「够了,我让你慢点了吗?!」凌仲希不可否认凌隆钦的慢慢磨蹭确实令他感到焦躁。 「所以你是准备好了吗?」 凌隆钦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晶亮好似闪着隐形的火光。「那我要加速罗。」 那火光又烈又灼,凌仲希顿时觉得可怕的不是凌隆钦的骚话,而是被这些骚话引发体内骚动的自己。 《待续》 第六十四章 64. 凌仲希惊觉到自己说错话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凌隆钦像个一收到指令就立刻动身出战的士兵,快马加鞭地赶往战场执行任务,对於之後发令者反悔的嚎叫置若罔闻,只顾勇往直前冲向心中的目标。 凌隆钦心中的目标很简单,就是找出仲希的语病,抓住他的把柄,假配合真掌控,一逢他难得的失误,将整个局势反转成对自己有利的处境。 「希望我接下来的表现,能够让你满意,亲爱的。」 凌隆钦弯下身在凌仲希的耳垂亲了一口後,猛地挺起背脊抓起他的大腿往自己下边收力,将自己原本就在对方体内的性器往前更进一分,前端更深一层的刺激挤出了凌仲希最初一声适应不及的哼叫,以及紧接着逐渐适应後断断续续彷佛在配合节奏的呻吟。 尽管已经拼命压制住声音,但是凌隆钦每向自己撞一次,喉咙里的声带就好似被硬扯出一声低鸣,凌仲希哪能容许自己发出连自己都觉得丢脸的叫声,但凌隆钦实在进得太深了,深到连他自己都怀疑那里是否放了个感知器,稍微碰触一下就感应出声,更何况凌隆钦还是用了力地撞击。 为调节气息而发出了微弱细吟已经是凌仲希的底线,他一点都不想让凌隆钦发现自己已经慢慢开始享受这份性爱而有什麽异常反应,他只要等到凌隆钦发泄完毕,今晚的这场闹剧也会就此落幕,一切终将恢复平时的买卖关系,之後也不可能再发生第二次。 凌仲希从自己躺在床上的视角,看到凌隆钦丝毫不减年轻冲劲的健硕体魄,在他横跨的领域里骁勇善战、不依不饶,这样的精神套用在学术专研方面或是企业经营层面是值得赞赏的,但此刻他驾驭的是自己的身体,意志坚定地驰骋个没完,无疑的,这样的精神势必会把自己的身体搞成一副枯屍。 事到如今,反悔了自己的挑衅也没有用,凌仲希只能摸摸鼻子默默吞下自己所招的孽。不过凌隆钦全力进攻的猛势实在太令人难以招架,他承受不住地举起手臂想要抵抗对方,然而这样的动静似乎停止不了正在进行的交合大事,凌隆钦压制他的手脚就像摊开一只蝴蝶的翅膀一样轻而易举,粗长的肉棒深深地嵌进他的身体里,好比那只被针刺在玻璃盒里展示的蝴蝶一样无法动弹。 凌隆钦规律摆动的结实身躯冒着金亮的薄汗,修剪有型的鬓角也挂着性感的汗珠,偶尔稍作用力,还会滴下几颗落在凌仲希的身上,跟他胸腹上的热汗融合在一起。 即便只是汗水的交融,凌仲希也会感到一些些的羞赧,更不用说是那个地方的相连。性交这种事对他来说,不论经验多丰富,不管感觉多美好,每一回的重新体验,都是一种惊天动地的领受与难以启齿的羞耻。 每当承受不住地退缩一点,便又立刻被抓去狠狠一撞,整根阴茎连同阴囊像要一起塞进来般令凌仲希颤栗不已,凌隆钦那屌本已非同小可,如今又疯也似地作出此举,感觉要贯穿自己的肠道似地让人惊惶不安,但又隐约夹带着摩擦到了某种程度後应运而生的微妙酥麻,让人浑身舒爽欢悦。 「嗯啊……不要……」 激越的快感宛若要冲破脑门、爆裂血管般地冲击着凌仲希的各处末稍神经,他被抓起的大腿抵不住热劲蜂拥而无意识地缠起了凌隆钦的後腰,他的双臂挡不住欲潮狂袭而反射性地攀住了凌隆钦的後颈,连他的胸口也负何不了这份迷乱的心悸,而断断续续哀求了起来。 凌隆钦一次一次挺身上来的拍击,如同一阵一阵袭涌上岸的海波,在浪花碎散之际,他的体内亦同时被热楔触及燃点,再再地擦出易燃爆炸的火花,直到最後一波直捣穴心的劲力精准一抵,猛然将他带往绝伦的天堂。 凌仲希已经忘了上一次的射精是什麽时候了,自从被凌圣辉发现他和凌隆钦的事之後,他就没再和谁睡过,连自慰都兴致缺缺,是以此刻被人这样捣弄刺激,那积聚已久的体内欲望,就像开了匣的喷泉,一发不可收拾地喷溅了自己一身,凌仲希难耐地放下一只手想抚慰自己的那根,岂料凌隆钦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性器,在他尚未射完之前掐住了他的根部,不让他继续射。 「啊、不要——」 凌仲希难受地叫了出来,身子也抖颤地蜷曲了起来,覆在凌隆钦手背上的手想掰开对方却是力不过人。「放开……让我射……」 「虽然我很开心你因为我兴奋得先射了,但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够一起射。」凌隆钦用温柔的口吻说着残酷的话语。 当凌仲希因为无法尽兴而心生埋怨之时,凌隆钦弯下腰来亲吻他的脸、他的耳朵、他的颈子,最後则覆上他的嘴唇,开始如吞噬般地深吻着他,吻得他舌头无处躲藏後只好任其缱绻纠缠,吻得他腺体失控导致唾液溢流。 凌隆钦粗重的喘息喷上他的脸,专注的眼神凝视着他,那种氛围彷佛他就是凌隆钦的氧气,他就是凌隆钦的全世界,如此感受就算只是床伴这种媚俗的关系,就算只有当下须臾的这一刻,就算可能只是一场逼真的错觉,也都真切到足以让他感到自己被需要的价值。 「别气了,等一下就会让你爽了,宝贝。」 凌仲希不仅受不了凌隆钦霸道限制他的狂妄行径,更受不了那些会左右他思维的肉麻字眼,除非是失去五感,否则没有人不被那种强迫接收的感官刺激给搞得神志匮散、浑身虚脱的。 「放过我吧……求求你……」 求求你赶快射吧! 凌仲希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希冀这样一个荒诞不经的愿望。以往跟凌隆钦做爱时,他们不曾同步调过,大抵都是他先宣泄,然後又换了几个姿势後,凌隆钦才甘愿解放。 究竟凌隆钦是忍耐力太强,还是持久度超高,凌仲希不是很理解那种等级的人类,但求他别把那种特异功能用在自己的身上。 然而请求归请求,今天的凌隆钦却格外的执着,好像他们若是一起解放的话、就可以完成什麽重要的仪式似的。 他想停下体内被巨物来回碾磨的钻凿,可惜他拦不了凌隆钦的蛮行;他想靠自己的手来迎接高潮,可惜他掰不开凌隆钦的手指。只能在一波波被拖着沉沦的快感中,卷进连呼吸都不能自主的旋涡里。 来自於身体各处被撩拨起来的亢奋慾火全都汇聚至耻部,加上凌隆钦无休无止地挺进他的大肉棒,且宣泄的出口也被他封住,凌仲希整个人都被堵得快着火了。 此时凌隆钦加快了抽插的速度,要是凌仲希没料错,这是对方快攀顶的前兆,苦闷与欣喜的错综心情交织成连他自己都难以捉拿的过激反应,好想不顾一切地放声呐喊出来,亏得凌隆钦在作最後的冲刺时,终於松开了掐着他根部的手,才不至於落得丢尽颜面的丑态。 随後一声低沉的喉音吼出,凌隆钦紧贴着他的胯下虽然停止了动作,但深伏在他体内的贲张之物才开始勃发地脉动,纵使知道那家伙在他体内射了也难以抗议半分,因为他自己也正承受着射精的短暂痉挛而不断颤抖着身体。 凌隆钦欺上身子一边亲吻他的肩头一边输送着体精,两人吐着激昂的喘息直到呼吸平稳、高潮渐去,凌隆钦依旧没有退出他的身体,就这样让他衔着自己的分身直到他慢慢察觉不对劲,赶忙推打着凌隆钦。 「你躺好别乱动,我再慢慢出来,不然床单会弄脏。」凌隆钦好心建议道。 「担心床会弄脏,一开始你就别做这种事,假惺惺!」 凌仲希瞧着周遭凌乱的床被,再扫到自己身上一片狼藉的黏腻白液,心头气不打一处来,却也确实担心床单会弄脏,所以真不敢乱动。 凌隆钦见他这麽听话,忍不住扬起了嘴角,道:「真乖,那我这就出来喽。」 凌隆钦说要出来,还真是让凌仲希非常有实感地体验他慢条斯理抽出来的摩擦感,像条窝在他体内冬眠的蛇不情不愿地被拉出,蛇身上鳞节分明的纹路磨得他汗毛竖起、浑身疙瘩。 「要嘛你就快点拔出去,少耍花样!」凌仲希怀疑他还想再来一次。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麽,你怕我再来一次对不对?」 凌隆钦根本就会读心术,正是猜中了凌仲希的担忧。不过他的担忧很正常,任何人要是碰上了这种体力过人的性爱对象,都不会想来第二次的。 然而越害怕的事似乎总容易接踵而来,凌仲希见凌隆钦只出去了一半就静止不动,甚至还有那麽一点涨大的迹象,便火速催促着:「我管你怎想,反正我是不会再来第二次的!」 「可是我好不容易能跟我家宝贝相亲相爱,就这麽一次怎麽够呢。」凌隆钦说完,便使出耍頼的绝招,不仅不再退出去,反而还往深处探进。 明白了凌隆钦的意图後,凌仲希简直气炸了,但无奈身体仍被压制着无法挣脱,只能用声音来表达自己的愤怒:「凌隆钦,你闹够了没有,做都让你做了,你还想要怎样?!」 「我不是也说了,根本不够。」凌隆钦一点都没有受到凌仲希发脾气的影响,禀着耐心以待的良好风度回应他:「我的需求你是最清楚不过了是吧希,还是要我再唤醒你的记忆,细想之前我们一晚大约都是做几次,我记得基本上都是两次,但有时候你兴致比较高昂的时候,一晚来个五回合也都——」 「够了!所以我问你到底想要怎样?」凌仲希一点都不想回忆那个荒唐的过去,他只希望尽快结束这个凌乱的状态。 「你可以分期付款。」凌隆钦露出一脸善解人意的表情,「今晚没做完的部分,可以留待日後再继续,你现在的体力似乎大不如前,我可以陪你锻链身体,顺便帮你注意你的营养均衡,你总是不会照顾自己,不然你搬来和我一起住,我好近身照顾你。」 「凌隆钦,你是不是越界了,我们俩已经没有关系了,请你不要再管我的事好吗?」不管凌隆钦对他好的最终目的是什麽,他都不想再欠对方更多了,是以他严肃说道:「过去您对我的养育之恩,我会努力挣钱还给你,或者你还想要别的方式偿还……总之,我不会再跟你做这种事了。」 见仲希说得如此坚决,凌隆钦没有回应他,也不再逼迫他,只是摸摸他彤红的脸庞,然後退出自己的性器。 凌隆钦起身後,先是拿来纸巾大略擦拭一下凌仲希的身体,正想抱他去浴室清洗身体却被他拒绝了。盯着他脚步不稳地走进浴室後,凌隆钦这才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过去收拾凌乱的床铺。尽管方才已尽量不弄脏床单,然而仔细一看,整张床竟是满目的疮痍,可见刚刚的床事何等激情,两人高潮後的产物犹是散落得到处都是。 他擅自将那些床单被单给拆了下来,准备去找洗衣机来洗一下,便见仲希从浴室走出来,因为刚才没有拿衣服,身上只围了一条毛巾在下腹,倒也不介意他的凝视,走到床边捡起先前被抛在地面的家居服就穿上。尔後看到他手上拿着床单跟被单,才没好气地说道:「不是说不会弄脏吗?」 「世事难料。」凌隆钦在回答这句话之时,心头有种一语双关的感慨。「我想问你还有没有备用的床被单,如果没有的话,我可以去买一套回来。」 「这大半夜的,你去哪里买床单?」 「要是买不到,你今晚就先到我那儿过夜吧。」 「不必麻烦了,我还有一套备用的床被单,你也去冲洗一下,然後尽早回去休息。」 凌仲希很意外自己竟然没有跟他发脾气,像是看穿了他的企图,也似看破了他的手法,总而言之,今天的失常,就当是人生路上偶尔不小心的一次失误,不要再犯便行,不需要放太多的心思去纠结。 凌隆钦静静地看着他半晌,试探地问:「你搬来跟我一起住吧,希……」 乍听这句话,凌仲希心里微微地受到牵动,但欢喜了小半分之後,就冷静了下来。没错,他曾经确实很向往一家人和乐融融住在一起的温馨美好,但他也很确信自己并不是那种幸运之人,一来他和曾经的家人住在一起时并未和乐融融的,二来他也已经没有家人了,所以他对凌隆钦的提议只有一笑置之、转移带过。 「你把床被单放下吧,我待会儿自己洗,时间真的太晚了,你赶快回去休息。」 凌隆钦偏不听话,他裸身抱着床被单到处走看,结果在阳台找到了洗衣机,便把东西丢进去操作起来。 回到房间,见仲希已把衣服穿好,正拿出新的床单正在铺,他便捡起地上自己的衣物套上,稍微整装一下,然後朝向楼梯口走去。 「我这就回去了。」二话不说,他直接告辞。 凌仲希看他连澡都不冲,如此乾脆地直接走人,反倒有点错愕,彷佛先前那些不舍的表现都不曾发生过。 凌仲希有些焦躁,这些不都是自己所期望的吗?为什麽会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呢? 所以自己就不该有所期望,凌隆钦的生活历练丰富、感情经验老道,很多事物他可以信手拈来、也可以挥之即去,像自己这样一个为了一点小事就纠结不已的平凡人是玩不过他的。 让他走吧!虽然刚才的性爱有些粗暴,却也不乏愉悦,享受到了久时未有的美好体验,这就够了。 「我送你出门。」释怀之後,心头就比较没有落空的感觉。 「你对我这麽好,我又舍不得走了。」凌隆钦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你不用想太多,我是要等你出去之後锁上大门。」凌仲希故作冷淡地回应。 「希你变了,以前的你跟我说话都会语带敬畏,可现在好像都无所谓,没大没小的。」 「我变成这样,你很不开心对吧!」 「你变成这样,老实说我很开心,因为你不用再因身分的关系约束自己,不用再为追求最好而勉强自己,能够做最真实自在的自己,我很替你开心。无论你信不信,这是我的肺腑之言。」 凌隆钦这次说完,是真的挥手走人了。 无论他的言论可不可信,但听他说的那句做自己,彷佛一声令下释放了自己被禁锢已久的灵魂。虽然人生被搞得天翻地覆,过去被弄得灰头土脸,然而现在终於可以不必臆测谁的心思、介意谁的眼光,做最真实的自己,那真的令人开心。 难道那家伙在没有了跟余恺祯的婚姻关系、或是没有了跟自己的父子关系後,开始变得行径乖张、放浪不羁,也是因为做了最真实的自己吗? 凌仲希不甚理解,又好像有那麽一点点的感同身受。他黯然地瞧着凌隆钦开车渐渐没入黑暗的远处,这才把大门给关上。 《待续》 第六十五章 65. 「假如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条领带……」 早上准备开晨会的桌面上,放了一个如香菸盒大小的精致礼物,方勤跟吕竑两人冲着它打趣地讨论了起来。凌仲希梳洗完毕离开房间,下楼後瞥见这景况,好奇地加入了他们的行列:「在聊什麽?看你们贼头贼脑的样子。」 吕竑用讲悄悄话的姿态夸张地向凌仲希形容:「我们老大好像被富婆看上了。」 「什麽?」凌仲希望了望四周,见白桐生还未出现,继续问:「怎麽说?」 吕竑羡慕巴巴地说:「前阵子老大有个客户,听说是个死了丈夫的有钱寡妇,刚开始那原本只是个普通的设计案件,但富婆後来好像对老大很有好感,一直不断地送礼物给老大,起初是Omega手表,後来还有Montbnc钢珠笔、Hermes皮带、LV衬衫的,超惊人,人帅就是好啊,有女人倒贴还有礼物收。」 「你少乱了老大的名声,」方勤在一旁挥挥手,「人家老大才没有接受人家的追求,也把礼物都退回去了,是她一直自作多情死缠烂打的。因为对顾客的尊重,老大才没有无情地拒绝对方,导致对方认为自己还有机会,所以仍不断地送来礼物。」 吕竑替白桐生惋惜:「虽说对方是个上了年纪的寡妇,但看来保养得还不错,也算是个身材维持得很好的少妇,跟老大站在一起虽然像姊弟,却也蛮匹配的。老大这些年来都没有女朋友,应该可以考虑一下,看对方的那身价,至少能够让老大少奋斗二十年。」 「老大是那种俗气又没志气的人吗?有女人追就要接受吗?少瞧不起人了。」方勤突然义愤填膺为白桐生抱不平起来。 「我只是惋惜而已,又没有诋毁老大的意思,你干嘛那麽激动?!」 「老大本身的条件那麽好,有需要去当富婆的小白脸吗?」 「你知道我又不是那个意思——」 「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你们又不是他,先不要胡乱揣测他的想法。」见两人烟硝味愈来愈重,凌仲希赶忙劝架着。 兴许是被方勤骂急了,吕竑反而不客气地怼向凌仲希:「你也不是我们,半路插进来的家伙没有资格评论我们——」 凌仲希还正想说些什麽,忽被这麽一怼,被堵得一脸委屈巴巴,顿时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多余的人。 「在吵什麽?」 由於大家皆沉浸在争论的氛围中,没人注意到何时进门来的白桐生已来到了一旁,刚好听见吕竑冲着凌仲希一顿骂,於是面向吕竑质问了起来:「仲希惹你了吗?吕竑?」 吕竑听到白桐生的声音时吓了一跳,一来是心虚刚才的对话,二来是担心老大误解他又在欺负凌仲希,连忙解释道:「没有没有,我们只是在讨论事情而已。」 「讨论事情的话,为什麽要把仲希排除在外?」白桐生拙咄咄逼人追问道。 「呃、因为他中途才介入,不晓得我们在讨论什麽,所以……所以……」 「所以他才没资格评论你们吗?那麽我现在才出现,更没有说话的资格罗?」白桐生乍听平静的言词,有着反讽意味极重的苛责。 再笨的人都看得出白桐生很不高兴,吕竑紧张地赶忙道歉:「不是不是,都是我的错,是我太心直口快,未经大脑思考就对小希说了不该说的话,对不起……」 「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是仲希。」 接下来凌仲希很快就得到了的吕竑的道歉,虽然刚才觉得自己有些无辜,但事情似乎也没有严重到必须让吕竑如此慎重其事地向他道歉,或许是因为曾经发生过的不偷快,导致白桐生对於职场霸凌这种事非常的敏感,因为这会间接影响团队的士气,进而造成工作进展上的阻碍。 不过还有一点凌仲希很感念的是,白桐生就事论事的处理方式不会让人觉得他是在袒护自己,他若无其事地将惯例买来的早餐拿给自己,让自己先吃早点再说。 这个时段是早餐时间,先吃完早点的人就自己去做会前的准备工作,凌仲希则开始吃着自己的那一份早点。今天吃的是猪肉起司玛芬堡跟一杯焦糖玛奇朵,光闻味道就觉得好吃,那先前满腹的委屈与不快,顿时便消散一空。 在晨会开始後,白桐生扫到了桌上那个长形体的礼物,脸色暗了下来,问:「谁把这东西放在这儿?」 方勤紧接着解释:「王女士昨天有来,见你不在就走了,不过走之前交代我一定要把这个拿给你,还特地要我转达你说不能退还给她,不然她对案子可能还要再考虑一下……」 「现在是在威胁我是吗?」 白桐生瞪着那礼物小声地自言自语,尔後轻笑了一声,说:「知道了,这事我会处理。现在开始汇报你们的进度。」 白桐生本人看起来温文儒雅,平常说话也总是谦逊有礼的风貌,但实际上他做事极为果决狠厉、毫无二话,不了解他的人常会被他温和的表象所蒙骗,当别人以为他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实则在暗地里早已被他出招不知进行了几回合。 白桐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凌仲希纵然觉得他对自己格外的亲切和善,但那也得是在他们没有任何冲突的情况下,万一哪天自己不小心招惹到他,或许也是难逃他严厉的苛责吧。 晨会基本上要报告个人目前的工作进度,以及当天的行程和未来预定的方向。汇报中若有遇到什麽难点或瓶颈,可顺便提出来讨论供大家给予意见,大部分的问题都能够在晨会获得解决,散会之後,就直接进入个人的一日行程,幸运的话,中午可以回来吃个午餐休息个片刻,但排程较紧的人,在外头奔忙一整天的情况也是常有。 凌仲希目前只接一个案子,但说实话此案的规模堪比其他人的三件案子,因为凌隆钦的那个物件不仅地段特殊,总建坪也大得多,而且他要求也高,不怕付不出钱,就怕交不出成品。 由於是第一次接案为求表现,再来是因为客户是凌隆钦而不想被看轻,因此凌仲希在这个案子上特别灌注了心力。 他将工作日程表排出来後,就开始积极联络厂商,安排工班到现场进行施工。因为是新成屋,在隔局跟墙面地板大致上都已建构好,他所要做的是装潢部分的隔间设计与建材布置,在此之前,他必须先让工班做好水电工程与空调管线的配置,於此他也花了数十日的时间在现场监工与修正。 白天里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外头奔走,等回到事务所都过了晚餐的时间。凌仲希偶尔会在外面随便吃吃才回去,但也有像今天这样不小心骑车骑过头,就懒得再绕回去找餐店吃,就随便在超商买个饭团跟饮料回去果腹一下。 因为有些晚,回到事务所时方勤跟吕竑都已经回家了,只剩下白桐生还在作最後的整理。白桐生见他回来手里提着容纳物不多的塑胶袋,眉头皱了起来:「晚餐你就吃这个?」 「太晚了,不想吃太多。」凌仲希随便找个藉口应付,虽然真的感觉吃不饱。 「你再等一下,我去帮你买——」说着,白桐生就马上放下手边的工作,动身要出去。 「啊、不用了,我真吃这些就够了。」凌仲希慌忙地拉住他,不想麻烦他。 白桐生被拉住後转过身来,举起手来拍拍凌仲希的肩膀,「要嘛我买回来,要嘛我带你出去吃。」 他的指头轻轻敲着凌仲希的肩头,不急不徐地等着凌仲希的回覆。 凌仲希心想出去吃会耽误到他回家休息的时间,不如让他去买回来好了。「好吧,不过不用买太多。」 白桐生满意地松开了手,二择一的解决方式向来都是他的处事手段,不让对方有思考第三种选择方式的机会,套在仲希的身上很受用。 凌仲希是直到白桐生出去了两分钟之後才惊觉不对,自己为什麽要让他去为自己买吃的?一来对方没有义务,二来自己若强硬点说不用、不就没有接下来的事了,自己怎麽就犯傻了呢?! 望着那些被白桐生暂时搁下待收拾的资料,凌仲希心有所愧,明明他自己也那麽忙,甚至应付难缠的客户,如今却还要操心员工的晚餐,这样好的老板要哪里找。 为了能让老板早点完事回去休息,凌仲希待在一楼帮他整理那些剩余的资料,尔後才吃起自己方才带回来的饭团,此时电铃声响起,凌仲希赶紧起身去帮他开门—— 「都这麽晚了、不用特地再出去买的,吃饭团是够饱的……」 凌仲希边开门边唠叨,直到望见来者是凌隆钦之後,他这才後知後觉地想起白桐生有钥匙,根本就不用按电铃…… 「你怎麽来了?」 凌仲希很是诧异,自从上一次来找他的那个夜晚之後,凌隆钦就没有在下班之後来找过他了。他们依旧有在联系,不过都是用通讯软体在沟通工作内容,不带半点私人恩怨的公事公办让他很是安心,以为往後就这麽相安无事了…… 「吃饭团怎麽会饱,没有菜也没有汤,怎麽会有营养?!」凌隆钦在意着他之前的那段话,说话的语气与白天时的商业对话差异甚大,有着浓浓的关切意味。 凌仲希站在门口,不晓得该不该让他进门来,「晚一点就要休息了,不用吃太多。」 「我的工程进度没有那麽赶,你可以慢慢来,不要把自己累到现在才吃晚饭。」 凌隆钦一边说,一边往屋内走,凌仲希被他浑然天成的威悍气势逼得不自觉地退了几步,直到自己不小心右脚根踢到左脚尖,在就要跌倒之前,被凌隆钦手臂一伸扶住了腰杆,甚至还顺理成章地被搂进了他的怀抱里。 「小心,摔到了後脑勺可不是闹着玩的。」凌隆钦似吓非吓地告诫他,然後又似哄非哄地在他的耳边轻语:「虽然我并不介意为你照顾一辈子。」 「我才不需要你照顾,我自己一个人过得很好。」凌仲希想要推开对方,但碍於对方的力气实在太大,他愈挣扎只是愈把自己往对方怀里送而已。 「可是我老了,需要你的照顾。」凌隆钦一手按着凌仲希的後腰,另一只手抚着他的脸庞,眼神难得地柔和起来,「希,搬来跟我一起住吧!」 凌隆钦的态度很诚恳,凌仲希险些动容,不过仍是硬下心肠来拒绝:「没必要,我现在一个人过得好好的。」 「你住在这里,会麻烦到人家,这里毕竟是工作的地方,并不是一个员工的长久居住之地。」 「我知道,我会开始找房子,之後就会搬出去。」 「既然都要搬出去,就搬到我那儿去。」 「我现在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去你那里也算是打扰你。」 凌隆钦仍不放弃,「不然我帮你找房子,我有认识的客户在作仲介,可以为你推荐物美价廉的好住所。」 凌仲希也没那麽好说服,「找房子这种事也是我自己的事,不用劳烦凌董事长。」 「你真是——」 明明不是遭遇生意上的难搞对手,凌隆钦却显得无比头疼而且无可奈何,他很清楚仲希的倔强个性,知道自己不能操之过急,以免仲希因此逃得更远。所以他硬生生地压下了自己的那股怨气:「好,你想怎样就怎样,我不逼你。」 凌仲希暗自松了口气,虽然凌隆钦有时非常霸道,但似乎也不敢在别人的地盘上撒野。他抬起头欲叫对方放开自己,谁知这才一张口,对方的五官便在自己眼前放大,还没来得及闪开,自己的嘴里便凑来了一片柔软。 「呃呜……」 凌隆钦的吻来得猝不及防,带着热息的强硬入侵,凌仲希的口腔轻易就被占走了主控权。他熟练而又灵巧的舌功,在凌仲希的齿列与舌叶之间翻搅个遍,彷佛可从中汲取到什麽甘津蜜液般彻底的搜括寻探,展现出热烈的迫切与毫不遮掩的渴望。 起初凌仲希还有些抵抗,但由於凌隆钦的动作实在太过强势,凌仲希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嘴角无法控制地溢出两人不知是谁的唾液,甚至身子也在他的手掌随意游走之下产生了难以启齿的生理反应。 担心对方的行径越来越脱序,也忧心自己的状态越来越失常,凌仲希惊慌地拍打着凌隆钦的肩头扯着他臂。然而凌隆钦不仅将凌仲希拥得更紧,且还稳稳地箝住他不因躁动而跌倒。 如果不是担忧着时间与场地的不合适,凌仲希恐怕早已陷入这个深情浓烈的吻里头。正是因为还有顾虑,所以他必须制止生理反应所带来的亢奋;也是因为不能尽兴,所以他必须忍受压抑快感所泛起的痛苦。 苦乐交错的极端感受在他的体内迂回延伸,直到凌隆钦觉得满足了、嚐够了,才终於慢慢松开他的口。在他尚未平复气息时,还意犹未尽地舔着他被吻得通红的唇瓣。 「你够了吧……」凌仲希瞪眼瞧他,却还是乖乖地让他舔嘴巴。 「不够呢!怎麽办?」凌隆钦嘴里抱怨,却垂着眉眼柔情地看着他。 凌仲希没法对着那样一双温柔的眼神撂狠话,所以他移开了目光,「我管你怎麽办,反正你先给我放开!」 「你今天每件事都拒绝我,总要有一件事是答应我的。」 「我刚刚不是让你亲了吗?」 「你刚刚是不情不愿的,不算是答应我的。」凌隆钦一本正经地回话。 这家伙简直强词夺理,凌仲希气极反笑:「所以你强迫我还有理了吗?!」 「我是无理,但这不能和你要答应我的事混为一谈。」 「你——」凌仲希承认自己真的说不过眼前这个话精。 「你放心,我想请你答应的事,不会很困难的。」 「我凭什麽要答应你?」 「因为我可怜。」 「……」 「请你可怜可怜我吧,希……」 凌隆钦的装无辜与耍嘴皮子纵然令人啼笑皆非,但他都做到这种程度了,再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凌仲希只好让步。「到底是什麽事?」 「我说过不会让你为难的。」凌隆钦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说:「给我一个晚安吻,我就马上离开。」 这是指亲吻他的额头吗?亲完就走?凌仲希半信半疑:「真的就这样?」 「是的,亲爱的。」凌隆钦稍微弯下身子,让自己的额头落在仲希可以碰触到的高度。 凌仲希实在不明白,凌隆钦从以前父亲的身分,到目前客户的身分,他始终都猜不透这个人心里在想什麽,有时以为可以却不能,有时以为复杂却又简单,为这样一个深城府的人思考太多,到头来都只是自己在自寻烦恼而已。 不愿再想那麽多了! 於是凌仲希没有回答他,直接将脸挨过去,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盈的啄吻。 不晓得这是冥冥之中的注定,还是时机刚好的凑巧?凌仲希落吻的当下,眼角的余光扫到了站在入口玄关处的一个人影。 也不知道那个人影在那儿站了有多久? 毫无疑问的,那个人影是从未关好的门口直接进来的白桐生。 《待续》 第六十六章 66. 屋子里灯光透亮,视野清楚,即便是在角落的玄关,也可以将屋内的景况一览无遗。 白桐生默不作声地站在那儿,想必已把客厅里两人暧昧的举止给尽收眼底。凌仲希发现的当下,连忙推开凌隆钦,凌隆钦因为弯下身体重心不稳的缘故,这次倒很轻易地就被他给推开了。 此时此刻,凌隆钦也发现到了白桐生的存在,他挺起腰杆站直身子,方寸不乱地望向白桐生。 而推开了凌隆钦的凌仲希并未因此而松了口气,相反的,对於白桐生的不发一语他反而感到一丝不安。比起被白桐生看到他们那一幕,他更在意白桐生究竟是存着何种心思在静观这一切? 一般人在自己的地盘撞见底下人正做着不合时宜之事时通常都会出声制止,可是白桐生并没有,他只是默默地观看,彷佛在静待一场好戏般,看看他们究竟会演到何种程度。 凌仲希不清楚他是从哪个阶段开始看的,但无论如何,自己还是得去向他解释,只是当走到他面前时,却又羞赧得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桐生哥、我——」 「白老板,」凌隆钦的声音忽从身侧响起,他也来到了白桐生面前,用着诚恳的语气解释着:「不好意思,这麽晚还来打扰,因为我临时有件重要的事想跟仲希讨论,所以顺道过来找他。刚才跟他说话的时候因为没站稳而差点跌倒,还好他扶了我一把,失态了真是抱歉。」 这样牵强的理由任谁听了都不会相信,白桐生因此表情显得耐人寻味。虽然觉得凌隆钦的解释有些刻意甚至欲盖弥彰,但他也只是客气地笑了笑:「不会,没事就好,只是都这麽晚了,您还特地来这一趟,真是辛苦您了。」 「是有点晚了,我再另找时间跟他讨论,不打扰你们,我先回去了。」凌隆钦不会听不出他那句“都这麽晚了”的意思,自知之明地先行离去。 凌隆钦离开之後,室内的氛围进入一阵沉闷的寂静中,片刻过後白桐生把他买回来的东西放到桌面上,然後掀开碗盖,摆上筷子跟汤匙。 「坐下来吃吧,这间店的土魠鱼羹还不错吃,土魠鱼肉酥脆又大块,快点趁热吃!」白桐生的语气就跟平常一样轻柔又温和,好像刚才的那一幕并没有震惊到他般。 凌仲希觉得白桐生的反应太过平静,抑或是他认为这种事情没什麽好大惊小怪? 战战兢兢来到桌前坐下,凌仲希看着那碗闻起来很香的土魠鱼羹,嚐了一口确实很好吃,正想再吃第二口时,却发现白桐生在盯着他看,让他暂时放下了汤匙。 白桐生彷佛看出他心底的忧虑,适时地站了起来,说:「我先去收拾我的东西,你好好吃。」 後来凌仲希虽然继续吃着羹,却已经食之无味了。他望着白桐生若无其事地整理着东西,那看似仁慈的体恤行止,实则隐含残酷的无形压力,他宁可将事情全都摊开来坦白,接受现实的宣判。 羹还没有吃完,凌仲希就放下汤匙站了起来,他朝着背对他的白桐生说道:「桐生哥,我知道你看到了我跟凌隆钦在做什麽,对不起,你要说什麽就说吧……」 因为背对着他,所以白桐生的脸上是什麽表情他无从得知,但他确信的是,不愿意转过来正面对他的白桐生,现在心情非常的不好。 白桐生沉默了半晌,尔後才艰涩地问道:「他就是你当时说所说的,在与前任交往、却同时跟别人上床的那个别人吗?」 「……嗯。」迟早都会被发现的,凌仲希坦然地承认。 白桐生终於转过身来,像似无法置信却又不得不信的两难表情,连接下来要问的话也都说得犹豫不决……「那个人,不是你的父亲吗?」 凌仲希有口难言,不过还是特地强调他跟凌隆钦的关系早已今非昔比,「是养父,但是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 「他是你的养父?」白桐生还是初次听闻,但姑且不论养父还是亲生父亲,他们当时的行为就是不伦、不对的事情!「我真不知该说些什麽,今天你们的第三者若是外人的话那就算了,可他是你的父亲啊,你怎麽会做出这种糊涂事呢?还是你是被强迫的?假如是如此的话,这事是可以诉诸法律的……」 凌仲希并不是想帮凌隆钦说话,事实上倘若按照发生关系的顺序来断定,第三者可不是凌隆钦,而是之後才交往的凌圣辉。 尽管在当时,凌仲希是喜欢凌圣辉的,但他知道他跟凌圣辉根本不能谈恋爱,所以他并无意跟凌圣辉交往,是凌圣辉百般纠缠加上蜜糖攻击之下才答应的。 虽然跟凌隆钦的性关系并非是交往,但他们的往来是却稳定而持续的,直到凌圣辉的强势介入,也为了对他和凌圣辉的这段恋爱关系表示忠诚,他才决定结束跟凌隆钦的那段并非交往却合作融洽的地下关系。 然而因为自己的单纯愚蠢与过於天真,终究还是导致了今天的一无所有。与凌隆钦的合作关系虽然见不得人,但凌仲希起码还是得到了他应得的报酬。与凌圣辉的恋爱关系虽然也不乐见於人,不过因为自己爱他,甘愿为他遮着掩着,可惜最後到底还是抵不过一次的失误,换来了全数的崩盘。 凌仲希现在也懒得去追究谁才是第三者,反正他自己是得到报应,也受到教训了,就算此时还有谁掺和进来斥责他挞伐他,他也不会因此而轻易受创或者再次一蹶不振了。 他平静地回应:「尽管没有血缘关系,父子通奸仍是不被允许的,但也没到必须诉诸法律这麽严重。我知道我这麽说是强词夺理,可你并不是我,也不了解我当时的处境,或许我的决定是错误的、作法是可耻的,而我也因此落到糟糕的下场、受到了惩罚,但这些都是我的选择、我的命,就算你们现在再来指责我、评判我,也无法改变发生过的事,无法扭转既定的现实,我就是那麽懦弱那麽贱,所以我所做过的一切我都会全然承担它的後果。」 「仲希!」白桐生手按着额头,情绪渐渐不再淡定,「请你别那样说自己,我并没有要指责你的意思,我只是……太过惊讶了,我不是否定你,但你应该给我些一些时间去消化这一切。」 「桐生哥,你可以义正词严地责备我没有关系,因为我就是做错了,而且那种错误还是超越一般人的合理认知,会惊讶是正常的,我都已经习惯了。」有时候凌仲希会去自嘲自己的人生,或许在当年被凌家领养的时候,就已经偏离了正常的方向了。 白桐生靠向凌仲希,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你别这样,我现在担心的是凌董……那家伙现在来找你,是不是有什麽企图?」 「企图……」 凌仲希闻言笑了笑,那家伙对自己能有什麽企图?他比自己有钱有势、有名有地位,相貌堂堂又品味高雅,无论哪一项自己都不比上他,他能对自己有什麽企图?!「如你所见,我们的关系仍有一点拖泥带水、不清不楚,毕竟不久前他还是我的父亲,大概没那麽快就能斩断,你应该看不惯我们方才的行为吧……」 白桐生对同性之间的亲密举止没有异议,他在意的是仲希主动亲吻凌隆钦,就算只是亲吻额头,但那也不代表他们在他看不到的时候没有亲密的举动。他无法心平气和地看待这件事,特别是在知晓他们之间过去那种不伦的关系後。他可以谅解身为养子的仲希在那种大家庭下可能有他必须臣服的苦衷,但他绝不苟同拥有成熟思想且为人父亲的凌隆钦竟然对自己的小孩做出那种背德之举。 「仲希,凌董的这件案子你交给我吧,从今天起,由我来接洽他的所有事项,你不要再跟他有所联系了,但你放心,因为这件案子你负责过,所以到时酬劳仍会算在你身上。」白桐生目前只能想出这个办法,来解决仲希的困境。 凌仲希摇摇头,说:「我知道你为我好,但我自己的事我得自己解决,我会继续负责这个案子,而且还会尽我所能把它做到尽善尽美,这是我的工作职责,另外我也会尽快搬出这里,这是我对你的负责——」 白桐生打断他的话:「等一下、我并没有要你搬出去——」 「桐生哥,我已经在这里打扰太久了,这里毕竟是工作的地方,占用太久的话还是会影响到其他夥伴的权益。你供吃供住给我,还让我这个外行人在这里工作,我真的非常感激你,但我不能因为你对我这麽好我就得寸进尺,我已经开始在找新的住处,应该最近就会搬出去了。」 凌仲希其实尚未动身找房子,但刚才所发生的事太过羞惭,他实在没有脸再继续赖在这里不走,所以明天他就得利用下班後,开始去找新住处。 「仲希,我跟你说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没有必要因此而搬出去,凌董的事我们也可以一起商量解决——」 「桐生哥,我很高兴你这麽为我着想,我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能够遇上你,但我也不能吃相难看地一直扒着你不放。说实在的就算没有发生今天这件事,我还是得搬出去的,当然所有的事情都不会有任何变化,我只是换个地方住而已,如果你还愿意继续雇用我的话,我会好好上班当个好员工的。」 