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夫证道后我失忆了》 一、他伸手抬起魏河的脸,魏河的瞳孔中映出离得极近的绝美面容 “选你的大道,还是选他?”苍浑声音如黄钟大吕,堪称天问。魏河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如何回答,只感到自己脸上有一线泪。 再往前走时发现四肢被铁链牢牢束缚,脖颈上亦挂了一道项圈,那铁链一收,他便只得跪在地上被拖行进浓雾中。浑浑噩噩间他感到有人舔去了他脸上的眼泪,叹息道:“你只在梦里才哭,哭什么呢……只不过把你骗我的讨回来就受不住了?”魏河颤抖起来,显然对这话背后的意义感到恐惧,又向前挣扎,突然心悸一瞬,如踩空一般大喝一声,便醒了。 魏河睁开眼时,还没来得及觉出身体的疼痛,就发现自己被按在地上。他平缓呼吸,顷刻间疼痛如重门洞开一般把他吞没,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叶穆终于一把将侍卫掀开,让魏河靠着自己,道:“可算醒了!你怎么样?” 不怎么样。魏河心想,看着地上繁复的花纹,怎么回事……自己不是下界了吗?怎么回来了? 对,太一让他下界去找补天石,然后呢?找到了吗?这是那时受的伤? 天地初开时,洪水奔流、四柱将倾,女娲等先民之神修补洪荒后,力竭而死,死前为护佑神州大地,聚众神剩余神力而成白玉京,设最高神位太一,与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圣签订契约,这五个神位就成为了白玉京最特殊的世袭神位,主掌白玉京的大事。白玉京护佑万民,也擢选凡人中功德至高者,飞升为神,受人间香火,可延续数年不死不灭,因而大家蜂拥修炼,渴望成神。 功德受得太多,是故神仙时而下界重生为人,一世历尽劫难、奉献世人,以此肉身还给人间。太一功德无量,几乎少有在白玉京的时候,这时也在历劫尚未归来。魏河下界却是为了报答太一,帮他找补天石,顺便继续修炼剑道。 脑袋如同要裂开,魏河心念电转,并没有梳理出个头绪来,他悄悄捏了叶穆的手指,表示情况不好,快撤。 叶穆显然感受到了,他拢了拢魏河的衣裳,朗声道:“朱雀!太一不在,白虎的死并非小事,更要从长计议,魏河伤重,我们先告退了。” 这一声如沸水入油锅,众神议论纷纷,却无人出手,只有陈闻先一闪便到二人身后,咬牙道:“这就想逃?魏河身上的正是天涯剑的痕迹!除了白虎神君谁人能用?他必和此事脱不开干系!” 这陈闻先,魏河是认得的,听说凡人时是陈家的皇子,乐与修下界时正赶上国都逢难,皇室狼狈出逃,小皇子陈闻先不知所踪,他一柄天涯剑曾当百万师,一人在乱军中将陈闻先翩然带出,从此做了太子师。陈闻先不放过自己,并不奇怪。至于白虎神君乐与修,他更认得,魏河自认平生武学难逢敌手,练剑练到平地飞升,乐与修封号天下第一战神,交手数次,各有千秋。 难道自己真的失手把乐与修杀了? 那可就不是失手了。魏河苦中作乐地想,还是自己更胜一筹。 叶穆不服道:“有剑伤怎样?你和乐与修交手,别说伤,能留个全尸就不错。” 陈闻先脸色蓦地一沉,扶风剑寒光一闪,竟直奔魏河而来。瞬息之间,叶穆单手护住魏河,转身召出在劫剑,反手当空一架,两把神兵争鸣作响,令人齿冷。 “住手。”一个声音从上面传来,“成何体统?” 陈闻先倒是听话,阴恻恻地收了手,却扔拦着路。魏河闻声,这才抬眼细看座上的朱雀。朱雀神君服虔,谁人不知,十五岁时服家被灭门,太一只救得他一位朱雀血脉,那朱雀神位空悬,服虔自然立地飞升,成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少年神仙。 魏河飞升这些年,与服虔只是点头之交,却也知道这位神君容貌绝艳。服家向来以出美人为三界称道,这位服虔更是个中翘楚,美貌得任谁见了都要心折。即便如此,魏河第一眼看去仍然被震撼,服虔穿着一身素衣,神色恹恹,想来乐与修之死于他是极大冲击,浓密的睫毛低垂着,眼波偶尔一闪,平静克制中有悲戚。实在有玉碎之感,看得神仙都要心头一动。 全场目光都集于宝座上的服虔,一时众神有微妙的沉默,显然也被一袭白衣的服虔所震慑。 还是叶穆先开了口:“朱雀,纵然你与白虎交好,也不能就断定这是天涯剑的剑伤。” “那就是天涯剑,”服虔平静开口,“我只看一眼就知道。你大可问问魏河。” 魏河知道天涯剑的厉害,这剑只要在身上留下伤痕,便时刻灼烧,无一刻幸免。他之前是受过的。 “是。”魏河一脸苍白,却也只得承认。 “可这也不能证明白虎就是魏河杀的。”叶穆分辨道,“也许是——” 服虔打断道:“魏河,你的龙泉剑在哪里?” 魏河这一刻才真正怔住,发现自己召唤不了龙泉——他的龙泉不见了! 众神顿时窃窃私语起来,魏河是凭修为封的神,剑如本身,不可能召唤不出来,除非是——神仙被杀时,天道必会反噬,毁灭凶器。 叶穆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龙泉呢?你不要戏弄我。” “神死,则凶器没。”服虔缓缓起身,又是一声断喝:“魏河,你的剑呢?” 魏河面上血色尽退,不知是伤的,还是惊的,竟比服虔的白衣还白上三分。没了龙泉剑,他的修为只剩下不到三成,怎么会这样! 难道……真的是自己动的手?他自己完全没有这一段记忆,根本无从谈起! 服虔已然走到魏河面前,素衣的裙摆翻飞,他伸手抬起魏河的脸,魏河的瞳孔中映出一下子离得极近的绝美面容,威压扑面而来,近乎于不可逼视。他闭了闭眼,道:“我没有杀他。” 他听见服虔的声音轻轻道:“你敢杀乐与修……我要你偿命。” 服虔站直身子,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代太一行命,魏河杀害白虎神君乐与修,即刻投入‘黑渊’。” 叶穆怒道:“那黑渊不但要吞掉性命,连灵魂都搅碎在里面,永世不得轮回!不可能!” 魏河垂下眼睫,黑渊是万万去不得,不要说他现在丢剑又受伤,就是全盛时期,沾了边也难以挣脱,他跟着太一去过几次,那黑色的庞然大物如同活物,断没有生还的可能。这是仙界律法里最严酷的一项。 大不了反了。魏河冷漠地想,事已至此,不会有比这个结果更坏的,当场被格杀还能转世,总比进黑渊好。 神侍已经抓住了魏河的肩膀,叶穆仍然在和服虔争论:“我用所有的功德来换魏河的命,你肯不肯?” 众神又是一静,这话别人说出来都觉可笑,只有叶穆——忠义将军——说出来令人信服,他是造反又自杀后飞升的,忠义能做到两全,人间从皇室到民间个个都拜忠义将军,称得上功德无量,太一不提,叶穆算得上是仙界第一,后面排着的人绑在一起都未必有他多。他要散尽功德,相当于人间首富散尽家财,神仙有了功德,修为自然节节攀升。这种好事,千年都难得一见。 这时一模样清俊的黑衣神仙站出来打圆场道:“魏河的事还是有疑点,要不就如叶将军说的——” 服虔似笑非笑打断道:“忠义大将军好气魄啊,乐与修尸首都不知在何处,你就要来买命了?” 叶穆刚欲还说,魏河的手指在他手心里轻轻划动,他分神一感,竟然是一个大大的“反”字! 造反。这可是他的老本行,他叶穆反天反地反皇帝,为什么不能反朱雀?砸了这白玉京,好不痛快! 叶穆的心狂跳起来,反手紧紧握住魏河的手。下一秒突然出剑,在劫划出一道银光,两名神侍的双手俱断! 几乎在同一时刻,服虔一伸手,悲回风现于掌心,大喝道:“叶穆——!” 叶穆根本不恋战,扛起魏河疾步后撤,陈闻先却也反应过来,扶风朝着叶穆的后背直刺。服虔一边令众神升起禁制封锁太一殿,一边带着悲回风逼到叶穆面前,瞬息间火光四溅,已是交手数回合,却顾不得背后的陈闻先。说时迟那时快,扶风剑带着破空声,却并未刺到实处,剑尖离魏河的指尖仅有毫厘,却再难近分毫。 魏河扶住叶穆的肩膀,喘息着,笑道:“在我面前玩剑,你还差得远。”陈闻先大怒,魏河却一收力,同时后仰,扶风擦着鼻尖而过,他左手抓住陈闻先的手腕猛地一震,右手已经接住了脱手的扶风,剑光一指,已横在陈闻先的脖颈上。 陈闻先也没料到,这个状态的魏河还能有此发挥,天下第一武神看来实非虚名。魏河一手按住腹部的伤口,衣衫已是暗红一片看不出颜色,头脑一阵阵发晕,他心里暗道不好,另一手挟着陈闻先向殿门口急退。 他与叶穆默契多年,叶穆自然也不会恋战,此时太一殿口已升起锁仙阵,眼看着还有一丝就闭合,在劫剑便化流光疾驰而去,叶穆心念一动,法力倾巢而出,竟暂时将那缺口稳住,二人已在门边,魏河将陈闻先一推,说一声得罪,便要出得门去。 服虔冷笑一声,这群神仙心有不服,自然不肯替他尽心办事,睁一只眼闭只眼罢了,他却不能让凶手离开。他要他死。 刹那间,悲回风上如着大火,一声清啸,数丈高的朱雀元神腾空而舒,那翅羽上的火焰是朱雀真火,不但肉体一触即燃,更可以灼烧灵魂。天地变色,朱雀真火舔着通红的天底,服虔几个手势间,悲回风已带着元神冲来。 众神骇然,朱雀真火十分耗人本原。服虔这是真的动了杀心。 叶穆的在劫被阵法牢牢卡住,魏河只得提着扶风迎上,远远的温度飘过来,灵魂便已十分不适,何况呼吸间已逼到眼前。 若是自己没有伤…… 魏河闭了闭眼,手中仿佛已是龙泉,人与剑共同呼吸。接下这一招,就活,接不下,就死。 轰然巨响,火浪如山。尘埃飞扬间听见其中猛烈的咳血声。 服虔眯了眯眼,没死?这不可能。 那劝架的黑衣神仙眼尖,大喊道,是太一! 魏河听见这最后一声,彻底失去了意识。 二、他和魔尊岂止是有接触,简直是水溶交融 “醒了,”魏河感到有人在轻轻拍自己的脸,“再不醒就没有时间了。” 叶穆显然不太敢在太一面前造次,想问为什么,又没问出口。 倒是魏河真的悠悠转醒,叶穆顿时什么问题都忘了,忙问道,你感觉怎样?哪里疼吗? 魏河脑袋还晕,没来得及答话,太一就道:“他没事。我和他有话说。” 叶穆听明白了,冲魏河眨了两下眼睛就告退,也不知道魏河看见没有。 “好了就起来。” 