这是肺腑之言,要不是白桐生,凌仲希如今搞不好仍在某个阴暗的角落中失魂落魄地堕落着。 白桐生似乎也看出了凌仲希眼底的坚持,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要是你已经作好决定,那就依照你的意思去做吧!不过找房子的事不可不慎,等有找到自己中意的房子後再搬过去,不用急,我不会赶你的。」 「谢谢桐生哥。」 凌仲希打从心底由衷地感谢白桐生,感谢他并没有因为听闻自己肮脏丑恶的事迹或是撞见自己伤风败俗的场面就嫌弃自己,也许他对自己的印象已经感到失望与改观,但表面上还是关照地给了自己台阶下,没有不留情面的抨击,光是这一点就让凌仲希感激不尽。 白桐生离开之後,凌仲希仍在原地静待了一会儿。他心想情况发展至此也好,与其埋着心思迟迟不回应对方,不如坦承一切让对方了断心意,毕竟再宽容的人,也难以接受追求的对象有着不堪的过去,更何况是不伦这种事。 是以被白桐生知道了这一切,凌仲希反而松了一口气,自己身上的污点已全都摊给对方看,再惨也不过如此了,对方若是有所介意,大不了就无缘一起共事。 虽然白桐生未如自己预设中的现实无情,但疙瘩必定存在,对於这份工作凌仲希只能做一天算一天,就算哪天白桐生不想忍了要让他离职,他也无话可说,目前的计画就是尽快找到新的住处,之後的事就等明天一觉醒来再去烦恼吧。 《待续》 第六十七章 67. 清晨的日光普照大地,辉耀而刺眼,然而在进入松艺区之後,道路两侧树林齐排、树叶茂密,阳光从因风摇曳的叶片缝细中隐隐闪现,在地面落下浮动不定的光与影。 山径是条斜度不大的坡道,穿过了一段如隧道般的绿色林荫之後,便是一片壑然开朗的精致花园洋房与豪华山庄别墅群座列排,伴随着周围尚未整理过的野生奇花异草,凌隆钦的房子就坐落在花团锦簇的其中。 依凌隆钦的身价来看,住在这样的豪华别墅并没有什麽,只是有一点令凌仲希不解,在凌家尚未分崩离析之前,凌隆钦看来并非是那种享受荣华富贵的阔总裁,对住宅的条件也没有那麽注重,怎麽现在不仅盖了栋贵里贵气的房子,还开始讲究里头的设施设备? 再者,以他在建材业的声望来看,要找个专业的室内设计团队应该一呼百应,为何偏偏找上他们这种小规模的工作室? 难道是跟白桐生有好交情? 然而就凌仲希这期间的观察下来,凌隆钦跟白桐生在交涉时,两人完全都是谈生意的作风,於私下也没有任何的交集,根本看不出他们会有什麽好交情。 莫非……真是因为自己? 撇开过去的恩怨不说,难道他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机会,证明自己的工作能力并不差,所以才交付了自己这麽一个重大的任务?毕竟那不是一间小公寓,那可是一栋大洋房啊! 凌仲希心中五味交杂,过去他一直不服凌隆钦没给自己公平的机会与凌圣辉竞争,虽然就现实面来说这根本就不是公不公平的问题,而是理所当然的继承问题,而今断了父子关系的凌隆钦再度找上自己给予重大任务,是不是表示他觉得自己还是有能力的?或许说穿了,自己就是想得到他的认可。 摒除掉过去那段荒诞不经的交易关系,如果能以一种正当的方式证明自己的工作能力,凌仲希是乐於接受的。他愿意尽自己所能将案件做到接近对方理想的程度,但前提是,这其中必不能再有任何工作以外的私事牵扯不清。 所以今天一大早凌仲希到现场监工时,便很认真地与工程人员讨论着的工程内容。因为这几天的部分是水电工程,除了安排工程进度与确认现场材料以外,还要与上下游的相关厂商作及时性的沟通联系,只有在不需要自己在旁的时候,他才会偶尔用手机查询一下租屋资讯,先把一些合乎条件的租屋页面截图下来,等下班後再到那些地点勘察看看。 时间就在一堆杂事忙里忙外的奔走中悄悄流逝,很快就到了下班时间。工班的工作进度也都拿捏得很准时,时间一到便停下告一段落的工作开始收拾起器具,留待明日再继续上工。 凌仲希心想这时间还早,在回事务所前先绕去租屋地点看看,幸运的话搞不好就能马上物色到一间条件都符合自己需求的好住处。 就在工班回去之後,凌仲希也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检查一下周围环境後正准备离开,那个熟悉的身影又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感觉这家伙又要来干预自己的计画了。 「下班了?」 凌隆钦今日并非穿着正规的西装外套,而是休闲式的西装外套,没有系领带,开了一个扣的领口张显出些许不羁的放浪风。凌仲希之前看惯了他总是中规中矩的正式打扮,如今见他就像只脱了缰的野马般,爱穿什麽就穿什麽,想要怎麽穿就怎麽穿,彷佛别人的异样眼光再无法影响他分毫,而自己对他尖酸的刻意嘲讽,他也完全没在介意。 「嗯,你不也下班了,该回去好好休息了。」说是这麽说,但凌仲希知道他不会那麽听话。 「难得你今天这麽早下班,我们去吃晚饭吧!」凌隆钦自然而然地邀请。 「不了,我待会儿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有什麽事?」 「不关你的事!」 「该不会是要去找房子吧?」 「那也不关你的事。」 「上车吧,我载你过去。」 「不用,我自己有车,况且我早已找好地方,不用劳驾你了。」 「反正我车都开来了,我不想白跑一趟,你得让我做件事情我才会回去。」 「不然你去屋内巡视一下今天的进度,这总可以了吧。」 「工程都还没做好有什麽可巡视的,上车吧,当你在这边争执这些的时候,人家店门都要关了。」 凌仲希心想也是,「我不坐你的车,我自己骑车过去。」 「你还怕我卖了你不成,这里的路我比你熟,当你还在研究导航地点的时候,我的车都到达目的地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的确如此,现在这种下班时间如果不尽快赶到的话,就真的没有後续了。「……就这一次。」 凌隆钦露出了一个意味深远的笑容,没有回应。 ※※ 车内宽敞的空间以及淡雅的香氛味,都有凌仲希熟悉的感觉,还有多年前他去日本出差时买回来的御守,此刻依旧完整地挂在室内镜上面。 他讶异地指着那御守,说:「这种东西怎麽还留着?」 「什麽这种东西,这可是你送的保护符,若不是它,我们现在怎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车上?!」凌隆钦正经八百地回应。 「心理作用。」凌仲希小声低咕。 凌隆钦似乎有听到,但没反驳他,只是微微地笑着,将视线放往前方,朝着自己设定的目的地驶去。 凌仲希进了车内被里头的氛围所影响,差点忘了自己最初的动机,他连忙拿出自己的手机操作了一番,尔後报了几个自己要去的租屋地点,甚至还建议凌隆钦可以先去较近的那个地点。 凌隆钦连连应声,但是车子却没有依照凌仲希的指示行进。凌仲希原本以为凌隆钦有自己的行驶路线,但直到後来他将自己载到一处看似高级住宅区的宁静场所,凌仲希这才发现他根本就是在唬弄自己,他早就已经决定好了他要前往的地点。 「凌隆钦、你搞什麽?」凌仲希不晓得他载自己来这里做什麽? 「你不是想要租房子,这栋大楼有一些承租屋,都是两房以上含有厨房卫浴的配套住宅,还有保全跟管理室的严密防护,离你们公司不远,附近也有超市百货、银行、公园跟车站,不论是食衣住行各方面都极具便利性。」凌隆钦也不拐弯抹角,单刀直入表明来这里的重点。 「我不需要你的帮忙,我已经有几间中意的住处,我只要过去看看环境,要是不错的话就准备签了,所以不用劳烦您了。」 凌隆钦推荐的地方确实各方条件都很不错,但租屋这种小事怎能总靠别人呢?特别那个人还是不能与之再有瓜葛的凌隆钦。 凌隆钦并未反驳他的话,倒还顺着他的话去说:「既然你有好的地方,那我可以载你过去看看,多方比较是必须的,假如你觉得不够好的话,不妨再考虑一下这里。」 凌仲希原本还逞强地拒绝凌隆钦的好意,执意要靠自己去找,凌隆钦便开始晓以大义,说什麽再载他回去骑车,然後又绕去租屋处,这样子来来去去天都黑了,不但耗油又费时,反正老子今晚已经是工具人的状态了,不如就尽情利用到底吧! 凌仲希原本还想要回绝,然而再仔细思量一下,目前的固执己见并没有任何好处,只是浪费彼此的时间罢了,再加上他回事务所回报日况的时间要是因为私人因素而耽搁,这不也违背了自己那所谓不因私误公的原则吗?! 他望向凌隆钦,凌隆钦则深谙心性地姆指一指,示意他上车:「走吧,去你说的那些地方看。」 依如往常,凌隆钦果断决然的行事风格,总是很轻易地就帮自己决定了很多事,虽然这一回不想要服他,但最後凌仲希还是败给了对方不愠不火让人不知不觉就跟着他走的体贴里。 关於那些预定的地点一路上凌隆钦询问着凌仲希的意见,依序到达其他的租屋地点。大致走访了一下他所找的那些物件地,不是地点过於偏僻没什麽商店,就是环境太差脏乱没人管理,要不就是房东不老实哄抬租金。面对那些问题房东没能给予合理的说法与改善的空间,他也只能礼貌性摇头,尔後黯然地离开。 过程中凌隆钦就静静地陪同没有任何发声,他让凌仲希自己去观察、自己去评判,自己去决定那是否真要成为日後所居住的地方?还是只是为了拒绝凌隆钦而随便找个小破房来应付用? 凌仲希也知道这事不能急,可他还是想尽快搬离白桐生所提供的休憩所,虽然人家不问也不催,但自己这样厚脸皮地一直占用那地方,实在不太得体,要不是昨天发生那种事,他还在不知羞耻地继续打扰着人家呢! 尽管也不想要麻烦凌隆钦,但与其打扰白桐生,他倒宁可麻烦凌隆钦,除了想留给白桐生好印象以外,最重要的是不让白桐生产生不必要的误解。 而对於麻烦凌隆钦这件事,就当是凌隆钦对他做了失礼的事所作为的补偿吧。 由於时间太晚了,没有看上合适的住处,他们就把这事给搁着,凌隆钦载凌仲希回到松艺区的房子去骑车,然後便各自打道回府。 凌仲希回到事务所後,果然同事们都已经下班,只剩下白桐生还坐在电脑前敲打着键盘。 「还在忙吗?」凌仲希去跟他打声招呼,「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你回来了,」白桐生转过头去回应他:「不用了,我将这最後一部分修改一下就好了。」 「嗯……」 要是在平常,凌仲希肯定会跟他聊个几句或者去看他在弄些什麽,然而经过昨天被他撞见那种尴尬的场面後,竟不知该用何种态度面对他,见他现正忙着,凌仲希反而松了口气,便去自己的座位放东西。 他想着反正白桐生也没赶着他搬出去,他再多待个几天慢慢寻个比较妥当的住处,应该也没有关系。正当他的思绪专注於此时,并未留意到身後来了个人,以致於他转过身要去收拾桌上的文件时,差点撞上那个和自己距离几乎不到十公分的人影。 凌仲希吓了一跳,下意识後退了一步。这举止说正常也挺正常,因为一个人突然被不明的形影所靠近,本能反应原来就是会受到惊吓。但这举止说不正常也确实不正常,因为凌仲希後退的动作过於夸张,让人有种欲避毒蛇猛兽的不良观感。 白桐生将凌仲希的反应全看在眼里,脸上的表情明显很受伤,「你在怕我吗?」 凌仲希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让他误会了,赶紧解释道:「不、没有,只是突然有个人冒出来,我被吓了一跳而已。」 「是吗?以前我靠近你时,你都乖乖地让我靠近,甚至我碰你你也会跟我一起玩闹,但自从我向你告白之後,你就开始对我有所防备,连靠近都不行了。」 白桐生很直白地说出他们近来的相处状况,虽然态度像似在开玩笑,但字里行间不难听出一丝丝的小抱怨。 凌仲希无法否认他们之间的相处确实是有一点小改变,这点小改变的影响或许有可能造成白桐生的不满,但像此刻这样不动声色地来到他的旁边引起骚动,根本不像白桐生会有的作为,正当他为这点感到匪夷所思之时,白桐生突破了刚才的距离靠得更近了。 白桐生微侧着头向凌仲希的正面挨近,他的眼睫半垂,目光如炬,已经够近的距离犹在持续拉近,那即将迎上唇来的前兆又再次令凌仲希惊跳了一下,但是这一回他却没能乱动,或者说,他被白桐生的举止给震惊到一时忘记该作何反应。 凌仲希彷佛被白桐生的眼神锁住一般,全身僵直难以言语。他犀利的目光上下扫着凌仲希的眉眼与唇鼻,左右刷着凌仲希的表情与轮廓,似要看尽所有望穿一切般,让凌仲希不自觉地呼吸急促起来、胸腔狂躁不已。 白桐生暂时停止了靠近,在两人的双唇不出三公分的距离下,轻声问道:「你讨厌我了吗?」 凌仲希原想别过头去,然而白桐生过於靠近的鼻梁以及呼在周间的鼻息,让他更加难以动弹。那掠过鼻尖的热息,像只撩拨人心的手指,撩得他浑身发颤、心慌意乱,「没有……」 「如果没有的话,为什麽要回避我呢?」白桐生继续轻言细语地问。 眼前人不管是视线还是言语、是声调还是行止,都是那麽地咄咄逼人却又深情款款,凌仲希实在是招架不住,「我没有回避你,我只是……」 「只是怎样,没有讨厌我,就是喜欢我罗?」白桐生擅自解读。 这个逻辑有可能性,但结论也不能这麽下,凌仲希正想解释,岂料白桐生一个无预警的靠近,便将双唇紧紧地贴向他,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爆吻。 凌仲希被这突如其来的碰触给吓张了口,正好让白桐生的舌头趁机窜入,那热情的舌叶像条滑溜的小蛇般在他嘴里恣意乱钻、疯狂乱舔。凌仲希慌乱地低头闪躲,即刻就被白桐生捧着脸庞转回来,再度对准嘴巴边舔边咬地伸舌而入。 白桐生看似斯文风雅,凌仲希从未见过他这麽莽撞粗暴的一面,他被按着後脑勺硬硬生地接受白桐生的唇齿入侵,脑袋里尽是得赶紧推开对方的念头,行动上竟是没有余裕将之付诸实行。而他使劲的摇头,反倒成了默许与对方相互厮磨的暧昧行径。 「呜……呃嗯……」 愈来愈浓烈的深吻令人晕头转向、浑身发热,喉内唾液彷佛要被吸光的乾渴,胸中氧气似要被抽光的稀薄,几乎就快喘不过气来,仅能透过弱弱的低鸣,来表示抗议。 片刻之後,白桐生慢慢松开凌仲希的唇,他被亲得满口湿润、嘴角红肿,半敞的口内嫩舌微露,随着胸口的起伏一起喘着不稳的气息—— 「你还好吗?仲希……」 白桐生瞧着仲希被自己弄得惊慌失神的模样,心中有着短暂的胜利感,明知自己的行为过分又无耻,但他完全没有愧疚的意思。毕竟仲希目前也没有交往的对象,他犯的错只有强制罪与性骚扰而已,且他也早有被谴责的觉悟了。 「……」凌仲希平复气息之後,意外地没有任何责怪的心思,只是抬眼沉默地看着他。 白桐生对於仲希的平静感到诧异,他原以为自己会换来一巴掌或得来一顿揍,可是仲希只是沉默地看着他,这反应堪比风雨前的宁静,底层看不见的漩涡才是可怕的反扑,刚刚无法无天的亲吻所带给仲希的伤害可能远比他想像中的大,让他开始不安与自责。 「刚才的行径是我不对,但我并不後悔这麽做,现在你要打我骂我都没有关系。不过请你放心好了,以後我再也不会强迫你,除了工作上的事,其他时候我若再对你做什麽你不愿意的事,你都可以拒绝或是踹开我。」尽管白桐生很想摸摸他的头,不过现在已经什麽都不能做了。 凌仲希听得白桐生那麽说,又跟自己拉开了距离,所以这是要跟自己划清界线的意思吗? 虽说的确是早该划清界线了,自己也不应该再耽误对方的人生,但难免还是有些失落,毕竟白桐生真的对他很好,好到甚至此刻必须划清关系了,对方仍是顾虑着自己的工作、关心着自己的居住问题。 他没有办法否认,刚刚的吻,让自己非常地动摇,俨然感受到了久未经历的怦然心动,也嚐到了甜美与苦涩交杂的爱恋滋味。 他也想好好地回应白桐生,好好地拥吻白桐生,可他这污秽的身心怎有资格那麽做?再者,他也没有把握自己是否能够承受得起再次经历被抛弃,要是白桐生跟自己交往後又後悔不要自己了,这世上肯定再没有第二个白桐生会来救自己了…… 那时候的自己,可能就真的坠落至地狱深渊直接屍骨无存了吧! 有时候他会很天真的希望,假如白桐生是他的哥哥,或者他能在喜欢上凌圣辉之前就认识白桐生,那该有多好,一切应该也都会变得不一样吧?! 只是现在想那些都已没有用,发生过的事就是发生过,不可能再重来,不可以再奢望,就算白桐生对他再怎麽好,都无法磨灭他所做过的脏事、抹去他身上的污点。 「好的……」 所以他极力控制自己的哀伤与落寞,尽量不让对方听出声音里的愁绪:「我也已经找好了房子,大概……过几天,就会搬出去了……」 听到仲希这麽说,白桐生也就懂了。对於方才未经允许的亲吻不发飙也不责怪,正是因为要离开了,所以可以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或是当成一场饯别的仪式,这样彼此才不会尴尬是吗? 虽然直到最後仲希仍是不愿接受自己难免感到受挫,但如果这是他想要的结局,白桐生也不想再勉强他,两人只当工作上的好夥伴,也是挺好。 「我明白了,你就做你该做的,之後搬家若有需要帮忙的,都可以跟我说。」自己比他年长,可要有年长人士的风度,即便事与愿违也不能小鸡肚肠地翻脸不认人。 时至於此白桐生仍在维护着自己,凌仲希真是感恩自己的幸运能够遇见他,也打从心底由衷地感谢他为自己所付出的一切:「谢谢你,桐生哥,我也一定不负你期望,好好地在工作上尽心尽力,帮你赚大钱。」 感伤的气氛突然烟消云散,白桐生觉得凌仲希的说法挺有意思:「你什麽时候也流於俗人了?还会讲这种俗话!」 「我这不是跟你们混久了吗!」 凌仲希不加思索地这麽回答,引起了白桐生一阵不怎麽含蓄的大笑。 像似打破了什麽禁忌的藩篱,他们的对话不再战战兢兢,宛如真正的兄弟般融洽,连周遭流动的空气都透出一股轻松惬意的自在。 「哦、对了,」白桐生突然想起一件事,他格外严肃地告诉凌仲希:「这个月的周末,设计师工会有举办一场相关同业的聚会,邀请了一些设计界、建材业跟家具业的设计家与专业人士,因为邀请的名额有限,我们这里会由我跟方勤出席代表,在这里先跟你说明一下,你没有在名额内不是因为你不够资格,而是因为我们是用轮流的,上一回是吕竑,所以请你不要胡思乱想,那跟今天的事毫无关联,我不会因为你不答应我的追求就对你冷处理。」 「我不会那麽想的,桐生哥。」 凌仲希当然知道白桐生不是那种人,相反的,他甚至为了这种小事情而特向平凡渺小的自己解释,也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白桐生是个成熟稳重的兄长,也是个值得信赖的上司,更是个温柔体贴的情人,自己是三生有幸能够遇上他,假如未来某天自己和凌家的人事断乾净了,且那时彼此都没有恋人,而白桐生还喜欢自己并且不在乎自己的过去,届时凌仲希一定会好好把握机会抓住他,不会让他再次露出感伤的表情。 虽然不敢奢望,但凌仲希仍期许着那样的一天真的能来临…… 《待续》 第六十八章 6. 平淡无奇的工作日程依如往常循序在进行着,假如没什意外状况发生,在凌仲希勤奋严谨的监工下,工程进度是可以提前完成的。目前唯一让他烦恼的是,前几天在情急之下,不小心向白桐生谎称说自己已经找到了新住处,该死的他这些天还是找不到合宜的房子,为了圆谎也为了不让白桐生起疑,他只好暂时先接受凌隆钦的帮忙,同意搬到上次他们去看的那个高级住宅区。 虽说是高级住宅区,但据凌隆钦的说法,他们所住的那一间房因为有设计上的小瑕疵,说是隔局动线不良,所以租金就特别的便宜,便宜到是凌仲希可以负担的范围,不然以那间房的居住品质与地理位置的优越性,可不是那样的价格所能拥有的价值。 凌仲希也没有傻到真以为自己便宜租了那间房,铁定是凌隆钦在背地里动用了什麽关系或手脚,只为让自己住到那里去。 总之目前先搬离事务所到那里去,之後再慢慢地另找新住所,他已欠凌隆钦与白桐生太多,总不能这辈子都在亏欠与报答别人的恩情下度过。 凌仲希利用下班後把事情办了办,在当周的礼拜天把家当搬了过去,自己的东西其实并不多,因为事务所的住处设备应有尽有,离开後自然是原封不动地留着,而新住处的家具电器也很完善,完全不用自己再添购些什麽,只要携着一个行李箱,从此处移动到彼处,这搬家仪式就完成了。 期间白桐生有过来看看需不需要协助,但实在没有什麽好帮的,倒是请他去吃了一顿饭,好感谢这段日子以来的照顾与帮助。 凌仲希搬家的事对其他工作夥伴来说并未带来多大的变化,顶多只是之前第一位先出现在事务所的人,如今变成最後一位而已。 毕竟不是住在事务所里了,凌仲希早上得多花个半小时在买早餐与交通上,虽然没有迟到过,但常常最後一个到。大家都觉得没什麽,反正总要有一个人是最後到。 新家尽管舒适又便利,但因为地方太大管制又严格,楼层间、走廊里,总是空荡又安静,稍微一点的动静,就会制造出很大的声响,凌仲希并不讨厌,但仍需要一点时间去适应。 然而用超便宜房租住进了这样一个优质的房子,天底下哪有这种平白无故的好事,果不出所料,凌隆钦在凌仲希搬进新家後的第三天,就大剌剌地登门来访了。 毕竟是凌隆钦介绍的地方,他不可能不过来邀功。 那一晚凌仲希洗完澡,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环视着这屋里的一切。一应俱全的电器用品、优雅舒适的家具饰品,柔和的室内灯光、适切的周边温度,彷佛被人细心布置过的体贴与精致,令他愈想愈不对劲。如果这一切不是自己想太多的话,那麽这些宛如免费自动送上门来的东西,就是凌隆钦的杰作了。 才刚想到这儿,门铃就响了。凌仲希从猫眼看出去,只见凌隆钦手插口袋一派轻松地站在门口。一般说来,这宅区若有客人来访,必得经过管理室的登记与通知,才能放客人进来或是由主人去带领进房,但是凌隆钦却轻易地通过重重关卡来到了家门前。凌仲希心忖,倘若不是他与管理者有关系、就是此房有可能为他所有?…… 不会吧? 然而以凌隆钦的权力与手段,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他为什麽要这麽大费周章,做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呢? 凌仲希无奈地打开门,直接劈头就问:「屋主是你对吧,所以我的房租才会这麽便宜?」 凌隆钦似乎没有料到他会这麽直言不拐,但也没有被问愣,他将手掌按在门框边,如此对方就无法把大门关上,除非对方想把他手掌夹断。「我们进去谈吧!」 凌仲希一心想着要跟眼前此人撇清关系,但这下好像又更加地牵扯不清了。 可是他心里也很清楚凌隆钦并不是伤害他的人,而是帮助他的人,虽然在这些帮助下隐藏有不单纯的理由,不过自己确实也在这些帮助下改善了生活并且有了不一样的人生,除了性交易的那场错误,凌仲钦真可算是这世上他最尊敬最崇拜的一个人。 以致於此时凌隆钦就算怀有意图地来到这里,他也难以把他当成恶徒般地将他赶出去。 而凌隆钦当真把这儿当成自个家的悠然,轻车熟路地走到沙发前随意斜倚而坐,抬头对着一脸傻眼的正牌主人说道:「现在我是客人,你不招待我吗?」 凌仲希从冰箱拿出一瓶冰水倒在水杯里,再拿到凌隆钦的桌上放。「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所问的话。」 凌隆钦看着那杯水欲言又止,不过最後还是选择回答了他的问题:「我理解你合理的怀疑,但我真不是屋主,我只不过是之前跟屋主有生意上的往来,他愿意把这里便宜租给我,而我也只是更便宜地租给你罢了。」 便宜这字眼在凌隆钦的认知里跟常人大相迳庭,尽管凌仲希很感谢他在非常时刻帮助了自己,可如此占人便宜的事自己实在是做不出来。 「我不需要你这麽做,我之後会再继续找房子,不会住在这里。」为了不再亏欠对方更多,同时觉得自己也不需要住得这麽舒适高级的凌仲希决定另寻其他住处。 「我尊重你的决定,你想怎麽做就怎麽做,但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请你不要又在我的眼皮底下消失,别让再我失去你的音讯。」凌隆钦正经严肃道。 凌仲希也认真地回应他:「等你的房子装修好之後,我们就毫无瓜葛了。」 「想都别想!」 凌隆钦似乎被最後那句话惹怒了,他不悦地从沙发上站起,朝向凌仲希走去,「我已经什麽话都听你、什麽事都依你,你到底还要我怎样?」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从小到大,哪一件事不听你?如今我已离开那个家,你不能再强制我做些什麽了……」 越说越没底气的凌仲希被凌隆钦逼得不得不後退,他以转身找退路来闪避对方的逼近,直到对方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是嫌弃我老、体力不好了吗?还是我不够体贴、让你觉得缺爱?或者是你想要什麽?你得直接跟我说、我才能知道呀!」 跟凌隆钦相处了那麽多年,凌仲希头一回看到他用这种卑微的情绪、恳求的语气来跟自己对话,那个总是高傲威严的总裁父亲竟然也会露出如此低下的姿态? 凌隆钦的相貌与体态天生就很好,加上平时都有规律的运动与健身,所以看上去可比实际年龄小个十五岁也不夸张,体力方面自然更是凌驾於没在运动者之上,完全不受年纪的局限,凌仲希可是深深地领教过。至於体贴方面……凌仲希也无法否认,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撇除工作上的严格规则,凌隆钦对自己的体贴,已能算是VIP等级,真的无可挑剔了。 凌隆钦见凌仲希静默如陷沉思中,急不可耐地追问着:「希,你告诉我吧,我到底应该怎麽做,你才会接受我呢?」 说得好像很爱我呢!凌仲希在心中暗暗笑谑,却在望向凌隆钦凝神专注的眼睛时,明确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份直抛而来的爱意,他突然感到一阵羞涩,心脏愈发猛烈地狂跳起来——「你并不需要做什麽……」 凌仲希连忙把头转开,但手腕仍是被对方抓着,他再次告诉对方:「我不值得你为我做什麽的。」 凌隆钦抓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嘴边,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吻。「值不值得由我来决定。」 凌仲希见他那宛如仪式般的神圣举止,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你这样是没有意义的。」 「有没有意义也是在我认为!你若不肯告诉我该怎麽做,我就只好靠自己去摸索了。」 语罢,他又轻轻地在凌仲希的额头亲了一口,然後松开手,拿起刚刚倒来的冰水一口喝完,之後便潇洒离去,留下凌仲希待在原地一脸的茫然与错愕。 他就这麽走了?今天什麽都不做? 虽然凌仲希也不是希望他做些什麽,但是一反以往惯例什麽都不做也很奇怪。他总是强势地招惹自己固然令人十分困扰,但他安分守己的时候却又隐约让凌仲希感到格外失落。 自己竟然会感到失落?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为何心头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愁怅? 这或许是他突然转换态度让自己一时适应不良的关系,对,一定是这样,自己怎麽可能因为他什麽都没做而感到心头空落落的,凌仲希不断地在心底这麽告诫自己…… 那日之後,凌隆钦连续三天都没有来找凌仲希,连白天也未接到半通关心自个家弄得如何的电话,凌仲希心想这也是正常,毕竟监工是自己的责任,屋主不必到场也没关系。 只是连续三天都没有凌隆钦的声息,凌仲希只能说很奇怪,并不想承认自己觉得很空虚。特别是夜晚时一个人待在那麽大的房子里,总会想起凌隆钦厚着脸皮强进他的家,说着厚颜无耻的话语,做着下流可耻的事情。 凌仲希对那样恶质霸道的凌隆钦总是嗤之以鼻,却也对这样留恋在意的自己感到厌恶至极。 正当凌仲希被如此矛盾的情绪搞得心思纷乱之际,他听到了让人心脏为之一震的电铃声。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一方面希望最好不要是那个令人心烦的家伙跑来扰人清静,另一方面却又有点期待最好是那个让人意乱的家伙过来解释清楚。 他从猫眼瞧出去,果真看到那家伙难得穿着休闲T恤站在门之外,喜怒交杂的心情让他胸口的大石放了下来後又再度被悬了起来。 开了门後,眼前打扮轻松自在的凌隆钦看起来就像个爽朗的邻家大哥哥,他手里提了两大袋东西,举起了其中一袋向凌仲希挥了挥。「晚饭吃了没,还没吃的话,我来下厨给你吃。」 「不用了,我在外面吃过了。」凌仲希是真在外面吃过了,因为一个人在家吃饭实在没意思,也太孤独。 「你真该改一改你这坏习惯,有客人来就该尽快请客人入内,把客人挡在门外可不是礼貌的行为。」 「是你先在门外问话,我才想要回答过你之後才请你进来的。」凌仲希侧身让凌隆钦进门来,在去关门时喃喃抱怨道。 「你还真不放过每一次可以反驳我的机会呢!」凌隆钦走到厨房把东西放在流理台上,再一次问道:「真的吃过了?枉费我还特地买了牛排要煎给你吃。」 「又不是什麽特别的日子,用不着吃那麽好。」 凌仲希站在厨房门口,看到凌隆钦打开冰箱,把袋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冰到里头去,有蔬菜、水果、鸡蛋、包装肉、饮料,还一些不知道是什麽的调理包,他觉得有些夸张,这是真把这里当成自个儿家了? 「想吃就可以弄来吃,何须管他是什麽日子。」凌隆钦一边摆放东西一边说,「你看你都搬来几天了,你这麽个大冰箱里头空空如也,只放几瓶冰水,请问你是仙人吗?只要喝水就能存活?我说你的胃真是太可怜了,跟到你这样的主人,不给好吃的就算了,还被这样子折腾。」 「我哪里折腾我的胃了,我三餐都有在吃,只是你没看到而已。」凌仲希反驳得有些心虚,因为他有时吃两餐而已。」 凌隆钦也没追究,只平静地说:「好,以前就算了,从现在起我会开始管理你的饮食,要是让我发现到你虐待自己胃的话,我会惩罚你。」 「你在说什麽疯话,你凭什麽那麽做?」对於凌隆钦的擅自妄为,凌仲希激动地质问。 「你也不用太紧张,白天的饮食只要不总吃微波食品就可以过关,但晚上只要我有时间,我就会过来这里做晚饭,所以晚餐你要回家吃。」凌隆钦无所波动地依序放进饮料,果汁、牛奶、气泡水、啤酒——「呃、这些啤酒是我要喝的,你可别拿!」 虽然凌仲希想说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可实际上付了高额租金的凌隆钦才是此屋的第一主人,凌仲希等於是只租了一个房间的便宜租客,所以他好像也没什麽立场反对凌隆钦的行为。 「既然是你自愿把空冰箱补满,为什麽啤酒我不能喝?」已经找不到什麽反驳理由的凌仲希,只能闹小脾气般地抱怨道。 凌隆钦像在安抚小孩似地说:「你要多喝果汁跟牛奶,才会有营养。」 「你才没营养!」凌仲希皱起眉头:你们全家都没营养! 後来凌隆钦一边随意应付凌仲希的小脾气,一边削着苹果切成块,在半强迫的喂食完他之後,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凌仲希的嘴里还残留着尚未退去的苹果香气,某种又甜又涩的滋味也在胸口里打转。 他想到失联了三天的凌隆钦终於来找他了,想到那家伙待不到三个小时又离开他了。他的心被那个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行径给吊得七上八下、无所适从,就觉得很讨厌。 明明他已经摆出那麽明显的姿态在保持着距离,偏偏那个人仍我行我素地靠近,却也只是靠近而已,一起用餐、看电视、喝茶聊天,并未再跨越那一道防线。 正因为凌隆钦的不再踰越雷池一步,反而让凌仲希惶惑起来。要是凌隆钦只是来找自己做爱,那麽自己就有更充分的理由可以推开他、憎恨他。可是为什麽……为什麽他不再强迫自己了? 自凌隆钦把冰箱填满之後那天起,他每天下班都会去凌仲希的家,除了照他所说的,做饭给仲希吃以外,他偶尔会带些增添家中情趣的东西来:可爱的咕咕钟、绒毛拖鞋、情人对杯、装饰的小盆栽、熊熊沙发抱枕等等,没有多高尚的品味,也没有多昂贵的价钱,却一点一滴地收买了凌仲希的心。 凌隆钦明明有钥匙,还是非得让凌仲希去为他开门才肯进来,偶尔凌仲希晚一点下班,就会接到他已在门口等待的电话,迫使得凌仲希不得不马上赶回去为他开门。 「你有钥匙,直接开门进去不就好了?」 凌仲希不只一次这样问过他,而他也总是这样回答:「你才是这屋子的主人,我怎能随便闯入?!」 最终凌仲希争不过他,只好告诉他:「那麽我以这屋子的主人身分授权给你,我同意你可以自由地进出这个家,以後不要在外面等了。」 不过说完这话之後凌仲希愈想愈不对劲,让凌隆钦每天来这里做饭、补充日常用品甚至还管上自己的生活作息,这岂不是默许了凌隆钦成为这家中的一员吗?当初决定好再另寻住处的那份霸气,竟在不知不觉间被凌隆钦的慢慢融入自己的日常而落得底气不足,即便凌仲希提醒对方他日後还是会搬离此处,也只是换来对方一个不以为意的微笑:「之後的事之後再说,吃饭最重要。」 然後这个话题就被轻易地转移过去了。每一次! 《待续》 第六十九章 69. 这一天下班後,凌隆钦按照惯例携个小东西来到凌仲希的家,这回他带来的是台扫地机器人。初次使用这玩意的他跟凌仲希一起研究着如何操作它,目的不在完美驾驭这台机器,而是在於研究过程的乐趣。 利用前来做晚餐的名义,每天捎来些物品一点一滴地渗进仲希的这方小天地,这是凌隆钦目前唯一想到所能靠近他的方式。然而凭白无故地送东西仲希并不接受,但若是在赠送的过程中来点互动与交流,仲希的接受度就相对提高。 於是时至今日,这屋子里除了凌仲希原本的东西,在不知不觉中也覆满了凌隆钦悄然添进的杂物用品与黄昏的饭菜香。 而凌仲希……也不再只是为了拒绝而拒绝,在凌隆钦这些多少有着潜移默化作用的进驻物品行为里,凌仲希似乎也在试着调节自己的心态、倾听他的说辞。 待两人设定完扫地机器人的功能之後,便让主角自行在客厅里面运转游逛,然後他去准备晚餐,仲希则是去洗澡。 稍後凌隆钦做完三菜一汤,刚在餐桌上摆盘好,就见凌仲希鬼祟地站在厨房门旁看着他,让他小小地纳闷了一下,但也没有想太多,直接喊道:「洗完了,就过来吃饭吧。」 凌仲希闻言并未马上过来用餐,只是待在原地递出手上的衣物,说话欲言又止:「你也去洗个澡吧,这里有衣服……」 那是凌仲希昨天特地帮凌隆钦买的休闲衣裤,也可以当成睡衣穿。先前看他在闷热的厨房里烹煮东西,虽然屋内有装空调,但忙东忙西的他犹是冒了满身的大汗。凌仲希过意不去,毕竟人家可是辛苦地为自己做饭,於是决定帮他买个两套换洗衣物,好让他不致於覆着满身油污汗水脏兮兮地回家去。 凌仲希见凌隆钦一脸别有意味地盯着他瞧,好似他做了一件丢脸之事般地令他羞窘不安,连忙缩回拿着衣物的手,「你不愿意也没关系——」 凌隆钦五步当两步地冲过来,「我没有不愿意!」他抽走凌仲希手中的衣服,再次说道:「我愿意!」 听到这句话,凌仲希更觉得丢脸了,他并没有想要听到对方回答这句话的意思,衣服给了对方之後他就慌忙走向餐桌坐下来,假装开始夹菜。 过了片刻他发现身後没有任何声响,转头确认对方早已过去洗澡,他这才呼了一口大气。 他告诉自己,他只不过是因为对方帮了自己很多忙,他不愿欠人太多人情才会想说也为对方做些事情,这并不是接受对方的意思,这只是一种互相帮助的相处模式。 正当他还在为自己制造许多藉口时,凌隆钦已经火速冲完澡,悄然来到了他身旁,见他面前的饭菜仍未有动用的迹象,弯下身子来用开玩笑的口吻在他耳边轻声低语:「你这是在思考先吃饭、还是先吃我吗?」 陷入认真思考的凌仲希忽被这麽亲密一问,吓得猛转过身,撞到了一旁的桌沿,因为力道太大,导致桌面有杯果菜汁翻倒,汁液顺着桌面流洒到了他腰间的衣衫,他愠怒地脱口吼出:「你到底在干什麽?!」 「抱歉抱歉,我不晓得你会反应这麽大——」 「我并没有在暗示你好吗,就算你这段期间都不做了,我也不会追究你为什麽……」 发现自己的话好像偏到了不该偏的方向,凌仲希的声音愈来愈小,最後只好转回身子面向桌子,俨然此时才发现到桌上的一片狼藉,以及自己身上被溅到的湿漉污渍。「欸?」 凌隆钦原本还在担心仲希是为了自己刚洗好澡又弄脏了衣服而大发雷霆,谁晓得刚才的那一番话,光明正大地泄露出让他气愤的点,竟然不是这个、而是那个? 似乎是要掩饰自己的口误,凌仲希赶忙将话题转移到桌面的一片狼藉上:「看、这果汁不能倒太满,倒太满的话就容易翻倒,还好玻璃杯没有滚落地面——」 「希,」凌隆钦将那杯倒了的杯子翻正,然後抓住凌仲希的胳膊,欲把他扶起,「你先起来。」 「我、我不是故意弄倒它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把饮料倒得那麽满,或者我应该等吃完饭之後,再倒饮料的。」 凌隆钦大方承认自己的过错,也乐於接受仲希的责怪,因为比起这些,他更在意仲希的那番话,虽然他没敢自以为是地认为仲希想跟他做爱,但他确实听到仲希在埋怨自己很久没有跟他做了…… 不管是否认的藉口还是逃避的小动作,仲希当下的行为从凌隆钦的视角看起来,都是那麽地羞涩与可爱,都让他想不顾一切地前去拥人入怀,可现在他必须强迫自己禁止冲动行事,毕竟这段只是照顾生活琐碎的禁欲日子他都忍了下来,为的是让仲希卸下心防重新接纳他,绝对不能因为一时的私欲而造成破局,那麽这些日子以来的小心翼翼便会全功尽弃。 所以当他拉起仲希请他去将弄脏的衣服换下时,他就真的只是带他去浴室换衣服,没有其他的意图。 当凌仲希再次回到餐桌上时,他发现凌隆钦又稍微把菜跟汤热了一下,所以桌上的菜肴仍旧冒着热腾腾的烟,他回想过去凌隆钦从不进厨房做炊事,今日也不是突然就拥有料理的专业,却把这些微小细节做到令人心思浮动,宛如一片暖洋涨满整个胸口。 明明是个日理万机的大忙人,却每晚跑来这里为他做羹汤,凌仲希很清楚自己没有什麽好节操或好情操,但是他也没有无情到对於这样的被献殷情无动於衷。他咀嚼着口里的食物,没能品嚐出撼动味觉的好滋味,却莫名为如此一般的菜色感动到眼眶发酸模糊、泪盈欲滴。 凌仲希为自己当下的情绪惊慌了起来,他很想把这种失控的感觉归咎於也许是今天比较多愁善感,然而当他抬眼望见凌隆钦那彷佛包容了一切的笑眼时,他觉得自己完蛋了。 之前还能够装腔弄势地不屑对方的行止,甚至理直气壮地开骂对方的轻浮,可此刻他的心却如同背叛者般大肆地捣鼓着,彷佛在向当事者宣告自己投降了。 凌仲希此时才惊恐地意识到,自己买给凌隆钦穿的不合身衣服简直是种欲盖弥彰的欲意,过紧的上衣突显出他那饱满的胸肌,过窄的裤子张扬着他那雄伟的胯部。当你见识过这个人真材实料的健硕体魄之後,就不难想像他在其布料包裹之下的肌肉身段是如何的结实有力。 凌仲希不仅看清楚了凌隆钦刚冲完澡时头发微湿的性感模样,还闻嗅到了随他而来散发在空气中的沐浴香气,那色香俱全的感官呈现冲击着凌仲希的整个胸腔肺腑,在心跳加速的同时,气息也跟着不稳起来。 「希、怎麽了?」 凌隆钦见凌仲希吃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怎麽、不好吃吗?」他思索着刚刚是否有哪一道菜没加盐或煮太烂? 「没事,菜很好吃。」凌仲希用力甩头,想把方才可耻的欲念给甩出脑袋。 既然菜没问题,那麽有问题的应该是仲希。凌隆钦察觉到仲希今天的脸部神色不太平静,担忧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於是时不时地注意着他的状态。 凌隆钦如同平常一样地夹菜给他吃、舀汤给他喝,用餐完毕时,又倒了一杯果汁给他,自己则把桌上的碗盘给收拾去水槽。 将洗碗精注上海绵、搓出泡,凌隆钦俐落地洗着碗盘与筷匙。说起来也意外,这种事在以往他根本没在做的,毕竟在外用餐没有洗碗的机会,在家用餐则轮不到他来洗碗。但自从来到仲希这儿做晚餐之後,他不单开始钻研如何做菜,更研究起哪种品牌的洗碗精比较天然又环保,甚至亲自下海来洗碗。他不仅要让这间屋子多摆一些他所携来的物品,他更想让这个家多添一些他所带来的气息,只为能更多靠近仲希一些。 而如此废劲又愚笨的方法,居然奇蹟似地奏效了,因为此刻仲希竟然来到他的旁边,帮他把冲洗好搁在水槽边的碗碟沥乾放进一旁的烘碗机里。 凌隆钦因为一时的诧异而停下了动作,这举止随即遭来凌仲希的怨声催促:「快点洗啊、我这边空了。」 经他这麽傲骄一喊,凌隆钦忍不住笑了,但他极力憋住笑声:「好,这就来。」 两人前所未有地一起做着一件极其平常的家务事,初次的生疏与别扭基本是有,但更多的却是彼此心照不宣的乐趣与喜悦。 凌仲希於此互相帮忙完成家务的过程中产生乐趣,凌隆钦则在这种终於收获成果的付出中得到喜悦,虽然想法与心境截然不同,但关系至少向前迈开一步了。 事情都做完之後,凌仲希无预警地从冰箱拿出两罐啤酒,一罐递给了再次感到错愕的凌隆钦。 「待会儿要开车回去,不能喝酒。」 仲希拿酒给他喝,凌隆钦为难之际也让他有点小开心,但他仍得无奈婉拒。 「那你今晚就别回去了。」凌仲希说这话时别开头去,彷佛如此就可以不必对这句话的内容负责。 凌隆钦握紧手中他递过来的啤酒,目光则逼视着他转移开去的眼睛。沉静了半晌後,凌隆钦盛重问道:「你知道你在说什麽吗?」 凌仲希羞赧得不愿再讲第二次,却被那无形的眼刀给迫使得再次说明:「我说让你喝酒,今晚就别开车回去了,反正明天是星期天,明早再回去也不是不可——」 「我说你知道你说这话的意思吗?」 凌隆钦将凌仲希的下巴扳回来,让他正脸面对着自己:「我会认为你让我留下来过夜,就是那个意思,所以请你不要随便把这种话说出口。」 凌隆钦提醒自己勿把对方言行会错意,免得破坏了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才拉近的距离,早点离开此地才是上上策,於是举起手中的啤酒要还给仲希。 凌仲希没有接过手,「……个意思。」他细若蚊声地说。 「什麽?」凌隆钦没听清楚凌仲希说什麽,好奇地请他再说一遍。 凌仲希先是恼怒地瞪着凌隆钦,尔後又气急地瞪着他手里的啤酒,说着好似迫不得已才要说的话:「你买了一堆啤酒冰在冰箱里,难道不是为了可以在这里过夜的意思吗?还是说,你就是纯粹只买给我喝的?」 看着仲希像只使劲力气怒吼的小鹿一样理直气壮的模样,凌隆钦心觉可爱之余,仍不得不说出不动听的肺腑之言:「老实说,我当初之所以会买啤酒来这儿放的动机的确不纯,但後来我又想到你并不太愿意与我有身体上的接触,为了不被你驱逐出境,所以我只好尽量跟你保持距离。只要能跟你一起生活,就算是过着平淡无欲的日子,我也心满意足了,但倘若我为了短暂的欢愉而强迫你做不想做的事,导致连这种平淡的日子都没了,我铁定会後悔一辈子的,所以我,不能喝下这啤酒,不能留下来过夜,不想做你讨厌的事情……」 不晓得是思绪收到这番话所引发的感悟,还是心境受到这些日子所带来的变化,凌仲希不再觉得凌隆钦所做之事都是在强迫自己,也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自己所讨厌之事,即便他再怎麽自我催眠和凌隆钦在一起是不对的,然而现实里自己却一再地默许凌隆钦一步一步走进自己的生活、一点一滴渗进自己心坎底。 凌仲希望着凌隆钦,比起刚才理直气壮的举态,此时的目光却多了一丝浅显的柔和,虽然有点为情,但他还是开口道:「虽然你没明讲什麽事,但就目前的状态,这些日子以来你所做的事,我可没有说讨厌……毕竟我还没有冷漠到可以无视你那些温情的行为,也并非没神经到感受不出你的真心。我只不过是个平凡人,而你是一个出色有成就的企业家,就算你曾经是我的养父,我也实在不值得你为我付出那麽多,即便我後来无情无义地躲着你,可你仍是执意对我好,你这叫我该怎麽办呢?」 「不用怎麽办,做我的恋人就行,虽然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但是我不会再勉强你了。过去我总是仗着比你年长、比你有权势,就让你屈服在我指令下,结果却换来了你更多的憎恨与误解,我深刻地体会到我爱你的方式真是错得离谱,可毕竟我也只是个普通的男人,我知道往後想要跟你在一起必定还会犯下许多错误,终究只能从爱你的过程中纠正我的错误,并学习如何爱你,如果你能给我机会的话。」 正如凌隆钦所言,他到底也是个普通的男人,没有什麽神力来降临,也没有幸运之神来眷顾,仅能按照最基本的步骤,一步一步来前行,至於能不能成功,他也没什麽把握。 凌仲希依旧望着凌隆钦彷佛在审视他的脑袋回路,自己实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男人所蕴含的内外在实力明明那麽的出众强悍,为何偏偏要守在无用的自己身边呢? 凌仲希仔细思量的结果是,假如凌隆钦就此离开,必能省了他今天的烦恼,但心口的那份空荡与愁怅,却有可能会延续好几个夜…… 他鼓起勇气说道:「在我面前你不需要把自己搞得这麽卑微,因为我也不是多高尚的人,不过我很高兴你愿意与我用平等的立场来对待彼此,过去你或许用了错误的方式误导了年幼无知的我,但我也并非绝对无辜,所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再也不要提起了,如果你对我的心意是认真的,也许我们可以从交往开始……」 「你的意思是,你愿意成为我的恋人?」凌隆钦有些忐忑不安地询问,深怕是自己听错了。 凌仲希强调说:「我是说从交往开始——」 「同意交往不就是承认恋爱吗?」凌隆钦开心地抱住凌仲希,把他搂进自己的怀里,深深地、紧紧地。 怀里头同时发出求救的闷呼,「我快喘不过气了。」 察觉到自己没有控制好的力道可能让仲希不舒服了,凌隆钦赶紧松开他,随後将手中已被握到退凉的啤酒一掰打开,抬头就将它一饮而尽。 凌仲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止吓了一跳:「你不是说不喝吗?」 「都已经得到你的允许了,当然是要喝酒大肆祝贺一番!」 此时的凌隆钦如同一个好不容易要到糖吃的小孩一般兴奋,走到冰箱前将里头的啤酒全部都拿了出来摆到桌上,顺便也给仲希开了一罐递给他。 「当真让我喝?」因为胃不好,凌隆钦平时不让他喝酒,所以他怀疑地问道。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纪念特别的日子就可以喝,况且我会帮你控制酒量。」 说完,凌隆钦又开了一罐啤酒大口灌着,这酒精浓不算高,喝他个二十罐也不会醉,重点只不过是要欢庆这难得的一刻。 「这种事情有什麽好纪念的?!」凌仲希觉得他开心过头了,有点夸张。 「往後与你的每个第一次体验,我都要纪念,不过请放心,不会每次都要喝酒庆祝的。」 凌隆钦放下喝完的罐子,再度抱住了凌仲希,後者失措了一下,但并没有推开他。 他知道自己的举止又让仲希警戒起来,所以他只是轻轻地拥着他,温柔地抚着他的背: 「别怕、希,我不会对你怎样的,没有经过你的允许,我不会做让你不开心的事的。」 凌仲希靠在凌隆钦的胸膛前,听着他如恋人絮语般的低喃,伴着耳边传来规律性的心跳声,默默地获取了慰藉心灵的安抚。经过了这麽多年,凌仲希终於再次感受到宛如初次在育幼院见到凌隆钦时、被他抱进怀里的那份安全感。 小时候的凌仲希没有什麽宏观的心愿,只想有个温暖的落脚处、温饱的三餐以及爱他的家人,这些在一般人习以为常的生活状态,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个天外的梦想,梦不到也不敢想,直到凌隆钦出现在他的眼前,将他带回了家。 对照今日的处境,凌隆钦再次为他建立了一个家,或许今非昔比,或许心境迥异,然而唯一没有变的,也许只有凌隆钦。 这一夜,他们一边喝着啤酒,一边作着前所未有的促膝长谈。凌隆钦嘲笑着凌仲希直到现在还喝不了烈酒,凌仲希揶揄着凌隆钦目前根本没有总裁样……随兴且惬意。末了两人依如预期的、躺在了主卧室里的大床上。 没有热烈的行径,也没有激情的声息,只有悄然静穆的夜下窗内,一双人影祥和地、沉稳地相拥而眠。 《待续》 第七十章 70. 那是一幅绮丽明媚的草原风景画,凌仲希发现自己正开心雀跃地奔跑着,有三个人在身後热閙开怀地追逐着,现场充满着如诗如画的欢欣喜悦。 忽然间,天色遽然变化,炽烈的阳光渐渐暗下,焦黑的乌云急急密布,周遭瞬间换了个阴晦的背景,凌仲希赫然察觉自己跑到了断崖边,连忙停下脚步往後看,看到余恺祯一个劲冲过来,直接就把他推下断崖。他惊吓到来不及闪开惨跌下去,所幸崖头下方有个突出的大石块接住了他,不过却也跌得伤痕累累。 他心慌无助地向上望去,希望会有人能来救自己,结果他就看到凌圣辉出现在崖上,他奋力挥手向他求救,不过凌圣辉只是站在崖上冷冷看着他,过後就掉头离开,许久未曾再出现。 这一幕深深击溃了满怀希望的凌仲希,凌圣辉的冷眼旁观比余恺祯的出手谋害更加令他感到心寒,彻底绝望之後,他已没有继续求生的动力,只是让身子慢慢往外滑,缓缓落入深渊般的大海中。 即使是抱持着一心求死的意念沉入海里,那股吞噬的力量也不会因为你的身世比较可怜或是你的落海原因比较无辜就有特别待遇,它依然残酷无情地灌进你的肺腑、掠夺你的呼吸,然後让你无比煎熬痛苦地呛死过去。 由於太过难受,高度的水压与缺氧的窒息令凌仲希欲挣脱这种恐怖的状态,他开始感到後悔了结生命,他不想生前那麽的悲惨、死时又那麽的痛苦。 ……有谁可以来解救他?将他带离这种生不如死又死难从愿的游离边缘。 在一息尚存之时,他仓皇失措地挥舞着手臂,只盼有人能好心拉他一把。也许是上天的怜悯,果真让他抓到疑似一根救命草、一支展现生机的浮木、或是一只将人拖离险境的手,不论那是什麽,他都不会放过这次可以让他重生的机会。 他紧紧抓住那个缓缓把痛苦驱离的不明物体,像抱着心肝宝贝似地,深深埋藏在自己的胸怀里——霎时、他蓦然地张开眼睛,竟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坐在自己的床沿。 凌仲希看到凌隆钦一只手抚摸着自己的额头,另一只手则用一种很尴尬的姿势,被自己强抓到胸口处……? 「我……」他一时之间尚搞不清楚现在是什麽状况。 「希、做噩梦了吗?看你浑身颤抖的样子。」 凌隆钦担忧地询问,原本在厨房做早餐的他,隐约听到房内传来呻吟的声音,过来一看,果真看到仲希宛如深陷梦魇惊恐难醒的模样,於是握住了他的手腕,决定让他先镇定下来,再轻声地将他唤醒。 没想到却是仲希主动抓住了自己的手,甚至还大胆地放到他的胸怀里。 时间在微妙的气氛中流转,凌仲希起先还在刚苏醒中恍神,待片刻後才聚焦凝视起来,瞧着凌隆钦被自己抓进怀里头的手,此时他才感受到真切的尴尬与羞耻,不过他也没有因此松开凌隆钦的手。 「希?」 凌隆钦同时接收到了他羞涩的表情与坚毅的眼光。 「谢谢你……让我抓住你,谢谢你……」 这回凌仲希不想再故作矜持压抑情绪了,他牢牢地握住倚在胸口的那只大手,打从心底由衷地感谢凌隆钦。 不管是在真实世界对他伸出援手的凌隆钦,还是将他从虚幻噩梦中拉出来的凌隆钦,他都感激不已。因凌隆钦对他的帮助,不仅仅是过去那个恩重如山的养父角色,还有此时此刻依旧对他不离不弃的类情人角色。 严格说来,在脱离了养父子关系之後,凌隆钦根本没义务再来照料他的生活起居或者关心他的身心状况。空乏的甜言蜜语谁都可以说得天花乱坠,但倘若没有真心爱着那个人的话,很多的承诺与心意多半都是没有动力坚持下去的。在他离开了凌家之後,有些人伪善的虚情毫不隐讳地展现了出来,有些人笨拙的真心却也悄悄地流露了出来。 他凝视着表情有些受宠若惊的凌隆钦,再一次说道:「谢谢你……隆钦。」 「怎麽突然感性起来,害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跟这小子相处那麽久,什麽该做不该做的事都做过了,也没让凌隆钦感到半分不好意思,如今这一声主动又坚定的唤名,竟然让他有如情窦初开的年轻小伙子一样羞涩慌张,随即他就马上恢复身为大人应有的沉稳,持续让仲希抓着自己的手抓到满足为止。尽管他对仲希有着欲求不满的渴望,然而像现在这样只是单纯地握手碰触,亦是让他喜不自胜。 此时凌仲希断然放开了他,随後改伸出双手,捧住了他的脸庞,然後将自己的身子倾向前去,主动吻住了他的嘴唇。 「嗯……」凌仲希轻轻张合着双唇,在他的唇齿之间覆压厮磨,喉咙处逸出享受的哼吟。 凌隆钦收到了如此难得的邀请,只迟疑不到半秒,便热络地回应起来,像只久未进食的饿狼,饥渴凶猛地反扑过去。 被推回床上的凌仲希没有像之前那般的抗拒,反而用手臂环住了凌隆钦的後颈,加深这波亲吻的激烈度。 他那狂妄奔放的肢体动作不识好歹地尽往凌隆钦身上攀抓,凌隆钦基於风度原本还用手肘跟膝盖撑在床上不敢压向他,尔後被对方玩火般的勾引惹着了,索性整个人朝他覆上去,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这场战事谁也休想让它停下来。 「希……希……」 采撷完了口中甘蜜,凌隆钦将攻略地向下延伸,他一边亲吻凌仲希身上裸露的地方,一边再制造更多新的裸露之处予以烙吻。他焦躁地剥下凌仲希那一身碍眼的遮蔽体,被扯得皱巴巴的衣物散落在床角地面,搭配着被推置一旁的零乱被单,从他的视角望去,心上人慵懒躺在床上的景致,就像一幅香艳唯美的裸体画令人赏心悦目。 要不是舍不得让这个从小被自己呵护长大的孩子受到一丁点的疼痛,凌隆钦真想将这个愈长大愈可口的心肝给拆吃入腹。 所以他只是轻柔地舔舐着,但这般过於小心翼翼的碰触反而引来了凌仲希的呵呵作笑。 「好痒啊……」 当凌隆钦的舔舐来到了腹部时,凌仲希忍不住痒意抓住了他在自己身上移动的头、揪紧了他的发丝。 而凌仲希的这举止,无疑是在鼓励他可以更进一步。如此意会之後,他撑起身子开始解着自己的衬衫扣子,解开自己的裤头拉链,俐落乾脆的一脱,露出令人目光一亮的精壮体格。当他把全身衣物都褪下时,他看到仲希的眼睛微眯了一下,他猜不出那其中的心思,那也不打紧,他会试着把那转化为与他同等的心思。 经过方才那宛如前戏般的舔吻,凌小希早已被弄成半硬的状态,凌隆钦再熟练地一抚,那掌中物旋即变得又暖又翘,与此同时,他自己的胯下之物也在这整个过程中剑拔弩张、凶形毕露,要不是仲希那儿还没扩张,他早就操剑闯阵、逍遥天堂了。 正当凌隆钦四处张望找寻润滑剂之际,身下的凌仲希指着床头柜的抽屉小声地说道:「那里面……有保险套,跟……润滑剂。」 凌隆钦听了没有因此开心,反而蹙起了眉头,问:「你这里怎麽会有这种东西?之前跟谁使用过?」 这下换凌仲希听了不爽:「你这是什麽意思?」他超级不爽地推开身上的凌隆钦,指着那个抽屉斥声道:「你自己去看看,看看我到底跟谁用了那东西?!」 凌隆钦被他这麽一凶,马上变成一个听话的小孩,连忙去开抽屉拿出东西,发现东西的包装仍旧完好,没有被人拆用过的迹象,这才露出一脸认错的求饶表情:「对不起,刚刚是我讲话没经过大脑,胡言乱语的,请你原谅我吧,希!」 看着一个总是威风凛凛的霸总向自己道歉凌仲希心里微微的得意,但仍抵销不掉自己被污蔑的委屈:「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毫无节操观的人。」他负气地怒吼回去。 凌隆钦没被他的气势吓到,反而心平气和跟他解释道:「不、就是因为你不是那种会准备这种东西的人,所以我才会误会。不然你说,你这里怎麽会有这种东西?」 凌仲希本来不想说,後来还是瞪着他说了:「我去买你睡衣的卖场顺便买的不行吗?」 这理由还真是深得人心!凌隆钦的表情笑得像开花:「哇、原来是套装啊,你设想真周到,我心思缜密的希……」 接下来凌隆钦不顾凌仲希没啥魄力的挣扎,流氓似地打开他的双腿,将身体卡在其中後就开始拆润滑剂,「套子今天就免了,那不是我的Size。」 凌仲希记得自己已经是买最大号了,怎麽会——「那、今天就不要做了……」 「来不及了,枪已经上膛,只差描准发射了。」凌隆钦口无遮拦地说。 「你、这个老流氓!」 尽管凌仲希破口大骂,却也没有使劲的反抗,凌隆钦很轻易地就将沾满润滑液的手指插进了他的穴内,一面细细扩张、一面寻找令他欢愉的触点。 「你放心好了,结束之後我会帮你清理乾净的。」 哪一次不清理乾净的?!身为一个负责任的男人,就是凡事皆让自己的恋人处於最舒适的状态。 而身为凌仲希的第一个男人,凌隆钦熟络他身上的各个敏感处,一下子就撩起了他那不论是体内还是体外性感地带所引发的亢奋。他从微弱的反抗到激动的索讨,在在都让凌隆钦感受到了他对自己精神上的依靠、与欲望上的渴求。 凌隆钦那灵活的手指,让他的神情从皱眉到扬嘴,让他的身躯从紧绷到舒展,这是对方得到满足的表示,也是自己可以更进一步的显示。 当凌隆钦把自己的前端置於仲希的入口时,他们彼此的目光在空中相会了,仲希即便显得腼腆也并未退缩,他当然更不可能移开视线,於是两人就在双方眼神的较劲与下半身的较量下直接交涉与结合。 以往凌隆钦总是不太乐意仲希过於执着职场上的事情,但这回他把那份不服输的精神放在了他们的床事上,这另类的敬业态度让凌隆钦是既诧异又满意,心中突然冒出某种遐想,假如他此时耍点花招的话,仲希可会有什麽反应呢? 虽然凌隆钦以极普通的正面体位进入了仲希,但他却故意放慢速度专对仲希的体内某个角度反覆顶磨,这无疑是让承受者被迫强烈意识那地方的刺激,进而被逼得脸庞通红、眼眶晶莹。 不过凌仲希仍不示弱,他一边正面迎战凌隆钦无理可言的招术,一边想办法抒发自己层层叠起的欲望,所以他用手握住了自己的性器,焦躁地套弄起来。 「谁允许你自己来的!」 原本想说可以透过自己的步调来享受这份欢快,谁知眼前突然伸来某只大手把自己的手给拉开,落得一场空虚的凌小希就那麽立在半空可怜兮兮地颤抖着,凌仲希不满地瞪着始作俑者斥喝:「可恶、你干什麽、嗯——」 他的声音在自己的性器再次被人握住时忽然变调,凌隆钦的手比他的大,掌温也比他的高,特别是那种带点手茧的粗糙感,被一碰就格外带感,这使他想起了过去他们的性爱,彷佛只要一个简单平淡的要素,随时就可以触发情欲、随地都能够渐入佳境。 不过凌隆钦只是随意套弄了几下,就没有动静了。他无视凌仲希难耐的眼光,按住凌小希的铃口便开始摆动自己的腰杆,将身下人的注意力转移到被捣弄的身体深处。 硬生生被夺去自慰的权利,让凌仲希像失了划桨的小船般顿失依靠,只能胡乱抓着凌隆钦的手臂随之载浮载沉。凌隆钦则是游刃有余地对着他开放的门户进进出出,并有意地针对他的敏感处数度顶弄、或无意在他的最深处停留片刻,偶尔逼出他个几声微弱愉悦的低吟,为这出突然进场的床戏奏起令人陶醉的配乐。 听着仲希断断续续的呻吟固然心旷神怡,但凌隆钦终究还是舍不得他忍耐的焦灼模样,於是松开了按住铃口的手,转而又温柔地帮他套弄起来。 初秋的清晨带点丝微的凉意,凌仲希的额头却冒着些许热汗,在上方作动着的凌隆钦更不用说,因为全身细胞都在迈力地取悦身下人,浮在浅铜色皮肤上的薄汗宛如上了一层亮光漆般夺目又刺眼。 凌隆钦自上而下凝视着仲希,两人愈拍愈激狂的动作让他非但没有感到半分疲累,甚至还挺动得更加来劲,鬓角的汗珠在他不曾停歇的摆动下有几颗落到了仲希的胸口上,跟其胸肌表面上的汗水暧昧地融在了一块。 「这样舒服吗,希?」 凌隆钦直白地询问,身体仍像性能良好的打桩机一般继续作动着,手也没有晾在那不动,依旧给予心上人至高无上的服务。 体力根本赶不上他的凌仲希正想叫他停歇一会儿,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忽然一个稍大的力道,就把濒临危险边缘的凌仲希给操射了。 凌仲希在提前射精的刺激与冲击下意志陷入短暂的迷茫,凌隆钦在他恍神的片刻缓了一下自己的冲劲,待他在自己身上开始聚焦时,凌隆钦再次问道:「希,你还没回答我呢,感觉舒服吗?」 「我说了舒服你就会停下来吗?」确实是舒服的,但凌仲希没想好好地回答他。 凌隆钦先是一愣,尔後邪魅地咧嘴一笑,「当然不!」 《待续》 第七十一章 71. 凌仲希从来没有想过,跟情投意合的人进行亲密的肌肤接触与深入的身体结合,是一件如此心醉愉悦的事情,更没有想过那个人会是凌圣辉以外的人。过去他原以为自己将会一生倾心凌圣辉,直到凌圣辉抛弃了自己。於此他发现原来治癒情伤的良药不只是时间,还有愿意为自己尽心费神的另一个人。 而这个人,是从一开始就给他一个家,养他育他、陪他成长、甚至连同蜕变为成人的过程,都是经由这个人的引领。如今他因爱受创对爱情失去信心,也是因为这个人的始终坚持,他才得以寻回那份曾经遗失的悸动。 离家後与凌隆钦相处的这段期间,撇开刚碰面的那几天不说,凌仲希已看不到他那昔日在职场上的冷峻凌厉,只有与一般人无异的和颜悦色,还多了几分对自己的耐心与温柔。 也许凌隆钦从以前就一直是对自己温柔的,只是自己的心被旁骛遮掩蒙蔽了,或者应该说,他当时一心只注视着凌圣辉的一切,完全无视了隐藏在自己周围的美好。 而此时此刻,凌隆钦伏在自己的身上,一手抚着自己的脸,另一手与自己十指相扣,用他那眼底只有自己影子的黑眸凝着自己,以他那张口只叫自己名字的嘴唇吻着自己,两人赤裸的胸膛互相抵触厮磨,交缠的下身深度贴挤碰撞,蒸起的热汗与作动的粗喘,激荡出心潮澎湃的颠狂氛围。 凌隆钦的欲望在自己体内狂妄地冲刺扫荡,简直就是想将自己的那处蓄意掏空,然後再尽情泼撒填满属於他的东西。 意识到这样的性爱不是交易之後,凌仲希竟然觉得凌隆钦的碰触令人兴奋到发颤,没有了那一层罪恶的包袱,他感到身心无比的畅快舒坦,彷佛是凌隆钦在他的身上施加了什麽魔法,或是在他的体内用什麽妙药般彻底洗濯了一番,让他为此沉醉其中、甘於迷乱。 凌仲希宛若一只遨翔天际的飞鸟,在空中与自己心仪的伴侣纵情交尾,因为兴致高涨而忘了展翅振羽,濒临坠落的惊慌促使他紧抓住凌隆钦的後背,欲进还退的空虚迫使他渴望着凌隆钦的更加深入。凌隆钦理解地挺动腰杆迈力输送,嚐到甜头的感官神经让他顿失理智,恬不知耻地持续奢求着对方的给予。 接下来凌仲希就在凌隆钦那雄风威猛的体能下,於那床上又翻天覆地、姿势万千地折腾了一时半刻,彼此双双满足之後,这才被他抱着精疲力竭的身躯走向浴室,彻底作了一番冲洗。 冲洗结束後,他们来到了客厅的沙发上休息,可想而知房间已被搞得不堪入目了。 凌隆钦去厨房热了一下两人已经变冷的早餐,然後端到凌仲希的桌前示意他先使用。 「你先在这里吃吃早餐恢复体力,我去整理一下房间马上就来。」他告诉仲希。 凌仲希望着他回到房里的背影,除了对於让他一人去整理房间有一些不好意思,更多的则是因为现下的情况而产生某种无以言喻的小小幸福感…… 再低头看向眼前那份丰盛到都可当午餐的早餐,他真的可以拥有这样的幸福吗? 「在想什麽呢?」 在凌仲希陷入纠结沉思中的时候,凌隆钦已经走出房间来到了自己的眼前,他一边问一边在自己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在想你的厨艺越来越厉害,都可媲美饭店的等级了。」 凌仲希并非夸喻,因为他见证过凌隆钦从一开始食难下咽的基础烹调,到最近愈益美味精致的各种料理,他不晓得究竟是什麽动力促使凌隆钦愿意去做这种不擅长之事,如今他隐约感受到了,也终於明白了,凌隆钦在这世上可能是那最不会表现爱意的人,却也是那最肯尽心费时去学习爱人的人。 「原来是在想我的厨艺,我还以为是在想我。」自两人心意相通之後,凌隆钦言辞也不再顾虑修饰,想说什麽就说什麽,偶尔还会开一些小玩笑。 「我是透过你的厨艺,在想着你的人。」凌仲希没当那是玩笑,直接表明自己的心思。 这下凌隆钦真的懵了,假如仲希当他是在开玩笑,那麽自己也可以一笑置之,谁知他居然那麽认真的回应,这次可换他措手不及了。 「我就在你的眼前,有什麽好想的?」他故作疑惑,想看看仲希会回答些什麽。 「过去和你相处了那麽多年,但我发现其实我并不了解你,可现在你只是每天待在我的身旁两三个小时,我发现你身上尽是充满了我所不知道的不可思议之处,可能是我以往从未试着去了解过你,也有可能是你之前在刻意隐藏你的本性?!」 凌隆钦闻言轻笑了一下:「什麽隐藏本性,说得我好像原本就是男女通吃一样!老实告诉你,我在察觉到对你的感情之前一直都只有女性关系,我也不是一开始就对你有意思,才把你带回家养的。我并不清楚一切到底是怎麽开始、何时开始的,只能说在真正对你有情欲之前,我是真心想把你当成亲儿子对待的。而你从小到大一直都很乖巧、聪明、成熟又体贴,虽然有很多人常会拿你和圣辉比较,对他外露的优异表现也是称赞居多,可是对你低调的内敛才华却选择忽略无视。他人的现实与社会的不公、你的包容与体恤,这些年我全都看在眼里。在你们渐渐长大之後,我慢慢察觉到我对你和圣辉的心态早已非同以往,你们之中谁犯了错,对於圣辉我可以像无数的父亲对待儿子一样的训斥他,但是对於你,我却无法狠下心来责骂——在当时,为了减少你被挨骂的次数,我只能用最幼稚的方式将你调到比较稳定单纯的部门,甚至为了把你留在我身边,还以升职的条件威胁你……我不是一个好上司,也不是个好父亲,所有的事情一但碰上了你,我就乱套了。所以过去我并不是想刻意隐瞒些什麽,而是因为在遇上你之後,自然而然,我所有的思维都失去了判断力,我所有的作为,都变得毫无道理可言……」 事到如今,凌仲希已经深刻地体会到过去自己的那些特殊待遇中所隐含的动机,或者说是阴谋?无论如何,那都是一段带点甘甜蜜意的苦涩经历。「我自认为自己没有表现很差,但也没有好到能让你在意我到这种程度……」 凌隆钦忽然伸过手来搂住他的腰,语带恳切地说:「虽然我是不相信命运这回事,但是希你知道吗?在我们第一次的相遇,即便当时你只有天杀的两岁,即便当时的地点是个超没情调的洗手间,你无声无息地来到我面前,用直勾勾的大眼看着我,然後糊里糊涂地躲进我的怀抱里,那时我是不相信命运,然而现在,我相信我们绝对是命中注定,是要一生一世一起共同度过的爱侣。」 凌隆钦最後那句话听来让人觉得好笑又通俗,洗手间的那段相遇尤其夸张诡异,可是凌仲希却感到好似有什麽触及了自己的心房,他知道凌隆钦不开这种玩笑的,更加体认到凌隆钦是认真的,所以他也不再否认自己确实是受其感动了。 「我不相信整天把甜言蜜语挂在口中的人,我只相信说一次就会兑现的话。」他告诉凌隆钦自己最简单明了的想法。 凌隆钦将他搂进自己的怀里,於他的头顶落下一吻。「可我不只想兑现对你说过的话,我还想整天对你说尽各种甜言蜜语。」 凌仲希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开始适应这家伙抛去身为父亲的威严形象,以一个志骄意满的恋人架势活跃在自己的身边,所以自己跟他的对话也逐渐变得没什麽礼数。 「是吗?若你能够说些我不会听腻的新鲜词,我倒是可以洗耳恭听。」 「呵呵、你变油条了,希。」 「被你污染的!」 日光明媚的清晨、丰盛美味的早点、轻松平常的谈笑,凌仲希在这般惬意自在的气氛下,半靠在凌隆钦的肩头上,指着昨晚角落里的那个扫地机器人惊叹:「那玩意儿居然安安稳稳地躺进它的窝里,昨晚它有确实清扫好我们的地板吗?」 光是听到“我们”这个词,凌隆钦的心情就特别好,「当然,我都教设定好了它,自然是把所有的地板连同角落都光临过了,才能回去休息充电,要不你去检查一下,若查核没有过关,你可以处罚它。」 「说什麽处罚,又不是宠物!」凌仲希觉得好笑,不过即便是宠物做错事,他也舍不得处罚。 「说到宠物,我们可以来养一只狗,或者你更喜欢猫?」凌隆钦顺势说道。 这感觉是真把这儿当家了?虽然他们并未住在一起,不过凌隆钦的字里行间里无不塑造出一个家的雏形来,凌仲希暗自窃喜,他又可以重新拥有一个家了吗?想归想,他仍得考虑很多现实问题,譬如这栋住宅不能养猫狗,况且他目前也没有多余的时间与精力去养牠们,再者,若不是两个人一起照顾,就失去养宠物的意义了,毕竟他跟凌隆钦,又没有住在一块儿…… 凌仲希很清楚於两人现下的相处状态,凌隆钦绝对会答应他的任何要求,不过他可不想让不计後果之下所做的决定,在日後造成更多的麻烦。 「目前工作才刚上轨道会比较忙碌,而且这房子也不知道能租多久,在一切尚没有确定性的条件下,可能没有办法考虑到那些。」 「没关系,我只是提议而已,很多事情的决定当然是得经过深思熟虑与互相讨论的,目前没有这项计画没关系,延期就行了,我们就做目前必先执行之事就好。」 凌隆钦倒很洒脱,并无在此事上多作追问。事实上他现在很多事情都会尊重凌仲希的决定,再无勉强之事。他变了很多,这使得凌仲希觉得自己偶尔也得听听他的意见。 「首先呢,我们要讨论一下晚上要吃什麽,如果现在决定不了的话,待会儿我们就去超市走一趟,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听着凌隆钦低沉浑厚的嗓音谈论着日常之事,凌仲希觉得很舒服也很新鲜,这前所未有的感受,完全凌驾了以往待在凌家时的沉闷与压抑感,依如被突然放飞的笼中鸟,在彻底解放的时候,嚐到了真正被风吻过翅膀的滋味。 ※※ 随後他们果真去了趟超市,除了补充冰箱中的食物外,他们还买了一些生活用品,那种有特别象徵性质的,例如情人对杯、同款异色牙刷、浴巾、枕头、拖鞋、钥匙圈等,皆为一对的。 凌仲希原本还担心凌隆钦会觉得他很幼稚搞这种花样,可是凌隆钦非但没有反对,还多选了在他意料之外的成对品,让他是既诧异又感到有趣。 他们逛超市的意义不在究竟买了些什麽,而是那份一起相伴闲逛的快乐和一同选择物品的趣味。即便他们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都在购物与料理食材,也开心得无以复加。 晚餐他们一起做了义大利面与南瓜汤,虽然他们也买了红酒,但因为凌隆钦今晚不过夜,所以他们就只喝果汁。 用完晚餐他们在客餐里待了一会儿,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即使电视上正播放着影集,他们谁也没把目光投到那上面。 凌隆钦将凌仲希拉来依偎在他怀里,就算心情是愉悦的,但仍有那麽一点点欲言又止的表情浮现在脸上。 该不会是舍不得回去吧?凌仲希安慰他说:「别苦着一张脸,又不是一回去就永别了,明天不是就能碰面了。」 「希拜托,永远别跟我说永别这两个字,即使只是听到,我也受不了。」凌隆钦正经严肃地告诉他。「虽然很难启齿,但我还是得跟你说。」 这下换凌仲希心头震了一下:他要跟我说什麽?他该不会又要像凌圣辉一样,让我交付了真心之後,又找理由离开我吧? 「你要说什麽?」凌仲希故作镇定地询回。 「其实也不是很严重的事,只是我这个星期五得出一趟差,地点在德国,大约一个礼拜左右,公事实在是万非得已,好不容易熬到周末,与你一周共度一夜的机会就这麽泡汤了。唉、我真的一刻都不想离开你身边。」凌隆钦的语气艰涩苦闷,好像在诉说着一件痛心疾首的事。 这消息确实令凌仲希失落,尽管在星期四之前还是能见面,却还是打起精神安抚他:「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工作要紧,不过我们可以透过视讯联络,我随时可以出现在你眼前。」 「看得到、摸不到。」凌隆钦耍着小性子。 「就是因为摸不到,才更有距离美啊!」凌仲希也不想分开,所以只能这样安慰彼此。 「要是你能跟我一起出国就好了。」凌隆钦依然不甘心。 「稍微忍一忍,反正以後有的是机会一起出国。」 「这可是你说的哦希,以後我会定期安排出国旅行,你一次也都不能缺席。」凌隆钦口气认真地说。 「好好。」真是拿他没办法。 这一晚,凌仲希就在那沙发上被要了几次亲吻,凌隆钦才甘愿地回去。外头的夜色寂寥,他难免也感到寂寞,不过只要想着一个礼拜很快就过去,日後还有更开心的事情等着他,那麽这一切难耐都是值得度过的。 ※※ 凌仲希在新的一个星期依然与凌隆钦在家一同享用晚餐,直到第四天他接到了一个不知是好还是不好的消息。 白桐生的那位女贵客不顾原因合理与否,坚持要他在周末陪她去参加一个远程的宴会,不然就不再接续这次的托付案件。恰巧这个礼拜六正是设计师工会举办的聚会,白桐生原本已预定好出席,却因为她的任性而搞得焦头烂额、破坏了整个行程。 做生意碰上难缠的客户在所难免,然而这位王女士可谓是难缠之王,是白桐生所碰过最难摆脱也最惹不起的人物。假如他执意不理会她去参加聚会,那麽合约解除的事小,日後的流言攻势才是让他最伤脑筋的,毕竟王女士背後支撑的财团也是不容小觑的。 