魏河也并不矫情,虽然不知道太一怎样治疗的,但感觉上自己确实没有大碍,除了修为不足三成——他心又一沉,他的龙泉到底去哪了。 太一靠在白玉栏杆上,道:“我知道乐与修死了。” 魏河心下一沉,道:“你也不相信我?” 太一沉吟,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我没有证据,你也没有。” 魏河道:“也许我找出龙泉,就可以自证清白。” 太一一点头,道,的确如此,但白虎神位上还有七天就要迎来新神。 “你只有七天时间,我们必须给新的白虎神君一个交代。” 魏河手撑着栏杆,看着下面翻涌的粉色云海,道:“多谢。”他知道这七天来之不易,太一为他挡下许多压力。 “不用谢我,七日若见不到剑,我会亲自捉拿你。”魏河对上太一面具后的眼睛,那目光带有审视,似乎在比较白虎家与魏河孰轻孰重,令魏河不免有些失望。他知道新任的白虎神君会有怒火,如果抓不到真凶,太一会把他推出去结案。亲自捉拿,可就不会像现在这般温柔了。 “新的白虎神君是谁?” 太一侧头看他,黑色的面具在拉长的落日中浮现出奇异的色彩,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魏河哦了一声,又问:“你觉得会是谁杀的?” 太一没有说话,云海层层叠叠,一头巨鲲游曳其间,发出悠长的鲸声。 没有答案,其实就是答案了。 魏河心下了然,道声告辞,想了想又问,补天石我给你了吧? 太一戴着面具,按理说看不出情绪,魏河却敏感地意识到那是有点奇怪的目光,太一说,给了。 魏河出门去,叶穆果然等在那里,他把太一交代的说了,叶穆倒没有他那样凝重,只是道:“好在太一回来了,你没看到服虔当时的脸色有多难看——” 魏河道:“服虔也是关心则乱。这笔账回头再找他算。” 叶穆略一沉吟,道:“也是。服虔十五岁被太一救回来,也就是和乐与修最要好,比亲兄弟还亲呢。今年乐与修的妹妹都要嫁给服虔做神仙妃子了。” “神仙妃子”是民间的雅称,实际上是将俊男美女作为祭品献给神仙,看上去荣华富贵,实际上要在这个位置上恪守清规,直到老死。魏河就做过神仙妃子,还差点就做成了。 叶穆见魏河不说话,想必是想到往事,便也宽慰道:“没事,你那次又没成。现在再借李潮生八个胆子他也不敢动你了。” 那可未必。魏河心说。 “现在怎么说?”叶穆问。 “去找夫子起一卦吧。”魏河答。 夫子是靠演周易而飞升的,白玉京都叫“夫子”,慢慢地就不记得真名了。魏河倒是经常去找夫子聊天,因为在人间时没读过什么书,夫子讲课他也觉得新鲜。 夫子叫他们坐了,看了茶,便道:“不容易啊。” 魏河道:“是,不然走前也不会找夫子。现在起卦么?” 夫子道:“你的卦我心里有数。”又转向叶穆问道,“忠义大将军也想起一卦么?” 叶穆其实不太信卦,之前造反的时候,连算八次,都是下下签,他连斩八位大师,最后也算是成功了,因此现在对夫子多少有点不以为然。 魏河替他做主道:“他也起,夫子算算他心中所愿。” 一盏茶的时候,夫子将龟甲一翻,皱眉道:“有了。” “怎么解?” 夫子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给本来被抬头纹充斥着的额头上又添了一份狰狞,他缓缓道:“你这件事不好办。旧伤要复发,过往种种,都会找上门来。除非有贵人相助。” 魏河下意识摸了摸小腹,重复道,贵人……谁是贵人? 夫子又翻了另一块龟甲,看了看叶穆,道:“是位医者啊。” 叶穆:“?” 魏河长长地哦了一声,又问道:“那结果如何?” 夫子挤眼道:“不好。” 魏河道:“我没问你我的事,问他的结果。” 夫子道:“都说了不好。” 叶穆:“……” 叶穆一脸的无语凝噎,脸上写着你最好是给我说点好听话,不然别怪刀剑无眼。 魏河叹了口气,要道告辞。夫子又道:“结果不好,未必不是好事。” 魏河道:“何解?” 夫子:“这我就不知道了,卦象是这么说的。” 叶穆百无聊赖地拱了拱手,道了谢,二人出得门来,魏河就道:“怎么不让我问了?” 叶穆道:“那老头看起来也说不出什么好话,不用听他的。” 魏河问:“所以我下界一百年了,你和立雪一点进展也没有?” 叶穆沉默不语。 魏河道:“忠义将军!我下界前你可是说要主动成就姻缘的。” 叶穆摆摆手,道:“你不了解。我……我有苦衷。”他强硬地一转话题,问:“现在去哪?” 魏河也不欲戳穿他,一边向下界点走去,一边问叶穆的想法。 叶穆认真分析道:“四大家族。你是杀害白虎神君的头号嫌疑人,是朱雀神君的头号追杀对象,赏过青龙神君一个惊世骇俗的大耳光,玄武家在极北之地避世不出,否则你也得惹上。太一倒是让人琢磨不透,不过他要是出手,咱们七天后就得亡命天涯。这神仙路让你走得好窄啊。” 魏河并不言语,到了下界口,常思和他们打了招呼,示意他们写下下界点。常思在人间做了一辈子门房,飞升了还是做门房,不过下界点要有他的法术才能精准。 魏河对叶穆道:“我们兵分两路,你去找立雪,我在李潮生那边等你。” 叶穆欲言又止道:“你一个人,李潮生那边,能行吗?” 魏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问:“那不然你去找李潮生,我去找立雪?” 叶穆只得妥协。龙泉剑是青龙家的传家宝,也确实只有魏河去才能找到线索。 常思挠挠头,不好意思道:“不过最近法力的波动很乱,有时不一定很精准地到目的地。” 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时间紧张,先下界再说。 一阵华光。魏河从传送阵中踏出,迎面而来一块火球,魏河下意识侧身,那火球在身后炸开,给魏河推了一个踉跄。 烽烟炮火中魏河看到城门口硕大的“东都”二字,听到身后魔族兵甲的破空之声。怎么传到城门口了!这是什么情况! 神仙从传送阵下界,法力只有一成,魏河丢了剑,身上本就不富裕的法力更是雪上加霜。得想个办法进城去。 这月黑风高两军交战的时候,进东都会被乱箭射死吧。正思考时,一伙平民惊叫着朝这边跑来,后头似乎有士兵在追,魏河现在修为被制,耳力倒是很好,听到后头骑马的说麻烦,这眼看着要议和了,这些人杀又杀不得,还要给人送回去。魏河当即心念一动,也扮作逃脱的俘虏混入人群中,当然很快俘虏们就被拦下,那骑马的士兵看起来等级不低,魏河一眼扫过便认出这是玄铁军,讶异了一瞬,只因这玄铁军乃是历任魔尊亲兵,骁勇善战、刀枪不入,三界之中颇有威名。 魔尊也亲自来了?魏河眉头微微一蹙,东都是青龙的地盘,魔尊不会不知道,怎么这是要鱼死网破?又为何要议和? 那玄铁军扫了俘虏一眼,人群倏然便静了,想来是积威深重,在牢里没少给人吃苦头。玄铁军看到魏河时突然“嗯”了一声,旁边便有士兵来,架起他的胳膊给玄铁军看,玄铁军打量了半晌,点点头便走了。魏河一头雾水,旁边倒有位年轻女子,轻轻跟他说,你要倒霉了,最近他们一直在找美人,你长得这样漂亮,不知道要被抓去干什么,千万小心。 魏河道谢,心下倒不如何计较,区区几个士兵还不够看,龙泉剑下亡魂成千上万,他当年血洗魔界的时候,现任魔尊还不知在哪里捏泥巴。只不过现在身上伤势严重,又有前尘旧怨,不便暴露。只是不知为什么,看玄铁军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难道在下界的一百年里他和魔界仍有接触? 他这时还没记起来,他和魔尊岂止是有接触,简直是水溶交融。 三、让你们找个像的,没让你们找个这么像的 黄昏,东都城门口。 一队玄铁军押送俘虏到此,中间男女老少若干,只有中间有一撵软轿,不知装的何人。为首的军官一脸烦躁,看也不看俘虏们,对来使冷笑道:“要我卸甲是做梦,魔尊大人人好心善肯议和,不是给你们蹬鼻子上脸的。” 来使不卑不亢,笑道:“哪里的话。青龙神君早已布下大婚之礼,等妃子等得久了却不见人来,还要感谢诸位的护送,请诸位将军进去一同吃酒庆贺。”绝口不提俘虏、议和之事,倒像是魔界巴巴地把人送过来,又暗含威胁,告诉他们青龙神君对魔界劫送亲队伍之事十分不满,气势上已经先发夺人。 肖龙做玄铁军副统领多年,自是领会到个中厉害,道:“牙尖嘴利。”一声剑鸣,佩剑已经压到来使脖子上,说道:“少说屁话,开门让我们进去。” 来使倒不避让,看了看那顶轿子,微微一笑,道:“请将军们跟我来。” 魏河清醒的时候觉得浑身酸软,知道自己被下药了,暗骂魔界的药劲儿太大,身上一丝力气也没有,能睁开眼已是勉强。他旋即意识到自己双手被缚,着一身红衣,头戴不知什么冠冕,金色的珠链叮当作响。恰时风来,窗帘飘起,他看到铁甲军与东都来使的背影,一瞬间便明白,魔界抓了给青龙神君送亲的队伍,结果神仙妃子不知去哪,多半是死了,所以要找个美人来冒充。 他闭上眼调整气息,感到自己被抬到一个空旷无人的大殿中,落地时回响悠悠,紧接着一股冷肃之气席卷全殿,众人皆跪着,针落可闻。 青龙道:“出来吧。”魏河双腿酸软难以行走,只当做没听到。 这一下子殿内的气压更低,宫人的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地上,青龙神君虽好美人,却心狠手辣翻脸无情,被处死、逼疯的妃子比比皆是,这来人如此拿乔,竟敢违命,恐怕连一并的宫人都要人头落地。一个小太监赶忙滚到轿前来做踏,十分恭敬道:“请妃子下轿。” 魏河叹气,非不为也,是不能也。 青龙眉头一皱,站起身来,百步长阶瞬息即到,玄金色的常服暗暗流光,那小太监只盯着绣着暗金龙纹的朝靴,魏河竟隐隐闻到一股尿骚味,那小太监竟是吓尿了。 青龙懒懒道:“滚!”随即一手把帘掀开,周遭宫人都紧闭了眼。 一阵紧张到极致的沉默,如果宫人此时敢抬头的话,定能看到那青龙神君晦暗不明的眼神。青龙伸手轻轻拍了拍魏河的脸,沉默良久,反而自言自语般笑了起来:“让你们找个像的,没让你们找个这么像的。” 屏退左右,青龙将魏河向榻上一抱,顺着宽松大红喜袍摸下来,到劲瘦而有力的腰停了停,似乎在比量什么,气氛如红烛般摇曳难明。 