为了避免事後争端,白桐生最後终究还是选择了陪王女士去参加宴会,於是在工会聚会那边他便指派凌仲希代替他去。 临时接到这个任务时凌仲希有些错愕,毕竟已有一段时间没有参加过那种大型聚会,那种陌生的多人场合其实他是有点胆怯的,不过还好方勤这回也要一起过去,有人陪总比一个人孤伶伶来得好,况且这种情况往後只会越来越频繁,试想就是给自己挑战的机会,凌仲希稍微调适一下心态之後便欣然接受。 若是凌隆钦没有要出差,肯定不太乐意凌仲希参加这次的聚会,因为那会占用到他们周末相处的时间,好在这次双方的活动都错开了,或许他们分开的这段时间多安排些各自的行程也是挺好,至少在他们相聚的日子里可以少些干扰。 星期五下班後,回到家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凌仲希除了感觉这间房子有点大之外,更觉得这个空间安静得令人发慌,白天凌隆钦登机之前还跟他通过电话,现在才黄昏而已自己却已经开始想他了。 若不是因为此时心情有些郁闷,凌仲希其实不太想承认自己原来比想像中的还要更加喜欢凌隆钦,凌隆钦的毒已经悄悄渗入自己的体肤血肉中,不仅浑身焦躁不安难以排除,甚至还深植到脑髓心肺里,等到他不在自己的身边时,副作用当即发作,什麽空虚失落的感觉皆袭身而上…… 独自一人用完晚餐之後,那股空虚感愈来愈浓厚,为了挥散这些难以掌控的思维,凌仲希把注意力转到明天的聚会上,他打电话给方勤问了一些会场礼节以及程序上的相关事项,挂完电话後脑袋里马上又窜进了凌隆钦的影像,那总挂着微笑的清俊面容,还有那不厌其烦的问候耳语。 即便到了半夜躺在床上依旧了无睡意,脑海里尽是一堆自己和凌隆钦在这张床上翻云覆雨的激情画面,只是不小心回想起来而已,那话儿竟然就站了起来,凌仲希难耐地抚了上去,闭上眼睛後自然也是凌隆钦那大胆索求的面貌浮现上来,幻想透过交感神经支配着生理反应,手中的海绵体不自觉又硬了几分。他讨厌自己利用这种方式取得快活,却又被这种方式弄得兴奋异常,最後他就在如此矛盾纠结的情绪中,心烦意乱地解放了。 虽然这种排解寂寞的方式对他来说很荒谬,却也总算让他能够安稳地进入梦乡了。 ※※ 这场集结了室内设计、建材业与家具业的大型聚会,是在一处新落成的城市指标建筑中的场地里举办。此栋高十二层楼的建筑虽然只借用了其中一层楼的空间来使用,但明亮宽敞又极富美感的隔局布置与设备坐落则提供了动线良好的展示会场。这场聚会不只是想让国内相关居住产业的人才齐聚一堂集思讨论相互切磋,同时在场地的选择上,透过真实建筑的亲身莅临与亲眼监赏,去了解未来设计的新颖巧思以及建材资源的环保诉求,以相映这次聚会所要传达的理念与展望的远景。 整个会场分为三大区块,一为展览区,几乎占了会场一半以上的空间,展示也有分好几个主题,有室内设计师的浓缩比例的立体作品,也有影像播放式的平面作品。在家具方面,宛如将整个家都搬了过来般,所隔出来的每一间厅室里都摆满了一应俱全的家俱设备,除了塑造出独特的设计感之外,还会特别注解使用了什麽建材以及它的特性与功能,同时也强调了实用与环保兼顾的概念。 第二为会场交流区,提供在场专业人士们交流讨论的舒适空间,除了主持的讲台区,也有分包厢、商谈桌以及开放式大长桌,贵宾们可到用餐区那儿拿些餐食饮料过来这儿一边食用一边聊天。 第三个是用餐区,有分中式跟西式餐点,座位区也有分圆桌跟方桌,还有吧台跟休闲沙发区,随个人的习惯与喜好自由选择,空间的八方角落中皆设有隐藏式的造型喇叭,过程中不间断地流荡着抒怀的轻音乐,让大家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下度过这个别具意义的交流餐会。 会场虽然早上十点就开放入内,但它正式开始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其余时段是给大家观展与交谈用的。凌仲希与方勤早上还去了事务所一趟,将本周的工作项目告一个段落,稍微收拾一下,大约两点左右便开着公务车一起去会场。 邀约的名单上虽然是挂白桐生的名字,但进场时工作人员并没有刁难就放他们入内了。他们刚抵达那座建筑时,就被它宏伟特别的外观给震撼住了,那一看就知道是大师级的作品,是像他们这种小人物所无法企及的等级。 当他们踏进会场後,又是另一种遥不可及的境界了。总之,一入目的视野就是一遍遍的叹为观止,一整个下午他们就如同没有见过世面的大孩子般大开了眼界,然而由於会场实在太大,尚未吃午餐的他们没有精力去作全程观看,於是就去用餐区拿了一堆餐食随便选了个两人座位坐下来享用。 大概是早上都在劳动饿爆了,凌仲希第一次午餐吃了那麽多东西,就连方勤也都感到很讶异:「没想到你食量这麽大呢!」 凌仲希只能摸摸鼻子装傻。之所以会这麽饿,是因为昨天被凌隆钦的事搞得没什麽胃口,所以晚餐并没吃下多少东西,而早上到事务所前因为一直没有凌隆钦发来的消息,亦是让他郁闷到吃不下早餐。 没有了凌隆钦跟白桐生在旁紧盯着吃东西,凌仲希就是一个会虐待自己胃囊的懒人,刚刚在看展的时候终於接到了凌隆钦在德国的抵达电话,他整个人安心下来,肚子也就感觉饿了起来。 後来他们吃完又接着去欣赏其他的作品,偶尔还参与了旁人讨论的行列,陆续又取了一些点心跟饮品来吃,在一边充实精神粮食一边满足腹欲胃口之下,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五点,那时他们已经连同晚餐的份都解决掉了。 约莫五点左右似乎来了一些重量级的人物,无非就是某些代表人物或是长官级的人员,反正都是凌仲希不认识的人,所以他也没有格外留意,加上白桐生说他们可以不必特意前去跟那些大人物握手自介是怕说错话反误了事吧他想,於是他们只是站得老远听着台上主持人开场以及介绍着那几位贵宾的来历。 也许是因为吃得太饱抑或人潮愈益增多的关系,凌仲希有种空气变得稀薄的错觉,脑袋昏昏沉沉的,直到他听到自那麦克风开始由一个熟悉的腔调接手,他才如惊醒般地望向主持台,果真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曾把他捧上天堂後又把他推入地狱的好弟弟,那个曾让他不靠吃药就无法安然入睡的前男友,现在正衣冠楚楚、仪貌锵锵地站在台上对着众人侃侃而谈。 凌仲希赫然想起曾经似乎也有这麽一幕,那个人站在自己所求之不得的舞台上接受众人的表扬与喝采、跟身边的女子嬉笑作乐的光景,後来他还迎娶了那个女子…… 紧接着一连串不怎麽美好的记忆全部都回笼了,凌仲希突然感到一阵作呕,尤其听到那个人用那颇有磁性的嗓音在介绍自己的公司跟宣达这次活动的展望时,他感到非常得不舒服。 旁边的方勤发现他的状况不太对,关心问道:「你怎麽了,脸色怎麽忽然变这麽苍白?」 凌仲希不想让他担心,随口回他:「没什麽,可能是吃太饱,胃有点不太舒服。」 「如果不太舒服的话,那我们就先回去好了,反正我们的任务已经达成,回去写好报告就好了。」方勤如此提议。 凌仲希原本还想再撑一会儿,直到他听到那个人下台後、主持人的感谢词里再度提到那个人的位阶,居然是孟勒森的董事长。 虽然凌仲希的身体不太舒服,可是他的耳朵并没有问题,他千真万确地听到了“董事长”这三个字。 是叫错了吗?孟勒森的董事长不是凌隆钦吗?如果主持人叫错的话,理应会有人出声提醒,然而现场似乎没有人觉得不对,甚至也有台下人士称呼那个人为凌董。况且能够代表一个产业上台致词的人物,若不是董事长级以上的位阶,怎有资格出场…… 种种迹象归纳而出的结论令凌仲希吃惊不已,他难以置信地望向那个热闹的方位,看到那个宛若鹤立鸡群的才俊青年被一堆人簇拥在其中,那受欢迎的浩势似乎没有什麽改变。虽然心存极大的疑惑,但因为不想再与那个人扯上关系,所以他断然回过头,直接向方勤坦承:「老实说我肚子真的有点痛,我们就先回去好了。」 方勤当然点头答应,於是他们两人便趁大家都把焦点放在讲台那边时,静悄悄地走出会场,毕竟不是活动的重要人物,所以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离开。 《待续》 第七十二章 72. 从会场大门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凌圣辉快步走向自己的车子,隐约听见後方有人在喊着凌董,他更加毫无犹豫地钻进驾驶座,启动键迅捷一按、油门用力一踩,驶出场区的银色车身宛若快刀一划,秒速扬尘而去。 当初答应出席这个活动时,凌圣辉早有觉悟肯定会被一堆人缠上,活动结束後想必也有後续餐会必须参与,而明明自己早已习惯这些制式的规则与流程,可今天不晓得为什麽,特别想要早点离开此地,难到是因为看到了某个很像“他”的人吗? 凌圣辉也不太确定是否真是他?但那个身影确实很像他。 自进了会场之後,凌圣辉就留意到了他,奈何致词的时间也到了,自己只能站在不太高的讲台上,越过中间来来去去的人潮远远遥望着他,本来还不太确定的,但再仔细定眼一瞧之後,则完全可以肯定是了。 为何可以那麽肯定呢?当然是因为那张曾让自己醉心痴狂的容貌、那身曾让自己意乱情迷的体态,怎麽可能认不出来呢?! 再见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後把头转向这儿看过来,尔後又把头别了开去,就是因为这个小动作,凌圣辉更加的赌定那个人就是他。 将近一年的时间没有见到他,说不想他都是骗人的,然而一想到他是如何地背叛自己,气就不打一处来。凌圣辉从未想过他会做出那麽恶劣的行为,更没想到自己竟会如此的生气,时至今日仍旧无法原谅他的一切所作所为。 假如今天没有这场无预警的碰面,自己或许还沉浸在对他的怨恨中,而今偏偏与他碰上了,凌圣辉原想视而不见,却未料思虑一直无法摆脱他的影子,偷偷望向他所在的位置,竟是见他把头别了开去,这岂不明摆着他有看到自己吗? 凌圣辉见状恼火到几乎想立即冲过去把人揪出来、问他到底是什麽意思?问他为什麽把头别开?问他凭什麽无视自己的存在? 但尽管凌圣辉满腔的怒火急欲喷发,他还是强迫自己忍了下来,因为他目前的身分是董事长,是一个集团的高阶人士,他现在的一信一行、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孟勒森,代表着凌氏家族,所以他得随时顾好自己在别人眼中的完美形象,绝不能因为一点小事随意发怒、轻举妄动,否则可是会落人口舌、被人笑话的,毕竟周围总是不乏看好戏的人。 车子在街上绕了几回圈之後,凌圣辉的脑袋才稍微冷静了下来,不过就是个擦身而过的人,一切纯粹都是偶然,日後也不可能再有碰面的机会,何必在意那个人有些什麽举止呢?对,没有必要为了一个不重要的过客来扰乱自己的心绪! 想通了之後,凌圣辉的心情就不再那麽郁闷,既然刚才都把续摊的餐会都给拒绝了,那麽今天就安分一些,早点回家休息吧。 ※※ 凌圣辉回到凌宅,进家门後见到母亲在客厅里看电视,她瞧见儿子这个时间点回来,顿时一脸的吃惊:「小辉,你回来了,今天怎麽这麽早?不是有活动吗?」 「我早回来您不开心吗?」凌圣辉口气懒懒地回答。虽说活动是从下午才开始,但早上他仍在公司内忙碌,毕竟董事长这个词在孟勒森里可不是个光鲜亮丽的头衔而已,它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职阶,承载着无比重大之职责的名号,在上位之前,凌圣辉从未知晓父亲曾经所待的这个位置,原来不是那麽轻易就可以坐得稳的。 凌圣辉并不太清楚、也没有去细究当时父亲为什麽会毅然决然地卸任直接让他继位,只觉得那时自己依年轻之势便坐上董座确实有点得意,然而时间慢慢地过去他也渐渐感受到那伴随着职称而来的责任与压力,年轻这个状态已不再令他自豪,反而是他的弱势,经验不足成了他想在商场上发挥实力的绊脚石。加上内部员工大部分都是在凌隆钦时代跟其一起打拼过来的,有些人根本不服他儿子的作风与决策,不少资深人员纷纷跳槽或是选择离职求去。 凌圣辉心想这也不打紧,反正他再请一批新人进场,刚好把一些志不同道不合的成员给替换掉,免得公司内部玩起派系斗争。 不过事情似乎没有如他预设中的那般简单,内勤部门是还好,但业务部门却因为流失不少资深人员并且还要教育新人的缘故,多少影响到相关单位的营业实绩,使得整体的营运绩效有了负成长的现象,也间接引发大家对凌圣辉这个年轻董事长的能力产生质疑。 负面的声音愈来愈多,起初凌圣辉对於这种刺耳的流言蜚语选择置若罔闻,但见公司的营业额自他经手之後有日趋下滑的迹象,即使进行内部沟通与改变经营策略後也未见起色,他便开始担心起来。因为父亲的左右手随着主子的离开也跟着离去,所以凌圣辉无从向谁讨教如此的情况,只能靠自己重新研读专业书籍或是去听一些成功人士的专题讲座来作参考以及补救。 除了陪同客户的交际应酬与公司内部的例行性开会,他还得额外挪出时间去做那些学习,以致於每天的行程几乎都排得满满的,有时回到家後都已经半夜凌辰了。 带着浑身满心的疲累回到家中,凌圣辉最需要的是一个安静的空间可以让他好好地睡上一觉,不过现实总是事与愿违,譬如此刻,楼上的房间传来了婴孩的哭声,这使得他原想回房休息的脚步,就在此时变得沉重难行。 「我怎麽会不开心你早回来呢?」 余恺祯当然很高兴儿子能够提早回来,往常总是不到半夜就听不到他的开门声,现在还没九点呢!就算他的神态显得疲惫不堪,也好过都见不上自己的儿子。「小辉,你吃晚饭了没?冰箱里刚好还有一锅鸡汤,我去热热给你喝,你先等一下——」 「不了、刚才已经吃过了,我有点累,先上楼休息了。」 吃是吃过,但没能填饱肚子,不过即便此时再做几道美味佳肴给他吃,他也没胃口,光是听那婴儿丝毫不肯停歇的尖锐哭声,他的脑袋都快炸裂了:怎麽会有那麽爱哭的小孩?从一出生就在哭,如今都已经两个月了,只要一回到家,就是听到她在哭,莫非她是存心在我回来的时候才哭的吗?不然怎麽一碰面,就尽给我招待哭声? 虽然再怎麽样也是自己的女儿,但是她的哭声就是让凌圣辉烦躁到不行,特别是他在公司经历了不怎麽顺遂的一天之後,回家又接收到了那彷佛在控诉些什麽的哭声,令他有股冲动想把那张出声的嘴巴给撕拦,或者乾脆拿个电钻直接把自己的耳朵给钻了…… 最近常常浮起这种可怕的念头,凌圣辉也被这样的自己吓到了,他知道自己有时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与举止,所以他尽可能的与她保持距离,以防会有更严重的肢体伤害发生。 当他走到自己房间的楼层时,他朝向了另一个房间走去,那是凌仲希之前的房间,打从小孩出世以来他就没有一天睡安稳过,不晓得是孩子的身体不对劲,还是宋家妶不会照顾,孩子总是嘤嘤唧唧的,甚至一哭到天亮,造成他隔天上班常常精神不济偶有出错,间接导致他的情绪非常不稳进而频繁暴怒,尽管下属们都没有吭声照单全收,但他心里明白自己肯定被他们於私底下骂得要死。 自己的私事已经严重影响到公司的同仁了,他心忖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总不能把脾气发向那个始作俑者吧。於是他决定夜晚就到凌仲希的房间去睡,那个房间除了仲希搬走时拿了一部分的衣物用品离开,其余的东西都还原封不动地留在原位,他也只是暂时使用那张床,其他东西没想到要去碰。 然而尚未走到凌仲希的房间,自己的那间房门倒是先被打开了,宋家妶从里面走出来,披头散发的狼狈模样宛如在房间里历经了一场战争般。她大概是想下楼拿些什麽东西,结果看到他提早回家,直接就往他这儿冲:「凌圣辉,你还是不是人,既然都已经回家了,为什麽不去房间看芊芊?」 除了女儿的哭声,宋家妶高分贝的音调也是他头痛的来源,他扶额叹了口气,说:「你们不是已经休息了,我怕进去房间会打扰到你们,所以直接去隔壁房。」 「你是哪里看到我们在休息了?你没听见你女儿在哭吗?她在哭的时候你有去安抚过她吗?一回家就只知道躲到隔壁房间去,天底下有哪个父亲像你这麽好当的!」 似乎忘了自己走出房间的目的是什麽,林家妶一见凌圣辉这麽早回来还不帮忙顾小孩,婆婆竟也说孩子是他们的她不能插手管,把事情全丢给自己一个人去做,心里的怨气就一股脑儿地喷出来,紧抓着凌圣辉的衣袖不放。 凌圣辉心情本来就不怎麽好,又被林家妶如此不识相地尖声吼叫,再加上她极没礼貌地抓着他,理智线猛然一断,他用力地甩开她,用凶狠的眼光逼视着她:「谁说我想当父亲的?你不提这事我就当算了,现在你竟然还有胆子拿这事跟我说理?好,既然你都提了,那麽咱们今天就把这事给好好理清楚。我就说我当初没有跟你性交的记忆,你怎麽就怀孕了?你说我喝醉了没印象,好。就算我喝醉了,又怎麽会突然发情勃起呢?我对你又没意思。你说我喝醉了就对身边的人兽性大发,而你刚好就在我身边,你成了那个受害者。好,就算我强迫你好了,你这个受害者有手有脚,不会挣扎不会逃跑吗?」 「那是因为我爱你,我当然要留下来照顾你。」宋家妶深情款款地说。 凌圣辉对她的演技毫不领情:「宋家妶,刚才说了那麽多,我本不想拆穿你,让你自己坦白的,可你非但不认为自己有错,还想装无辜,我真是……真是从没见过像你心机这麽重的女人。」 「你说这话是什麽意思?!」宋家妶马上变脸。 「我什麽意思你确定要我亲自说出来吗?」 「凌圣辉,我放弃了美国的学位待在这里为你们凌家生小孩,为你们做牛做马,你怎麽可以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我——」宋家妶一边哽咽一边说。 老实说凌圣辉已经受够宋家妶这副作戏的模样,他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怎麽度过这一年的,甚至极度後悔当初答应了这场如儿戏般的婚姻。他按捺住自己欲发的脾气,冷冷地跟她说: 「宋家妶,那一天我们晚上在餐厅里吃饭,早上莫名其妙竟在饭店里醒来,同行的人喝醉了不送回家反而带往饭店这点不是很令人匪夷所思吗?况且你还知道我家在哪里。再来之後过两个月,你就怀孕了,我妈也不意外,紧接着就开始筹备婚礼,节奏顺畅得彷佛一切都照着既定的SOP去进行,而我也太厉害了,才吃顿晚饭喝点红酒就发情了,也就那麽一次而已,我的精子跟你的卵子就顺利结合了,所以我喝的不是红酒是春药吗,宋家妶?我倒还要问问你,你一个那麽精打细算的人,若是不想放弃你的美国学位,不是不应该让这种荒谬的事情发生吗?」 宋家妶的神色变得慌张起来:「你是在怀疑我吗?芊芊可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怎麽可以怀疑我呢!」 凌圣辉摇摇头,无奈又叹了口气:「宋家妶,请你不要转移重点,不要把我当傻子,你知道我在说什麽的!」 「我不知道你究竟想要说什麽。」宋家妶把头转开,避免被他锐利的目光给看透。 见对方仍想继续装蒜下去,凌圣辉的耐性就快被磨光了,此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他回头看到母亲上楼来探看,大概是听到他们不小的动静吧。 「怎麽放着孩子哭得那麽凄惨不管,两夫妻在这里吵架呢?」 余恺祯才想说小孩的哭声怎麽都没停止,上楼才发现这两个当父母亲的大人竟然吵得比孩子还要大声,这成何体统?! 宋家妶看到余恺祯如同看到了救星,连忙向她讨拍,「妈,你看圣辉他回来了,居然就要直接去隔壁房,一点都不关心芊芊为何一直哭不停。」 余恺祯看向凌圣辉,语带指责地说道:「小辉,你也太不懂事了,女儿你平常没有在照顾就算了,回家起码也要看一看、抱一抱她呀,不要让别人说你连当一个父亲的本事都没有。」 母亲的这一番话,完全踩中凌圣辉的地雷,他愤怒地破口咆哮:「我有说过我要当父亲吗?你们两个联合起来喜孜孜地策划了一个陷阱让我往下跳,OK,我真跳了我也认栽,但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过想要当父亲,妈,你别忘了当时我所说的是,我只负责出席婚礼,其他的我一概不管,小孩是你们设计我才生出来的,你们想要小孩就自己去养自己去顾,休想把我拖下水!」 「哎、你这孩子怎麽这麽说话,我们才没有像你说的那样……」 余恺祯激动得想要解释,但凌圣辉再也听不下任何一句来自那两个女人合作无间的言论,他只觉得这栋房子就像一张充满谎言的血盆大口欲将他吞食下肚,他再不逃出来,恐怕一辈子就都被她们掌控在手心了。 《待续》 第七十三章 73. 凌圣辉将杯中的琥珀色液体一饮而尽,彷佛那就是心情郁闷的解药般,又叫了一杯来。当调酒师递上第二杯威士忌来时,有人从後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是刚才临时被自己叫出来喝酒解闷的好友蒋昭。 这是一间从黄昏就开始营业的酒吧,愈晚人潮愈热络,凌圣辉一进门就见到店内客满,只剩下吧台刚好有两个人要离席,懒得再另外找店的他於是加快脚步走向吧台,将那两个位置给占了下。 「凌董你这大忙人,前阵子都约不出来,怎麽今天特别爽快,还比我早到?」 因为是学生时代至今的好友,蒋昭说话很随意,在旁边的位置坐下来之後,也点了一杯威士忌。 凌圣辉只喝了一杯,还不至於有醉意,讲起话来仍是条理清明:「如果可以的话,我还真想每天都这样跟你自在的喝酒,不管那些烦人的工作跟家务事。」 「哎、虽然我也是很想每天跟你这样自在的喝酒,但因为我们都是负责任的好男人,得先把公司打理好,把家务事安顿好,尔後才能安心自在的喝酒,不是吗?!」蒋昭知道他是因为心情不好想发泄,安慰他是必须的,但仍得顾及做人的本分与做事的原则,不能任意附和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不想接这董位,更不想结婚!」说完,凌圣辉大大地喝了一口杯中酒。 「你这才接位多久、结婚多久而已,就说这种丧气话,可不像你以往愈挫愈勇的风格。你的父亲之前不是也经历了许多年的困顿与挫败、才能有今天的成就吗?不论是谁,都无法在短时间内就抵达理想的境界的,况且你还这麽年轻,磨练几年那是必要的,不用操之过急,再多给自己一点时间。至於结婚方面,我想可能是因为你跟你老婆交往的时间太短就步入了婚姻的殿堂,彼此的磨合期太短,你也应该再多给你老婆一些时间。」蒋昭不是事业特有成的顶尖人士,也不是精通感情的婚姻专家,他仅能以自身过往的经验与基本的道理,用最真诚的心意去帮这位看起来状态确实不太好的朋友解决问题。 「过去我的确曾想过要登上最高位,也知道要坐上那位置并非一蹴可几,但我万万没想到我父亲他会突然退位,不、应该说他完全放弃了凌家的一切,突然把最高权力交给我,以为我就会开心吗?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那时我还没有毕业,同学们都羡慕我这麽年轻就坐上最高职位,但想也知道在他们那些夸赞言词的背後,多半都在耻笑我是个靠爸的,还有质疑我能撑多久的,你能了解那种感受吗?无预警地接手公司龙头的巨大任务、底下员工层出不穷的内部问题以及每个月逼得死紧的营运数字,你知道那是种什麽压力吗?之前在我升官时跟着一起吃香喝辣的家伙,在我需要他们协助的时候,根本一个都派不上用场。再说到我老婆……」说到这里,似乎又有另一波的怒潮袭向凌圣辉,他咬牙切齿地喝光杯中余酒。 「这婚姻根本就是一场骗局,一想到我在公司忙得焦头烂额,回到家不能好好休息,还得被那女人抱着孩子追着喊叫,小孩的哭声就算了,那女人催命似的聒噪才叫我头痛——小昭,我想离婚。」刚刚才从那光景的家中逃出来,凌圣辉一想到每天都要循环这些事,他就烦躁到不行,於是得出了这样的一个结论。 「圣辉,婚姻不是游戏,你不能因为目的达成就把她一脚踢开,你得用成熟的方式去和她沟通,而不是用逃避的方式直接提离婚。」蒋昭试图理性规劝。 凌圣辉觉得好笑:「目的?呵、小昭,你知道吗?目的达成的是她不是我,你是想说我有了孩子就想把她甩开是吗?事实可是相反的啊!当初她为了绑住我,设计下药让我上了她,以怀孕逼婚,现在更是动不动就拿孩子来命令我,我已经受够这一切了。」 令蒋昭惊讶的事蹟又多了一桩:「不会吧?圣辉,这话可不能乱说。」 「那你以为我在郁闷什麽?」 「你不爱她吗?」 凌圣辉摇摇头,说:「我不爱她,我算是商业联姻下的一个牺牲品。」 「那你们……」蒋昭有些难以启齿,「你们结婚之後还有性生活吗?」 凌圣辉也很坦然:「没有!」虽然宋家妶曾多次暗示,但他对着她就是提不起兴致,宁可自己动手解决。 蒋昭这才惊觉自己到底都听到了些什麽,「圣辉啊,你是那麽糊涂的人吗?你这麽有想法的人,再怎麽样,也不可能委屈自己娶一个不爱的人吧?!」 这番话也曾在多少个夜里被自己一再的反问过,在当时发生了那件令自己对那个人恨之入骨的事,也让自己意气用事地做了愚蠢的傻事,如今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凌圣辉无比地後悔自己当时所做的一切决定,因为那样并没有使自己更好过,反而由於那些幼稚的报复行动,在回忆总不经意被某些熟悉的场景隐隐触动之时、日覆一日地反噬着自己。 尽管凌圣辉很不想承认自己当初做得太绝了,但他还是无法忘怀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人。 「小昭,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不晓得你愿不愿意听我说……」他真的想找个人倾诉内心的苦闷。 「我人都在这里了,还会不听吗?」蒋昭当然愿意听,但他後面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可别再跟我讲另一个更戏剧性的故事,我担心我的心脏负荷不了——」 「去你的!」凌圣辉揍了一下蒋昭的肩膀,随後恢复正经的口吻:「虽然是过去的事了,但我心里一直无法释怀,我想跟你倾吐一下,心情或许会好些。」 「说吧说吧,我倒要听听还有什麽能让你这样藏着掖着的惊人事迹!」蒋昭故作一脸尽量放马过来的表情,实则忧心身旁好友的状况,因为圣辉并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人,如今他想吐露心事,想必是自己已经束手无策了吧。 「哪有什麽惊人的事迹,只不过是我曾经很爱的某个人,他背叛了我,和我交往同时又跟别的男人暗通款曲。」凌圣辉说得轻描淡写,但当时在心中所烙下的那份创伤,时至今日仍旧泛着散不去的痛楚。 「呃、像你条件这麽优的男人,也会遇上这样的事啊?原来上天还是公平的!」原来是俗套的爱情,蒋昭调侃他。 「你欠揍吗?」凌圣辉瞪了他一眼,向调酒师又要了一杯威士忌。 「是说那女人也太不捡点了,都已经有了你这麽帅的男友,又跑去勾搭别的男人,是欲求不满吗?太可恶了。」虽然这种事情很常见,可是发生在凌圣辉的身上,就有点不可思议,毕竟他这个好友真是俊美又多金,搞劈腿被甩那可是她的损失。 「他在跟我交往前就已经跟那男人有关系了,只是一直藕断丝连、牵扯不清,可我气的不是这个,我气的是他欺骗我,他若是跟我说他和那男人有关系,我就不会和他交往了。」当初花了那麽多心力将那个人追到手,可他却没有跟自己坦承他的过去,凌圣辉觉得那时完全被蒙在鼓底的自己就是被耍了。 「所以她在跟那个男人交往,又另外向你勾搭,这女人也真是行了,她长得很漂亮吗?」这个不是重点,但蒋昭就是很在意。 凌圣辉毫无犹豫地回答:「漂亮,但这并不能成为他隐瞒实情的藉口。」 那女人的行为确实不厚道,还好已经分手了。蒋昭随口问问:「你们交往了多久?如果不是很久的话,应该不至於陷得太深。」 「我追了他好几年了,但正式交往不到一年。」凌圣辉老实回答。 蒋昭听了这话觉得怪怪的,那女人不是跟那男人交往後又来勾搭圣辉的吗?怎麽会变成圣辉追了她好几年?「所以你是在她跟那男人交往的时候追她,但她从未跟你提过说她已经有男友?」 「那男的并不是他的男友,那是他的交易对象。」 什麽、交易对象?这果然还是一个戏剧性的故事吗?蒋昭搓搓自己的耳朵,不晓得接下来还会从圣辉的口中听到什麽惊人的叙述。「可以说得更具体一点吗?」 「就是……就是彼此因为各自的需求,和对方达成协议的肉体关系……」据凌圣辉的理解,应该是这麽解释。 蒋昭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她因为金钱的关系,出卖自己的肉体吗?」 「他不缺钱,所以不是为了钱,他是为了提升他的职位,跟我爸有了性交易——」 凌圣辉意识到自己好像说溜了嘴,连忙住口之际,已看到蒋昭的脸上浮现“我听到了”的震惊表情,他心忖不妙地低下头,想藉此避开此话题。 「圣辉,」蒋昭当然不可能放过圣辉,他的发言总是不会让人失望:「你说的那对象,是你的父亲?怎麽回事?」 「算了,当我没提——」 「不、圣辉,你没有把话说完整,每当我听完你一个说词後想要归纳出结论时,你的下一句话又会把我堵得哑口无言。」蒋昭面有愠色,他愿意花时间来分担好友的忧愁,但不愿意浪费时间当个免费侦探来解谜。「圣辉,你若想要隐瞒些什麽,那麽你所谓的想向我吐露心声,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好吧,我再说清楚一点。」 凌圣辉啜饮了一口酒,开始娓娓道来:「那人的个性一向很认真、自尊心又高,可能是为了不让我的表现专美於前,他很拼命地在提高他的职位,我是觉得他的能力也不差,升职是迟早的事,可他偏偏去攀附我父亲,两人达成了肉体协议,所以一路晋升得很顺利,那是在我们交往之後的某一天被我抓到的,你知道当我看到他们俩接吻时,我简直就要抓狂,更甭论他们过去到底做了多少道德沦丧的龌龊事。」 说得太过了吧,若这是在他们交往之前就发生的事,圣辉也实在无权插手些什麽,蒋昭仅能为他在心中默哀,「所以你跟她摊牌了?她有试图挽回吗?」 「当然是掰了,亏他还有脸要跟我求合,说什麽愿意等我,我就让他等到天荒地老,让他嚐嚐背叛人的下场。」他愈说愈激动,忍不住一口喝光杯底酒。 对於他冷酷的说法与激动的情绪,蒋昭不太苟同地微蹙了眉头,说:「照你这麽讲,她和你父亲的关系只是交易行为,两人之间并无爱情,而她答应与你交往,对於那段不堪的事迹自然不敢跟你坦诚,这是情有可原,要是她不在乎你,反而会让你知道她的过往吧?!」 「不知道的事并不代表没有发生过吧,要是你的爱人之前有过那种对象,我就不信你不会介意。」 蒋昭告诉他自己的想法:「如果她已经跟我交往了还在干那种事我当然会生气,但她若是爱我、并且保证今後都不再发生,我就会给她机会,毕竟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不怎麽光彩的过去,只要以後我们过得好,我就会包容她的一切。」 「我都不知道你那麽大度呢小昭,可以包容你的爱人过去跟别人一起燕好的行为,我只要一想到在我之前他已跟别的男人有过亲密关系,我就恨不得掐了他的脖子毁了他的容,让他再也无法对别的男人露出一样的笑容……但是後来我没有伤他一根寒毛,我这样也算是大度了吧。」凌圣辉自嘲地摇晃着已经没了酒液的杯子,又向调酒师要了一杯。 蒋昭终於听出这位仁兄的症结在哪里了。「呵、圣辉,说了这麽多,总括一句话,你不仅大男人主义,还有处女情结,现在我倒开始同情那个女人了。」 「同情他,为什麽?受害者是我耶,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你或许有你的立场想要大声苛责,也有你的资格可以表达愤怒,我无权干涉,我只能说假如我面临到这样的状况,她若是我真心所爱的人,不管过去犯了什麽样的过错,只要她愿意为我改变,心里只有我,我就不会放弃她。我相信自己的眼光,我不想为了一时的愤怒与妒恨,错过一个好女人。」 「这麽说,你认为我该原谅他吗?那我的创痛又有谁来体谅呢?」 「圣辉,我就问你一句,你爱她吗?你有曾经爱她爱到只要她开心、你就跟着开心,她伤心、你也跟着一起伤心的那种感同深受吗?假如没有,那你可以选择不原谅她,今後她的喜悦悲伤也就再与你无关,你们未来便是各走各的路。但倘若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至今依然牵动着你,就表示你还在爱着她,那麽你可以决定慢慢原谅她,你先前的创痛就由日後的她来帮你抚慰平复,届时你也不用挂意谁来体谅你的痛楚,因为你将会是她所有的关注、她唯一的在乎。」 凌圣辉忆起自己曾经为了要跟仲希在一起,总是想方设法直接或是间接地靠近他,只为能够在他身旁多待几分钟、多碰触他一些。虽然他们是名义上的兄弟,但是凌圣辉早在国中时就发现自己对他有着异样的感觉。 哥哥对他很好,好到让他觉得学校里的学姊们都没自个哥哥的温柔体贴。凌圣辉是在上了高中时,才知道原来同性也能够相爱、身体也可以结合,与哥哥的碰触渐渐有了微妙的感受,让人欲罢不能地想要更深入的体验、更长久的相处。 凌圣辉有发现到哥哥对自己并非没有那份心意,但是他的警觉性很高,也察觉到自己频繁靠近他的意图,大概是顾虑世俗的眼光,随後他就开始疏离自己,刻意到如果情况持续下去两人肯定会渐行渐远。凌圣辉突然想到那时候自己无论暗示明示都无法动摇他的心,会不会是因为当时他正处在与父亲的父易时期呢? 凌圣辉的心脏在噗通噗通地狂跳着,难道是因为那样,所以他才坚持不肯接受自己的热烈追求吗? 因为顾虑自己,才频频拒绝自己的好意吗? 为什麽不说,不就是怕自己事後会这麽生气吗? 凌圣辉此刻才渐渐了解到,原来从头到尾做了过分的事情的,是自己! 「我在问你呢,圣辉,你爱她吗?」等了许久没有得到回覆的蒋昭又问了一遍。 像似忽被点醒般,凌圣辉猛然抬起头,澈悟地看向蒋昭:「我……我爱他,小昭,我还爱着他!」 蒋昭既是感慨又是无奈,事到如今,他再怎麽爱她都没有用了,自己现在所能做的,只有赶紧将他导回正轨。「好了,你有想通就好,这事先摆一旁,你的家务事那边必须先摆平,有关於你老婆,首先你们得抽出时间来好好地沟通一下,可以利用家庭聚会或是亲友出游,营造轻松愉快的气氛之後,再以闲聊的方式说出彼此心中的想法,若有不对盘的言论则别急着讨论,找出两人认同的论点再慢慢延伸,比较不会有冲突……」 凌圣辉表面上聆听着好友的提议,实则另有自我打算,於是只能在心里深深地道歉着:抱歉,小昭,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也谢谢你非常中肯的说明,我已经知道自己该怎麽做了。 蒋昭见他表情诚恳,似乎是听进了自己的话,内心感到万分的欣慰,开心地举杯与他相敬:「人生啊,做错事是难免,但千万不要做後悔的事。来、乾杯!」 「乾!」 凌圣辉拿起自己的杯子跟他的相互碰撞,胸口那份积压的怨气竟消去了不少,不管是来自於过去的创痛还是目前的烦恼,虽然事情皆尚未获得全然的解决,但心境上却有了某种程度的转换,想法也随之有所改变。 《待续》 第七十四章 74. 因为在酒吧凌圣辉跟蒋昭都喝了酒,所以散场时他们各自叫了计程车回家,当他再度回到凌宅,已经是深夜二点多了。只亮着昏暗壁灯的屋内一片寂静,未闻有孩子的哭声,大家应该都睡了吧!他不想惊动到谁,於是蹑手蹑脚直接走到凌仲希的房间,稍微梳洗一下,便带着微醺的状态倒在了床上。 也许是喝了酒、也或许是太过疲倦的关系,凌圣辉很快就睡了过去,尽管到了早上依旧是在上班的时间点起床,但比起先前难以入睡跟眠中忽睡忽醒的不安稳情况,他这回竟然没有在夜半中断睡眠而一觉到天亮,而且起来时的精神状态难得还不错。 这一场简短有力的觉睡得是堪为饱足又满足,他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好好地睡一觉了,没有人干扰或许是原因之一,酒应该也是其中助力,但最主要的他心想,应该是蒋昭的开导发挥了作用,让他在某件很憋屈的事情上、有稍微地放下了一些。 在这间仍摆放着不少仲希当初未曾带走的物品的房间,曾有几次被母亲催促着赶紧清理掉好另作用途,甚至还有一次是直接请了清洁人员要来处理,幸好被凌圣辉刚好回家拿东西时发现连忙拦阻了下。当下他也不晓得为何会那麽坚持留下那些物品,只觉得那是属於仲希的东西,要是都丢了,那是不是仲希就真的完全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了? 是不是在隐隐之中,自己仍认为仲希还有可能会回到自己的身边?尽管当时的自己是多麽地痛恨与抗拒,誓死不肯原谅他的背叛行为。 总归来说,自己最不甘心的,无非就是自己不是仲希的第一个男人。 然而,这是仲希愿意的吗?究竟是为什麽他一个健全且什麽都不缺的人非得去向父亲求助、非得用那种让人轻蔑的方式去作贱自己?遗憾的是,自己也可曾有心去了解他的过去、去体会他的处境、去分担他的难题? 没有,凌圣辉只知道自己用了很自我的角度、很无情的态度、很残忍的作法,去拒绝他的解释、去耻笑他的道歉,甚至不顾昔日亲密浓烈的情感,冷酷地漠视他的一切恳求。 凌圣辉依稀记得那时自尊心那麽高的一个人,是如何低声下气、哽咽难言地向自己哀求,可自己却仗着自己是受害者而侍势凌人,将他的真心诚意给扔在地上狠狠践踏,最终导致他的死心远去。 凌圣辉最後悔的是,自己竟拿自己的未来当赌注、利用自己的结婚,来当作送给他的饯别礼…… 他离开的这一年,自己更因为盛气与原则,不肯主动去找他,想说时间不断地过去就这样忘了他也好,但是就算脑袋再怎麽清晰理智,一个曾经深爱过的人怎能说忘就忘?一颗珍爱过的心怎能毫无眷恋?那些原以为随着时间流逝就能慢慢云散烟化的情愫与感觉,在自己进到他的房间再度呼吸其里的气息时,胸腔里好像有什麽东西,在慢慢地浮动苏醒、悄悄地产生变化。 即便待在这个早已没有半点仲希影子的空荡房间里,属於他的东西还有关於他的一切回忆,依然形同空气般围绕在自己的周遭、循环在自己的肺腑里。那是即使花费了一年多的时间,或是痛恨了三百多个日子之後,仍旧无法将之驱离散尽、毁灭消弭的依恋…… 昨晚凌圣辉是躺在这张仲希曾经睡了大半辈子的床,虽然已被洗去了尘灰与味道,可他还是隐约能够闻嗅到某种更深一层的、只属於仲希的气味。 那种淡雅恬净的气味在他裹上被子後更为鲜明,被那股久违的熟悉感包围住,凌圣辉的下腹突然感到一阵骚痒,像有什麽不安分的东西在那里头涌动、翻滚,他想起过去他与仲希也曾在这床上热烈的交缠与紧贴,闭上了双眼,那些香艳刺激的画面彷佛就在脑袋里直播,他想像自己的手掌就是仲希那温暖的甬道,他握住自己的性器开始套弄就如同是仲希的内里在吞吐着自己的肉身。 仲希那清秀的眉宇总是随着当下的生理反应时而紧蹙时而舒展,凌圣辉也总是藉此得知他所感受到的疼痛与爽快,进而跟着一起享受视觉和触觉的高感快活。 偶尔仲希也会发出含蓄又欣悦的呻吟,为这场声色俱佳的性爱加持,凌圣辉也会为自己能够让怀中人如此兴奋而感到格外开怀。 当仲希受不了刺激或是快攀顶的时候,他就会紧紧拥住凌圣辉的後背,接着两人便一起奔赴快感的顶端——此时凌圣辉乍见自己的手中沾满了精液,这才如梦清醒地从床上坐起,回过神来自问道:我这是在做什麽? 都已经是分手的人了,怎还会对他有这麽荒唐的幻想?就算自己昨晚多少听进了蒋昭的分析,那也不代表自己就该有这种欲望表现。 凌圣辉抽了些面纸将手中的污秽给擦拭乾净,赶紧从那张充满了回忆的床下来,到浴室去冲澡。 虽然今天是星期天,他可以再睡晚一点,但由於他已经补足了眠,且刚才还做了振奋精神的事,所以在冲完澡之後,他走到衣柜那儿准备换下衣服,待会儿再去昨晚的那间酒吧把车开回来。 为了方便更衣,凌圣辉将他原来房里常穿的衣服拿到了隔壁房,因为卧房中的卫浴间里面除了多一些婴儿用品外,置物空间几乎都被宋家妶在使用的瓶瓶罐罐给占满了,他实在无法忍受,是以之後他都在仲希那间房解决洗澡跟睡觉的问题。 打开衣柜门,仲希当初只拿了部分的衣物,所以凌圣辉只有一半的空间可以使用。然而他也没有随即拿出自己的衣服,只是盯着仲希的衣服发愣了小会儿,尔後才恍然惊醒拿出了自己的衣服—— ——好想躺进仲希的衣服堆里闻其里的味道……凌圣被刚刚自己这个荒谬的念头给吓到,而且也差点跟着做了。 阖上衣柜门板後,凌圣辉垂头无劲地穿着衣服,突然被地面上的一个小亮光给闪了一下眼睛,他看到窗外日光穿透玻璃照进了房间,清晨的阳光是很耀眼没错,但真正引起他注意的,则是在衣柜附近不起眼的幽暗角落里,有个被光线反射出光芒的小小环状金属物。 凌圣辉蹲下身躯低头一瞧,竟然是一个很精致的铂金戒指,那质感只是用手指轻轻一摸,都能感觉那不是普通的钢铁玩意。纵使很是疑惑这里怎麽会有这种东西,他还是捡起了它。 但当凌圣辉将东西拿到眼前仔细地一瞧,虽然这戒指沾了些灰尘,仍可很清楚地看见它的内侧刻了有“LOVE辉”的字样。 於此之时,凌圣辉的心脏好似被什麽重重地撞击了一下:这是仲希的房间,房间的地面上有个刻了“LOVE辉”字样的戒指,不就表示这是仲希要送给他的戒指吗? 一思及此,凌圣辉既是开心又是伤心,开心的是仲希曾经买了枚戒指要送给他,伤心的是这戒指当初不知为何并未送成、而被丢弃在了这个房间内的阴暗角落里。 「都已经做了这东西,当初为什麽没有送给我?」 深怕再次丢失了般,他将戒指紧紧握住在手中,有关过去与仲希在一起时的片段与景像,排山倒海地向他的脑袋里袭来,他甜蜜又痛苦地回忆着,那个他曾如此珍惜又珍爱着的人,他怎麽就这麽轻易地抛弃了呢? 他完全可以想像仲希那麽个性拘谨脸皮又薄的人,是如何低调又庄重地到那种精品店去,又是如何难以启齿地说要订制那种戒指的。 像自己这麽自信又大胆的人都没能花上这心思,他居然有勇气为自己做到这地步? 凌圣辉失落地跌坐在地上,无数的懊悔与自责不停地啃蚀着他的心扉,他当初怎麽就如此没心没肺、完全不听仲希的解释与求助,非得争那麽一口气呢?如今人都被赶跑了,不给予挽回的机会,就算他争回了那一口气,拥有了最高的权位,那又怎样呢?他没有比较开心,也没有特别解气,只有无穷无尽的孤独与空虚,充斥着烦躁乏味的每一天。 他躺在地上落寞地举起手中的戒指,回味着与仲希在一起时的快乐与美好,这过去一年发生的所有不愉快,彷佛都变得不是那麽的严重。而每当他一回想起仲希那张伤心欲绝的脸庞,他就再一次地责怪自己的自私与幼稚,假若那个时候自己能够多包容一点、更成熟一些,今天的这枚戒指,就可以由仲希亲手帮自己戴上了。 凌圣辉试着把戒指套进自己的无名指,发现尺寸有点小,戒环卡在指节处。他有点小失望,不过也没怎麽在意,可能是当时的目测上有落差,之後做成项链也是可以载的。 「谢谢你、仲希,对不起……」 像是迟来的仪式般,他亲吻着只套上一半指头的戒指,既喜悦又难过地在心底诉说着歉意。然後他慢慢地撑起身子爬起来,却在不经意之间,眼角扫到在刚才发现戒指的附近,有一个蓝色的小盒子,因为是搁置在暗处,没有蹲下来就很难发现到它的存在,於是他好奇地将它捡了起来。 那是一个一看就知道是装饰品的绒盒子,凌圣辉心想这该不会就是放戒指的盒子吧?他轻轻地打开,发现这其实是一个可以装两枚戒指的盒子,他第一时间直觉,难道仲希不只订做了一枚戒指,而是一双? 果真,当他把戒指放进盒里的夹层时,旁边刚好还有可以摆放一枚的空间。 他很快地便联想到,假如这是一个对戒的盒子,势必就还有另一枚戒指在这房里面,而既然其中一枚戒指与盒子落在了地上,那麽另外一枚戒指的命运应该也相差不远了。 凌圣辉抱着姑且一试的心理,趴在地上开始搜寻着那一枚戒指,脑袋中同时想像着那时候的仲希,肯定是怀着无比的痛心与悲伤、扔掉那盒让他下了很大决心去订制的对戒——一想到当时自己让他如此绝望到做出那样的举止,凌圣辉的心也跟着抽痛起来,眼眶忍不住泪腺一酸,湿润地溢出水来。 「你在哪里呢?快出现吧……」 凌圣辉也不晓得自己是在乞求着戒指的出现,还是在呼喊着仲希的归来?他很清楚事到如今自己才想把失去的宝物给寻回已经太迟了,所以他更想尽快地找出另一枚可能还存在於这房里的戒指,除了能够证明当时仲希订做这份定情之物的初心以外,那也是他们之间目前唯一可以连结彼此的信物了…… ※※ 凌宅的居家环境平常是请钟点的清洁妇来打扫的,不过仲希的房间并非是重点清洁地点,所以在凌圣辉搬进去之前没人住的时候,清洁妇大概一个月才会进那房间打扫一次,不像其他地方大约每周进行两次清扫,而这两个月更是频繁到几乎每隔两天就来打扫,但主要是针对宋家妶的卧房。然而即便如此,他也不能确定清洁妇是否在打扫仲希房间时有看到戒指或捡到带走,他只能尽全力去找找看。 他去工具室里拿了他平时甚少会使用的扫帚,花了不少时间在仲希房内的每个墙边角落以及床下或是接缝阴暗处清扫,无论是不熟练的动作有多滑稽,还是蹲跪弯趴的姿势有多麽累,他始终没有停下那些令他不习惯又不舒服的行止。 在搞得腰酸背痛、满身大汗之後,他终於在落下盒子的位置反方向的对面墙角下,找到了另一枚戒指。 凌圣辉推断当时的仲希应该是把整个盒子往对面的墙扔去,盒子跟其中一枚戒指直接掉在落脚处,而另一枚则是被极大的力道给弹到对面的墙角处。 如同丢弃一份不被期待的爱,扔得愈远愈好是吗?仲希,你当时一定对我心寒透顶了吧,就像我那时对你的深恶痛绝一样…… 我现在所嚐到的苦果,都是由我自己的愚蠢与任性所招。 凌圣辉将找到的戒指举在光线下探看,它跟先前捡到的那一枚是同款,差异就在於它内侧所刻上的字样,是另一个人的名字:“LOVE希”。 他抹去尘埃,将戒指套进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中,戒指一路畅行无阻地直滑到底,简直就是量身订做的合适,他见此状禁不住地摀脸落泪,这真的是仲希特地为他们订制的对戒,是仲希的真心。 可惜的是,这样的领悟终究还是太迟了,仲希的心已经被当初的自己狠厉地粉碎,连他自己都不要了…… 那时候他是怎麽熬过来的?有像此刻的自己这样的心痛吗?那是当然的吧,像他那样不肯轻易交付真心的一个人,受了伤、遭了痛,铁定是比自己还悲恸,自己根本没有资格跟他提心痛。 这一年来他又是怎麽过的呢?凌圣辉突然好想知道,好想前去安慰他,如果可以的话,想向他忏悔与弥补、想向他争取复合、想继续跟他朝暮相处一起生活、想融入他的日常参与他的未来、想再好好地爱他、抱他、亲吻他…… 想跟仲希一起做的事情有好多,今生他们若做不成兄弟,那就势必就是恋人了。 心里这麽坚信的凌圣辉将装着其中一枚戒指的绒盒子藏在枕头下,另一枚则稳妥妥地戴在自己的手中,依如他已作好的决定,拿了挂在衣架上的外套,他毫不迟疑地走出了房间。 想和恋人终成眷属,不能只靠在脑中编织着绮丽的幻想,是必须付诸行动的! 《待续》 第七十五章 75. 凌圣辉下楼时,母亲跟宋家妶都在客厅里吃早餐,她们看到他下楼时都有些诧异,宋家妶更是不顾女儿在一旁的婴儿车上睡觉,放大声量惊呼道:「凌圣辉、你居然在家?」 「我怎麽就不在家了?」他对她的大呼小叫虽然习以为常,却怎麽都适应不了。 听他这麽说,她似乎更为气结,立刻开启舌战状态:「既然你在家,为什麽不来看芊芊,躲在别人的房里安稳地睡觉,我就得整夜哄着小孩不能睡。」 凌圣辉对她这说法傻眼到极点:「宋家妶,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说,你真的整夜哄着小孩不能睡吗?」他朝她走近,似乎真的要她用手去摸她自己的心脏:「昨晚我半夜两点多回来,这屋里丝毫没有半点声音,没有芊芊的哭闹声,也没有你的安抚声,所以你是在作梦吗?还是你已经习惯扯谎拐骗,连最基本的人话都不会说了?」 宋家妶忽被这样一说,整张脸都涨红了,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有转向余恺祯,一副要婆婆评评理的委屈模样:「妈,我这麽辛苦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都没得休息,也没敢要自己老公体会自己的苦心,只是问个话而已,就被这样子的诋毁……」 余恺祯见媳妇这般可怜样,也帮她训起了自己儿子:「不是我说你,圣辉,你这个当人丈夫的,连孩子都有了,就算工作再怎麽忙,家多少还是要顾一下,没有要你每天都关切,起码假日要拨空陪陪妻小呀!」 凌圣辉轻笑了一声:「妈,我不说别人,就问你好了,我出生之後,父亲假日时都会在家陪你跟孩子吗?」 余恺祯顿了一下,大概是在回想当时的景况,解释道:「你父亲那时正值事业的起步,有太多的客户需要约访应酬,几乎都会占用到假日的时间,所以那时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我跟保母在照顾你们——」 「那麽我再问你,」他继续问道;「我才进孟勒森没几年,现在就叫我马上接下公司的董位,这也算是我事业的起步期,您觉得我还会有假日可以留给妻小吗?」 余恺祯仍试着说服儿子:「呃、就算如此,一个月里面总不可能挤不出一、两天的时间吧?」 凌圣辉则对母亲的双重标准嗤之以鼻,「你们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凭什麽要求别人要做到?」 「那时因为有很多不稳定的因素,造成你父亲可能没办法工作跟家庭两者兼顾,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你现在已是处在一个完整稳定的企业机制,下面还有很多的员工在帮你撑着,所以应该不致於完全都抽不出时间吧!」 余恺祯勉强解释,宋家妶也跟着附和:「是啊,你一个大公司的最高掌权者,底下那麽多人,工作就派给他们去做,干嘛事事都要管到底呢?况且你身为老板上班又不用打卡,你的时间完全可以自行运用,你若是有心的话,不会连一个月几天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凌圣辉原本是面对着母亲在说话,此时听及身後的宋家妶那样说,胸腔内一团怒火猛然窜昇,但是他却深呼吸了一口气,强制压下那股欲发的怒气,转过身改面向她,眼神冷冽地瞪着她:「行啊、你厉害,我这董事长的位置就让给你,我明天去公司即办理卸任,由你来接任。你嫌照顾这个家辛苦,没关系,以後就让我来顾这个家,你去上班。你最懂得分派工作调配时间,董事长今後就给你当!」 余恺祯担心儿子会真做傻事,连忙劝着:「小辉,你这是在说什麽傻话,怎麽可能给家妶当呢?说气话也不是这样的——」 「我是认真的,妈。我没你媳妇厉害,我担当不起当董事长的那个重责大任,她可以。我现在唯一有的能力做的,就是指派下一位人选,所以我可以将职务交派给她,由她去打理公司大小事,照顾小孩这种劳她苦心的事,就换我来做。」 虽然凌圣辉有点半撒气,但他确实有那种想法,如果能够摆脱掉那些超乎他承载力的领导重责,他真的愿意不顾颜面退职下来,只当一个平凡的基础员工。 「你看,你就只会挑我语病、用话来激人,你从没有想过用关心的方式,来了解我的痛苦,我也从未要求过你什麽,就只是回家时帮忙顾一下芊芊,她也是你的女儿,你不会让她的成长过程中,都没有父亲的参与吧。」宋家妶纵然语中仍夹带着指责,但她却不敢跟凌圣辉正眼对视,这使得她的话听起来就少了那麽一点说服力。 凌圣辉最烦她那总是跳脱重点、转移话题的说词,懒得再跟她争论下去,迳自走到玄关去,准备要出门。 未料宋家妶并不想放过他,见他气势弱了些,忍不住又出言大声讽刺。「怎麽,被我说中了,所以现在又想当个缩头乌龟、出门逃避去了?」 尽管身为母亲的余恺祯也认为圣辉总不在家实在不可取,但也轮不到一个当媳妇的来对她的儿子指指点点,甚至还用缩头乌龟这种带有羞辱的词汇来形容自己的儿子,正想说些什麽时,就看见向门口走去的圣辉又折了回来,直快步到宋家妶的面前。 比宋家妶高了一个头的凌圣辉站在离她不出半公尺的地方,低头傲视着她,那浑身不怒而威的气场压迫着悄悄退了一步的宋家妶,她想向一旁的婆婆求救,岂料余恺祯却一脸这都是你自己招惹的淡漠表情不予理会,让她开始後悔刚刚为什麽没有管好自己的嘴巴。 凌圣辉在宋家妶面前默不作声了好一会儿,彷佛在酝酿着愤怒般令她惶恐不安。以前她曾觉得圣辉沉默的时候又酷又帅的,现在却打从内心感到发寒而恐惧。 她想为方才自己的出言不逊道歉,不过好像太迟了,她听到圣辉用低沉到不带任何情绪的语调说:「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个缩头乌龟,对於这个家、对於你,我的确出头不了,所以我退下了。你们,就好之为之吧!」 语毕,他冷漠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留下哑口无言的婆媳两人,和彷佛能感到情况不对劲而终於开始嚎啕大哭的女儿。 ※※ 凌圣辉搭计程车去昨天的那间酒吧把车开回,不过却不是回自个家。他来到了公司,董事长的办公室,有着不输顶级套房设施的休息室,在初接下董位那时忙到日夜不分、身心俱疲的那阵子,他虽然曾想过就这麽留在公司里过夜好了,然而基於对家人的那一份责任感,他觉得自己还是得每天回家比较放心,毕竟自己现在是那个家中唯一的男主人。 只不过男主人这个角色只是自己认定的,家中的女人们对他这位男主人根本就不放在眼里,成天对他指手划脚、嫌东怨西的,再怎麽好脾气的人,都受不了她们反覆不停的叨念,更何况是他这种没什麽耐性的人。 再者,对於他这样一个大学才刚毕业的人,一边是管理者新手,一边是父职新学者,无论是哪一边,都是未经他的同意就擅自把那些职权硬加在他的身上,面对令人措手不及的重责大任与应接不暇的繁忙公事,他根本没有感受到那些头衔所赋予他的光荣与喜悦,反倒被它们所带来的巨大压力给压得快喘不过气。 而身为背後支撑者的家人们,非但没有给予情绪上的抚慰,还整天为了一些小事情在跟他无理取闹,凌圣辉早先都会无视这些精神上的折磨,然而时至今日,他的理智一天一点地被慢慢消磨殆尽,他觉得自己再不爆发,到时候崩溃的人就会是自己。 不过还好此时有了另外一件事,像似长期被迫处於晦黯的黑洞里终於出现了一丝曙光,让他死灰已久的心又开始活络地勃动起来,其他什麽令他不堪其扰的公务事或家务事,似乎都变得可以稍後再作处理。 凌圣辉打电话给昨天办了那场活动聚会的承办人员,询问起凌仲希的相关资讯,然而所得到的回复,竟是邀约名单中没有凌仲希这个名字。凌圣辉确信昨天自己并没有看错,那个人真的是仲希,但怎麽可能没有他的名字? 不甘心就这麽放弃,凌圣辉还麻烦举办单位传一份活动的邀约名单给他,待他再度确认之後,果真没有仲希的名字。如此就剩下唯一的可能,那便是仲希应该是代替别人参加的,假如自己推测无误的话,那就得从跟仲希一起参与活动的另一个人身上下手。 为了找到仲希,凌圣辉特地重回到昨天的那个活动场地,请他们的监控室调阅监视器影像给他看,但因为个资问题,那可不是随意请求就能答应的,这一整个下午,他透过了许多层关系,甚至还请托了警方朋友,编了个合理的藉口,才得以观看仲希进场当时的监视器记录内容,并顺利取得与仲希同行者的工作所在地点。 同行者很可能是仲希的朋友或是同事,不管是什麽身分,有了这个线索之後,要找到仲希就不会太难了。 ※※ 凌圣辉站在这栋极为抢眼的白色建筑面前,看着那同样显眼印有白格子设计大字的白色招牌,内心有些踌躇又有些期待,虽然到这儿来找的人不是仲希,但他可是有着可以联系到仲希的重要关键人。 其实在昨天得知这个地点时,凌圣辉就已经等不及地来此一趟了,但由於是星期天这里还没有开门,所以今天趁着人家还是上班时间他就赶过来这儿,门口放有几部昨天未见的车子,想必要找的人今天应该有上班了。 既然是营业时间,凌圣辉就光明正大当自己是个客人走了进去,他曾因为工作关系去过很多设计师的工作室,而这一间一进门,他就感受到一种与众不同的氛围,优雅舒适的办公环境与品味独到的装潢摆设,在在都突显出这里设计师性格独具的设计风。 先是听到一声欢迎光临,尔後便有个俊俏的年轻人面带微笑地走向他,在不带有压迫感的近距离下止步,亲切地询问道:「您好,请问有什麽需要我为您服务的吗?」 「你好……」 凌圣辉本来想佯装自己是客户,顿时觉得如此又得跟对方周旋一时半刻,为了不浪费彼此的时间,他只好开门见山地说出自己来这里的目的。「请问,你们这里有位叫方勤的先生吗?」 白桐生听了先是一怔,尔後理解地点了点头,没想到方勤这小子也有被客人指定的时候,眼前这位男士从穿着外观与谈吐礼节上,不难看出他的家庭经济与工作能力应该都不错,如果他这案子成交了,物件肯定不小,方勤就要出头天了。 「有,请您这边稍坐,我去请他过来。」白桐生将凌圣辉领到会客室去坐下,在等待的期间,又为他泡了一杯香醇的热咖啡,再端上可口的小饼乾,服务极其周到。 凌圣辉客气地道谢,却没有喝下半口咖啡,他的目的只是想询问仲希的行踪,得到答案後他就不在这儿打扰人家了。 很快地、那个叫方勤的人出现了,他一头雾水地来到会客室,看到凌圣辉後更是一脸茫然,他自然是不认识眼前人,仅能在疑惑之中礼貌性地问道:「您好,有什麽我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你好,请问你是方勤吗?」凭藉着在监视器影像中所看到那个同行者的印象,凌圣辉确定就是这一位没错。 方勤对於他知道自己的名字显得警戒起来,「是的,请问您是……」 「我是孟勒森集团的董事长,我叫凌圣辉,前天的那一场活动聚会,我们都有参与,我看到你带了一位夥伴过去,我可以向你请教他的名字吗?」凌圣辉尽量委婉地解释。 这麽一说,方勤似乎有印象在那场活动上曾听过这一号人物,「呃、你是说跟我一起去的人吗?他的名字……呃、那个可能得经过他本人的同意我才能——」 以防对方认为自己是个怪人,凌圣辉主动说明自己的来意:「其实我跟他认识,我也知道他的名字,只是因为我们许久未见面,那天他出现在那个场合,我很想跟他打声招呼而已,你的那位夥伴,是不是叫凌仲希?」 「是的,你是他的朋友吗?」方勤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可疑人物,而是大公司的董事长,而且还是朋友的关系:「原来仲希跟您认识。」 「嗯,我想可以请你给我他的联络方式吗?」 「没关系,我来替您联络就好了,不过他通常都会在装修现场待到午後才回来,我可以先帮您接通电话後您再直接跟他通话。」 凌圣辉连忙制止这位仁兄的热情相应:「不用麻烦了,为了不打扰到他工作,你只要给我他的联络电话跟住址就行了。」 「这样吗?好吧,那等您有空再自行跟他联繋吧。」方勤给他报了手机号码,随後才说道:「不过我不晓得他的住址,这得去问我们家老大。」 「没关系,这样就行了,耽误你的时间了,谢谢你,那我就不打扰了。」凌圣辉没有动桌上的咖啡点心,直接起身向对方鞠躬道谢後,便迳自离开了。 正在自己座位忙碌的白桐生看到刚进门的客户竟待不到十分钟便离去,他奇怪地询问在会客室收拾桌面的方勤:「客户怎麽这麽快就走了,CASE谈得如何?」 「哪是谈CASE,他是来找小希的。」方勤不以为然地回答。 「找小希?」白桐生的面色当下变得严肃起来,从自己的座位陡然站起、快步走到方勤那儿:「那个人是谁?」 「是孟勒森集团的董事长,说是小希的朋友、好久没有跟他见面,跟我要了他的联系方式。」 「你给他了?」 方勤回答得爽朗,殊不知自己的大难即将临头:「给了,不过住址我不晓得我就没说——」 「方勤,人家说是小希的朋友,还要联系的方式,你就相信了?你就给他了?是朋友的话、怎麽还会跟你要联系方式?」白桐生的语速愈来愈快,相映出他的情绪愈来愈浮躁。 听白桐生这麽一说,方勤这才反应过来事情好像不太对劲,「呃、这麽说好像是……」 「况且你不是有见过凌董事长吗?怎麽还会相信有另一个凌董事长呢?你被骗了、方勤,你随便给了一个陌生人小希的讯息,你完蛋了你!」 白桐生愈说愈生气,但暂且没空理方勤,急匆匆地冲出门外想去拦截那个奇怪的陌生人,然而外头却早已没有任何人的纵影了。 车子疾速驶出方圆百哩之外,凌圣辉一面操纵方向盘,一面心情愉悦地哼着歌。有监於方才所得到的情报,让他知晓了仲希也正是那里的员工,早上的时间通常都会在装修现场,虽然还不知道住址在哪里,不过有了联系电话跟作息时间,之後的事情也就好办了。 虽然他迫不及待地想见仲希一面,不过还是得作好会被拒绝的心理准备,毕竟当初他们可是分得非常不留情面,他不敢奢望接下来的碰面能有什麽好局面,他只求那不要是最後一次的碰面就好。 《待续》 第七十六章 76. 那天离开活动会场後,凌仲希就直接回家了。说肚子不舒服要回去休息确实是原因之一,但令他欲早点回家的真正原因,还是想尽快听到凌隆钦的声音。 除了白天的那一通电话,凌隆钦就没再传来半点讯息,是在补眠调时差吗?还是正在忙工作呢?凌仲希心想自己不该这麽急切焦虑,毕竟对方飞越了大半个地球,刚下飞机想必也累了,总得给人家时间缓一缓,要不自己就先去洗澡好了。 洗完澡出来的第一时间,凌仲希还是先去查看手机,却依然没有任何的讯息,尽管他安慰自己这才一天而已,对方或许是因为场合不方便,无法抽身去做其他事,他想主动打电话过去,但又怕给对方造成不合时宜的打扰。 凌仲希就这样一边顶着未乾的湿发,一边盯着毫无动静的手机萤幕,坐在床沿发愁了好一会儿。再不然他就先去睡觉,等明早一起床再给对方拨通电话过去问候好了—— 才刚这麽下决定,手机就突然夹带着铃声振动起来,把凌仲希吓得差点掉下手机。 是凌隆钦的来电! 虽然他很开心凌隆钦终於来电了,但仍假装镇定不在意,等到铃声响到第五声,他清了一下喉咙後按下通话键:「喂……」 「希!」通话的彼端,是凌隆钦精神饱满又音色雀跃的声调,看样子应是调好时差了。 「嗨……」 然而於此之前在肚里所积累的千言万语,竟是在真正可以抒发的时刻吐露不出半个字,不过才一日半天没见而已,他就被那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兴奋的情绪给左右,完全不知所措。 「希、」凌隆钦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又轻又柔,还带有那麽一点撒娇的央求:「打开视讯,我想看看你。」 「……」 凌仲希又何尝不想看他,只是自己没那种勇气、也没那麽坦率,甚至一时半刻内还无法适应自己对於这位在耳边吟着迷人嗓音的主人,居然会喜欢到超乎自己的认知与想像。以往跟他相处时完全没有想过这些,一旦意识到那份双向的爱恋时,情意便一发不可收拾地流溢而出。 凌仲希将手机开启了视讯模式,凌隆钦盈满笑意的俊脸出现在萤幕上,从背景看来,似乎是在室内。 「你刚洗完澡吗?看你头发湿湿的……」 凌隆钦在萤幕那头扬着眉眼投来打量的目光,彷佛欲把他望穿似地左盯右瞧,然後神情突然变得愁闷起来:「怎麽辨,好想穿过萤幕去帮你擦擦头发、摸摸你红通通的脸、亲亲你那好像在闹脾气的嘴。希、你老实告诉我,我这麽晚才联系你,你是不是有一点生气?」 看着凌隆钦凝视着自己的眼光,有种对方正期待自己确实为此生气的感觉,让凌仲希臆测着他这麽晚才联系自己,是不是存在有故意的意味。 回想起自己先前为他那样的乾着急,凌仲希偏不让他的意图得逞:「为什麽要生气?那样反而更好,你晚一点回我不就表示你可以多休息一点!」 凌隆钦的表情显出一点小失望,但依旧语气柔和地说:「我说希你呀……虽然你表现超龄的体贴令人放心这点我很欣赏,但我仍希望你在面对我时可以更加任性与依赖一点,我不介意你用孩子气的方式表现出你对我的在意。」 凌仲希知道凌隆钦是想婉转地表示自己不必时时像个成熟的大人一样顾虑他人的心情,尽管从小自己就是在那种请勿造成他人困扰的教育环境中长大,然而在这些年来历尽大大小小的风波之後,凌仲希的确会想要偶尔当个天真的小孩,可以不用理会大人世界里严厉的审度与批判,尽情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看着萤幕上的凌隆钦,想到在那场聚会活动上凌圣辉被介绍为董事长的事,现下就被激起了那股任性情绪,大胆地质问着凌隆钦:「你老实告诉我,孟勒森的董事长,还是你吗?」 凌隆钦听了先是一愣,随後便了然於心,他解释道:「实不相瞒,我现在已经不是孟勒森的董事长了,之前没跟你说是因为找不到适当的时机,不是想骗你、故意不让你知道。」 「你没有义务告诉我你所有的事,这个我可以理解。」不是经由他的口中得知事实,让凌仲希有些不是滋味。 「很好,我已经感觉到你的话里有那麽一点点酸味,这是你在意我的表现,你可以再强势一点质问我,耍点小脾气也OK。」 「你这人有毛病吗?」凌仲希故意用耍脾气的语态怼他。 「这是恋爱中的人都会犯的毛病,我们要一块儿发作、一起治癒。」他倒是愉快地回应。 「你原来是这麽感性的人吗?」 「我得说我不是,不过爱情似乎让一切变得凡事皆都有可能。」 凌隆钦不顾以往形象地耍嘴皮子,凌仲希还真招架不住,却也慢慢适应了,「那你说说看,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凌隆钦没觉得自己有什麽不可说的,特别是对仲希,他先让仲希回到床上,选个最舒适的姿势躺下来,然後再听他娓娓道来。 「当时我俩之间的事情爆发之後,余恺祯明里暗里不断地烦我折腾我,刚开始我答应她跟你划清界线,今後只当个规矩的父亲,但前提是她也要抛开她的那份怨恨,当回之前那个与平日无异的母亲,不找你麻烦也不能伤害你,我则一切都听她的。尽管这样的条件算是我亏大了,但毕竟是我对不起她在先,所以我也认了。可令人遗憾的是,那阵子虽然表面风平浪静,也或许是我以为的风平浪静,实则是她策划的计谋之一,当我发现你毫无预警地请辞孟勒森、不动声色地搬离开凌家,我才发现自己落入了她的圈套,连补救措施都来不及做就完全断了你的音讯。」 凌隆钦此时铺了个短暂的沉默,用一种蕴藏如无底漩涡般令人猜不出情绪的锐利眼神看着凌仲希,那深沉的一凝,稍纵即逝却意象深刻,凌仲希没敢作声打扰,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话,肯定不会让听者平心静气。 而将他的神情心思尽收眼底的凌隆钦,旋即换回俊逸柔和的笑脸,示意他安心。 「当我回国後,整个凌家已经变成一个我不熟悉的场所,陌生的妻子、陌生的儿子以及即将加入阵营的陌生媳妇。不是我想说我前妻的坏话,我的原则是即便夫妻之间的爱已荡然无存,但最对家人的维护跟基本的尊重还是必要的,而她却阳奉阴违在不同人面前作戏,擅自操控了凌家所有成员的命运,完全无视当时仍身为一家之主的我的话语权,背信了之前的承诺,还偷偷把你赶出了凌家。她说她所做的一切完全问心无愧,谁叫我对不起她,我说好,反正我都对不起她了,那就对不起到底吧!於是我直接提离婚,但她不肯签字,我说我马上提辞呈、公司让给她,她还是不肯签字,我说我股份财产全不要、随便她处置,她依旧死活不肯放过我,说我被你迷得脑袋都失常了。我说我脑袋的确是失常了,没办法正常地经营公司了,要不她接手公司然後签字,要不我就摆烂大家同归於尽。最後她受不了,同意我把公司接给圣辉,签字放我走了。」 「你就这麽轻易地把辛苦撑起来的事业拱手让人?为什麽?」凌仲希简直难以置信,因为凌隆钦所放弃的一切,都是他努力拼命了多年的心血。 然而凌隆钦却微笑地对他摇摇头:「事业跟财产再大再多,心爱的人不在身边,根本没有意义。」 「那、那也不能什麽都没要,就这麽空手离开吧?!」凌仲希不禁为他担心起来。 「凌家与凌氏的事业我可以全留给余恺祯,当作是给她的补偿,我之所以断得这麽绝,就是不要留有机会让她在之後找我们麻烦。至於净空出户的我,自然是早有留一手、保证无後顾之忧才离开的。当初在创业的时候,我就有开一个没人知道的帐户,那是我以备不时之需才会动到的最後堡垒,公司若有亏损就会动用到它,有获利时就会额外提拨几%辗转到那个帐户,因为获利的机率高,所以日积月累至今已存下了不少资金,另外公司平时的利润也会转投资,这是暗中进行的,是以贺御平的身分成立一间与孟勒森无关的公司,成绩还不错。在我跟他相继离职之後,我便以管理顾问的名义在他的公司开始另一番事业的发展,譬如这次的出差,就是为了那个项目的开发与进展而去的。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我的後路,哦不、是我们的未来。」 凌隆钦总是不会让自己吃亏,或许曾经有过,但凌仲希从未见他丧气挫败的样子,「你果然是老谋深算。」 「我倒宁可你称赞我老当益壮!」他自得的笑容里充满了暗示。 不是凌仲希在自夸,他发现自己的一言一行往往可以左右凌隆钦的喜怒哀乐,之前他还不太相信这个男人会喜欢自己,然而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与观察,他已能非常确定自己真的是被爱着的。即便是不经意的一句话、不自觉的一个动作,都能够牵动这个男人的情绪与作为,让他有些诧异、也有点自豪。 「那种事我早就知道了……」他没想刻意夸耀对方,却也没想否认那种事情。 「说的也是,我的身体强壮与否当然是我的宝贝最清楚了。」凌隆钦笑得彷佛裂口都开到嘴边了。 虽然为凌隆钦舍弃掉自己好不容建立起来的事业感到可惜,不过一想到他敢下这麽大的决心,肯定是早已作好万全的准备,凌仲希一边佩服他的胆识与勇气,一边悄悄地问道:「你这麽做,不後悔吗?」 「我唯一做过後悔的事,就是利用职阶来诱导你跟我发生关系。我真的差劲透顶,如果在我察觉到我对你的感情当时我能更理性更果断一点,直接和余恺祯解除婚姻关系,再向你好好告白、然後把你带往我们的归属地,这之後也就不会有你被圣辉、被余恺祯伤害的事发生……但其实、我才是那个伤害你最深的人,我才是那个最没有资格向你乞求原谅的人,所以我要弥补所有的过错,不管是做什麽,只要能让你忘却过去的不愉快、改善我们的关系,跟你好好地在一起,让你每天都过得开怀开心,我什麽都肯做。」 这如果是换作以前凌隆钦站在自己的面前说这一番话,凌仲希铁定那只是一派胡言或者对方在耍自己,然而如今透过冰冷的手机萤幕看到对方这般诉情,彷佛能感受到那份随着影像传送而来的坚决与诚恳,老实说,凌仲希现在已经不像以往那样痛恨凌隆钦对自己的所做之事了。凌隆钦从自己的身上夺走了童贞与梦想,但他长期给予自己物质上的无缺与精神上的慰藉,却早已远远超过自己所失去的那丁点没啥了不起的原则与自尊心。 「我很感激你为我所做的一切,但你无须任何事都迁就我、满足我,既然我们现在已经在交往,我希望我们可以摆脱过去的枷锁重新开始,我想以对等的关系与你共处,不想你处处让着我迎合我。你想对我好、我也想对你好;你要我开心、我也想要你开心,我的意思你懂吗?」 凌隆钦静静地听着凌仲希说着自己的想法,直到语毕他仍一直很安静,这倒使得凌仲希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此时萤幕中的他突然掩面害臊起来,有些腼腆地说:「怎麽办,我觉得自己好像在作梦一样,因为在这之前,我其实一直都没有把握我们是否真的已成为恋人,我深怕哪一天你突然跟我说这一切都是我在作梦,所以一直处在战战兢兢的状态里,虽然我给人看起来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可事实上我对你真的一点把握都没有,但倘若你真的承认了这段关系,就如你所说的,让我们平等地对待彼此,我们想要对方怎麽做、想要双方做什麽,希望我们都能互相坦承、毫无隐瞒,当然,如果你有什麽难言之处,我会给你时间,不会勉强你马上得说出来,但我要让你道,不论今後发生了什麽超乎我们预料的事,我都是你最坚强的後盾,绝对不会背弃你。」 这种话凌仲希听了心中五味交杂,虽然他不已会再傻傻相信这类的承诺,但他会把这话当作警惕,提醒自己因为随时都有可能遭人背弃,所以自己得更加坚强独立,才不会轻易受伤。 他认真地告诉凌隆钦:「你若有需要的话,我的肩膀可以让你靠,我的怀抱可以让你躺,我能做到的、我也不想吝啬给予,在这段关系中,我可不想当一个毫无用处的恋人。」 凌仲希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对曾是养父身分的凌隆钦说出这样肉麻的话,不过既然现在对他已然没有半点父亲角色的想法,再加上他根本也没把自己当成儿子来对待,所以凌仲希对的他言行态度也不再拘泥於礼节上的客套尊敬,反倒怀有一份理直气壮的宣示权。 