魏河终于忍不住,睁眼道:“放手。” 青龙还在摩挲那截细腰,并不抬头,道:“不装了?自己扮成这样来找我,想要什么?” 魏河不欲解释,只道:“乐与修死了,我来找龙泉。” “唔,”青龙并不惊讶,“你杀的?” 这倒把魏河问住了,只摇了摇头,欲起身,但此时青龙整个身体几乎都覆在魏河上方,黑色浮光与红色混乱交缠,见魏河抬头,青龙突然往前凑了凑,两人的脸近在咫尺,一时间都静了。 魏河终于喝道:“李潮生!” 李潮生这才放开,似笑非笑道:“不会的,我可怕你再给我一巴掌。” 魏河起身拢了拢衣服,心里冷笑一声,又正色道:“你可有办法找到龙泉?” 李潮生道:“你又拿什么来换?” 这话问得不轻不重,只因这龙泉剑是青龙家的祖传法宝,当年李潮生下界历劫,看到还未成神的魏河,一见钟情传为天下美谈,连回到上界也念念不忘,一心要魏河做神仙妃子,龙泉剑正是这美谈的高峰。当时人人都道青龙神君用情至深,要美人不要江山,后来又说魏河负心薄幸,背叛了神君不说还给了青龙好大一个耳光。 二人都想到了龙泉剑的来历,想到上一次魏河同样身着红衣,那时候少年意气,说不得有几分真心。魏河听到“换”这个字莫名不舒服,但他不在乎,前尘往事已成云烟,他是剑修,龙泉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无论如何也要找回来。 何况下界的这一百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梦里总觉得不对。 魏河缓缓抽剑——那剑还是抢来的扶光——寒光凛凛,李潮生看了一眼,眸光微动,道:“可真是大闹了一场。不过凭你现在的修为,未免太小看我了。”威压凝重,魏河持剑的手不住颤抖起来。 剑拔弩张之际有人进殿,正是城门口巧舌如簧的来使,魏河细细一看,竟是白玉京里劝架的那黑衣神仙,他是李潮生的人!李潮生装病避嫌,果然什么都知道!只见李潮生脸色微微一变,却没有逃过魏河的眼睛。 余庚率先开口道:“青龙大人,该去议和了。” 李潮生应了一声,抬了抬下巴,道:“看好他。” “是。” 李潮生向外走了两步,忽而转身到魏河身边,握住拿剑的那只手,缓慢却不容置疑地将扶光收回剑鞘,魏河手上青筋凸显却也无可奈何,李潮生对他咬耳朵道:“等我回来再收拾你,小妃子。” 殿内只剩余庚和魏河,余庚喊宫人进来伺候,笑道:“我知道魏神君剑法盖世,我也关不住您,不过这些宫女太监也是爹生娘养的,神君莫要连累他们才好。” 魏河沉默,又道:“你们祭坛在什么地方?” 余庚又是一笑:“自然是在最安全的地方,对神君来说却最危险,千万不要尝试。”却在背对宫人时用手指了指脚下。 魏河一愣,看来他们两个也有问题。现在最安全又最危险的地方,不就是李潮生在的明光殿吗? 是夜,明光殿。 余庚站在案前,看着李潮生正揉额角,道:“安排好了,现在就请那些蛮子过来?” 李潮生漫不经心道:“请吧。”突然又问:“余庚,你觉得乐与修是谁杀的?”余庚感到一滴汗冷冷地爬过脖颈,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赌对了,只含糊道:“我觉得不是魏河神君,魏神君一心求剑道不假,却也不是杀人越货之人——” 李潮生突然打断道:“你觉得是我杀的吗?” 饶是余庚巧舌如簧,此时也安静了一瞬,缓缓道:“您怎么会有此一问?” 李潮生道:“我与乐与修早有不合,李家与乐家又是世仇,按照修为来算,我也是不多的有能力动乐与修的人之一,何况我现在——”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我怎么不能杀?” 余庚沉默以对。 李潮生又自顾自说道:“外面都说我性格暴戾、杀人如麻,正因为我和他的仇太明显了,大家反而觉得不是我,这叫什么来着?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是不是?” 余庚脑中空白了一瞬,他都知道了!随即又强自镇定下来,道:“太一神君定会查明真相,还您清白。” “呵,”李潮生冷笑一声:“太一……他还能当到几时呢。” 余庚稍稍放下心来,李潮生果然没有多加怀疑,但旋即心又提起来,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似乎终于抓住了李潮生的真正把柄。 李潮生又道:“余庚,你跟了我多久了?” 余庚答:“回神君,已有五百年了。” 李潮生问:“还记得你娘吗?” 余庚面色不改:“忘了。我一飞升,就什么都忘了。” 李潮生笑道好一个什么都忘了。倏而沉沉说道:“不要忘了今夜要办的事。以及——” “不要多说话,不要管闲事。容易死。” 余庚神色一凛,抬头看去,正看到李潮生一脚踏在案上,随意支着额头,抬眼间暗金色闪烁,一双竖瞳毫无感情地正盯着她看,杀意四起,仿佛在看已进入埋伏的猎物。 只一眼,余庚便从头凉到了脚,她又低下头,缓缓道:“……是。” 四、我宁可要面目全非,我宁可要切齿痛恨 是夜,明光殿外。 一位妆容华贵的女子急急赶来,顾不得步摇叮当作响,拦在男子身前道:“皇上!您不能去,神君要这些人自有用处,您犯不着为了他们得罪神君。” 那男子模样憔悴,嘴唇发白,道:“爱妃!整整三年了!每个月这些孩子流水一样地送进去,就再杳无音信。”他嘴唇颤抖,又说:“你说他们能去哪儿了?朕虽没有权力……可也见不得子民这样去死……” 他声音越来越低,贵妃听了却脸色大变,赶忙道:“陛下不要乱说!当心隔墙有耳!”眼中渐渐也盈了些泪水:“您再忍忍,神君也许会下放一些权力……神君的决定也不是你我能左右的。” 李旸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他面容苍白,眼睛却有烧红一般的光芒,低声道:“民声鼎沸,万民倒悬,我不能看着李家就这么完了。” 贵妃沉思良久,道:“还真有一个人可以办成此事——您知道今日进宫的神仙妃子吗?” 被点名的神仙妃子此时距他们不足百米,魏河轻巧地收敛了气息翻进后殿,前殿魔息混杂,想来不容易被发现。明光殿他倒是熟悉,当年李潮生历劫圆满回东都,他就常在皇宫里修炼,后来如果不是李潮生作出那种事,他也许就在明光殿飞升了。 魏河定定着看着眼前这高逾五丈、顶天立地的青龙照壁,千里江山之上,漫天盘着的俱是青龙之躯,其身上的磷光正成为青天之星光,明明暗暗间浮现出成千上万的鳞片,须毫毕现,整璧都如青玉,笼罩在青、黄、棕色中。唯有一处与众不同,在照壁的正中央,有一黑衣身影悬浮山河之间,与青龙大如山岳的头颅遥遥对望,正是当年与青龙签订契约的第一代神君。有一剑横于胸前,乃是全壁之中唯一的白光亮色,青龙神君的传位宝剑。 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 此剑名为,冷千山。 魏河记得这把剑,李潮生回白玉京的第一年,东都遭了千年难遇的大水,他在万民的跪颂声中、在哭喊和呜咽声中从天而降,仍是一身黑衣,黑发拢在脑后随风飞扬。李潮生祭了血,冷千山一动,奔腾的潮水刹那凝固。万古即在一瞬,青龙虚影隐隐浮现于剑上,带着强大的威压合身压上,令那潮水缓慢地退去,仍归于河道中。浑黄的河水高出百姓头顶数丈,巍巍如泰山将崩,却仿佛有透明的堤岸挡住,仍使它们百川到海。众人皆屏气凝神,紧盯着黑衣神君,李潮生进一寸,那潮水就离海近一寸,终于到得入海口处,冷千山横于胸前,他站在潮头上遥遥一回望—— 青龙逆水,白虎杀月,朱雀回风,玄武滴血。 千古诵为美谈。 也正是在这潮水欲散的时刻,李潮生合身飞下,径直到了魏河面前,把冷千山一收,又变花样似的掏出一把剑来,往前一送,笑道:“早就说要给你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一时间魏河感到千万道眼光都集中在他二人,更确切地说,是他魏河身上。李潮生目光灼灼,魏河抚过剑柄上龙鳞样的花纹,心里也跟着有了一点小小的起伏。 李潮生这种烂人,那时候竟也有一点真心。 不知觉间,魏河已经触碰到了照壁上的那个人影,只听得机括的密集声响,显出向下的无底入口,魏河闪身便入。 寒气弥漫,魏河感到有些不适,骨头缝也仿佛也蒸出潮气。沿石道一路到底,再一转,到了一处空阔之地,似乎是天然的洞穴,上面漆黑一片,看不到顶。前方有一座高台,上面不知道放着什么,再往后去是一片水域,也同样深黑,叫人不敢多看。魏河一踏入此地,便感觉到空气有一种微妙的躁动,水腥气仿佛一条蛇在空气中贴地而行。魏河抽剑,步上高台,上面有一整条的大玉桌,有干涸的酒杯、熄灭的火炬,还有一些竹简、玉器、绸缎,魏河不尽认得,却感到黑暗如有形一般逼压过来。 未加多想,他点燃了火炬,那火焰如有生命,立刻分成六条火线沿洞壁旋转爬上,一时间如火莲绽开,照得透亮,与此同时,黑水中央形成了一个漩涡,有粘稠的泡泡正在冒出。 魏河握紧了扶风,随手挽了个剑花,紧盯着水面,突然水花如炮弹般炸开,青龙一声长啸出得水来,竟一刻不停地朝着魏河咬过去! 那血盆大口带着浓烈的腥气和臭味,魏河急速身退闪过,心中闪过万千念头,青龙是四圣兽,按理说早已经隐身山海,怎么会被关在这个地方,还如此凶顽! 青龙一击不中立刻追来,现出雄伟长躯,一时间浊浪滔天。魏河心道不好,如此大的动静,李潮生肯定要过来了,还是要速战速决,而且龙泉的线索也不知在何处,不免有些焦躁。足尖一点,身轻如燕,直奔龙头下逆鳞处刺去,青龙用尾一挡,扶风剑划出一道火花,魏河借力一个上跃,从龙头上方略过,龙尾也追过去,魏河又一个急降,抓住龙背上的龙鳍,几下腾挪就到了龙头之下,却见本该有逆鳞之处空空如也。青龙倏地低头,浑浊龙瞳注视着魏河,魏河在硕大的瞳孔中竟看到不同于照壁的另一幅景象! 同样是黑衣神仙,李潮生悬在半空中,冷千山上有雷电之芒,他面对着青龙,眼光轻蔑,面无表情,忽而冷冷一笑:“孽畜,受死吧!”魏河感到一种巨大的痛苦,是青龙传感到他身上来,被挖逆鳞、抽龙筋的痛苦。 魏河一怔,正在消化这巨大的信息,正是这一愣神的功夫,粗如石柱的龙尾当空抽来,把魏河抽得横飞出去,摔在石壁上,扬起一片尘雾。青龙立刻俯首而来,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从旁伸出一只手,将魏河嘴一捂,低喝道:“别动!” 那人不知施了什么功法隐藏气息,青龙在这里逡巡几圈,果然找不到人离开了。魏河立刻挣脱,后退两步,向那人望去。 只见这年轻男子一头白发如瀑,面容俊美无俦,却是一双血色红瞳,带着邪气,此时也一眨不眨地盯着魏河看。 尘土飞扬间,男子的眼中希望与绝望、惊喜与落寞、疑惑与不甘一一掠过,终于垂下眼神,不再看了。 他不记得了。 宣城心想,过去那一百年悲欢离合,就如大梦一场、雁过无痕了。他们那么相爱过、也相恨过,为了彼此生过、也死过,他记得他们从黑渊中爬出来的样子,记得魏河孤注一掷地吻上他的唇,记得最开始那几十年推心置腹相濡以沫,记得他问他选自己还是选大道,记得破碎如命运的玉簪,记得他入魔时发过的血誓,记得他抓回魏河时心中喷薄而出的恶念,记得含英殿里日日夜夜的囚禁折辱,记得魏河被调教得烂熟的身子,记得最后……魏河的死。 死了,就像水溶在水里,风飘在风中。 可魏河都不记得了,他又重新用那种清淡而疏离的眼神看着自己,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我宁可要面目全非,我宁可要切齿痛恨。宣城冷冷地想,他最后还是用了假死来骗我,他还是选了他的大道。 不过没关系,他还是会落到我的手里,我会让他知错的。 魏河感到那男子的目光把自己扫视了一个遍,面色却冷冷淡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本能地嗅出危险的味道,下意识又向后退了一步。 “怕我?”宣城又逼近一步,“你来这里做什么?” 见魏河不答,他看了看魏河满身红衣,又了然道:“找李潮生来了?好一段郎情妾意,破镜重圆。” 魏河觉出一点羞辱的意味,又疑惑道:“你认识我?” 这次轮到宣城无话可说了。 魏河一抖长剑又欲冲上,他直觉龙泉剑和消失的那片逆鳞有关,他还需要一片龙鳞来验证这一切。宣城皱了皱眉,想拦住却被魏河轻巧一错身避过。 瞬息间冲到青龙面前,青龙又被激怒,发出怒吼,洞顶的石块扑簌掉落。魏河根本不理会,只静静停在青龙面前,龙爪裹着腥风扑面而来,魏河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目光澄明,扶风立于眉心之前,人剑合一出手如电,干净利落地斩下一片龙鳞。 青龙吃痛,顿时剧烈挣扎起来,龙头在石壁上乱撞,洞穴俨然有崩塌的趋势,魏河一边把龙鳞收好,一边急欲出去。 正当此时,一道浑厚的声音从天上传来,冷千山锋芒尽显:“还想去哪儿呢?我的神仙妃子。” 五、正想在这儿办了你 要遭。这是魏河的头一个念头,全盛时期他当然不怕李潮生,只是他现在功力不足十分之一,对上李潮生就是毫无胜算。此处又是青龙地盘,想从李潮生手里逃出去可难如登天。 二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李潮生似乎在生气,一脸不耐,问魏河来这里做什么。 魏河心道你不知道我来找龙泉吗,想了想又道:“龙泉是用青龙的逆鳞做的吗?” 他本是随口一诈,李潮生的脸色却变了,目光闪烁,似乎在犹豫什么。 猜对了。果然有关。 这边青龙已经嘶吼着又朝魏河扑上来,魏河抽剑格挡,李潮生却淡淡道:“住手,回去待着。” 那青龙果然停了,鼻子还喷出粗气,显然不甘心。魏河诧异,这李潮生平日用些什么手段,圣兽也能如此驯化。 “我们谈谈吧,要怎样才能让我走?” “谈谈?”李潮生笑起来,“你要是能打过我早就冲过来了,现在也学会谈谈了?” “让你走,不可能,除非——”李潮生把笑收了,看不清眼中神色,“你陪我一夜,把我伺候好就放了你。” 这话就不中听了,魏河不欲多言,只抽身暴退。李潮生深深地把他一望,并未动作,魏河心下奇怪,却顾不上追究,转眼已到了来时的洞口,却发现洞口不见了! 这洞穴成了一处死穴! 魏河一回头却发现李潮生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的身后,他下意识提起扶风便刺,冷千山“铛”一声架过,瞬息间已过了数十招,激起火花一片。李潮生在等魏河力竭,魏河的攻势却越来越快,以攻代守,稳、准、狠,即使没有修为,剑法也是绵绵不绝、行云流水,一时间李潮生竟然奈何不得他。 不多时二人已战至水边,魏河却突然收了剑往水中一钻,青龙在水下闻到他的气息登时发了狂,水面如沸水一般翻滚,魏河又出得水来,踩着石壁,几个腾跃之间就接近洞穴顶部,眼见逃无可逃。青龙咆哮一声,全力冲过去,魏河静静看着,在龙涎即将碰到他的一刹那侧身一躲,青龙重重地撞在洞顶上,一时间飞沙走石,竟然隐隐有光透出! 李潮生这才明白他打的什么主意,魏河从来都没想过要折中,没有出路,他便造一个出路来。当即喝道:“青龙!住手!” 可青龙实在被激怒,并不听话,而是又朝魏河撞去,这一下子如若撞实了,还真有可能把洞顶撞开。李潮生当即掐起法决,在空中祭出符文,食中二指立于胸前,道:“缚龙令!收!” 青龙又是一声痛苦的咆哮,硕大身躯在空中静止,细细看来龙身上包裹着一层细微的闪电,令青龙颤抖不休。 李潮生又掐了一道法决,黑水顿时冲天而起,这次却是向着魏河。魏河一剑断水,却不想有细细的电光在水柱中缠在扶风上,李潮生手印一变,魏河当即吃痛闷哼一声,从石壁上摔下来。 还未等翻身而起,李潮生已经欺身压住,将扶风一扔,双手一绑按在头顶,双腿夹住魏河的腿,整个人骑在魏河身上,空了一只手,便好整以暇地摸了摸魏河的脸,道:“本不想对你用这招的。” 魏河甩头,挣扎起来,李潮生手上用劲,捏着魏河的下巴令他看着自己,笑道:“你越挣扎捆得越紧,别白费力气了。” 说罢便有细微电流从手腕传来,魏河登时被电了一个激灵,骂道:“你有病吗!你什么时候改修了电系功法!”挣扎间却感到李潮生身下有一处硬硬的正抵着他的腿,当即愣了一下。 李潮生笑:“你越挣扎我越硬,正想在这儿办了你。” 魏河道:“竖子岂敢!待我好了要你好看。” 李潮生俯下身来,嘴唇碰了碰魏河的耳朵尖,看到它肉眼可见地变红,恶劣地笑了一下:“怎么叫我好看?找太一来惩治我?”嘴唇又逐渐下移,贴着修长如玉的脖颈向下,在颈侧一触即分:“还是你那小男友?他恐怕恨你恨得紧呢。” 魏河道:“什么小男友?滚开!” 李潮生哪里听得进去,又道:“你下界这一百年怕不是被他玩烂了,嗯?你又和太一睡了么?我早该知道的,你只会臣服于比你强的人……” 魏河简直难以忍受,又羞又恼间听到石壁传来动静。 “青龙大人,您要的童男童女到了……”余庚正从石门中出来,身后影影绰绰跟着几辆囚车,上面的男孩女孩嘴都被堵住,正瑟瑟发抖。 话音未落,她见到自家大人正压在自家神仙妃子身上意图不轨,也诡异地沉默了一下:“对不起,不是有意打扰。” 李潮生嘴角抽搐,魏河却反应过来,喝道:“李潮生!你拿童男童女做什么!” 李潮生一下子用嘴唇堵住魏河的嘴,魏河呜呜了两声,瞪大了双眼。余庚的双眼瞪得更大,难以理解自家大人喜欢当着外人面的这些举动,刚想打圆场,沉到池底的青龙闻到童子味道,又幽幽地浮了上来,见李潮生未加阻止,便用尾巴卷起一辆囚车往嘴里送! 怎么连车都要吞!余庚一个头两个大,李潮生还在那里舔魏河的嘴唇,她只好飞身上前,在龙嘴前掐法决,想打开笼子。 这些是祭品!要给青龙吃的,魏河心中一沉,李潮生疯了! 恰逢此时,余庚走出的石道中又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传音镜就在他身上,他也不会用,一百年了还是不熟悉白玉京的新科技,有什么办法……” 只见叶穆身后跟着一名青衣女子,一头乌发松松挽在脑后,小鹿一样的眼睛带着笑意,却并不说话,正是悬壶济世而飞升的医仙立雪。叶穆正和立雪说话,转过头来一时间梗住了。面前一头巨龙正在吞车,车里的小孩子正在嘶叫痛哭,余庚在车前不知摆弄什么,更诡异的是,堂堂青龙神君,不去救人也便罢了,那边浊浪滔天,这边却正把自家好友压在地上又啃又舔,好友身着大红喜服,发鬓凌乱,好不快活! 叶穆的眼睛从上转到下,从左又转到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一丝尴尬蔓延开来,气氛并不算融洽。 还是魏河一声断喝:“救人!”他们三人多年默契,叶穆和立雪同时动作起来。 这一秒钟是极其混乱的一秒。立雪冲向了青龙,余庚立刻折身拦下,立雪抬手一道术法射出,两道法术在铁笼上纠缠不休。同一秒中,铁笼终于被青龙咬碎,小孩子们纷纷滑落。也是这一秒,在劫剑已经闪到李潮生眼前,水墙升起,与在劫狠狠冲在一起,扶风剑回到魏河手中。 而此时,这一声“救人”仍在洞穴内回响。 李潮生面色不虞,秘密被撞破,已动了将人格毙在此的心思。他又加了几个法决将魏河牢牢捆住,一边倒提了冷千山划了一个正圆,咬了指尖血,冷千山光芒大炽。那硕大青龙竟然摇身一变化作魂烟附于李潮生之身,黑不见底的深滩则高高涨起如同山岳,转眼间分成万千把水剑,密密麻麻地萦绕在叶穆与立雪周围,只一把剑飞过,便将剩下的铁笼如泥般削开,把童子们如羔羊般圈在角落。 一时间气氛紧张如绷紧的弓弦。 叶穆难以置信道:“李潮生你疯了吗!你驯化圣兽,使其致凶,害人性命,本就是要革除神位的。你还想——杀神?” 李潮生面无表情道:“杀一个是杀,一双也是杀。” 开弓没有回头箭。 叶穆也正色起来,倏而身上散发出五色光辉,那光辉最终聚成恢弘的一团,飞也似的冲向魏河。余庚见状心道不好,飞身欲拦,立雪却顶着水剑,身上被擦出道道血痕,挡在余庚身前。 