过於一本正经的对谈,让两人陷入一阵宁静相望的时刻,也因为这般神圣的时刻,让彼此的心意终於传达给对方,双双露出会心的一笑。 严肃的气氛一过,凌隆钦毫无违和地接了凌仲希刚才的话:「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可以马上当一个有用处的恋人。」 凌仲希扬眉睨他:「我总觉得接下来我好像会听到什麽不太妙的话。」 「不是不太妙的话,而是很美妙的事。」 凌隆钦要凌仲希对着手机萤幕上的他亲吻。 凌仲希从起初的不情不愿,到後来拗不过对方装可怜的苦苦哀求,最终还是於手机萤幕上落下三个从无声到有声的吻。 他最辈子从没觉得这麽丢脸过,自己居然对着手机萤幕在亲吻? ——然而在接下来的数日里,他渐渐明白亲吻萤幕根本就是小菜两碟、毫无可看性,因为後来凌隆钦的要求变得愈来愈大胆、愈来愈嚣张。 第二天他要求凌仲希亲吻外加露点给他看。 第三天他要求凌仲希亲吻、露点外加自慰给他看。 第四天他要求凌仲希亲吻、露点、自慰外加开腿扩张後庭给他看。 第五天他正要求时,凌仲希实在害臊得不得了,害怕他接下来不知又有什麽变态的要求,唯唯诺诺地说自己今天太累了,想要早点休息—— 「没关系,你可以躺在床上不用动,只要把身上的衣物都脱下、张开双腿对着镜头,今天由我来就行了。」 凌隆钦说得轻松惬意,像在交代什麽公事般的稀松平常,手也附带着动作。他豪迈地拉下自己的裤头,直接掏出内裤里的那只大粗长,亮在镜头前。 凌仲希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惊悚画面给吓到,深怕被旁人发现自己在看什麽色情片似地连忙按掉画面。尽管房内根本没有其他人。 想当然尔,凌隆钦追究的电话马上就来了。凌仲希接起电话即快速切换成语音模式,这让电话那头的人埋怨了起来:「希、你这样突然切断电话很没有礼貌的。」 凌仲希也不甘示弱:「你突然掏出那种东西才没有礼貌!」 「我哪有突然,我可有事先跟你好好说明呢!倒是你,又不是没看过我的东西,怎麽还会害羞呢?乖,把视讯打开,我要看着你。」 面对面做爱凌仲希还可以接受,但是要他拿着手机镜头对准自己那羞耻的地方让对方看清并藉以发泄,他是怎麽也办不到,「说了要让我任性的,我今天就任性地不让你看。」他这次就姑且任性到底。 虽然看不见在电话那头凌隆钦的表情,却听得出他声音里的千万番不满:「你怎麽可以这麽残忍,我都忍了这麽多天,子弹都上膛了,你居然不理我?」 刚刚那满镜头的高清画面直到现在还冲击着自己的脑神经,凌仲希就算於心不忍也不打算再观摩一次,仅能强装镇定地提出建议:「要不你先去厕所打出来,我们等一下再开视讯聊?」 「电话性爱若不是打在萤幕上的话,就没有意思了。」凌隆钦小声地抱怨了一句。 凌仲希过了半会儿才听出他所谓的意思是啥意思,气到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凌隆钦!」 凌隆钦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好好好,都听你的,我去厕所打出来,可是之後等我回去,你得要好好地补偿我,不管我想怎麽做,你都不能找藉口逃避。」 「好好好,都随你怎麽做,你赶快去打出来吧!」 再次挂断电话之後,凌仲希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随便允诺了什麽不应该的事,还有刚才和凌隆钦的对话,似乎也不像话到了极点,一般正常人会有这样的对话吗? 至於凌隆钦想做什麽,反正他还得过几天才会回来,届时或许早忘了是什麽事,所以应该不用太在意吧?! ※※ 虽说不用太在意,但凌仲希在隔日上班的空档,偶尔还是会浮现昨天与凌隆钦的暧昧对话,让他整天都因为在意而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现场工班的进行还算顺利且符合进度,凌仲希打算早上监工完後,下午就回事务所作其他进程的安排。所以他中午在外头吃完饭,绕去附近的咖啡店买了一杯拿铁後,就回事务所了。 事务所前的停车区平时总是寥寥无几台车,现在却停放着几部汽车、一台公务车跟几辆机车,有员工的也有访客的,白桐生的车子也在,凌仲希心想今天的生意应该还不错,夥伴们都留在事务所里谈CASE了吧! 他停车时将注意力专注在那些访客的车子上,停好後转过身时没留意到後面站了个人,差一点就撞上了对方。 「对不起——」 凌仲希道歉的同时抬头关心那个差点被自己撞到的人,原本还想说些什麽,却见那张熟悉的面容,竟是自己最不想见到的那个人。 因为是毫无预警的状态,他被震惊到只能暂时噤口,不再言语。 「好久不见、仲希。」 凌圣辉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理整齐、笑容成熟稳重、声音轻柔慈善,颇有身为一个大企业老板的风范架势。 然而即使如此,那也无法覆盖一年多前凌仲希最後一次见到他、那副极尽嫌恶甩头离开时、绝情的冷漠模样。 《待续》 第七十七章 77. 午後炽艳的阳光,普照着众生大地,被它巡礼到的万物,不是反射着它的光采、就是承载着它的热烈。不过凌仲希此时额头上泛起的,却不是因为高温而冒出的热汗,而是因为眼前这个早已没打算再见面的人突然出现、所导致神经紧绷而渗出的冷汗。 因为没打算再见到这个人,进而也没准备跟这个人对话,所以凌仲希只能将自己对於见到此人时所带来的惊愕悄悄藏匿,他稳住自己不平顺的呼吸,假装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见凌仲希不予理会,凌圣辉又叫了一次他的名:「仲希……」 当凌圣辉又一次地叫了他的名字後,凌仲希的拳头却愈握愈紧,他完全无法理解,在经历过那样一场破碎难堪的分手之後,对方到底是用什麽样的心情来到这里、又是用什麽样的立场叫唤他的名? 既然凌圣辉今日冠冕堂皇地站在这里,凌仲希确信他不会不知道这是什麽地方、不会不晓得自己就在这里工作,为什麽他还要来这里?为什麽他还要叫住自己?当初用尽狠厉毒辣的言词羞辱自己、叫自己滚得远远的人,不就是他吗? 然而眼前这人却对自己故意的默不作声毫无眼力见,仍持续地叫着自己,甚至还挡住了自己的去路,凌仲希终於忍不住回了他:「这位先生,请问您是来询问设计方案的吗?如果是的话,请直接进屋里去,里面会有人来为您服务。」 「我是来找你的,仲希。」凌圣辉毫不隐瞒自己的目的。 「现在是我的工作时间,您请回吧。」 「不是工作时间就可以找你吗?」 「即使不是工作时间,你跟我也没有见面的必要。」语罢,凌仲希头也不回直接朝向事务所大门走去。 「等一下——」大既是没料到凌仲希的反应会如此冷漠,凌圣辉情急之下连忙拉住了他的手腕。 而被突然拉住手腕的凌仲希,像似赫然被触及了什麽不好的回忆般,反射性地甩开对方的手,情绪激动地斥责道:「请你适可而止好吗?如果你再不赶紧离开,就别怪我报警了。」 凌圣辉愕然道:「报警?会不会太夸张,我只是跟你说个话而已——」 凌仲希不想给他解释的机会:「我们这里的监视系统拍得很清楚,你不只是说个话而已,你还动手了。」 「我——」 凌圣辉还想说什麽,却见事务所的大门适时地开启,一个眼熟的人从里头走出来,看到屋外嘈杂的状况也愣了一下:「怎麽回事、仲希,跟客人有争执吗?」 话说到这,原本语调还很客气的白桐生乍然严肃起来:「你是上回的那位——凌董事长?」 完全不晓得自己上回给人家留下了不好印象的凌圣辉,彬彬有礼地点头打招呼,「您好,我们又碰面了,今天我是来找这位凌仲希先生的。」他用眼神示意目前的状况是他跟仲希两人之间的事,盼对方不要插手。 白桐生因为听过仲希提及他与此人以往的复杂纠葛,心存忧虑地望向他,果然见他脸色苍白警戒、苦於应对,於是便走到他们两人中间把他挡在身後,面对着凌圣辉慎重说道:「看得出来,仲希并不太想要跟您交谈,所以您还是请回吧!」 「如果现在不方便的话,我可以跟他预约其他方便的时间。」凌圣辉仍未放弃。 毕竟凌董事长也是有身分地位的人,为了不把场面闹得太难看,白桐生还是徵询仲希的意见,但见他连看都不想看那个人一眼,更不用说要回答了,於是白桐生便帮他拒绝那个要求:「仲希现在是个大忙人,在工作之余也得抢时间休息,如果不是什麽要紧之事,就请您不要打扰他了。」 一听得对方这样讲,言中之意是再清楚也不过了,凌圣辉心中极为不悦:你是他什麽人,凭什麽帮他决定私人时间的社交? 「的确是有重要的事情,至於是什麽事,那就不劳烦您操心了。」尽管表面上他仍维持着绅士风度,心里却对眼前这个多事的男人感到极不耐烦。「今天若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我日後再另行跟他联络,我这就先走了。」 白桐生原本还想跟对方说日後都不要再联络了,可又想到仲希本人都没有回绝,自己也不好再多说什麽,或许他们之间真有什麽重要的事情需要讨论,自己再介入下去就真的多管闲事了,於是便不再多言,仅静待在原地确认对方已经离去。 尔後转回身看向仲希,关切地问道:「没事吧仲希?」 「没事、桐生哥,谢谢你帮我解围。」凌仲希虽然这麽回答,但脸色仍好看不到哪里去。 白桐生见他如此,担心他因此昏厥就不妙了,於是建议:「你若是感到不舒服的话,要不先上楼去休息?」 凌仲希了解白桐生的意思,顿时觉得自己实在真没用,又不是多严重的事情,搞得好像自己有多虚弱难受,於是极力平复心情打起精神,面露微笑地告诉白桐生:「我真的没事了,桐生哥,我只是因为突然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碰到他,一时措手不及罢了,现在已经调适过来,要准备上工了。」 「你知道我明白你的情况,有什麽需要我协助的就跟我说,不要勉强自己,懂吗?」 白桐生犹记那时在酒吧碰到烂醉如泥的仲希,那完全失去昔日光采、失魂落魄的消瘦模样,不禁让人惊愕与唏嘘,而把一个大好青年搞得如此槁木死灰的罪魁祸首,白桐生知道原因多半来自刚才那个相貌堂堂、人模狗样的年轻人身上。 那个过去在事业与感情上狠狠打击了仲希的混蛋家伙,如今再来找仲希,究竟想要干什麽?他提醒仲希若之後对方真的再度找上门,绝对要加以提防、或是找他来帮忙。 ※※ 对於白桐生的关心凌仲希很是感激,要不是有他,自己还真不知该如何应付那种状况。不过对於凌圣辉所说的要再次跟自己约时间说要紧事,凌仲希认为根本毫无必要,他们之间早已无话可说,更不存在什麽要紧事,於是便把自己的行程排得更紧凑些,缩短在外奔波的交通时间,减少被凌圣辉逮到空档搭讪的机会。 凌仲希料想凌圣辉应该也不是那种为了某些目的而守株待兔的闲人,因此在那次动手风波之後,他都没再碰上凌圣辉,於是他就松懈了警觉,直到他在某天下班後要去买东西的超市里、被佯装成路人的凌圣辉给逮到了。 那是凌隆钦回国後的第三天,凌仲希打算去超市买点食材,回家跟凌隆钦一起烹调享用晚餐。 凌隆钦回国的前两天,凌仲希让他先回自个家休息调整时差,第三天再过来,所以才决定下班後自己先去家里附近的一间超市选购食材,岂料就是这样的一个决定,使得将注意力都放在陈列架之物的凌仲希,轻易地被身後早已跟了一段时间的凌圣辉给出声喊住。 凌圣辉不动声色地向凌仲希靠近,直到一个适切的距离後,他始发出惊讶的声音:「好巧仲希、你也在这里买东西?!」 凌仲希闻声先是怔了一下,待他转过头去确认时,虽然已不似上回那般的吃惊,但心情上仍浮起些微的波动。他听到说出好巧这句话的凌圣辉,演着破绽百出的偶遇戏码,心中的警铃大响,此刻他强迫自己要保持冷静,如今身旁可没有总是见义勇为的白桐生,他必须靠自己来摆脱不知所图为何的凌圣辉。 起初他认为自己无须跟对方交谈而保持沉默,想必久而久之对方在无趣之下,肯定会放弃离开。然而这招在历经了心焦虑急的约莫三分钟,他的盘算在心思为此分神而胡乱拿些东西放进购物车被发现之後,宣告失败。 「仲希你一个人买这麽多东西,冰箱放得下吗?我倒是知道要怎麽摆放,可以把这些东西全部收进冰箱里哦!」凌圣辉口语亲切得彷佛他们都是自家人,态度和善得彷佛待会儿他就会那麽做。 经他这麽一说,凌仲希才发现原来自己在心神不定的当儿把一推架上同款的料理包放进了购物车内。他有些恼怒地再从车里拿了一些放回架上,口气不善地说道:「我自己会处理,不用你管。」 凌圣辉仍不放弃:「我当然知道你是行的,你做事一向清晰理智、条理分明,不做多余与浪费时间的事,我……就是想知道,你现在都自己下厨吗?」 凌仲希毫不客气地回答他:「那也不关你的事!」语毕,断然结束话题,推着购物车转向另一头去。 「等一下、仲希,」凌圣辉赶紧绕到他的前方挡下他,「拜托请你别这样,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恨我,但我只想跟你说一下话,就不能好好地说一下话吗?」 凌仲希原本决定不理他,可就在听到他说那完那番话,顿时觉得这个人的思维好笑到极点:「不、你错了,我不恨你。」 凌圣辉为此感到开心,更为靠近凌仲希一步,「那我们——」 凌仲希则在他靠近一步的当下退了一步,神色凌厉地告诉他:「听着,我不恨你,只是因为我跟你已经毫无关系了,自然对你没有任何爱恨喜恶的感情,既然都是陌生人,我也没有义务要陪你说话。」 凌圣辉到底还是没有想到仲希会说得这麽绝,毕竟据他所知道的仲希,个性虽然倔强,却是个重感情的人,最起码会为了过去的情分,而坐下来两人好好谈谈…… 他也臆测如今也许物是人非,有什麽已经发生了变化,仲希也有可能变得不一样了,但无谕如何,目前的一切他也只能先做让步,再静观其变。他尽量以和悦轻柔的口吻,请求着仲希:「好,就算你对我没有了感情那也没关系,有些话我还是想对你说,可以请你给我一次机会吗,仲希?」 「请你不要用那种请求的口气跟我说话,我担当不起!」 多跟眼前这个人说一句话,凌仲希脑袋里就多一分被唤醒的伤痛,那些好不容易已渐渐掩埋的回忆,又要被一一拨开翻起吗?他不要,凌圣辉当时浸入肺腑、蚀腐人心的恶言恶语,即使只是一个小小的片段,他都不想要再想起来。 接下来凌仲希抱歉地将自己已放了物品的购物车推向一旁角落,然後弃之闪开,在凌圣辉诧异的表情下,匆匆奔出了超市。 ※※ 什麽都没买,凌仲希就这样空手从超市冲回家,好在凌隆钦还没有过来,他留了讯息给凌隆钦告知自己因为加班而未及时买回预定的食材,待会他们就直接到外头去吃饭好了。 尔後他落魄狼狈地到浴室去洗澡,除了镇定一下刚才在超市里的失态举止,也顺便平复一下被不好的回忆所挑起的烦躁心情。 洗完澡之後,凌仲希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明明不愿再回想起来,可是凌圣辉那带着恳求的眼神却一直在脑袋里挥之不去。记忆中的凌圣辉曾经有过类似的神情,那是在当初追求自己的时候,时不时会伴随着开玩笑的态度在逗闹自己。那时的凌仲希觉得这样的凌圣辉逗趣又黏人,他被如此率性又孩子气的凌圣辉给深深吸引。 然而凌圣辉的性情如今已非同以往,今天他所露出的表情,他所说的每一句话,若放在以往凌仲希肯定会照单全收,可是现在他却觉得那张脸孔既陌生又虚伪,自己完全感受不到半点真心与诚意,甚至有种被威吓的恐惧袭卷至全身。不管凌圣辉到底想跟自己谈些什麽话,那都足以破坏自己目前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生活,凌仲希不想让那种事发生,所以他完全不想跟凌圣辉再有任何一丁点的交集,连对话都不想要。 当他听见门口传来解锁的声响时,他的情绪还掺着些微的浮躁,直到看见双手提着满袋食材进来的凌隆钦,他才转为破涕而笑的开怀心情。 凌隆钦刚进门时,其实心里也是有些忐忑不安的,他怕自己出差不在国内的这几天,仲希对他的感情也就跟着淡化了,尽管他们每晚都会通电话,但他仍担忧自己无法掌控的事情,所以当他进门时看到仲希站在离自己几步的距离原地不动时,他真的好怕仲希会叫他离开,这种随时都有可能会被赶走的不安,让他的心情七上八下惶惶然——直到仲希突然飞奔过来抱住自己为止。 天哪、这是在作梦吗?凌隆钦也顾不上自己手上那两大袋食材掉落在地上会如何,他猛然接起把自己身子整个抛过来的仲希,忘我地将他拥入怀里搂抱着、亲吻着、抚慰着。 「摸到实体的感觉真好,真的,下次若再叫我去哪里出差的话,我一定要带上你,否则我就不去。」 凌隆钦也不管仲希肯不肯、要不要,他就是任性地这麽决定。 而凌仲希在触碰到凌隆钦的本人、抱紧他的身躯时,则感受到了某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与平静,那刚刚还惹得他心烦意乱的不安定因素,已被凌隆钦的热情拥抱给挤得不知去向。 「才刚回来又提到下次的出差,我倒是想知道到底是什麽样的公司、生意好到必须让你频繁的出差?」仲希被兴奋的凌隆钦抱得双脚都腾空了,姿势有点不太自在,心却乐在其中。 「势必会让你知道的,找个时间,我带你到现场去了解了解。」 凌隆钦贪婪地闻着凌仲希颈项间的味道,那刚洗完澡的淡淡体香,迷得他差点方寸大乱、想直接把凌仲希按倒在地,将之全身上下给狠狠地吸个饱。 凌仲希被凌隆钦弄得脖子很痒,一边扭动身子一边咯咯笑着:「那我现在不能叫你凌董事长了,该叫你凌大顾问。」 「不、你应该叫我老公。」 凌隆钦双手捧起凌仲希的脸庞,倾身过去,贴上他的嘴唇,在他想说些什麽之际,送上自己的舌头,潜进他的口中进行探访,趁着捕获诱人滑溜的小舌时勾缠起来,像似终於找到馋了很久的上等鲜肉、激动又勤快地啃咬起来。 凌仲希想要反驳凌隆钦的胡言乱语,未料嘴巴被他攫获之後,就一直没机会还口。他的吻像道急遽刮来的强风,横扫着自己口腔的里里外外,霸道地交换着彼此的津液,疯狂地搅乱着自己的呼吸。 但凌隆钦又像一只训练有素的野兽,即便在他发挥兽性对猎物进行粗暴的掠夺,最後关头终会恢复人性,对猎物施行温柔的安抚与疗伤。 凌隆钦在凌仲希的额头,神圣地落下轻如丝雨般的几点细吻,结束了他们分开一个礼拜後的第一场亲密接触。 依如以往每次激烈的性爱之後他那体贴细微的善後,凌仲希对那始终如一的温柔根本毫无抵抗力且还堕落其中。 「肚子饿了吧!」凌隆钦适时地停下差点擦枪走火的动作,抚慰凌仲希被弄得气息不稳的肩头,「我来准备晚餐,你先去客厅坐一下,我弄弄就好。」 说罢,拾起掉在地上的那两袋食材,举起来检视了一下,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鸡蛋居然没破,可见上天眷顾我俩呢!话说这蛋的包装可真牢固,值得再买。」接着稀松平常地走向厨房。 重点不是鸡蛋好吗?凌仲希红着脸在心里不满地抱怨,为什麽他可以对情欲那样地收放自如呢?经验丰富的情场老手就是有本事啊! 再看看自己下身没什麽出息的本能反应,只能认命地再度走向浴室,先用冷水解解火吧! ※※ 说什麽对情欲可以收放自如……在看到凌隆钦见自己走出浴室後,那一副按捺不住的神态,凌仲希心中便已了然,原来凌隆钦并非老练如外表,一切都只不过是故作冷静的假象而已。 凌仲希看到餐桌上放着两盘简单的肉丝蛋炒饭以及一锅蔬菜清汤,由此可知凌隆钦用了极简又火速的烹调手法,只为了能够尽快完成他们的晚餐,甚至是可以立刻解决掉晚餐的菜色,好去进行接下来的事情吗? 凌仲希看出了他的意图,偏要慢条斯理地拉开椅子不急於坐下,回报他刚才吊自己胃口而捉弄他,但他彷佛也猜出了自己的心思,皱着眉头快步走向自己这儿,故意将椅子又收进餐桌下,在瞧见自己惊讶的眼神时,眨都没眨眼地便又送上了一记亲吻。 「呜……」 这回凌隆钦没像先前那般的强势,而是循序渐进地由浅啄转为深吻,却更加执拗而缠人。 凌仲希被他扶着後背按住後脑勺,顽强地不肯松手,直到其中一只大手辗转爬进了内裤里,延着股沟探到了股缝中,凌仲希才开始紧张地扭动身体,拉着他的衣摆阻止道:「这里不行,要是不小心打翻饭菜——」 「那你想在哪里?客厅、浴室、玄还是阳台?」凌隆钦急迫地追问。 凌仲希瞪向凌隆钦,这个人是故意的吗?故意挑些让人在日後容易意会联想的地方吗?「……房间好了……」他趁着喘息的空档回应。 「就知道你会讲个正规的地方,没关系,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下次再选在阳台好了。」 凌隆钦表情虽略带失落,但语气上却充满了期待。他仍不松手地抱着凌仲希,两人寸步不离、黏糊糊地来到了房间,眼见离床还有几步的距离,他就急不可耐地脱掉凌仲希的上衣,下半身也顺道俐落地褪了个光溜。 一下子就被弄得浑身赤裸的凌仲希不甘只有自己被看个精光,也主动扯去了凌隆钦身上的衣物,只是还没脱到裤子,凌隆钦却已等不及地扑了上来,压在他的身上又吸又舔,简直就要把他吞食下肚似的,他惊觉自己在惊恐慌乱的同时,亦混杂了某种疑似期待的复杂心情。 换作是往常,他会坚持底线做出自负清高的矜持或是徒劳无用的抵抗,但是现在他已懒得再思考所谓的道德礼数,过去在凌家所授予的那一套标准早已不适用於现在的他了。抛开那些束着自己思维的规范、缚着自己手脚的纪律,他大胆地解开凌隆钦的裤头,拉下内裤掏出其里早已成形的大宝贝。 此刻他已不再否认这个沈甸甸的大东西曾令他很爽,过去他不愿承认就只因为他不想承认,换句话说,在过去那些凌隆钦所赋予的肢体触感与官能意识上令他所坚持的不舒服与不乐意,全是他装模作样的反抗,全都是在掩盖那超越承载的欢欣与愉悦。 这种毫无意义的坚持对现在的他而言也没什麽好处,但若是坦然承认的话相继来讲,他会因为过往的感受良好进而造就目前的美好体验,比如此时,自己不再只是敞着身子让某个男人制式地进入抽插然後各自爽快,而是敞开胸怀让心爱的恋人走进自己的领域,一起贴身摇曳、旋出舞姿;一同奔赴天际、缱绻云霄。黑夜反覆交替着白昼,他们也不断用灵魂相偕谱出每一段荡气回肠的销魂乐曲。 凌隆钦抱着凌仲希离开冷硬的地板,将他放在柔软的床上,即便上一刻那足以灼人的慾火还在周身悬浮,但凌隆钦仍是适度克制了自己的力气,不让那浑身肌肉的劲道毁了彼此的兴致,善解人意地为他调整舒服的姿势,体贴地为他润滑与扩张,温柔地挺进他窄小的後穴,甜腻地在他的耳边轻声细语、倾诉爱意。 凌仲希微眯着双眸,全身细胞无不感受到那些轻柔细微的呵护,就好比认了主人般,他的身体同样也渴望着主人更多的给予与馈赠。 而将凌仲希迷乱的神态尽收眼底的凌隆钦,自然是感受到了他对自己的渴求,毫不吝啬地献出自己目前所能付与的一切。 他竭诚摆动自己的腰杆,从不同的角度切入捣弄,藉由观察仲希脸上微妙的喜怒表情,寻找反应过激的那个位置,持续进攻、猛烈刺激,直到仲希再也抵挡不住,如预想中地颤抖身子、兴奋射精。 高潮时的仲希异常性感,凌隆钦被他这副情色模样给撩得情难自抑,忍不住那个硬梆梆的海绵体亢奋一胀,内容物群起在他的体内活跃地喷夺了出来—— 「哎呀、来不及拔出来,看来下一回合要在浴室里继续了。」 「……」 凌隆钦维持着仍插入的姿势,抱着仲希饥馋地亲吻,口里同时断断续续地埋怨:「让我禁欲那麽多天,下飞机後还不让我先到你这儿,今晚你得全部都补偿给我。」 《待续》 第七十八章 7. 凌隆钦从床上抱下尚在失神中的凌仲希,两人湿汗淋漓地来到浴室中,非同以往熟练的清理程序,这回他将仲希抱到牢固的洗手台上,掰开那双大白腿盯了半会儿,直到瞧见腿间那羞涩的小穴流出白浊的液体,他才眉开眼笑地用手抠挖里头的浊液说道:「看来我射得很深呢,现在才见到我的子孙们。」 不管经历几次,凌仲希对於凌隆钦这样事後总帮自己清理的举止还是会感到羞怯,所以他都会低下头去不让人看到他的难为情,然而此时他等了老半天,凌隆钦的手指在他的内里作动了许久,不仅一直没有停下,甚至还混进了某种故意挑逗的指法,让他好不容易消散的热度,又缓缓升温发热,那话儿且隐隐抬头变硬。 他抬起泛红的脸庞,果真看到了凌隆钦那修长的手指在自己的下边暧昧抚弄,「你这是……」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们要在浴室里接续下一回合。」凌隆钦轻咬着他的耳垂,周间环绕着骚动人心的气息。 没有拒绝的凌仲希只花了一点时间适应这景况,随後他就配合起凌隆钦的动作,把自己摆出一个迎合的姿势,好让凌隆钦能够顺利地进行他们的第二回合。 好比要补偿前几日没能顺应凌隆钦的需求、也似乎是想发泄这期间自己因不安所引发的不满般,相较於以往,此刻他的欲念忘我地放飞、动作也格外地积极,俨如无法阻断的洪流、难以切割的瀑布,湍急奔腾、源源不绝,彷佛与凌隆钦在深沉的海中一起化为泡沫、在波平的海面一同溅起水花。 有关於遇到凌圣辉的那点小事,在这种时候着实不值得一提,也没有余裕说明,凌仲希不想让外头的那些杂事干扰他们的兴致,最重要的是,不想让凌隆钦知道凌圣辉又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 采取避不见面,但凌圣辉似乎没那麽好打发。 两人当面谈判,但凌仲希根本没有把握能够应付自如,毕竟能言善道的凌圣辉只要简单的几句话,都能轻易地把自己打落谷底,自己从来就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是在这种不知他图谋为何的状况之下。 正当他想着该如何解决这件事之时,身下开始了另一波猛烈的冲撞,把他心猿意马的思绪给撞得不知去向。 凌隆钦适时地将他拉回现实,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凌隆钦的用意与爱意,所以现下他暂时不去想这房里以外的事,他也用行动回应着凌隆钦的心意,在这场小别归来的相聚时刻下,尽情地拥紧彼此。 ※※ 凌仲希被日常的闹铃声给叫醒,当他起身欲按掉手机闹铃时,发酸的腰部使他的身体感到沉重,这才回想起此状态的缘由,以及昨晚自己像豁出去了般的奔放狂态,不自觉地耳根发烫起来。 尽管下床有点吃力,但他并不讨厌在这样一个存在有另一人气息的清晨醒来,因为在他走出房间後,他就看到了那个令人安心的存在,正在为他准备着香喷喷的早餐。 那副高大帅气的模样,总是穿上过於小件的围裙,在为他洗手做羹汤,那麽地不合逻辑、却又是那麽地触击到他心坎底。 该怎麽办? 凌仲希凝望着眼前这个男人,打从心底发怵起来:你的嘘寒问暖常常让我感动流涕,你的执迷不悔每每要我柔肠寸断,你的火热亲吻总是叫我心醉神迷,你的坚实深入简直令我如灌新魂。在我有生之年里的多数初次体验与几番疯狂经历,都有你的参与与充盈,假如我的生命中没有你的存在,我是否会有另一种不同的人生,亦或是一个平凡至极、了无生趣的躯壳呢? 答案应该是肯定的吧!毕竟像我这样一个孑然一身的孤儿,可不会再遇上第二个像你这样对我好的人了。 「怎麽了、希,身体还是不舒服吗?」 凌隆钦放下手边的工作,走过来摸摸凌仲希的额头,「不然今天请假好了,反正我今天也不用上班。」 「不用了,我的身体没有虚弱到那种程度,还是要去上班。」 凭良心讲,凌隆钦真的很温柔,昨夜除了做得勤了,他并未造成凌仲希身上有任部位的不适,除了轻微的腰酸背痛以外,更多的则是如被什麽仙丹神药滋补过後的通体舒畅、精神抖擞。 「好,那你吃完早餐,我送你去事务所。」凌隆钦也不强迫,他会顺着仲希的意思走。 「我自己骑车去就行了,不然我怎麽回家。」 「下班前我会以去现场观看为由去找你,顺便载你回家。」 说得好像这里已经是他们的家一样,但凌仲希也没有反驳,或许在自己的心中,这里早就是他们的家了。 两人度过了一个心情愉悦的早餐时光,稍後,凌隆钦如愿地开车载凌仲希去上班,然後回自己公司办点事,在接近傍晚的时候,他再度绕去仲希的事务所,假藉监工现场的名义,把仲希给带了出去。 然而去现场监工只不过是个幌子,他们到现场跟工班交代了点注意事项後,就离开那儿了。 凌隆钦带凌仲希去一间高档餐厅吃晚餐,原本凌仲希还要自己付费,但是凌隆钦却说那间店的老板是他的客户,所以消费都是用签帐,以他的名义还能打半折。 他说的是真是假凌仲希不晓得,只知道下回自己铁定再请顿饭回去,凌仲希可不想仗着他们是恋人关系就占尽便宜,他们除了年龄上的差距无法改变以外,其余的他们一律处於对等的地位,不存在谁该多付出或多给予。 凌隆钦笑笑地接受凌仲希的所有说法,因为他知道那是仲希的自尊,是仲希的原则。 能够和心爱的人每天醒在同一张床、每日共享同一桌晚餐,可是何等的幸福,然而基於现实面考量,即使凌隆钦愿意天天都过来陪自己共度晚餐,凌仲希也是不能理所当然地认为日子就该这麽过下去,毕竟对方的新事业还在起步阶段,他希望凌隆钦还是先以自己的工作为主,於是提议每个礼拜只要周末来过夜,不用天天跑过来。 凌隆钦尽管不甘不愿,不过还是顺从他的决定。心想虽然不能每天陪仲希吃晚饭,但却可以利用白天的机会找仲希吃午饭,还获准周末可以留下来过夜。 达成协议後,凌仲希开始了平日晚上一个人度过的生活,虽然感到有些孤单,但透过手机视讯跟凌隆钦交流,宛如他就在身边一般,所以自己也没觉得有多大的改变。只是每次在结束通话後,开心的氛围一过,凌圣辉那个人随时可能出现在自己周遭的忧虑,就会趁虚而入。 一反当时跟凌圣辉刚分手时还对他的心心念念,现在凌仲希则是完完全全不想见到他。也许他是真的因为太久没见想要叙叙旧,也或许他是因为自己对他的不予理会感到心有不甘,所以才会穷追不舍?无论如何,凌仲希是绝对不会让他干涉自己目前的生活,不会同他再有任何的交集。 所以现下自己所能做的,除了提高警觉,随时注意周遭有无异状之外,他也尽量不要独处。和夥伴们一起加班时,即便事情早已办完,他也会特地待到他们都做完事,才会跟他们一块下班。 吕竑察觉到了凌仲希最近有这个特殊的小状态,首先发表自己的意见:「小希最近特别有同事爱,会陪我们一起加完班才走呢!」 「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不如在这里跟大家一起奋斗。」凌仲希随便找了个藉口回应他。 方勤听了不以为然:「说奋斗太矫情了,每次都看到你对着手机有说有笑,根本就是在与情人互通款曲。」 「你管人家做什麽,都已经下班了,而且事情也做完了,人家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有本事你也可以这样做!」白桐生随後也离开自己的座位,加入了这群小夥伴们的八卦阵容。 「我怀疑你在间接讽刺我没有女朋友。老大,偏心不能这麽偏的,要不是小希有女朋友了,我都要怀疑你跟他有一腿。」方勤对着他的白老大挤眉弄眼,表情有点滑稽。 白桐生倒是回给了他一个充满魅力的扬眉表情,「谁跟你说他有女朋友了?」 「不是女朋友、那他跟谁聊得那麽开心?」 方勤将目光投向话题人物,这下换凌仲希尴尬了,早知道找其他的事情做,就是不要在事务所里跟凌隆钦互通讯息。但要不是为了想跟大夥儿待在一起,也不会因为晚下班而耽搁到与凌隆钦联系的时间,所以他偶尔会提早在这里先行问候对方。 「谁规定得要跟女朋友聊才可以那麽开心,他也可以跟你聊得很开心啊,但前提是请你先把你的分内事情给办完。」 当凌仲希正在认真思索该怎麽回答的时候,一旁的白桐生直接避重就轻将话锋一转,把问题推回给方勤。凌仲希感激地用眼神向他道谢,他也回了凌仲希一个充满魅力的扬眉表情。 凌仲希心中确实是非常感激白桐生,他真的帮了自己好多好多忙,自己是三生有幸遇上他,目前的生活才可以过得像样又充实,恩情回报不完,只有在工作上尽力献出自己所能、尽量达成他所期望。而且虽然有时加班到很晚,但由於大家都相处得非常愉快,所以自己也格外地珍惜这段一起融洽共事的情谊。 在回去的路上,凌仲希还沉浸在大家搞笑嬉闹的片段与白桐生反应灵敏的应对,心情难得地放松,想着再过两天就是能与凌隆钦共度的周末了,回家的脚步也愈益地轻盈雀跃起来。 然而这样的惬意却在他回到自家门前的楼道时、隐隐感觉周遭有点不太对劲而打住。 每当他继续前进时,他就听到某种异样的声响,那是皮鞋踏在地板上的脚步声,此时他内心涌起某种不好的预感,猛然回头冲向刚才从电梯出来的地方,果不其然,在尚未到达的转角处,他就看到了那个他最不希望出现的人。 凌仲希停下奔跑的步伐,站在与凌圣辉不到三步的距离怒视着他。 「你是怎麽进来的?」 凌仲希简直难以置信,凌圣辉竟然跟纵到这里来?他很想大声吼出来,但就怕惊动到附近的住户,所以他仅能咬着牙低声责斥。 「刚才我跟在你後头进来,向警卫挥手打招呼,他也很有礼貌地跟我点头示意,一切就是那麽的简单。」凌圣辉一副丝毫不觉自己有何问题地解释:「虽然我很感激他的善意,但我还是不得不认为这里的保全措施似乎不够完善。」 可想而知,肯定是凌圣辉故作亲切的行为,令警卫误以为他是自己的朋友所以才放行的。 凌仲希固然觉得能让凌圣辉这麽轻易闯进来的警卫有很大的疏失,但透过当事者凌圣辉如此的反讥,搞得反而好像都是别人的问题似的,令他大为光火:「你这已经是跟踪狂的行为了!」 「我已别无他法,谁让你都不肯见我。」凌圣辉说得义正词严,彷佛这一切都是迫不得已的。 尽管情绪激动,但凌仲希仍极力保持镇定,作了一次深呼吸,说:「你到底是想怎样?!」 「只是说个话而已,是你把事情搞得太复杂了。」 「好,那你就说吧,说完马上离开。」 「在这儿?不、我要说的话,可能得找个合适的地方,譬如你家——」 「你休想!」 凌圣辉最擅长的,无非就是不达目的绝不放弃,今天他既然来到了这儿,不可能不让他带点收获回去。「我其实也不介意和你一直在这里耗下去——」 「到楼下的速食店吧。」凌仲希当然不想跟他耗,所以选择速战速决! 「呃……不用那麽麻烦吧、你只要把家门打开——」 凌仲希打断他,「不要就拉倒,我会去找警卫。」 这跟凌圣辉预料的不太一样,他想使出以往死皮赖脸的那一招,以为容易心软的仲希多少会退让,但很显然的,这招现在已经不管用了,只能退而求其次。「好吧。」 凌仲希毫不犹豫地走向电梯,凌圣辉紧接着跟上来。因为是自己说要到楼下速食店的,难免得和凌圣辉一同搭电梯下楼,尽管百般的不愿意,他还是撑过了那难熬的一分钟,期间凌圣辉几度向他搭话,他都置若罔闻不予回应,以示自己对於这种状况的极度不悦。 已经分道扬镳的两个人,实在没有理由与必要再有任何的交集,最好也不要待在同一个空间中,因为那只会给彼此带来额外的困扰与多余的尴尬罢了。 所以凌仲希决定凌圣辉既然想对自己说些什麽,今天就一次让他说个够,说完後便断个一乾二净,省得之後夜长梦多。 他们进了那家速食店後,凌仲希主动带位直接来到一个靠角落的位置,不过凌圣辉并未随着他的入座而跟着坐下,而是示意要去柜台点餐。 「不用点了,只是说一下话而已,马上就要走了。」凌仲希连忙阻止他。 「我晚餐还没吃,可以让我点一下吗?」凌圣辉抚着自己的肚子,有些委屈地说道。 凌仲希不晓得那是不是他的藉口,可人家既然都这麽说了,总不能拦着不让人吃东西吧!算了、随他去吧!反正等一下不管他有没有吃完东西,自己只要听完他的话就要走了。 过了半晌凌圣辉走回来,手上的餐盘尽是满满的餐点,正当凌仲希觉得他的胃口也未免太大时,他就把餐盘上的一些餐点放在了自己的面前,凌仲希这才发现原来他把餐点都点了两份。 「我没有要吃。」凌仲希朝他瞪眼,断然说道。 「吃点吧,我们好久没吃速食了,记得我们以前来到速食店,你最喜欢点麦香鱼堡配热巧克力了,现在再来回味回味一下吧!」 凌圣辉盛情地帮他的饮料插上吸管,帮他的鱼堡剥开包装准备递给他,但他却没有接下。 他对凌圣辉的举止感到困惑又恼怒,他们之前分手时闹得那麽难堪,一年多都没在联络,如今突然又冒出来,对自己做出这种示好的行径,凌圣辉究竟是什麽意思? 「你要说什麽就直接说吧,不要搞这些多余的花样。」他冷冷地告诉对方。 凌圣辉想把气氛弄得轻松点,却见仲希完全不给自己好脸色看,对於这点他早已作好心理准备,於是放下手边的餐点,开始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其实有很多的话想要对你说,但我想最想要对你说的一句,就是对不起,仲希……」说到这儿,凌圣辉的表情显得有些哀伤,然後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凌仲希,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沉默。 