那一团光辉不是别的,正是功德。人间的愿力化作相应神仙的功德,神仙可以通过修炼将其转化为自身修为,是一条提升修为的捷径,即便不修炼,功德也如天地灵气般可以粗粗取用。叶穆是忠义大将军,香火太盛,功德根本来不及炼化,却正适合此时修为被压制的魏河。 魏河在五色神光中一个翻身,震碎身上的禁锢,扶风剑闪出熠熠金光,洞穴内登时狂风大作,洞顶也颤抖起来,能听到地面上传来的滚滚闷雷之声。只听得“轰”的一声,魏河一身红衣飞扬,一阵巨大气劲从扶风剑散出,漫天的水剑也被风刃切割,化作巨大的水滴。李潮生法决连连变换,水滴又破风重新凝聚成剑刃,二人竟是在此较上了劲。 李潮生知道魏河的症结是修为不足,叶穆给的功德虽多,毕竟也有完结之时,那时候魏河必将落败。魏河似乎并不在乎这一点,这边风力仍与水力较劲,那边足尖轻点,已如炮弹出膛掠至李潮生面前—— 三尺青锋之内,魏河还未尝败绩。 六、那绝对是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东都,天然居。 三人要了楼上一间临水的雅间,终于坐定,开始喘气。立雪本来身体就弱,长途奔袭下来已经快到极限,还不忘把着魏河的脉,两人俱是心跳如擂鼓。叶穆则相对好些,走到窗户边看着湖面,警惕着那些追兵。 两个时辰前,青龙祭坛。 魏河与李潮生缠斗在一处,一把扶风舞得刀光剑影、密不透风。立雪向叶穆指了指头顶,叶穆会意,手中气劲一聚,便向洞顶轰去。适时一片巨大符咒浮现,气劲遇之则反,叶穆不得已避开。 余庚双手结印,悬在符咒前面,面颊上的黑色咒印隐隐发光。一直跟在李潮生的阴影里,险些忘了这名曾经显赫一时的大术法师。 叶穆冷笑一声,显然知道些前尘往事,道:“执迷不悟!李潮生要倒了,你也要陪着李潮生下地狱么?” 余庚下巴一抬,显出倨傲神色,手印一变释出漫天分身,都掐着不同元素的法决向叶穆攻来,一时间水火电光齐发,虽不致命,却也麻烦,叶穆被缠得无法抽身,突然心中一凛,不好!立雪! 顿时修为爆发,面前几个分身化为云烟,果然余庚擒着立雪,一把黑色匕首横在立雪脖子上,喝道:“住手!否则我杀了她!” 叶穆不敢再动。魏河也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正是这一停顿,李潮生从包围中觑到一丝空隙,冷千山对着魏河胸口而来,二人本就离得极近,这一剑几乎无处可躲! 冷千山却没能刺进魏河胸口,魏河一下子反应过来,是龙鳞!随即不退反进,也不顾冷千山,硬把扶风架到了李潮生脖子上。 这几人又陷入了僵局,魏河道:“开门,让我们出去,不然杀了你。” 李潮生无所谓道:“你不敢杀我。” 扶风便进一寸,李潮生的血液流下来,却不是红色,而是金色。 魏河道:“有何不敢?”却眉头一皱,金色是龙血,李潮生的血怎么会变? 李潮生道:“杀了我,更和太一说不清楚,乐与修之死再无转机。” 叶穆心道麻烦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李潮生杀神是罪上加罪,不差这一桩,他们却不行,这个节骨眼上尤其不能再让魏河开杀戒。 果然,魏河也沉默下来,扶风却倏然一转,将李潮生的手筋脚筋一一挑断,对叶穆道:“你看着他。” 李潮生大笑道:“好利落的剑法!” 魏河看向余庚,立雪的脖子也出现了血痕,魏河甩了几个剑花走过去,余庚登时道:“别过来!我会动手!” 说着匕首又进了一分,立雪吃痛眉头拧紧,魏河果然停下脚步,奇怪地问道:“你到底图什么?” 余庚还未答话,突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笛声,密封的洞内也不知道从何处飘来满是红色的花瓣,一时间洋洋洒洒,魏河一身红衣,花瓣落在他身上几乎融为一体,他拾起一朵看了看,是彼岸花。 魔界的标志。 他眼前突然闪过几幕场景,漆黑的宫殿、大红的婚服,立在廊下,也是这样满天落红如雨。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 魏河一时晃神,却听得李潮生痛苦地呻吟起来。叶穆警觉起来,用剑拨弄起李潮生的头。却不想李潮生的手筋脚筋已经再生出来,两眼的竖瞳紧缩成细细的线,他发得一声喊,身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红色,看起来殊为可怖,笛声戛然而止,只见青龙竟然从李潮生的脊椎里慢慢脱出来! 李潮生一声怒吼,身体弓起,想将青龙压制回去。余庚见状也顾不上立雪,当即冲过来连掐手决帮李潮生固元。 青龙还在不断挣扎,叶穆当机立断道:“走!” 立雪比划道:“可这里……” 叶穆用尽全身力气,将洞顶轰开一个洞,一手护着立雪向上飞去。青龙一晚上没有进食,赤金双眼已布满血丝,显然狂性大发。李潮生却更加疯狂,冷千山划开整个手掌,金色血流喷射,他用手抓住冒出的龙头,只听得一阵溶解的滋啦滋啦的声音,青龙终于回到体内。魏河断后,已快到洞顶,李潮生一双竖瞳与他对视,他感到一阵阵发冷,立刻加快步伐离开。 李潮生缓缓站起,道:“来人!追!” 魏河从洞顶爬出,原来外面已是黎明。那遥远的喷薄而出的红日,血一样染遍所有建筑物的顶端,再慢慢向下延伸开来。魏河在琉璃瓦上跳跃向外,忽而福至心灵般一回头,只见明光殿顶上站了一个人。 一头白发飘扬,手里正把玩着一把玉笛,眉眼冷淡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是他吹的!魏河警惕起来,李潮生和青龙的分离是他造成的吗?他有什么目的—— 正想到此处,那双红瞳突然抬眼与他对视,魏河脑子空白了一瞬,大量的碎片疯狂涌入,像要炸开一般。 他一手扶额,喘息起来。宣城的背后是巨大的初生的太阳,万道霞光像赴死一般壮烈,而他的眼睛却比这旭日还要鲜红,此时定定地看着魏河,有说不出的情感与夙愿。魏河只感到一阵冲击,眼前又浮现了两个青年,也是在这样的红日中策马奔驰、尘土飞扬,两匹马不知怎样就头挨着头,马上的青年也离得极近,也不知怎样,就吻住了对方的唇。 苍苔迷古道,红叶乱朝霞。 立雪一把抓住他,将他从这些幻景中拉出,示意他看身后,皇城军已经蜂拥而至,他们要快跑。 魏河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压抑住了腾起的情感,最后看了那青年一眼——他甚至没有问他的名字,好像不需再问一样。那青年却浅浅勾唇,可魏河还是心中一凛—— 那绝对是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他们在城中逃了两个时辰,等到近午时,街上熙熙攘攘、人流如织,这才混入其中,叶穆挑了家酒楼坐了。 叶穆叫了壶望云雾,先与他们喝了,又一面招呼小二点了东西。其实他们飞升后就已经辟谷,但叶穆实在是贪恋人间的这些声色,对东都这种繁华之地自然了如指掌,正好那两位也虚弱,食补也不只是他一人享受了。 魏河终于开口:“我先问,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叶穆随口道:“很简单啊,我们来东都找你,一路走到皇城门口,问守卫见没见过你,那守卫要赶我们,正好一位娘娘来了,听说我们要找你,就把我们领进去了。” 正说着,小二上了一盘清炖蟹粉狮子头,一屉水晶虾饺并一碟桂花糖蒸新栗粉糕,又一大碗绿油油碧晶晶的莼菜羹,转身又端出一套白色成衣来。香味扑鼻而来,叶穆食指大动,要魏河把衣服换了,说这红色太惹眼。 魏河一边换衣服,一边就听见说:“我们去明光殿找李潮生,他不在,这时候那个谁,余庚,正好鬼鬼祟祟地押了车绕到后殿,我们就一路跟来了。” 叶穆给立雪正盛着莼菜羹,立雪却看着换完衣服的魏河,比划道:“该我问了,你和李潮生是怎么回事?” 立雪天生哑巴,据说是魂魄上天生缺了一块,因此飞升后也不能说话,医人者难自医,立雪想尽办法,现在仍然只能偶尔发出几个音节,也便顺其自然了。 魏河想了想,道:“我找龙泉,他不愿意给,就是这么回事。” 叶穆插嘴道:“找龙泉能找到床上去?我提醒你好马不吃回头草啊。” 立雪瞪了叶穆一眼,叶穆一笑,魏河道:“立雪你看李潮生是什么情况?” 立雪皱眉,几次抬手又放下来,最后比划道:“我不清楚。只能确定是一种融合状态,无论是驯龙还是化进体内,都是为了获得青龙之力,不过这个过程风险太大,今天的状态就是一种反噬。” 叶穆接道:“这我知道,李家和青龙关系一直很微妙。当年四圣签订契约,朱雀和玄武都是和平签契,只有青龙不认李家,是被强行镇压的,这也导致李家的青龙之力是最不稳定的。” 魏河倒是第一次听说,问:“那白虎呢?” 叶穆道:“怎么李潮生这也不同你说?乐家更是传奇,因为他家不是签订契约,而是虎神和乐家家主相爱,生下了第一任白虎神君。” 是以乐家出武神,因为血脉融合得极好,又有妖血在身,体质也远强于常人。 叶穆又给立雪夹栗子粉糕,一边把剩下的狮子头吞了,满足地叹了口气,才道:“李潮生就是野心太大了,青龙神力也想独吞。不过今天我看那青龙状态也奇差,按道理不该被李潮生驯成这样。” 立雪点头附和,一边示意叶穆自己吃不下了,一边向魏河比划道:“你也吃。” 魏河本就不重口腹之欲,现在心思更不在这上,想了想又问道:“我们出来时,遇上那个白发青年,你们认识吗?” 没想到对面二人同时一顿,叶穆奇怪道:“你不认识他?” “我也许是不记得了。” 叶穆道:“他啊,也是个传奇人物,当今的魔尊,宣城。疯得厉害,可千万不能招惹他。” 魏河道:“为什么?” 叶穆道:“他是横空出世的,几十年就扫平了魔界,号为魔尊。而且他真的杀过神,现在还是白玉京的头号通缉犯。” 七、“出水儿了,一直想挨草是不是?” “那怎么不抓他?” 叶穆欲言又止道:“你不在,太一也不在,乐与修也不在,玄武不管这些,服虔体弱一直在修养,李潮生不愿意去鹬蚌相争——” 魏河明白了,打不过。当神仙规矩太多,魔界兵马难以计数,神仙却寥寥无几,想管的打不过,要想打得过就要大耗修为,那几位大神仙自然称各有各的事要忙,装看不见了。 说起来,上次去剿魔界还是一百年多前,魏河飞升没多久的事,他一下界,这脏活也没人干了。 “他杀了谁?”魏河突然问。 “洛意啊,”叶穆道,“就是和你不太对付那个。” 魏河想起这么个人,他刚飞升时莽莽撞撞,也许是挡了别人的路,被人记恨不奇怪,但这个人——总认为魏河与太一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死了?魏河感到一阵荒谬,好好的神仙怎么死了? “而且宣城这个人听说很变态嗜血,喜欢折磨虐待人,洛意就被扔在白玉京门口,身上大大小小上千处痕迹,死相凄惨闻所未闻。” 洛意也不是吃素的,竟然被虐待成这样,那魔尊看起来真有几分本事。众神仙竟然也都喏喏,想必还是很忌惮。 “不要想着去和他比试,”立雪比划道,“他天生魔体,难死难灭,被他寻仇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喏喏”的叶穆也立刻道:“对,千万不要和他有交集。我还听说几十年前,他有个相好的美人,那美人想离开他,被他抓回来打断了腿又喂药,只能不停地发情,被宣城到处搂着抱着,祭天大典当着几万人面,强迫人家白日宣淫。听说美人想回家,就杀人全家,那美人满身红痕跪在雪地里求他,最后精神失常,死了。” 立雪侧目道:“你怎么知道?” 叶穆道:“民间话本都传遍了,细节栩栩如生啊。你们怎么都不看?” 魏河却心脏狂跳起来,不知为什么觉得有些熟悉,似乎听过这样的故事。 “这事情当年闹得很大呢,你那时在人间没听说过?”叶穆问。 魏河摇头,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觉得头又开始痛起来。 立雪扶过他的头,找了几个穴位同时一按,顿时全脑如针扎一般,痛得魏河闷哼一声,可随即竟然毫无痛苦了。 “厉害啊。”叶穆附和道。 立雪得意一笑,眼睛弯弯。 突然魏河想起那样重要的东西——龙鳞,刚刚换了衣服,仍在胸前收着,于是拿出来给大家看。 那龙鳞呈暗青色,有两个巴掌那样大,如今上面有一处裂隙蔓延开来,龙鳞的光芒也暗淡了。 魏河解释了一番他在青龙眼中看到的,立雪若有所思,道:“若龙泉真是从青龙身上扒鳞抽筋做的,那此法可行,龙鳞之间有相互的感应,我可以试试让这片龙鳞说话。” 她摸了摸鳞片上的裂隙,又道:“不过这片龙鳞欲碎,法力流逝得很快,必须尽快作法。” 扒鳞抽筋,血海深仇也不过如此。 叶穆道:“怪不得青龙今日如此虚弱,几百年前他就开始驯龙了,给你龙泉也不过是驯龙时顺便——” 立雪踩了他一脚,似乎不满他对于那时候李潮生的诋毁。 魏河只看着那片龙鳞,并不答话。 踏浪而来的仙君是真的,拿出龙泉的小心翼翼是真的,解万民倒悬也是真的。虐待青龙、扒鳞抽筋是真的,用人肉喂养青龙是真的,视人命如草芥也是真的。 都是真的。 叶穆愤愤不平道:“那李潮生后来怎么对你的,你忘了?在外面和女子亲热就罢了,他竟然要你去伺候太一——把你当什么了?他为了权力可什么都做得出来。” 魏河轻轻叹息一声,对立雪说:“开始吧,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从他苏醒到现在,已是第三天了。 立雪抚摸着龙鳞,将法力注入其中,却微微皱起了眉头:“我的法力不够,需要更多才能开启。” 魏河与叶穆听了也将手放过去,叶穆轻轻捏了捏立雪的手指。 三人将法力注入,龙鳞像被唤醒一般剧烈震颤起来,突然喷出一大股白雾,将三人包裹进去。 魏河尝试挥开眼前化不开的浓雾,却是徒劳,仿佛置身于一片茫茫无边的雾海之中,他站定,只见两侧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的光团,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多半是幻境,魏河了然。他凑近去看离他最近的一个光团,里面浮现的是李潮生退大水的那一日,不过李潮生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龙泉发出锐不可当的光芒。 他又看了看另一处光团,是他飞升那一日,在雪山上太阳初升时日照金顶,天下有剑而无我,不知怎地就飞升了。 另一处光团里,是小时候的他和叶穆,在府外救起被欺负的小哑巴,拉起立雪的手的那一刻,命运之轮开始转动。 他知道这些都是他人生的重要时刻,他走过大大小小的金色光团,路过其中形形色色的人,并未停留,因为他看到前方飘来的光团格外与众不同——这些是红色的,看起来妖异而不祥。 他停在最大的一个红色光团前面,里面的场景他熟悉又不熟悉,正是几个时辰前闪过他眼前的画面,大殿、红衣、落花,他就静静地站在廊下。魏河心中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吸引力,仿佛要被吸进去。 要清醒,自己在幻境中,要尽快破除幻境,找到龙泉的线索才是当务之急。这些既然都是自己的人生经历,那出现在这里是为什么?难道要他把人生路再走一遍? 他转头看向其他的红色光团,竟然在里面看到了宣城的脸,他和宣城的身影重重叠叠,令人脸红心跳,他倏然一怔,欲转过头去,却发现许多画面中,龙泉正在宣城的身上。 龙泉被没收了? 那最大的光团画面开始变换,魏河仍然立在廊下,远处有侍女捧着龙泉过来。魏河心头狂跳,似乎终于克制不住,融进了这团巨大的光晕中。 “公子,尊上命我等将剑送过来,请您去含英殿一趟。”侍女腰弯得很低,恭敬道。 魏河刚一回神,就感到巨大的焦虑、愤怒、难过在胸中翻腾,尤其在听到“含英殿”的时候,这具身体不由自主地轻微打了个寒颤。 侍女见魏河不言语,又道:“公子快随我去吧,不然尊上——”后面的话又被吞回去了。 魏河跟着一路穿过长长的回廊,还在消化身体里的这些情绪,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完全控制身体,这个“魏河”仍然最大程度上要做出当年的动作。 就比如今晚的出逃。 魏河回顾了一下今晚的计划,简直不能相信这是自己想出来的:色诱宣城,给他下药,然后拿了龙泉剑一走了之,直接回白玉京去。接应他的是周家的表兄,他父母双亡,这次下界多亏了周家的接济。 而明天,则是宣城和魏河的大婚。 宣城今天心情颇好,魏河说想要典礼上想要龙泉剑在身侧,他也答应了。外面流水席已经开了三天,贺礼源源不断地涌进魔尊城,而且大多都觑着宣城的眼色,专门给魏河送的礼,咀华殿堆得无处下脚,宣城又新建宫殿,专门给魏河放礼物,端的一副昏君样子。 不过这些魏河都并不关心,他现在只想找龙泉,他那时只想离开。 魏河不知道心里深埋的那种恐惧和焦虑来源何处,他只觉得丹田无气,想来是宣城给他用药,和凡人无异。又突然觉得不对,这时候不是应该在找补天石吗?最后还给太一送回去了,那石头呢?也被没收了? 隐隐约约的,他感到自己触碰到了什么关键之处。 已到殿门口,雕梁画栋、暮雨朝云,倒是十分气派,外面本是淫雨霏霏的午后,却突然黑了下去。魏河知道这是宣城做的,魔域之内,连太阳升降都要听宣城的,要太阳西升东落、要山无棱天地合、要覆水都收回,如此说一不二、独断专行,只有两位修罗王可以抗衡一二,不过魔界大战后,也都分封出去,按时纳贡了。 如今的魔域里才真是,宣城打个喷嚏也要地动山摇。 侍女停在门口,并不入内,魏河克制住心里的抗拒,迈步进入,外面天一黑,这里面的夜明珠就显得越亮,几百颗鳞次栉比,有一种洁净的光辉。 “你穿红衣倒是好看。”宣城懒懒坐在王座上,一挑眉道。 “不过上次可不是穿给我看的。”宣城又说。 魏河无言以对,李潮生是横在宣城和他之间的心结。 他心里有一句完美的回答,为了今晚的计划,他答:“以后就只穿给你看了。” 宣城一下子坐起身,眼里闪着魏河看不懂的光:“你再说一遍。你今天怎么像换了个人一样。” 确实是换了个人,魏河心道,你还挺聪明。 魏河低下头,好像微微害羞了,不肯再讲。 宣城兴奋起来,说宝贝儿你上来。 魏河走上去,宣城一把搂过他的腰,另一只手就往他的后面探去。 魏河大惊,这才发现自己后穴涨涨的,似乎塞着什么东西。宣城摸了两把,魏河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令他全身都软了。 “出水儿了,”宣城咬上他的唇,用犬齿轻轻地磨,“一直想挨草是不是?” 八、幻境(//羞辱/粗口/C入/求饶) 魏河发窘,这具身体却像找到了主人一般,一听这话更加汹涌。宣城抓住后面的玉势上下顶弄起来,魏河清楚地听到自己呻吟了一声。 那声音绵长、软弱,带着一丝乞怜的意味。宣城几乎是立刻就硬了。 “想要么?” 水声黏腻,魏河羞愤交加,大张着双腿跨坐在宣城腿上,修长的脖颈后仰,显出脆弱的曲线。下身却不自觉地在宣城腿上磨来磨去,水光潋滟的,像个欲拒还迎的妓女。 “嗯……嗯……别弄了。”魏河喘息道。 “真的?”宣城又吻住他的唇,在极近的距离下不放过魏河的每一个表情,“那我可拿出来了哦。” 宣城抽出玉势,魏河抓他肩膀的手一下子收紧了,接着魏河感到后面有东西缓缓流出,他张皇地去夹,却根本夹不住,好像失禁了。 “是我昨天喂太多了?怎么没吃下啊?” 宣城修长二指在后面抹过,带着精液,蹭在魏河冷若冰霜的脸上,显得极其色情,又在嘴唇上摩挲道:“别浪费,都吃了。” 魏河只得张嘴将宣城的手指含进去,手指模拟性交抽插起来,时而捅到喉咙口,魏河呜呜两声,脸上飞起薄红。 这并不反抗的态度极大地取悦了宣城,他让魏河跪在地上,道:“拿出来,自己好好舔。” 魏河感到面前腾腾的热气,那巨物逐渐昂起头来,像蓄势待发的凶器。