凌仲希也回望着他,发出一声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冷笑:「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担待不起。」 「你别这样,仲希,我知道那时我是过分了,我自私地觉得你背叛了我,让我深陷痛苦的绝望中,殊不知你比我更痛苦,而我只是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完全不顾你的想法与苦衷,我知道我错了,请你原谅我好吗?」凌圣辉试着伸出手想去握他的手,却被他早先一步缩了回来。 凌仲希听到凌圣辉这麽说,不但一点都欣慰不起来,反而还因为他的如此说法更加得无法释怀:「假如你已认定我背叛了你,让你深陷於痛苦之中,你就不用请求我的原谅,更甭说是现在才来请求我的原谅。」 凌圣辉摇摇头,一双诚恳的眼睛深深地望着他,盼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真诚。「不、我还是想求你原谅我,毕竟我当时不该不理你、不听你的解释,不该做出让当时的你更为伤心的事,不该跟你分开的……」 换作是以往的凌仲希,肯定会被这柔情的眼神给软化,然而此时已非彼时,凌仲希现在只觉得他的眼里充满了目的性与企图心,之所以会对自己这样死缠烂打,只不过是因为阴谋没有得逞、或者是心有不甘罢了。 「你在说什麽傻话、凌圣辉,从你发现我跟父亲的事开始,到我搬离凌家可是一段不算太短的时间,这期间我用尽了各种方式去靠近你、恳求你,可你都做了什麽?你开始跟我划清界线拒我於千里,你开始认真地专注在你的事业上,你开始光明正大地和你的女伴约会甚至筹备着婚礼,那是一段长到可以让你做出许多抉择以及定下终生大事的日子,请你不要跟我说你现在才体悟到那时候做了懊悔的事,也请你不要拿那些自己认为懊悔的事来向我请求原谅,我是做错事的人,我也认承自己的错误,你当时对我所作的斥责与羞辱都是人之常情,我可以理解,我也愿意承担这一切的後果,因为那是我自己罪有应得,你不用感到愧疚。如果你今天是要来跟我谈论这件事,那麽事情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结论而已,没有什麽好说了。」事情从最初凌圣辉发现自己和父亲的事而作出的反应开始,就已经都没什麽好说的了,凌仲希心灰意冷地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已经没有半点关系的男人。 依照凌圣辉过去的性格,如果语意被人误解了他肯定会强力反驳,但此刻他却无法反驳仲希,因为仲希所说的话有一半的确是事实,不过另一半,却都是出自於当时情非得已的现实迫使。 「我承认当时对你那麽冷淡是我任性了,对你口出恶言也都是我的幼稚,因为我难以接受你当时做了那麽残忍的事,所以我也想让你感受一下我所受到的背叛与打击,但这也是现在最让我後悔的事。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结婚那档事完全不在我的计画中,那是我妈跟宋家妶在从中作梗,她们擅自决定婚事坚持举办婚礼,我阻止不了她们,我根本不爱宋家妶、也不想结婚,我的心里只有你,仲希,你知道的,我爱的人只有你一个……」 凌仲希愈听愈为自己感到悲哀,也为对方感到可笑,自己确实嚐到了他给予的报复性打击,然後现在他以为他给自己道个歉、求个原谅,就可以抹煞掉过往的一切再重新来过吗?「你不要跟我说,你让宋家妶怀孕,连你自己也阻止不了——」 凌圣辉急於解释,「说来你也许不信,但怀孕那事也是她们从中作梗,我是被设计的——」 「凌圣辉,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已经离开我了,去娶妻生子了,事到如今,你再跟我提那些,我觉得没有任何意义。」不管对方是不是在狡辩,凌仲希都不想再追溯当时的细节了,既然彼此的伤害都已经造成,大家也都已经分开,就不要再拿石头又把伤口重新砸一次。 「不、我不要别人帮我决定的生活,我要追求我自己想要的生活,而我想要的生活,势必要有你的存在。」凌圣辉像被忽然击中要害似地厉声反驳,也像个想要引起注意的孩子般情绪激动。 凌仲希对於凌圣辉的所有反应与说词只能在心里摇头,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没感觉了吧!凌圣辉对现在的他而言,已经是个陌生人了…… 「一年了,倘若你心中真有我的存在,一年前你就可以过上你想要的生活,不过你看似也没有那麽积极地争取,我就当你只是随便说说,我也只是顺势听听,现在话都讲开了,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不想再扯个没完没了的凌仲希从椅子上站起身,凌圣辉见状连忙又马上把他拉坐下。 「等一下、仲希,你听我说,你对我有所误解,就像我对你的误解一样,过去那段时间我没有来找你,是因为我以为你是存心背叛我,憎恨冲昏了我的脑袋,让我失去了理性的判断力,再加上父亲突然缷任把公司丢给了我,还有宋家妶跟小孩的闹腾,一大堆的鸟事尽往我身抛,我几乎没有自己的私人时间,我也不想拖到现在才来找你,而且你也不好找,这期间完全没有你的音讯,所以我——」 「大忙人,请你放手吧。假如你真的在乎一个人,凭你身为一个大企业的董事长,要找一个人实在不是件难事,更何况那个人还待在跟你同一个城市。还有,请你好好珍惜别人都高攀不上的董位,好好善待爱你的家人,别把时间浪费在一个早被你出局的人身上了。」 凌仲希再度起身用力甩开凌圣辉的手,不再理会他接下来的解释,决然地转身离开。 原本以为自己或多或少还会割舍不下,没想到内心竟变得格外的轻松,想必是时间冲淡了自己的创伤,还有凌隆钦的陪伴、疗癒了自己的孤单。 此时凌仲希加速了奔跑的步伐,想要早点回家拿起手机打开视讯,想尽快看到凌隆钦那张抚慰人心的笑脸。 《待续》 第七十九章 79. 凌仲希回到住所的楼层,还特地转回头探看,深怕凌圣辉从後头跟上来,在电梯旁站了约莫两分钟,确定没什麽动静後,才走向自己的住所,开门进入。 一进家门,凌仲希就迅速拿出手机,他迫切地想要即刻见到凌隆钦,传达现下自己所有的焦躁与不安,然而当凌隆钦的号码显示在萤幕上时,他又犹豫了,他要告诉凌隆钦什麽呢?他想要凌隆钦为他做什麽呢? 凌隆钦目前尚处在事业的起步阶段,平常也有他本身的事情要忙,要是让他知道凌圣辉来找自己的事,他铁定会因为担心而做出更多费心的举止,凌仲希不想再带给他更多的操烦,於是心里下定决心,不要跟他提起有关凌圣辉的事,反正今天已经把事情都说开了,凌圣辉应该也不会再来找自己了吧!? 和凌隆钦视讯的时候,凌仲希装作若无其事地说着今天的日程还有同事们发生的趣事,凌隆钦也一如既往地用深情专注的眼神看着他,用感同身受的表情聆听他。 凌隆钦真的是用尽自己全身的功能在爱着自己呢!凌仲希表面毫无波澜,内心则是波涛汹涌、激动不已。 凌隆钦对自己的好已经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凌仲希相信他绝对会为了凌圣辉来找自己的这点小事而去找对方理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凌仲希决定自己解决这档事,所以在之後与他相处的日子里,只字不提有关凌圣辉的任何事。 不过,看来是凌仲希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自从凌圣辉知道凌仲希的住所在哪里之後,他就每天下班在他们的大楼下蹲点。 刚开始凌圣辉只是拦住凌仲希,一直找他搭话、拿点心给他吃,不管他如何拒绝都没有停止如此的作为,最後总在东西收下之後才结束了折腾。 最近一次则是邀他去吃晚饭或要带他去玩,凌仲希原本不同意,但是凌圣辉的死缠烂打引起了附近住户以及经过之人的注意,凌仲希实在没辄,只好同意两人再到上次的那间速食店吃晚餐。 好不容易有了一起用餐的机会,凌圣辉哪是这麽好打发的呢,他指定要去附近的某一家餐厅,否则就要用车载仲希去更远的地方吃,两者择一。凌仲希被纠缠得别无他法,只好选择去附近的那家餐厅吃饭。 到了餐厅才知道,原来这是一间必须事先订位的高级餐厅,在经过整厅客满的走道来到座位时,凌仲希不得不怀疑这该不会是凌圣辉一开始就策划好的计谋,不然怎麽会如此顺利地进来呢? 「你早就预订好了?」他不客气地质问道。 「没有,刚刚进来的时候,恰巧有人取消预约。」凌圣辉的辩解简直行云流水、毫无磕绊。 「最好是有这麽巧的事。」凌仲希反讽道。凌圣辉的诡计多端,早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耍这种小手段对他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有时候天注定的事,你不得不服。」 凌圣辉很绅士地为凌仲希拉开椅子,菜单也让他先看,在服务生点完餐离开後,开始说起了情侣之间才会说的浪漫语词:「这家店从这个窗户望出去的街景很漂亮,餐食也不错吃,你要是吃了合胃口,以後我们就每周都来这里吃,当然你若是有其他推荐的店,我们也可以去那间店吃。」 凌仲希听着凌圣辉那宛若是交往中的情侣才会有的发言,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他这是在追求我吗? 「没有必要,我今天之所以会跟你出来吃饭,纯粹是因为你在管理室那里胡闹,不得已才过来的,今後再也不会跟你出来吃饭,也请你不要再来找我了。」凌仲希断然告诉他。 听了这话的凌圣辉表情沉了下来,很明显他听清楚、也明白了凌仲希的意思。刚好接下来的餐点也端了上来,为了能够尽快回去,凌仲希专心地快速吃了起来。 凌圣辉见他把美味的料理吃得如此面无表情,该是细细品嚐香醇的红酒竟被那样粗鲁地喝着,心情也受其影响地郁闷了起来,但见他爽快地把主餐给吃完,当下又觉得他应该是喜欢这间店的食物,於是跌荡的心情又慢慢地欣悦起来。 「如何,牛排很好吃吧!听说他们的甜点也很可口,你若喜欢的话,还可以点外带。」凌圣辉温柔的语气彷佛是在跟自己的恋人对话。 凌仲希对於凌圣辉此时此刻的语态与行径完全无法接受,那昔日曾经渴望的温柔对待他要不起也盼不到,事到如今才上赶着对他大放送,这是把他当什麽?呼之即去招之即来的狗吗?就算是一只狗,也不会回头去对一个曾经抛弃过牠的主人摇尾乞怜。 「请你适可而止吧凌圣辉,我不知道你为什麽要这样对我献殷勤,但我要你知道我不想接受你的任何好意,这份餐点等一下我会自己去结帐,不管你做什麽,在我所不同意的情况下,都是强制的行为,我可以告你骚扰,也可能打电话报警,所以我希望这是最後一次,之後请不要再来找我了。」 凌圣辉并非不懂凌仲希的意思,但他却直接跳过这个话题,挑他想说的话说道:「仲希,你不在家的这些日子,我进了你的房间,我还在那里过夜,大概是上天给我的惩罚,我几乎每天都睡得不安稳。当我躺在那张覆满你气味的床上、被单里,我因为想着你的种种一切而难以安眠,我懊悔着我所做过的蠢事与错事而经常失眠,我明白那都是我罪有应得,如今有幸再度与你相见,我想要补偿你,在那段分开後的日子中你所受到的伤害与委屈,请让我来补偿你好吗?我知道这有点迟了,但无论多久、用何种方式,只要你给我机会,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去做,所以拜托你,请你给我机会,请你别说什麽不要见面的话了,好不好……」 凌仲希停下了用餐,他觉得这顿高级料理食不知味,甚至有种令人作呕的感觉,因为配料是凌圣辉那毫不负责任的风凉话。他的脑袋突然像被什麽东西占领似地,疯魔般地说出了连他自己都惊愕的话:「我不用你补偿,因为做错事的人是我,你当时不是也说,从我背叛你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已经不可能了。我说的再多、等得再久,都只是自取其辱而已,我就是一个一边觊觎你父亲的位置、一边享受着你对我的付出,自私自利、贪得无厌的人渣。你还说,你恶心我这张跟别的男人亲吻过嘴脸——」 「够了、仲希够了,不要再说了……」凌圣辉始料未及他会这麽形容自己,当下有些惊慌。 那过去被冠上的罪恶头衔,如同坏了匣门的水库般倾泄出来,凌仲希自暴自弃地说着:「不、我罪孽深重,我跟你翻云覆雨,又勾引你母亲的丈夫,我玩弄你们父子,破坏了你们凌家的和谐,我不知羞耻、龌龊下贱,我……」 凌圣辉极度後悔当时所说过的气话,也万分痛恨自己因被妒嫉冲昏了头所做过的冲动事,他听着仲希把自己说得那样一文不值,胸口心疼得要命,想都没想就抓起了他的手握进自己的手心里,「仲希、我错了,拜托你、不要那麽说,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那麽说的,我会弥补你,请你告诉我该怎麽做,或者你想要我怎麽做都可以,只要你别再离开我——」 凌仲希被他这一握手的举止给吓了一跳,连忙甩开他,「不要碰我!」 凌圣辉见他浑身带刺拒绝自己的碰触,只好暂时先松手,却仍不放弃阻止他欲起身离去的动作,让他先坐下来冷静冷静。 「别走、仲希,」凌圣辉突然想起了什麽似地,在他的公事包里摸索着,藉此转移仲希的注意力,「等一下、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其实凌仲希刚刚根本不想说出那番自贬的话,可是嘴巴就是不受控地脱口而出,好像这是一个必经的过程,透过再度的语言伤害和人格贬低,方能让双方认清彼此的处境与差距,进而彻底分得更开、断得乾净。 他对於凌圣辉要拿出来的东西起先不屑一顾,但当东西拿出来摆到他的眼前时,他便觉得过去的那个自己真是一个大笑话,那东西的存在无疑地更加印证了自己的愚蠢与可悲。 凌圣辉满脸欣喜将手上的蓝色绒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里头两只款式简约的男士对戒直截地亮在凌仲希面前。凌仲希不会不清楚这双对戒的意义,且那还是他当初为了证明自己对凌圣辉的爱而特地去订做的,然而此刻,这好比求婚的一幕对他来讲简直有如再一次地把他过去的天真愚昧给搬出来嘲弄与耻笑,让他无地自容到恨不得就此消失掉。 「仲希,这是你为我们订做的对不对,这代表你是爱我的,所以你才会想要有这样的一个信物将我们套在一起,对不对?」 凌圣辉很开心地拿出其中一只,试图拉起凌仲希的手腕,准备将那只戒指套进他的手指中,未料戒指才刚碰到指尖,就被他无情地拨开,戒指当场被甩飞,在吸音效果十足的地毯上落得不知去向。 「这种没有用的东西,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一反刚才的平静,凌仲希难得不顾形象地大吼。 非但如此,他甚至在凌圣辉尚处於错愕之际也把另一只手上的蓝色绒盒子给抢了过来,往无人的角落里扔了出去。在凌圣辉失措且毫无头绪的目光追着盒子被打落的方向时,他不管不顾地拉开椅子起身,直奔餐厅的结帐柜台。趁着凌圣辉还急於寻找两只掉落的戒指时,他已快速结完帐离去。 「仲希!」 待凌圣辉终於找回两只戒指再去追仲希时,只瞥到一个迅速推门离去的背影。 凌仲希的全程运作俐落得根本不出三分钟,短得令人来不及思考。 两个人在餐厅里突如其来的争吵与追赶,造成了周围不小的骚动与旁人的闲言闲语,却也很快地就安静了下来。 凌圣辉没有理会周遭其他人的异样眼光,只是赶紧去柜台结自己的那一份帐单,尔後也迅速离开了餐厅。 ※※ 凌仲希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疾步走着,他没有急於回家,只是在行人匆匆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他原以为自己对於那一段不堪的过往早已渐渐释怀,以为那曾经烧灼心口的伤痛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淡化,然而方才那一双乍然出现的对戒却又唤醒了自己过去的失误与惨败,无一不在笑谑着那个当初痴傻如他,居然相信会有那种以爱为名的东西可以当作永恒的信物…… 自己当初不是已经把它们给扔了吗?为什麽还会出现在凌圣辉那里? 凌圣辉到底想要做什麽?他凭什麽认为自己在承受过他的嘲弄与羞辱之後,还能够毫无芥蒂地接受他的靠近与讨好,他知道那段时间自己忍受了多少精神上的煎熬,服了多少身心失调的用药、经历了多少个失眠的夜晚,来换取这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吗?他怎麽能想踢开就踢开自己,想靠近就靠近自己? 在那段最艰难的日子里,最爱的那个人非但不是拯救自己的人,反而还是将自己推至更深谷底的人,凌仲希明白自己是有错在先,不能怪那个人的狠心与无情,所以只能接受这种注定无缘的宿命,即便过程再苦再痛也都是自己自找的。 他想起一开始自己就不该跟凌隆钦上床,不该同意以性交易来换取职位的升等,不该答应凌圣辉所提出的交往请求,不该贪得无厌地愈要愈多,所以他才会沦落到被人遗忘在表扬台下的角落,所以他才会被父亲投以平庸无能的眼光,所以他才会被亲爱的母亲鄙视与憎恨,所以他才会被最深爱的人给数落与唾弃…… 那些慢慢复苏的愧疚与自卑感令凌仲希再度陷入情绪的低潮与自我的嫌恶中,那一段服药前的不适症状彷佛再次光临全身神经细胞,让他耳鸣心悸、神志涣散起来。 然而过去种种不愉快的经历与痛苦的回忆却如眼前的走马灯一样,清晰明朗、生动鲜活地贯穿此时此刻的意识,像被什麽怪力牵引的肢体行动顿失了主控权,於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茫然地被拖着,直到被一个强而有力的劲道护住了身子,他这才打住脚步停下来—— 「仲希、你在做什麽?!」 那是一声夹带着紧张语气的叫喊,既疏远又亲近、既陌生又熟悉。 凌仲希浑身的颤抖不是因为自己身置在马路上的车流中,而是缘於自身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他看着理应不该於此时出现在此地的凌圣辉,脸上露出恍神的微笑:「你……怎麽在这儿?」 「说什麽傻话,你才不应该站在这里!走、快过来……」 凌圣辉从刚才在餐厅看着仲希匆忙离开後,本打算今天的纠缠就到此为止,然而走出餐厅後仍是觉得不放心,於是便在走远的仲希後方追了上去,发现他并未走在返家的路线上,於是决定跟在後头打探他接下来的去处。 不跟还好、这一跟,竟见仲希似游魂般地胡乱走窜,像喝醉又不像喝醉,心思异常放空的行径吓到了凌圣辉。因为担心他会出什麽事,於是将他跟得更紧些,谁知上一秒才在想他是吃错什麻药,下一秒就见他脚步豪迈地走向没有斑马线的马路上,自杀式的行为让後方响起警告的喇叭声。 凌仲希对於自身危险的状况罔若未闻的荒唐举止,促使凌圣辉连忙冲过去将人拉回,否则後果将不堪想像。 该死,刚才真应该阻止他那样灌酒! 回到人行道之後,凌圣辉担忧的关切在凌仲希的耳边嗡嗡作响,胸腔内不平稳的呼吸影响了他口语上的表达,凌圣辉见状直觉他的状态不太对劲,难道是因为刚才喝了酒的关系吗?凌圣辉知道他的酒量不好,但不晓得副作用这麽严重,於是决定今天要一定要亲自送他回家。 ※※ 一路上凌仲希的身体一直颤抖无力难以好好行走,这让凌圣辉有了以扶持为名的正当理由得以通过保全进去他的家。到达家门口时凌仲希的意识已经转为昏睡的状态,凌圣辉只好径自在他身上寻找钥匙,最後如愿地从他的裤袋中找到了解锁卡。 开门进到屋内後,里头的装潢与陈设丝毫不乏风雅的品味与高贵的质感,俨如经过设计家的专业打造,或是透过有心之人的精心打点。 凌圣辉对於这室内的一切布置满是赞叹,但现在可不是欣赏的好时机。他扶着仲希确认着房间的位置,找到後连忙将他抱躺上床。此时的凌仲希已经昏睡下了,凌圣辉把他身上的外套跟鞋子给脱下,帮他摆了一个舒服的睡姿并掖好被子,尽管如此,他的身体仍是轻微地颤抖着,凌圣辉坐在床沿伸手拂去他额上的冷汗,然後用自己额头的温度,去温暖他发冷的额头。 贴着抚着,没两下就触动了凌圣辉沉寂已久的欲望,他近距离凝视着仲希那标致的脸蛋与细致的鼻尖,久违地感受到了属於仲希的气息,某种危险的氛围悄悄降临。他急不可耐地凑上了自己的嘴巴,含住那双饱满柔软的唇瓣,津津有味地吸吮着,那先前吃过甜点的余香,在他们彼此的口腔间打转萦绕,把他甜得喜孜孜、乐得晕陶陶。 他见仲希并未因此醒觉,便更大胆地往下巴的弧线延续下去至颈项,意犹未竟地亲着舔着,直到被紧扣的领口挡了去路才抬起头。心想虽然对一个熟睡的人做这种事很没仁义道德,但要是不利用这个机会,他怕是没有机会可以跟仲希肌肤相亲了。 於是他果断地拉下才刚掖好的被子,解开仲希的衬衫,那白皙无瑕的肌肤以及柔韧匀称的身段,依旧不失性感地挑逗他的感官神经,手先一步迫切地抚上了一边的胸膛,接着脸再向前挨去舔起了另一边的乳头。双管齐下,同时享受着触觉与味觉的鲜活体验。 时间彷佛回到了过去那段交往的时光,他的仲希从最初腼腆地为他展开身体,到後来热情地迎合他的深入,他们俩就像是这世上最相爱的恋人,若不是半途跑出了父亲这个程咬金,他们的进展也不会落到凄惨分手,感情也不会因为受到阻碍而就此中断。 当那会儿他发现到戒指时,他就知道仲希有多麽地爱自己,所以那个时候才会苦苦哀求不要分手吧。虽然当时一时气急坚持分手的自己也太不明理,但现在的他愿意不计前嫌选择原谅他,双方都再给彼此一次机会,这一次他一定会好好地珍惜他。 遭遇误解时不再一个人意气用事,碰上难题时双方也能一起面对解决,他相信只要仲希给他这次机会,他们一定会长长久久幸福地走下去……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仲希不肯给他这次机会。经过这些日子以来紧追不舍的接近,仲希给他的回应却充满着好比对待一个路人般的疏离感,能躲多远就躲多远,简直忘了昔日的旧情与曾经的美好,完全不给他任何的机会。 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错,还是使用了不对的方法,或是说了他不爱听的话?凌圣辉想破了头也不明白,自己都这麽低声下气地讨好,他怎麽还是想逃开?特别是刚才在餐厅里见到自己拿出戒指时的反应,那反常的态度令人诧异又介意,难道是那对戒指有着什麽难言的隐情吗? 凌圣辉回想起以往自己刚追求他的时候,也是怎麽攻都攻不下,之後花了不少时间也费了不少劲,才终於让他接受了自己。想当然尔这回可是还有先前的裂痕在,复合更是难上加难了。 看着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仲希,虽然觉得他的状况不太寻常,但见他像个任人摆布的娃娃般躺在那儿又有一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此时终於能够触碰到本人,凌圣辉是怎样也不能放过这次的机会。 他竭尽所能地使出获取甜头的本事,跨上仲希的身体在那些敏感的部位不停地抚弄与舔舐。仲希的体温微微偏高,皮肤细致又滑嫩,随着愈往隐密的地方循序渐进,指尖所及之处也愈加地聚热升温,当他抓住仲希性器的同时,另一只手也顺势探进股缝中,想要钻进手指直接扩张,无奈那儿窄小又乾涩,他深怕把仲希弄伤,只好停下了动作暂时先收手。 凌圣辉从凌仲希的身上退下来,巡视了下房内的四周,试图寻找有无可以润滑的乳液或是油膏之类的,於是开始翻找着床头柜的抽屉。 刚开始他并不抱持能够找到替代品的希望,只是可有可无地打开抽屉察看着,谁晓得竟然让他找到真正的润滑剂,而且不只润滑剂,还有不少保险套,套子甚至还是超大尺寸,那一看就知道不可能是仲希在使用的。 既然仲希不可能使用,那会是谁在用的?但不论是谁在使用,这都在在地说明了这里有个为了和仲希做爱而特地准备了这些东西放在这儿的男人。 这个结论让凌圣辉的脑袋瞬间陷入一阵空白,他不否认曾臆测过会有人进出仲希的家,但他压根没想到竟是以如此惊人的发现来揭穿这样一个事实。 在凌圣辉最初的印象中,仲希是那种洁身自爱、对爱从一而终的形象,没想到後来居然会跟自己的父亲进行性交易,这样的行为直到现在仍一直让他无法认同。不过现在凌圣辉决定原谅他的背叛、体谅他的苦衷,忽视掉他昔日所犯的过错重新接纳他,只是这样的苦心与退让,竟是换来他毫无恋栈地过着他的逍遥日、无情无义地继续勾搭下一个男人?! 凌圣辉愈想愈不甘心,自己苦口婆心地向他忏悔又道歉,他不领情就算了,还故作冷酷漠视,践踏自己的真心与诚意,把自己当作一出笑话看,顿时体内那股积聚的怨念,再加上这些日子以来求而不得的付出,让凌圣辉爆发似地嘶吼了起来。 「凌仲希你这发情的母狗!」 凌圣辉无法克制自己回想起之前得知仲希跟父亲的关系时,那如当头棒喝般的冲击与被背叛的打击,光是想像仲希和别的男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他就忍无可忍,更甭说是两人交合的行为了。 如今再次亲眼目睹仲希和其他男人做爱的迹象,根本是要直接把他给逼疯。 看着躺在床上衣衫不整、裤子也被脱下半截的仲希,那毫无自觉睡得昏沉的无辜模样,令他愈看愈来气,「你怎麽可以睡得这麽若无其事,而我却要在这纠结你的不忠?要是可以的话,我也想喝醉,醉到忘记所有的破事、忘掉你……」 凌圣辉嘶吼到最後,已经变成歇斯底里的胡言乱语了。 对着一个不会回应你的人生气怒吼,根本没有意义,凌圣辉在一阵空虚的发泄完毕後,他喘着大气,失落地站在床沿看着凌仲希,他不敢靠得太近,就怕自己一时失控掐上那个白皙的颈子。 理智驾驭不了盛怒,此时凌圣辉满脑子都是自己被背叛的思维,早已没有任何欲念再去对仲希做些什麽,只是随便拉起被子胡乱地盖上,他就像个想尽快突破重围的落难者,逃也似地冲出仲希的房间。 《待续》 第八十章 0. 凌仲希睁开眼睛的时候,以为自己仍在孟勒森上班,虽然圣辉已经铁了心不再理会他,但他还是得打起精神去工作,尽好自己的本分,所以脑袋里打转着今天有什麽行程、要去见哪些客户,然而此时他却一点概念都没有,也拼凑不出客户的名字,他慌张地望向四周,竟然觉得这房里的景物怎麽忽然变得那麽陌生,但是仔细一瞧,一切却又那麽地似曾相识。 凌仲希有点懵了,他爬起身想要进一步确认这里究竟是谁的房间,却突然感到头部一阵昏眩,回过神来他再睁眼一看,这里不就是他自己的房间吗? 因为记忆片段的错置,一时之间让凌仲希误以为自己还身在他跟圣辉感情决裂的当时,他感到胸口一阵压迫感袭来,那令人黯然神伤的零落片段夹杂着愧疚的负罪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不晓得那些难受的症状为什麽又开始发作,他只能再度躺回床上试图摆脱那种不适感。 这会儿房门被打开,有个人探头进来看,看到凌仲希在床上翻来覆去、躺得极不安稳,於是就推门进了来:「希、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面孔,但凌仲希仍一度分不清他是往常那个威严苛刻的凌隆钦,还是现在这个温柔体贴的凌隆钦?! 他将眼神定焦、专注凝视,眼前这个有着柔和表情的男人渐现原形,他看得出来,那个人是温柔体贴的凌隆钦,是以他出声再度确认:「隆钦……」 凌隆钦听他叫出了自己的名字,松了口气地摸摸他的额头,说:「你终於醒了,我的宝贝。」 听闻凌隆钦那样亲昵地称呼自己,凌仲希当下觉得好羞涩,但又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正是因为这份熟悉感,将他慢慢拉回到当前的现实状态。「你……怎麽会在这里……今天是星期天吗?」 「今天已经是星期一了,希,你发生了什麽事?星期五那晚我打电话给你都没接,以为你加班没空理我,隔天我来找你时,发现你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被子也没有盖好——说好听点是衣衫不整,其实就是半裸着身子躺上床,因为没有盖好被子,受了一整晚的风凉,所以发了高烧昏睡了过去,直到现在才醒来。」 凌隆钦说话的口气一直很柔和,但凌仲希还是不难听出他话里隐含担忧的责备,不过就连凌仲希都不知道,自己何以会半裸着身就上床睡觉,甚到还昏睡了三天?难怪刚才起床的时候,脑袋沉重身体也不太舒服,所以才会导致记忆出错吗? 「希、」凌隆钦的话还没说完:「你喝酒了,对不对?」 「我……」 说到喝酒,凌仲希这才有了一点失态那天的印象。那天他被凌圣辉硬拉去吃晚餐,他们吃了大餐也喝了高级红酒,然後他就回家了……至於之後,他就没什麽印象了。 「本来我是想带你去医院检查看是生了什麽病,後来我闻到你身上的酒味,因为喝醉了,所以导致你衣服没来得及换完就睡死了,再加上被子没有盖好着了凉,因此昏睡了这麽久。」凌隆钦皱着眉头等待着他的解释。 「呃……」 凌仲希心里纠结着该怎麽解释,如果随便回答应付的话,反而会被怀疑内心有鬼。如果实话实说的话,就会被发现他跟凌圣辉一起去用餐,进而就得追究起他怎麽会跟凌圣辉在一起…… 还好凌隆钦太过於心急,主动帮他作了回答:「希望你之後跟同事去吃饭时能够事先跟我说,有喝酒的话更要提前告知我,我会去接你回来,不要给别人造成困扰。当然最好是不要喝酒,你应该也知道自己的酒量不好,想喝的话,我在家陪你喝。」 就算是生气的当头,凌隆钦还是设身处地的为他着想,有监於此,关於凌圣辉的出现与到目前对他的纠缠,凌仲希就更加地说不出口了。 尽管觉得心虚,但为了不要引起不必要的争执,他只好顺水推舟地回答:「……好。」 凌隆钦拿起早已准备好在床头柜上热水盆里的湿毛巾,拧乾後帮他擦拭额头的冷汗。「虽然这两天我有用热水擦过你的身体,但等一下最好还是去洗个澡再来休息,你老板那边我今天有向他请假了,所以等一下你洗完澡後先吃点东西,吃个药再去休息。」 凌仲希静静地听着那好比身为老爸的罗嗦叮咛,内心则溢满了澎湃的幸福感,他一面觉得开心,一面又露出担忧的苦笑:因为身边有了凌隆钦,自己似乎也离废人不远了。 「你在笑什麽?」凌隆钦捏捏他难得痴傻的笑脸,口里吐着猥琐的调戏,「怎麽,瞧你这样渴望地看着我的眼神,难道是想让我跟你一起洗澡吗?」 「没有,我可以自己洗的。」 「确定吗?我不但可以帮你刷背,还可以帮你按摩——」 「够了,你这个色老头!」凌仲希摀住他的嘴巴。 凌隆钦捏自己的脸颊时一点也不痛,他向自己发起脾气时一点也不可怕,他对自己所做的任何举止与任何事,都亲切柔和到叫人舒怀又心安,那先前因为过往的焦虑所引发的身体不适跟精神恐慌,也都渐渐缓解了下来。 凌隆钦就像是他万能的治疗良药,亦是他戒不掉的上瘾迷药。无论是哪一种,这辈子凌仲希可能都断不了这个人的处方笺了…… ※※ 凌圣辉踏入客厅的时候,母亲并不在家,通常周末假日的早晨,她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或打电话跟她的那些贵妇群聊天,然後晚一些就会出去找她们聚会,看来今天是提早出门了。 见楼下安静无声,想必大家都出去了,正好落得耳根清静的他於是直接走向楼梯准备上楼,此时宋家妶刚好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他像见到鬼似地吼叫了起来: 「你也知道要回家了吗?这麽多天不见人影,难道是直接住到外头的情妇家去了吗?」 宋家妶的手里端着貌似摆上早餐的盘子,上头的吐司烤得焦黑有理,蛋也煎得凹凸有致——不过相较於那上不了台面的手艺,她身上尚未换下睡衣的邋遢模样以及毫无梳理的蓬乱头发,还有一出口就没好话的抱怨嘴脸,才是让凌圣辉倒尽胃口的最终根源。 不晓得为什麽,好好的一个人,怎婚前跟婚後会有这麽大的差别?凌圣辉不是没有看过那些在步入家庭後生了孩子的女人,她们即使不出门,也能把自己打理成宛若青春无敌的未婚少女或是气质优雅的成熟少妇,就连自己的母亲,即便是待在家里,也总会把自己弄得乾乾净净、整整齐齐的,怎麽到了宋家妶这边就变成这副样子呢?明明她之前也是一个注重形象的时尚女子啊?! 凌圣辉明显被她此刻不修边幅的样子给吓了一跳,又听得那种尖酸的口气,心情被搞得极为不爽:「请你好好讲话行吗!你很多天没有见到我的人影,并不代表我就没有回家。」 他承认这段日子为了仲希,他不再作无谓的加班或应酬,他把开会的时段与跟客户会面的时间,都尽量排在正常的上班时间里,美其名是不要占用到员工的下班时间,但其实也是为了他自己。 因为渐渐地适应新任职位所带来的重责与压力,也慢慢排除了最初仓促接任时某些不得要领的事务进行与耗时又毫无产能的项目流程,他在白天积极认真地专注在重点工作的执行,加上整个偌大的董事长办公室里除了秘书与预约拜访的客户以外,完全没有闲杂人等的打扰,以致於他有了更多可以善加利用的空档完成琐事,因此下班後能准点下班便成为公司常态。 尽管这和老爸之前的经营理念有所不同,往常在能获利的情况下,业务的工作时间基本上是没有分上下班的,但现在身为领导者的他可不是业务了,他的工作可以下放分配、时间可以自行运用,所以为了能够早点见到仲希,他将准时下班的个人需求,合理地推广至整个公司上下。 公司如此的改变同时给他带来了好评与负评,他当然知道现在仍有一些员工因为他的年纪与经历对他很不服,不过他也没在意,他活着可不是为了讨好所有的人,他想讨好的人目前就只有一个,只是那个人,仍旧是一如既往的固执,他必须花许多的时间与精力在那个人的身上,所以他才会搞到三更半夜回家都没有人发现。 但他也懒得跟宋家妶解释那些为何三更半夜才回家的原因,毕竟要说明的话,就得从头解释起,还会把仲希给牵扯进来,他完全可以想像得出若她知道了他晚回家的理由後那副巴不得闹到全天下尽知的凶恶模样。 「你有回家、那为什麽我都没有看到你——莫非你回家都不进房间,就直接去隔壁房?你这是在回避我吗?我就那麽不待你见吗?你躲着我就算了,你连自己的女儿都不闻不问,你这样算是个父亲吗、还是个人吗?」宋家妶把餐盘往旁边的桌上用力一放,撞出不小的声响显示出她对圣辉的不满与不悦。 凌圣辉没有惊惧於她的暴烈脾气,反而露出一副不要不紧的姿态:「我只能说,我每天半夜回家,不会刻意去打扰你跟芊芊的睡眠而开你的房门,况且我也跟你说过我目前都会睡在另一间房,所以我回家自然是直接到那间房。至於我算不算是一个父亲,我想你说对了,我的确没有资格当芊芊的父亲,因为她是在我没有作好准备下被迫迎来的小孩,你再怎麽说我骂我也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如果你无法接受这种状态的话,那我们就离婚好了。」 「离婚?」宋家妶勃然大怒,她走到他的正前方指着他:「凌圣辉,你真的好过分,你对我们的婚姻完全没有尽到半分心力,对於现在如此糟糕的状况也不肯努力作改变,不管之前发生过什麽不愉快的事,现在最重要的不就是要改善目前的问题吗?你怎能这麽自私、什麽都没有做就要直接离婚,你真的太不负责任了——」 凌圣辉烦躁地抓着头发,想起昨晚得知仲希可能另有同居人,心情恶劣到去酒吧待了一整晚,虽然想靠酒来浇愁解忧,不过当时因为头疼而没什麽胃口的他并未喝下多少酒,後来决定回家好好地睡一下觉,看能不能稍微排解那份令人不快的郁闷,谁晓得一回来就不得安宁,宋家妶发狂时的咆哮能力比电影特效上的机关枪扫射威力还要猛,轰得他头痛欲裂脑神经衰弱,甚至令他妄想现场能够有颗大炮可以即刻堵住她的嘴。 