魏河认命般拨开衣物,将阳具拿在手中,上下揉搓了两下,顶端渗出些水来,竟然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 宣城自然没有放过这一变化,他抬起魏河的下巴,大笑道:“仙尊你真该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馋男人的几把馋得流口水了。” 魏河被羞辱,后穴却背叛似的又吐出一股水来,他几乎被自己的身体搞崩溃了,只好又垂下眼睛,慢慢地把龟头含进嘴里。宣城的东西太大,仅仅进去一个龟头就撑满了,当年宣城调教他时,要他日日含着玉势,要么就戴着口塞,口水流得满脸都是,看着好不可怜。先学会放进去,再学会如何侍奉,魏河被关在殿中,除了被调教就是调教好等待被草,那也是第一次他被宣城打耳光——他在口交时泄愤似的咬了一下,脸上突然一热,整个人都被打到一边去。那之后的好几天,他被戴着最大的口塞,永远只能把嘴张到最大,宣城时不时来捅一下,他必须谨慎地收好自己的牙齿,稍稍磕碰到就是一巴掌。 很快他就学乖了。 想吃饭、想喝水、想如厕,都要把宣城口出来才行。那时候他的人生只有永远跪在地上,看着眼前的阳具和遥远的、居高临下的男人的脸,他的所有生存都在于自己的嘴巴和舌头。他不是人,而是一个性玩具。 现下他口得倒是十分熟练,慢慢地收缩两颊,把巨物放进来,吞到三分之一实在吞不下,就退出来,用小舌头围着柱身舔弄,连后面的囊袋也上上下下清洗干净,发出啧啧的声响,实在像只小狗。 今天他有所求,于是做了一个更大胆的决定。他收起舌头,只用嘴唇在柱身上一碰又一碰,如同一个个虔诚的吻,吻到男人龟头时抬眼一看,那无辜的眼神里似乎含着泪水。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见到这个表情而不把人草死。 那么清冷的仙尊,如今在亲吻他的阳具,眼里满是崇拜和温柔,如同一个真正的婊子。 魏河一下子感到唇边的物事又大了一圈,宣城不由分说地抓起魏河的头发,迫使他扬起无辜的脸,将那巨物狠狠地一插到底! 魏河的喉咙鼓出一大块,口水瞬间顺着脸颊留下来,双手也无助地拍打宣城的大腿,却只感到肌肉如铁。魏河的脸都埋在下体的毛发里面,几乎窒息,多次呼吸不畅让他无意识地抽搐起来。宣城终于大发慈悲地将阳具撤出,又抓起头发细细地看魏河的脸,魏河的眼神都涣散了,只是不停地倒气,眼中有着一触即碎的泪光,口水淌得满脸都是,连颈部都湿了一片,红色的喜服被洇湿成深红,完完全全的一幅被草烂的样子。 宣城又将阳具整根捅入,感受到喉咙内部的极致收缩,像个肉套子一样紧紧裹着他,忍不住舒服地喟叹一声。魏河完全没有反抗的力量了,只能由着宣城抓住自己的头前前后后,要他怎样他就怎样,他想喊叫,却也只是在肉棒抽离的时候发出一些含糊的呜咽声。 即使如此,这具身体还是兴奋得勃起了,可阴茎上的锁精环让他完全无法释放,高潮一波一波冲来,冲得他脑袋发晕,什么都顾不得了。 宣城大力抽插了几十下,阴茎还在持续地涨大发烫,搅弄出淫靡的水声,魏河身体都软了,宣城在性欲上头的时刻难得还有一丝怜惜,摸了摸魏河的脸,最后一次全根没入,射了进去。 大股大股的精液顺着食管直接流到了胃里,魏河像终于被惊醒一般又开始挣扎起来,宣城按住他的头,喑哑道:“别动。” 阳具终于小了一些,魏河从窒息中缓过来,被动地开始吞咽男人的精液,有一些来不及吞咽的,随着口水一并从嘴角流出,淫乱不堪。 硕大阴茎撤出了魏河的嘴,魏河呆呆的,训练有素一般又去舔弄阴茎,想把它清理干净。 宣城又硬了起来,看着又乖又纯的魏河,心里爽得一塌糊涂,叹道这谁能忍住,又把魏河抱在腿上。 魏河的下身已经黏腻一片,宣城去托他的屁股,险些滑了手,又恶劣地问道:“发情了?想要什么,自己说出来。” 魏河实在难耐,下意识用已经湿润的后穴反复地磨蹭宣城的阴茎,一边搂着他的脖子,喘息道:“要……要……插进来。” “说清楚,要什么插进什么。” 魏河脑子一片浆糊,后穴被调教得软烂,现在已经痒得不行,只能予取予求,回答道:“要宣城……插进我的后穴……啊!” 宣城重重地往魏河的腿心一顶,激出一声变调的呻吟,却并不进入,道:“想要就自己动。” 魏河羞红了脸,两只手都向下摸去,摸到那如铁棍般粗硬的东西,又忙乱地往自己后穴里塞。可后面太滑了,一碰到就滑开,弹在自己的大腿上,魏河又摸摸索索地拿起阴茎,稀里糊涂地往里插,第二次又没有放进去。 简直快把宣城摸爆了。 魏河这回是真的要哭出来,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两只手都是自己身下的淫水和宣城龟头的分泌液,透明而黏腻,像他整个人一样,又纯又骚。可后穴痒得不行,他只能又环住宣城的脖子,献祭一般把自己的嘴唇送上去,轻轻道:“帮帮我……求你……” 阴茎又开始坏心地在后穴外面顶弄,就是不进入,魏河的声音终于大了起来,崩溃道:“我求你!我求你宣城……插进来……求求你……” 宣城的红瞳更是红得要滴血,终于把住魏河细窄劲瘦的腰肢,将阴茎重重地送了进去。 二人同时发出一声叹息,魏河的叹息里甚至还有哭腔。 这次不用魏河自己动了,宣城也晓得让他动简直是对自己的折磨,当即卡住魏河的腰,开始上下抽送起来。什么九浅一深、什么循序渐进,对于现在他们二人而言早就抛之脑后,要激烈、要力量、要实打实肉贴肉! 宣城突然起身,将魏河抱在身前,魏河的全部重量都集中在二人的联合处上,这一下子捅到最深处,当即哭叫了一声。 宣城边走边草,一边咬上魏河的后颈,那完全是野兽交媾时候的本能,那漂亮的、毫无抵抗力的雌兽,就只能被他打上自己的标记,永远成为自己的东西。 魏河细细地抽泣起来,随着顶弄上下颠簸,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啊……唔……不要了,你出去,啊——” 宣城顺着脖颈密密地啃咬,留下一道道红痕,魏河一身红衣凌乱不堪,配上泫然欲泣的神色,几乎像个艳鬼。 宣城把魏河按在墙上,夜明珠的光辉撒在两人汗湿的脊背上,魏河的双腿已经软了,夹不住宣城的腰,只往下溜去,被宣城用力一顶,像整个人被阴茎钉死在墙上。 宣城一边咬魏河的耳朵,下身顶弄不停,一边将手伸进婚服去揉捏魏河的乳头,那乳头早已挺立,被宣城在手里玩弄得烂熟,宣城喘着粗气道:“真是个吃精液的妖精……早晚有一天把你肏死。” 魏河的淫水喷得到处都是,阴茎也涨得发紫,却已经得不到解脱,浑浑噩噩的。过往的调教生活已经教会了他,只有求宣城,只有求这个男人,才能生存下去。 “求你让我射……求你……” 宣城又抽顶了数百下,又急又狠,把魏河的求饶都顶得魂飞魄散,道:“等着,一起。” 宣城当然还没完,又是一记深顶,正打算换个姿势,让魏河跪在地上后入,魏河却突然流下了积蓄很久的眼泪,泪眼朦胧地道:“求你……宣城……夫君……” 宣城猝不及防,射进了甬道中。 “啊!”魏河高声呻吟起来,宣城才回神,将锁精环拿下来,魏河的精液几乎是立刻喷射出来一点,然后只能顺着柱身流下去。 夫君。 宣城还在回味这一称呼,魏河已经疲惫得在他肩头闭上了眼睛。 夫君。虽然早了一天,但提前喊喊当然也没什么。宣城沉寂已久的心忽然跳了跳,像被羽毛温柔地拂过,饱胀而酸涩。 当年魏河那样决然地抛弃了他,如今也会主动喊夫君了。他们似乎可以天长地久地走下去。 魏河似是累极,轻声道:“我想要龙泉。” 这时候别说是龙泉,就是想要太一剑,宣城也会把白玉京杀个底朝天。他几乎想都没想答应了,又问:“不是早就给你送过去了?” 魏河又在宣城的肩窝处蹭了蹭,像一只名贵的猫,轻轻道:“不是剑身,而是剑意。” 是那块玉佩,宣城自然应允。他亲着魏河的头发,道:“你当年费尽心力把它们分开做什么?” 魏河沉默,或许是已经睡着了。 魏河被抱到床上时,拽住了宣城的袍襟,要他陪他一起睡。宣城自然无有不肯,将外面的事通通推了,抱了魏河在床上。夜半时分,魏河注视着睡熟的宣城,撑着疲惫的身体下床,差点跪在地上,强忍不适,将药下到酒壶之中,给宣城喂了下去。宣城要睁眼时,魏河倾身将唇贴上,宣城果然一吮再吮,不再睁眼了。 良久,在一片黑暗中,魏河轻轻地叹息道:“对不起,我有一个秘密。” 九、我有一个秘密 “我骗了你,宣城,”魏河道,“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我不能选择你。” “把龙泉一分为二也是迫不得已,如果我有什么不测,剑身不在了,至少剑意还能留下,那里有我最后想说的话……想对你说的话。” “我爱过你,比任何人都要爱你。我下界的这几十年,是我一生最快乐的日子,”他顿了顿,道:“我记得西边的雪山,太阳初升时日照金顶;记得北边的大漠,夜半弯钩如月;记得南边的海,潮起时涌出绿色的生灵;记得东边的大雪,白茫茫一片大地。我们……要是我们一直这样就好了。” “十年前我就该去做这件事,但你把我拦下了,我那时恨你。”魏河静了很久,又说:“但现在没有那样恨了,人世间的感情像茶水,越发稀薄。我要去做个了结。” 魏河摸了摸剑意玉佩,似乎在犹豫什么,殿外传来一声呼哨,他知道外面已经准备好了,他不能再待,只好将玉佩往腰间一束,拿起龙泉走了。 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祝你宏图霸业、得偿所愿。再见。” 周济安见魏河一瘸一拐地走来,压下心底怪异的感觉,赶忙去扶,魏河却挥开他的手,面色苍白道:“走吧。” 明日是大婚之时,魔皇城夜晚还是张灯结彩、人流如织,周济安打点上下,将人带出了皇城。谁也没有想到明天的主角之一今晚会在马车里远离他的婚礼。 一出皇城,魏河就闭眼疲惫道:“往南边边境走,越快离开魔域越好。” 周济安在轿内同坐,看着闭眼的魏河,修长的脖颈掩不住红痕春色,周济安喉头上下滚了滚,道:“你真考虑好了?那姓钱的值得你撇下魔尊,难道是魔尊对你不好?” 