这个家已经不是能让他归航休憩、疗癒身心的地方了,反而还因为每天一成不变的叨念搞得他脑神经衰弱,甚至有了宁可留在办公室过夜也不想回家睡觉的消极念头。 「OK,你想骂什麽就尽量骂,只要记得到时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就行,我现在头很痛先让我歇一下,晚点我会准备好协议书放在客厅的桌上,当然你不必担心,笔也会帮你准备好。」 「凌圣辉你、你怎麽可以这样对我,我堂堂一个宋家千金嫁来你们凌家可不是来受气的,结婚前你心不甘情不愿的,结婚後又一直摆脸色给我看,不顾家就算了,小孩也不认,我才不要这样平白无故地离婚,除非你给我精神赔偿,不然我叫我爸不要再跟你们合作,然後对外公布你们凌氏企业违约,你如果担负不起那些损失赔偿,我看你还敢不敢跟我谈离婚。」凌圣辉对於他们之间的关系始终冷漠以待尽管宋家妶早已心知肚明,却仍一直不肯放弃,因为她是真心爱着他的,而且她也坚信当初他是因为有着跟自己一样的心意才娶自己的。 「是谁当初使了手段逼我结婚的要我不断重覆吗?况且宋小姐,你该不会忘了我曾跟你说过,我公司都可以给你了,我还会在乎公司的亏损与否吗?我孩子都可以不要了、被你搞坏的名誉我也没有什麽好维护的了,你说我还会计较那些对我而言根本无关紧要的东西吗?」 宋家妶难以置信凌圣辉所说的话,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公司的未来怎麽可能无关紧要?凌圣辉你根本就是疯了——」 说实话,没有仲希在的公司,凌圣辉根本没有想要为公司打拼的动力,他怀念过去那一段与仲希一起在公司尽心竭力、有苦有笑的平凡日子,职位的高低或许对仲希而言有着某种意义上的重要性,但对他来说只是个职称而已,他所追求的是跟共事者为了目标一起同进同出努力奋斗的过程,仲希要是不在,再高的职位再好的业绩,对他来讲都没有意义。 他心如死灰地说道:「所以我才说你可以骂我指责我、给我冠上任何的罪名,我的人生任由你们的私欲搞到丧失自我,你说我想争取些什麽、你们会给我想要的吗?」 「你不说,我怎麽会知道你想要什麽?」 「我没说过吗?若我现在说出口,你就会成全我吗?」 宋家妶担心他所想要的、是自己所惧怕的,所以她不敢轻言允诺,只能暂时转移话题。「芊芊最近回到她外婆家,我妈说她已经会爬了,你要不要抽个空我们一起回我妈那儿,看看芊芊好不好?」 「宋家妶,我承认我自己也有错,我不该意气用事参与你们的结婚计画,但你们可是这个愚蠢计画的主导,从一开始就错得离谱,这一点我绝不想被你们拖下水,还有无辜的芊芊,她也因为那个愚蠢的计画而被迫生下来,被要求面对一个对她没有感情的父亲,适可而止吧,别再拿她用来当作要胁我的工具了。」凌圣辉并非不喜欢小孩,只是对於一个使计搞出来逼婚的孩子,他实在是难以产生好感。 宋家妶的语气一反刚才的强势,彷佛想博取同情似的,「我没有那种意思,你怎麽可以那样说,我觉得芊芊身为我们的孩子诞生到这个世上,肯定是上天的旨意,你就试着跟她相处看看,我相信你并没有你自己所形容的那麽无情,父爱可以战胜一切的……」 「够了宋家妶,你要这样洗脑你自己随你高兴,但请你不要摆出一副慈悲为怀的样子跟我讲述大道理,你太不了解我了。」 就因为宋家妶同母亲一样都是女性,才会稍微容忍她们的离谱行径,然而这只是苦了自己,凭什麽自己要为了她们的需求而牺牲自己的人生与自主权?他早已受够这一切了。 阵阵的痛感冲着太阳穴毫无规律地撞击,凌圣辉头疼到连一点声音都让他难受万分,他甚至怀疑该不会是之前车祸时的旧伤复发,导致他最近开始频繁的头痛。 疲於再跟宋家妶在没有交集的话题上争论不停,凌圣辉直接经过仍在喋喋不休的她往楼上漠然走去,对於为此更加忿怒的她接下来的咆哮完全无动於衷。 而於此时他的脑袋里乍然闪过了一个念头:要是能跟仲希一起搬到外面住,住在就只有我俩的甜蜜爱巢中,那该有多好! 当下他又突然後悔昨晚在仲希家时为何自己那麽傻,竟然为了一盒保险套而恼羞成怒,什麽都没做,什麽都没有确认就赌气离开了,搞不好根本没有所谓的同居人,就算有,他也会想尽办法让那个同居人,改换成自己。 对、就是这样,反正仲希耍性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要是自己就这麽轻易放弃,那麽自己也太弱了。 这一回,凌圣辉不会再重蹈覆辙,让丑陋的嫉妒情结给蒙蔽了理智,他得重新思量两人的问题,改变进攻的策略,或许他该以退为进,不要那麽躁急,以朋友的角度从旁关怀注、循序渐进地靠近,总会有那麽一天,能感化那颗戒备森严的心。 将思绪转移到仲希的事情上後,凌圣辉就没在烦闷宋家妶的事了,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该如何更进一步地接近仲希,躺在床上思着想着,不知不觉就顺着身心的疲累一起进入了梦乡,完全忽视楼下暴怒的宋家妶气吼到几乎快把房子给掀了。 《待续》 第八十一章 1. 凌隆钦位在松艺区半山腰的房子,进度大约完成有七成,水电工程与泥做大致已完工,空调管线也都安装完毕,凌仲希每隔两天会来监工,今日来看的时候,工程已进行到油漆的部分,他把这儿当成是自己的房子般一层一层楼地检视察看,见有一点小缺失,他就告知师傅加以改善,毕竟这是自己的第一个案子,不管它是不是凌隆钦的房子,他都要将它完成至尽善尽美。 来到顶楼的区域时,这儿的设计和装设,就跟自己当初的想法一样,有着玻璃温室跟凉亭,虽然细部的装饰尚未布置,但格局架构已经成形。凌隆钦说这楼的设计全部交由自己去发挥,当初为了应付也只给了基本的平面图,至於想呈现什麽样的风貌与格调他还没有任何概念。然而此时站在这个靠近女儿墙的位置,眺望着山脚下被夕阳余晖覆盖其表的一整片霞彤色树海,随着阵阵吹拂的微风荡起如波似浪的舞姿,犹如恣意摇摆的美丽花裙令人目光难移、心情雀跃。 凌仲希最初的构想原本重在可於温室绿植中享受日光浴、和坐在凉亭里头望月观星边泡茶,但现在他又多了一个点子,那便是在女儿墙边盖个吧台区,加个小柜子与高脚椅,兴起的时候还可坐在这儿举着酒杯伴着微风俯瞰摇曳的树海…… 一思及此凌仲希立刻停下妄想,这里毕竟不是自己的家,可不能想怎样就怎样,还是得先跟凌隆钦讨论之後才能决定——最好不要抱持太大的希望。 於是当下他就跟凌隆钦视讯了起来,凌隆钦在听完他的想法後,依如惯常的宠溺模式告诉他,他可以随他的意思去设计这整栋屋子,那般全权交付的行径让他有种彷佛自己才是这栋屋子主人的错觉。 下一刻凌仲希又觉得自己好像想太多了,客户正是因为不了解,才会由他们全权安排所有事,这原本就是设计师的职责,是自己的思维越界了。 自己的新点子被认同固然令他很开心,但他仍被自己下一秒的领悟现实弄得心情低落,虽然他现在和凌隆钦彼此已互相认定是情侣关系,但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搞不好明天他们就会为了什麽小事而分手…… 他并不想那麽悲观,可是为了保护自己,凡事最好不要期望过高,也就不会失望过高。 然而接的案子能够完全照着自己的意思去进行,那是非常幸运的事情,他常听到夥伴们私下抱怨他们所接的案子,常常不是提供的方案受到否决、就是完成大约七成之时遭到嫌弃,双方因为达不到共识而争吵不停,最後就只能利用降价来安抚客户平息纠纷,说穿了,就是客户一种变相削价的投机方式。 凌仲希相信假如自己的客户不是凌隆钦的话,铁定也会遇上那种事,甚至还会因为自己的经验不足而导致处理失利,一个初出茅庐的人要是遭遇如此打击,日後应该也很难振作了。他很庆幸自己的初试啼声是献给凌隆钦,虽然刚开始曾被百般刁难,但他也知道自己其实还是被保护在凌隆钦的羽翼之下,即便往後仍无法避免碰上许多难题,但只要在这条崎岖路上有心爱之人的侧身相伴,他就不怕去迎接更多的磨难。 把大致的构思跟工班研究讨论了半晌,也差不多到了收工的时间,凌仲希收拾完东西就准备回家。 自从上次喝醉酒事件之後,凌圣辉的纠缠好像消停了些,已经数日不见其踪影出现,凌仲希不清楚是什麽原因,也许是因为工作太忙,或者是兴致没了,这样也好,反正他们本是殊途之人,各自归去才是正确的选择。 警戒了数天之後对方都没有动静,凌仲希这才放下心来,在回家的路上打电话给凌隆钦,说着今晚想要做牛肉咖哩,可以配上先前他带来的红酒,就算喝醉了也没有关系,因为明天是能够睡到自然醒的周末。 经过超市的时候,凌仲希忽然觉得再买一些下酒菜来作搭配或许会更好,於是便进去超市逛了一会儿,然後提着大包小包走出来,他望着手中沉重的战利品顿时感到好笑,因为多了一些预期之外的东西,譬如啤酒、零食、冰淇淋等等。 在走回自己住所的途上,凌仲希其中一只手上的提袋突然被人从身後抢走,他惊吓地猛回头,想说这抢匪也真怪,居然抢吃不抢钱…… 这才刚咕哝完,凌仲希就看到了那个怪怪的抢匪,用一脸淘气的表情对他笑:「哎唷、这冰淇淋还真吃上瘾了,每周都买!」凌隆钦边瞧着提袋内容物边调侃,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行为吓到了对方。 凌仲希见抢匪是凌隆钦,又听他这麽说,直接就被气笑了:「还不是因为上回你把我的冰淇淋吃了,我才多买一些回来放,免得又被你吃光。」 「是是是,都是我在吃的,」凌隆钦来到凌仲希的另一边,把他另一只手的提袋也拿走,顺势在他的耳边小声说道:「谢谢老婆买这麽多东西给我吃。」 凌隆钦又轻又低的嗓音落在耳畔宛若动人的竖琴声,每发一声便是一次憾动心弦的撩拨,特别是〝老婆〞那两个字,令凌仲希羞涩到只想一路直奔回家躲起来。 「说什麽呢!」他慌张地查看四周,深怕有人看到他们暧昧不明的小动作,大动作地闪开凌隆钦,逃也似地离开现场。 「哈哈、还害羞呢。」 凌隆钦见状也没急着跟上去,反而待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笑得开怀,然後才踏着轻松自在的步伐,走向凌仲希的住所去。 而这一分明就是恋人间打情骂俏的甜蜜景象,却被不远处的一个人影全看在眼里。当下目击了这一切,那瞬间涌起的愤怒与妒恨在心里燃起一团无形的火焰,近几猖狂地闷烧,彷佛一个不留意,便会把自己给燃烧殆尽。 凌圣辉自然是不愿这样死得不明不白,若非真要死的话,也要大家一起同归於尽,但在此之前,他得先搞清楚,为什麽自己的父亲,可以毫不拘束地进出仲希的住所?为什麽他对仲希的举止可以那麽地亲密、而自己却连靠近都不行? 他们在他看不见的时空里、到底都做了什麽自己所不知道的事? 父亲不是应该在那个时候就因为他们的不伦关系东窗事发而被仲希出局了吗?怎麽现在他还待在仲希的身边? 明明当时大家都有错,父亲背叛母亲,仲希背叛他,可是为什麽反倒是没什麽错的他被排除在外呢? 凌圣辉愈想愈不甘,在被迫与仲希分手後,这一年来自己根本没有一天好过的,还得照着长辈安排好的路去走,即便拥有财力与权位,但那也从来不是他想要的。 他所想要的,只有跟仲希一起共事打拼、一起流泪流汗的平凡日子,可是他却连这麽一点点的期望都无法实现,现在甚至还让他看到这样扎心的场面,他简直快要气炸了。 他很想前去找他们理论,不过考虑到自己现下盛怒的状态好像会搞砸一切,他静下心来好好思索了一番,决定今天先回去冷静冷静一下脑袋,重新调查凌隆钦目前是什麽状况,再来拟定策略。但如果仲希真的又跟父亲走在一起了,他必定得再另作打算,毕竟父亲可不是一个好应付的对手。 ※※ 凌仲希在厨房洗碗洗到一半时,有只大而有力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则去把水龙头的水给关了起来。其手之主人再度以惯有的手法,将嘴唇靠在他的耳边轻声细语道:「碗等一下再洗,我们先来做重要的事,老婆……」 听到那声〝老婆〞,凌仲希又忍不住耳根发烫起来,尽管最近凌隆钦常露骨地这麽叫他,但他依旧不太习惯被如此称呼,原本从儿子升格为老婆这种形态就不太合乎常理,再加上耳边热呼呼的鼻息总撩搔着他的神经令他不知所措,所以他只好能闪就闪、能躲就躲。 「不行,我已经洗到一半了,我要把它们洗完。」他无视凌隆钦的求爱,再次转开水龙头继续冲洗着碗盘。 「哎、老婆说什麽就是什麽,我来跟你一起洗吧。」语毕,凌隆钦也挽起袖子,跟他一起清洗着碗盘。 「你什麽时候变得这麽油腔滑调了,不准叫我老婆!」为了掩饰自己的羞涩,凌仲希故意放大音量说道。 「我老婆这麽贤惠不叫老婆叫什麽,还是要叫亲爱的、BABY、HONEY还是DARLING,嗯?」 「叫名字就可以了。」 「我允许你私底下可以叫我亲密点,所以你也要让我亲密地叫你。」 「你这根本就是在转移重点。」 「重点就是,亲密的叫法让你害臊,我就喜欢看你害臊,譬如像这样,」凌隆钦再度把水龙头给关起来,这回是以双臂从他身後将他圈住搂进怀里头,用着勾魂摄魄般的气音,在他的脸颊边亲边呢喃:「我爱你,我的希宝贝……」 这下凌仲希不仅耳根发烫,就连脸颊都热到直扑脑门,心脏骤跳彷佛要蹦出胸口,明明只是一句调情的话语,却比肢体上的交缠还要令人脸红心跳、手足无措。 而隆钦拥像似感受到了怀中人的羞怯反应,暗示的亲吻也未遭到回绝,便趁势将他转过身来,重覆着魔性的嗓音、吟咏着恋人的絮语,直到他彻底迷失在自己为他密布的柔情罗网中。 凌仲希乖巧地接受凌隆钦的耳语催眠,温驯地听从凌隆钦的动作指引,两人来到清理乾净的实木餐桌上,凌隆钦将他抱上了桌面,一刻都不浪费地接续着刚才未竟的亲吻,手也不闲着地探进他的上衣内摸索。尽管香甜的濡沫相融令人沉醉,温柔的指尖爱抚让人舒服,但他还是因为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感到无比羞耻而内心游移不定。 「能别在这里做吗?」两人吻得难分难舍的嘴好不容易分开了一点距离,凌仲希趁隙说道。 被迫暂时停下动作的凌隆钦微微皱眉,「为什麽,你担心桌子不够坚固吗?别想太多,当初在订购这个桌子时,我就有特别要求它的承重度,所以不会有问题的,况且我也不会爬上去,只要你别动得太激烈,这个高度刚好很适合我站着进入——」 「说得好像当初就是为了这个用途而买此桌子似的,要是真的做了,那我以後要怎麽若无其事地在这里吃饭?!」想到往後在这里吃饭就会回想起此刻所做的事情,凌仲希就觉得现在阻止这一切应该还来得及。 「就是要你在吃饭的时候想起我!而且不仅是吃饭,我还要你在洗澡、睡觉、走路或是发呆时,就像我无时无刻地想着你一样,你也随时随地想起我。」凌隆钦不介意开发更多能够让他想起自己的场所。 「你要我变得跟你一样疯吗?」他同时也在打探凌隆钦话里头的认真性。 「只有一个人疯的话,那个人会很可怜,假如两个人一起疯,便会是另外一种非比寻常的颠狂。」凌隆钦抓起他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落下宛如仪式般的一吻,「跟我一起经历吧!不管後果会是如何,我们擕手一起去背负。」 乍听之下好比是玩笑的邀请,实事上就是另一种凌驾承诺的长相厮守。虽然凌仲希认为凌隆钦的言论总像在胡言乱语,又疯又狂,但如果真的跟他一起发疯发狂地探索生活中的乐趣、追寻生命中的真谛到老到死,似乎也挺刺激的…… 管他的耻度与矜持,去他的道德与规则,这些东西对凌仲希而言,早在他上一次堕落自毁之时就跟着一起灰飞烟灭了,现在的他再也不用为谁守身对谁负责,他可以全凭自己的意志与喜好去做想做的事,他喜欢跟凌隆钦在一起时的那种安心与自在,还有两人身体交叠时灵魂彷佛也跟着一起搅和不清的激奋时刻,所以凌隆钦的狂言狂语他欣然聆听,凌隆钦的疯狂行动他也乐意参与。 凌仲希这次把自己给豁出去了,凌隆钦将会是自己最後的选择,也是唯一的後路,如果凌隆钦最终还是背叛自己的话,那麽他也决计会毫无犹豫地走往绝路。 凌仲希回握着凌隆钦的手,眼神坚定地凝视他,如同在加深自己的信念:「我会跟你一起疯,而且将永不清醒。」 这个回应令凌隆钦心满意足,他露出满脸的笑意说:「嗯、谁也无法让我们清醒。」 他小心翼翼捧着仲希的脸,极尽珍惜地亲吻其唇瓣、轻啄其眼皮、揉捏其耳垂、抚梳其发丝。凌仲希任由他像玩洋娃娃似地随意摆弄自己,在一番尽兴之後,终於还是来到了限制级的步骤。 凌仲希生平第一次躺在餐桌上,像条等着被享用的鱼,视野内是高高在上的天花板,还有凌隆钦遮住灯光覆盖上来的庞大身躯,他目光灼灼、嘴角勾起,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沈稳的知性与内敛的野性,即便早已领教过他在职场上的魄力与在床上的性能力,但凌仲希仍是会被他无意散发而出的威悍与气势给震慑,不管是专注的眼神还是健硕的体格,或是过人的持久力,都有一种不容勿视的魅力与强劲感。 凌仲希不知道自己是从什麽时候开始为这股魅力所倾倒,也许是从他再次找到自己之後,也或许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在自己还不知欲望为何的年少时期,就已经对他抱持着纯粹的憧憬与向往,只是自己不想承认而已。 如今自己所向往的人正用着充满情欲的方式在拥抱自己,过去凌仲希可能会痛恨把自己拖进混沌肮脏的大人世界的父亲,然而现在他反而庆幸凌隆钦让他趁早脱离天真无邪的青涩时期,早一步认清世俗的险恶与现实。 况且最为重要的一点,在经历了那些跌撞摔碰、落泪流血的痛若过程後,凌隆钦并没有放开他的手。 凌隆钦依然像最初将他牵出育幼院时的那样,始终握住他的手,一步一步踏实地往前走。 纵使一路误闯邪魔歪道、愈走愈偏,到了彼此都意想不到的境界,他仍旧没有被那双强而有力的大手给甩开过。 虽然已经记不清那时他牵着自己小手的感觉,但凌仲希可以从现在开始感受他这双大手的温暖、他关爱的眼神以及他热烈的拥抱,甚至是他深入自己体内身心最柔软处的坚实质感。 凌仲希闭上双眼,从他身上传递而来的触觉与热度更加地鲜明与深刻,自己不仅坦然接受他的嚣张入侵,也悄然默许他的霸道占有。所有以往他义无反顾所倾注的一切,今後自己也将不计後果地予以回报。 而此时此刻凌仲希当即所能回报的,无非就是让这旖旎的气氛昇华至激越高昂,就算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他也乐见其成。 「你今天特别热情啊希,看来刚才推拒的说辞只不过是你欲擒故纵的手段,什麽时候学会这种玩法了?」 凌隆钦见着仲希主动张开双腿摆了个“请进”的撩人姿势,展开双臂伸了个“抱我”的请求手势,想到刚才还一脸“不行”的正经表情,这反差简直叫人既哀叹又赞叹。 「这得要问你了,」此刻凌仲希的手突然移动到自己的腿根处,在那隐密部位时不时地遮挡又挪开,然後用别有居心的眼神看着他:「在我人生旅程上大部分的空白,几乎都是由你填上色彩的,当然包括某种黄色颜料了。」 凌隆钦想不到仲希居然会讲出这样的骚话,不自觉地嘴角一扬,「你这小妖精……」 自己调教出来的,好坏就得自己去承担,奖赏与惩罚当然也得由自己负责,凌隆钦感受到仲希的谈吐举止里渐渐有了自己的影子,还挺乐开怀的。 他接受了这小妖精的邀约,拿来了流理台上的橄榄油抹在自己的老二上,两手抬起那双白皙的大长腿挂在自己的肩上,将自己的粗长硬对准了那再也遮不住的小嫩口,一蹭二逗三挺进,一下子就钻入了那又紧又窄的嫩穴深处。橄榄油的润滑提供了服贴适切的滑动力,让他进出不会带给仲希太大的负担与痛楚。 而这个木质餐桌也如同凌隆钦所说的坚实又安稳,凌仲希放心地躺於其上,任由凌隆钦剽悍的刑具潜进自己的肠道,同时用他修长的手掌绞住自己的下体,在疼痛中制造着快感,在快感中享受着疼痛。 同样的,凌隆钦也因为沉浸在施刑的干劲中而面露喜色、心潮澎湃,刑具因被肉体围绕的高热包夹与刺激,最终弃械投降、泄精千万,於此时他的小仲希也在凌隆钦的操弄下喷洒了满腹的白沫。静待神奇的脉动仪式结束後,凌隆钦才温柔有礼地退出他的身体。 凌仲希起身时看到自己小腹与桌上的那滩白沫,心里顿时五味杂陈、无以言喻。 他下桌後想拿纸巾擦掉那滩污迹,但凌隆钦却抢先一步将他公主抱起,轻松走向浴室。「我知道你想尽快冲个澡。」 「不、我想先擦掉桌上那个——」 「让我来帮你一起清理,我们可以用上次一起买的那瓶沐浴露,那个味道很好闻,非常有助兴的效果……」 关上浴室门之後,他们在一起冲澡时忍不住又交缠起来。半小时後打开浴室门,凌仲希再次被凌隆钦公主抱了出来,来到房间放到床上後,两人又情不自禁地翻滚了起来。 直到隔日两人起床梳理整齐,去厨房准备做早餐的时候,这才发现餐桌上那滩已经乾涸的白色物体。 《待续》 第八十二章 2. 凌圣辉在公司附近的郊区租了一栋两层楼的小别墅,坪数不大,但也够两个人住了。因为才刚入住,除了基本的家具设备,其余的场域就是空荡荡的,比起仲希目前住的地方还略显得单调与不足。不过那不打紧,等到把仲希接到自己这儿後,他想添加多少东西都随他高兴。 那天看见他跟自己父亲一起亲密地回到他的住所时,凌圣辉气到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掐着仲希质问他竟然还跟父亲在一起,他怎麽能跟自己的父亲搞乱伦? 然而仔细思量,他若是跟自己在一起,不也是搞乱伦吗?重点是,现在他们早已断绝关系、各个自立门户,日後不管他是跟自己还是跟父亲在一起,都已经没有法律上的冲突与牵制了。 庆幸的是,还好自己没有冲动行事,不然事情又要重蹈覆辙了。 事後凌圣辉冷静下来後思考了一整天,尔後才发觉自己有很严重的问题,难怪仲希不想跟自己复合。 当自己撞见那样的场合,首先的念头应该是去了解他们的关系,假如他们是同居的情侣关系,那麽会有那种恩爱的画面也不足为奇。倘若自己冒然冲过去破坏那样的场面,那麽颜面尽失的只会是自己。再者,尽管自己再怎麽讨厌那样的画面,自己也没有理由只针对仲希一个人发怒,如果自己真的爱他,就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地质问他伤害他,而是自我检讨究竟是什麽原因,让他非得彻底放弃一个曾经深爱过的人?! 回想当初的分手,要是当时自己能够心平气和地听他解释、接受他诚心的道歉,多些包容与理解,两人再度重新开始,那麽现在和他同居的人,就不会是别人了。 然而事实却是,凌圣辉把所有的罪过都归咎在他身上,自己则当个难以轻易原谅他人的受害者,在经过了一年多的时间後,遇上仍残存着爱意的旧欢展开热烈追求,可惜对方早已心灰意冷、不愿再回头了。 其实分了就分了,散了就散了,自己根本没有必要把心放在一个不肯回头的人身上,想是这麽想,可是每次见到仲希时,那过去两人在一起的美好回忆就会涌上心头,凌圣辉既怀念又向往,根本割舍不下他。 自己真是有够傻,单单只是为了自己不是仲希的第一个男人而羞辱他、抛弃他,事到如今懊悔过後才想再追回他,可恨的是狡黠的父亲早已在这段自己仍为了面子死撑的期间捷足先登,偷偷跟他作联系,也有可能父亲一直从未跟他断过联系,所以他们才会有今日仍在一起的景况,而自己经过了这麽久的时间才想要挽回这一切,根本早已错失良机。 自己不仅输在了起步,还彻头彻尾地落後了一大截。 此时此刻,自己所能做的,不是乾脆放弃、就是拼了老命扭转这局面。如果放弃的话,势必得断绝所有与仲希有关的事,然而曾经那麽深爱的一个人岂能说断就断、说忘就忘? 既然断绝不了,那麽凌圣辉便选择扭转这局面,他始终相信,仲希不可能会那麽绝情,他抚摸着挂在自己胸口串成项链的那双仲希为他们定做的对戒,这给了他一些力量与信念,促使他必须做点不一样的事,才有机会让仲希回头、并且朝他这边走来。 於是凌圣辉租了这间小别墅,打算找些藉口把仲希带过来住,接送他上下班,安顿他的生活饮食,陪伴他照顾他,让他看到自己的诚意。 光是想像他们又能恢复依如既往浓情蜜意的相处并且同居在一起,凌圣辉的心情不但很好甚至还雀跃得当即行动出发去找仲希。 然而当他真的与仲希碰上面时,现实情况的打击往往令人大失所望,仲希依然对他有所防卫。 凌圣辉回想自己打从仲希那次喝醉之後,已有一阵子没去找他了,照道理讲他的反抗心理应该有所淡化,谁知此时他所呈现出来的言行举止,依旧是戒备高筑的冷漠姿态。 「请问你来这里做什麽?」 凌仲希不改先前的作风,一见到凌圣辉就亮出浑身的敌意跟他保持距离。 尽管凌圣辉在此之前已作好会被抗拒的心理建设,但对於仲希这麽直白的疏离自己犹是感到失落,不过相较於自己之前对待仲希的那种狠绝,现下受到这麽一丁点冷落的自己实在不算什麽,他会忍耐下来。 和以往不同的是,凌圣辉这回并非是在凌仲希下班後蹲点他家门口,而是以公事的理由,到他上班的地点去造访。既然是在工作的场所,势必就是为了工作上的事而来,他以客户的身分提出了自己的需求来获取服务,这是理所当然,所以针对这一点,凌仲希根本没有办法拒绝他上门。 为了不让人觉得自己另有意图,凌圣辉找了个下属陪同自己前来白格子室内设计师事务所。他将下午的行程全都压缩在上午进行,下午两点时将手边的工作告一个段落,他请了一位刚来不久的新手业务员,以学习的名义让他跟自己一块到事务所,他不确定仲希是否会在,那也不打紧,他今天主要是先来铺陈,以便之後事情能够进行得更加顺利。 幸运的是,当凌圣辉打开事务所的门时,前来迎接的正好是神采奕奕的仲希,他看起来精神很好气色红润,原本就俊秀的样貌显得愈益帅气,依如当年他跟自己谈恋爱时的热络模样,整个人都散发着活力与干劲。 那时候,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就算曾有因为争执而闹点小脾气,也都觉得对方的臭脸可爱极了。 沉浸在甜蜜回忆中的凌圣辉不自觉地露出了傻笑,直到瞧见来客是他的仲希脸色光速一变,露出错愕的不满表情,这才把他拉回残酷的现实里。 「你——」 凌仲希原本要脱口而出“你怎麽那麽阴魂不散”这句话时,突看到凌圣辉身後跟了位男士,为顾及他的面子以及自家的形象,凌仲希只是冷冷地问道:「请问你来这里做什麽?」 「自然是有需要,才会上门的,」凌圣辉知道若是没有先将来意说清楚,仲希绝对会一直把他挡在门口不让入,「我要谘询房屋装修。」 凌仲希的确把他挡在门口思索了一下,这异状把室内的同事们都引了过来,奇怪怎麽不让客户进门来? 首先过来探看的是白桐生,他一见到凌圣辉时就想轰他离开,但同时他也看到有人陪同而来,所以他及时噤了语,心想那家伙到底在搞什麽名堂,疑惑地看了看一旁的凌仲希。 「他说要谘询装修……」凌仲希一时也搞不懂凌圣辉的用意,只好将话转述一遍。 「交给我吧!」 白桐生站到凌仲希前方,主动迎对凌圣辉:「请问凌董事长有哪方面的装修问题,让我来为您解答。」 「就是要装修房屋,而且我要指定凌仲希先生帮我服务。」凌圣辉也很坦然,他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白桐生委婉地回拒:「仲希他目前有案子在身,可能无法空出时间为您服务,我们还另有两位优秀的人员可为您服务,我马上去请他们过来——」 「我不赶时间也不急着要你们立刻接下我的案子,我可以等待甚至预约,但我就是要指定凌仲希先生。」 凌圣辉不似以往的蛮横无理,此刻他的态度谦和、口语客气,就是一个普通至极的上门生意,白桐生实在没有理由违抗客户的意愿。 「如果凌先生很忙也没有关系,毕竟先後有序,我可以作下一个顺位,但且让我跟凌先生预约之後的接洽日期,如此才不耽误彼此的时间。」凌圣辉看着凌仲希,语汇之间只有制式的生意对话,闻不出一丝不轨企图,彷佛他今天特此前来,就真的只是公事公办。 尽管凌仲希心中仍埋有诸多的疑惑,但看凌圣辉的样子,好像真的只为公事而来,於是放下戒心,暂时同意了他的说法。 凌仲希先是让白桐生放心他完全可以应付这档事,再来则是向凌圣辉告知目前自己虽有案子在身,但若要谘询也不是抽不出时间,他跟对方预约好谘询的日期後,对方也很乾脆地离开,并无任何的纠缠吵闹。 「那家伙又在耍什麽花招?」白桐生犹是不放心地臆测说。 「不太清楚,但他安静了有一阵子,也许是累了吧,他从以前就没什麽耐性,估计是要回归正常生活了。」但愿如此,毕竟两人的感情轨道早已渐行渐远,若没有必要,还是不要有交集的好。 「但我总觉得事情好像不会那麽简单……」 白桐生的自言自语并没有进到仲希的耳朵里,只在自己的思维里独奏回荡着。 ※※ 伴着些微不安与猜疑的思虑,凌仲希在松艺区与事务所两点一线的来回奔波中,日子就这样平顺地来到了预约的那一天,凌圣辉依约来到白桐生的事务所。 这期间他偶尔会想起凌圣辉之前的过激行为,多少忧心对方会再闹腾,不过还好现况一切安然,凌圣辉的确为了房子要装修的需要而上门谘询,身旁还跟了上回一起来的那位男士,他们提供双方所需的相关资料与意见交换,并且再度预约了下次的见面日,之後就平和地离去,如同一般的客户,没有什麽令人不快的事情发生。 「看样子是真的要装修房子啊!」 白桐生自凌圣辉进门後就一直从旁观察、严阵以待,就怕会有什麽突发状况产生,然而对方却是毫无破绽地询问着装修问题,仲希也回以专业的答覆,与日常的客户毫无二样,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看样子是的,他还约了我下次去看那间需要装修的房子,我在猜……应该是要布置他们的新房吧,当初他结婚时并未添购新房,也许是最近才刚买房吧……」 谈起凌圣辉当时的婚事,宛如在拨着扎在心口的那根刺,虽有些疼,却也不如那段日子那般的痛彻心扉了,或许是时间久了淡化了创伤,也可能是伤口被怜惜之人的舔舐给抚平,所以没有那麽难受了。只是那根刺还扎在那儿,若能不碰就不要再去碰触,没有揭疤就不会生疼,凌仲希尽可能地将那个人的事说得风轻云淡。 「还是谨慎一点得好,过几天我得去英国参加一个设计交流协会,约莫两个礼拜後才会回来,这期间你尽量在事务所里与他接洽,最起码这里有方勤跟吕竑在,若遇上什麽事还有他们协助你,OK?!」就算不是恋人的身分,仲希仍是自己重要的员工,白桐生得确保他的安全,如此他才能安心出国。 「好的,我会注意的。」话虽这麽说,凌仲希还是希望能靠自己解决凌圣辉的事,白桐生已帮了自己太多忙,真的不想再为了私人感情问题增加他的烦忧。 假如这案子能够尽快结束掉,凌仲希不会排斥利用最快的方法来结束,譬如早点跟凌圣辉打契约。 ※※ 凌圣辉将要装修的房子地点提供给凌仲希,正是那间郊区的小别墅。他不确定仲希是否会来赴约,也没有把握仲希即使到来是否会接下这案子。 接不接都不打紧,反正他从一开始也没有打算让仲希真的接下这个案子,这只是他让仲希过来的幌子。 他独自一人待在这栋尚没什麽摆设的小别墅,在等待着仲希的时间里,他回忆起过去那段两人似糖如蜜的相处时光,顿时觉得特别懊悔特别寂寞,他告诉自己倘若仲希愿意再给他一次挽回的机会,他绝对会好好地善待与珍爱仲希,绝对不会做出令仲希伤心失望的事情,当他给幻想中的之後在一起的日子立下一堆规定与条约时,仲希依约过来了。 凌仲希乍见这栋小别墅时,心里是有一点小讶异的,依照宋家妶的个性,婚房这麽小间绝对不会符合她的期望,最起码也要给她来个四层楼的豪华气派。好在它位在不会吵嘈的郊区,四周清幽宁静、绿意盎然,要是在这里生活的话,每天都可以过得像度假。 按着凌圣辉的引导,他进到屋内仔细打量其里的景致,设备新颖,家具也齐全,根本就是一间早已打理好的房子,根本无须再作整修,莫非是屋主不喜欢目前的风格,所以才想另作装修?想想也有可能,宋家妶的品味可不似一般的女人,挑剔这种事根本家常便饭,对於届时处在同一屋檐下的凌圣辉来说,自然就得顺从妻子的意见了,只是原本的设置与材质都很不错,要再打掉重新装潢实在有点可惜。 「这房子很漂亮,你确定要再重新装修?」凌仲希也不跟他谈别的,直接开门见山说重点。 「依你的眼光,这房子是重新装修的好,还是作整个室内的修改就可以?」凌圣辉也不给予确切的答案,把问题丢还给对方。 「先把你要的风格说出来听听,说不定不需大费周章地重新装修,做一些系统柜或是家具上的调整就行了。」虽说装修可以赚得比较多,但凌仲希实在不想再跟凌圣辉无休无止地牵扯下去了,纯粹作布置上的调整可以缩减很多的流程,可以尽快结束掉跟凌圣辉的纠葛,那才是上策。 「风格我觉得还是其次,主要是我不太喜欢这样的格局,我希望主卧能够整层打通,跟浴室只隔道玻璃墙,必要时用浴帘来阻隔就行,可以增加情调。书房能够立片书墙,如此放满书後就会充满阵阵书香,可以培养气质。楼梯能够换成全木造,这样握着扶手跟踩着地板时才不至於感到冰冷,可以温暖人心。窗户能够改成落地窗,黄昏时就可以与心爱的人肩并肩坐在地板上、观赏落日渲染天空的美景……」 凌圣辉开始细述他心目中的蓝图,刁难意味浓厚的举例,离谱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夸张。反正这房子是租来的,他也不指望这里能进行装修,但倘若仲希真心想要为自己达成梦想中的家的样子,他也不介意把这房子给买下来,让仲希想怎麽弄就怎麽弄,不过前提是,仲希必须成为这栋房子的一员、这栋房子日後也必将成为他们爱的小窝。 而对於凌圣辉那些浪漫的形容,凌仲希则是愈听是愈刺耳,对方想把自家塑造成什麽梦幻样子实在不关他的事,但他却有种对方是在炫耀的感觉,後来他打断了凌圣辉的陈述,从包里拿出了纸跟笔,口气冷淡地请对方再重说一次,他要记下来。 「我记不太清我刚刚说了什麽,要不我先包杯茶给你喝,容我再慢慢回想刚才我到底说了些什麽。」 语罢,凌圣辉不假思索地走向厨房去,果真从柜子里拿出了茶具跟茶叶罐要来泡。 凌仲希见状只觉得他的动作太过流畅,好像之前有所采排与预备般,慌忙地阻止他说:「不用了,你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你可以之後慢慢想,想到什麽再把它们打到手机里,传给我就行,今天就不耽误你的时间,我先回去了。」 「是你怕我耽误你的时间吧!」凌圣辉语气有点不悦:「你不过才来一下子就要走了,只跟你谘询一点东西,还要再另约下一次的时间,那才是耽误你我的时间吧。」 「呃……」 这话说得凌仲希有些惭愧,确实是对方花了时间与金钱来买他的服务,而他却只顾虑着自己的心情意气用事、因私误公,真是太丢脸了。 「抱歉,我想说你应该很忙,为我泡茶可能太浪费你的时间了……」他默默地站在原地,像个等待被发落的小孩,乖得不敢动弹。 凌圣辉看到他那自悔的模样,觉得可怜又可爱,也不再逗他。「坐下吧,泡杯茶不会浪费我太多时间的,只是这茶真的很不错,最起码可以让你提提神,好振奋精神继续接下来的工作。」 面对凌圣辉的能言善道凌仲希总是招架不住,所以他尽可能的减少与凌圣辉接触的机会,暂时的顺从或许能够达成这样的效率。 於是凌仲希果决地坐了下来,喝了他用精致茶具所泡的伯爵茶,听着他拖延时间的闲话家常,即使自己故意露出不耐烦的脸色来迎对,他似乎也没打算放自己走。 「你的茶很好喝,谢谢你的招待,我该走了,回去我会尽快把你所开的条件汇集整理出来,到时会再跟你约时间讨论需要修改的地方。」 「不用那麽赶也没关系……」 凌仲希放下杯子後便站起身,这次他没再给凌圣辉挽留的机会,直接收好资料然後告辞离开,凌圣辉也没再说什麽,只是脸上流露着失落的神色,站在门口默默地目送着他渐渐走远。 凌仲希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心软,就算凌圣辉再怎麽真诚地展现友好,一切也都已经回不去了,因为凌圣辉早已不是从前那个爱玩就玩、说放就放的单身身分,而是个带有责任的人夫与父亲角色,自己哪能跟他胡搅蛮缠下去,况且自己也不想做出对不起凌隆钦的事。 不过最主要的,还是因为过去的那份创伤太重,凌圣辉当时鄙夷的目光与羞辱的言语,狠狠地在自己的心口上划下一道无法癒合的伤痕,最深爱的人所给予最深重的痛,深刻到至今回想起来仍会隐隐泛疼的感受,让凌仲希完全没有办法不当回事地面对他。 为了不让他再度扰乱自己的心思与生活,凌仲希只能督促自己尽快完成他的案子,好结束这种郁结不安的心情。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