魏河冷冷地一瞥,周济安就不说了,但又忍不住,又道:“那姓钱的到底有什么本领,令我这容色倾城的小表弟也甘愿臣服?” 这话说得下流,魏河身上正难受,根本懒得应,只道:“我要休息了,请你出去。” 周济安吃了个钉子,也不恼,好像已经占尽了便宜,笑嘻嘻地出去了。 魏河没想睡觉,但还是在马车颠簸中睡着了。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醒来时发了一身热汗,似乎有点发烧了。 马车已经停下,周济安却没有声音,魏河探身一看,周济安不知去哪了,看周遭的植被确已经出了魔都,不知道这一觉睡了有多久,旁边是一座小院,门半开着,收拾得很雅致。 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魏河走进去,看到一个黑衣男子正在里面喝茶,那男子戴着一白玉面具,露出的一点皮肤和手指都如冷玉一般,令人移不开眼。见魏河来了,很熟稔地招呼他坐,说周济安让他打发走去打探消息了。 “我知道你看见他也烦。”男子笑道。 想必这就是钱公子了。魏河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坐下喝了杯茶,还没开口,就被钱公子打断道:“我看你脸色红得不正常,是不是中了风寒?” 魏河身上十分难受,却也不愿为外人道,只一笔带过说没事。 “我已经来了,说你的计划。” 钱公子叹息道:“魔尊真是不会怜香惜玉,值得你为他筹谋至此吗?”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问他值不值得,有什么值不值得的?他只是想做,就去做了。 魏河不答,钱公子往下说道:“你现在的状态没法回到白玉京,还需要修炼。龙泉可带着了?” 魏河点头,修炼于他而言本就不算难事,问道:“回白玉京之后呢?” 钱公子道:“先按兵不动,太一会来找你,他也想知道你为什么没死。” 魏河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道:“是你想知道吧。” 钱公子一笑:“当然我也想,你肯说吗?” 魏河不答,又说:“按兵不动太被动了,你如果想我去挑战太一,还是回白玉京立刻就去找他。” 钱公子道:“这样当然最好,我还需一段时间来准备。” 魏河道:“准备什么?我需要知道你的计划。” 钱公子道:“都说第一武神只知道修炼,我看他们是说错了,你一点也不傻。” 魏河微微皱眉:“别打岔,你的底牌是什么。” 钱公子也看着他,半晌,正色道:“我知道太一的弱点——你想必也了解一些,但我知道得比你更透彻。” “他在找一样东西,我们可以先他一步找到,这东西对他是毁灭性的。” 魏河示意他继续说。 钱公子斟酌道:“这样东西需要很多东西来组成,最重要的部分是四圣和补天石——他让你找补天石了吧?我只能说这些。” 魏河沉吟不语,似乎在考虑钱公子话中的含义,半晌道:“可以。但你要记得你答应我的。” 钱公子松了一口气,又笑道:“当然。只要我在一日,白玉京和魔域井水不犯河水。” 魏河又道:“如果我身死,把龙泉给宣城。” 钱公子道:“剑身我还有用,用完就和玉佩一并给他。” 魏河又喝了一杯茶,感到喉咙干涩,头也开始发晕。恰在此时,大街上传来很大的一阵骚动,二人都出门去看,只见这座小镇的天空上出现了一个区域,其中正是宣城的脸! “是魔尊……”路人窃窃私语道:“魔尊动用了整个魔域的传音系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画面中的宣城似乎在皇城门口,懒懒坐在一把椅子上,脸上却一丝表情也无,眼底的冷色令人胆寒。 “魏河,我不知道你在哪——虽然我很快就会知道,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自己回到我身边。” “你不是想回周家吗?周家二十七口人都在这里了,除了你那奸夫,你不回来,每过一个时辰我就杀一个人。” “哦,还有咀华殿那些侍女,这个小荷你应该认得吧?伺候你十年了,因为你的过失,她们要付出代价了。” 魏河的身体一下子僵硬了,想起叶穆所说的那些话本,钱公子按住他的肩膀,道:“小不忍则乱大谋。” 魏河道:“我没有想到他会牵连无辜的人。” 小荷哭得梨花带雨,喊着公子救我。宣城面无表情,将那侍女头发一拽,送到身后去,轻描淡写道:“杀了。” 魏河顿时握紧了拳头,行刑手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手起刀落—— 血溅在魔域每一个人的脸上。 看客先是静默,然后忽然骚动起来:“这人要是不回去,魔尊大人不一定还干得出什么来……” “魔尊大人好手段!” “想必是这叫魏河的惹怒了魔尊,从没见过尊上发这样大的火。” “可不是……今天还是大婚的日子呢,竟然人就跑了……” 窃窃私语中,魏河将自己的手指节捏到发白,钱公子也啧啧称奇道:“真是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宣城又放了一个沙漏在那里,冷冷道:“一个时辰,杀下一个。” 停下!停下! 魏河怒火攻心,竟然喷出一口血来,钱公子见状赶忙去扶,让魏河不要看了。 扶进屋内,魏河闭了闭眼,道:“我得回去。” 钱公子也叹气,说这次将你拿捏了,那你永远都出不来了。 魏河道:“还会有机会的,你的计划也还需要时间不是吗?下次做好万全的准备。” 钱公子道:“你可知道你回去要面对什么?难说再有机会了。” 魏河道:“周济安已经不见了,如果不是被抓走也是回去自投罗网,他很快就会查到这里的,不如我主动回去,不必牺牲那些无辜之人。” “那些凡人,”钱公子意味不明道,“你救得下多少呢?又不会念你的情。” 魏河沉默,突然说道:“小荷有个妹妹,她们母亲重病,父亲把她们卖到青楼里,她妹妹才六岁,被男人玩了之后精神失常,小荷把那男人捅死了,带着妹妹逃到魔域来。” “她爱吃,但一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我不重口腹之欲,东西都给了她,她再偷偷带给妹妹。那次她给我磕了三个响头,我练剑一世,除魔万千,还没有人这样感激过我。” “她死了,她妹妹怎么办呢?”魏河看着钱公子,似乎真的在求教这个问题的答案。 钱公子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魏河,道:“你和传言中太不一样了。可你要想清楚,这次回去之后守备一定更加森严。” 魏河平静地回看,道:“除了生死,哪有什么大事。你会有办法的,对吧?” 钱公子笑起来,道:“魏河,你真聪明。如果不是你必死,我也不想让你死了。” 魏河冷漠地应了一声,却见钱公子摘下了白玉面具,露出了比白玉还要完美、俊美无暇的面容。 魏河脑中却一声霹雳,这张脸,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是一个绝对、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十、你知道他对你有这种龌龊心思,还敢跟他勾勾搭搭? 魏河的脑筋飞速运转起来,这个人的出现让这件事情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生死……太一……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钱公子,或者说,服虔,看着怔愣的魏河,道:“怎么?第一次见?” 丹凤鸣兮,与彼高岗,梧桐生兮,与彼朝阳。魏河还说不出话来,没注意到门口又进来了一人。 飞朱鸟使先驱兮,驾太一之象舆。言己吸天元气得道真,即朱雀神鸟为我先导。引人灵魂升天,掌生死的朱雀。 魏河大概猜到如果真的按话本中所说,他的假死是怎样瞒过宣城的了。 原来是服虔……竟然是服虔! 魏河很快收敛了情绪,却见到服虔对着他身后打招呼,道一声来了。 魏河转头,看到一身高九尺的男子,身材壮硕却不夸张,扎一束高马尾,剑眉星目,身后背着一柄巨剑,袖口束起,不怒自威。 魏河在短短几分钟内第二次愣住了,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白虎神君乐与修! “魏兄,”乐与修道:“改日与你切磋。” 魏河点头应下,那边服虔已经斟好了茶水,乐与修道:“不过听说你们在,略坐坐就走了。” 如果现在的魏河可以控制这具身体的话,他一定会冲上去抓住乐与修,问清楚到底是谁杀了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然而他不能。 服虔道:“有什么要紧的,需要你亲自跑一趟。” 乐与修却看了魏河一眼,服虔道无妨,乐与修才说道:“我来查李潮生,他做的事情伤天害理、有违人伦,里面有种禁术来自魔域。” 好,一查就同时查了魏河前男友和现男友,还都不是什么好人。 服虔道:“我们也刚刚商定,魏河他还是要回去,我们这边还要继续准备。” 乐与修无所谓道:“有需要叫我就好了。” 服虔看了看魏河,道:“正好他要回皇城,你送他一路吧。” 魏河在发烧,刚又吐了血,实在虚弱,便也没有推辞。乐与修将他扶上马车,想了想,又回院里拿了一件皮毛发亮的白狐裘,将魏河裹了,又四处掖好。 见魏河疑惑地盯着他,乐与修解释道:“我有个妹妹,从小不爱穿厚衣服。” 又道:“她也是个武痴,来日再与你切磋,你可不要手下留情。” 魏河倒不知道战神也有这样的一面,突然又心下一动,想去拉乐与修,发现自己被裹得严实,只好说:“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我有个侍女叫小荷——” 乐与修道:“救她妹妹是吧?我在外面听到了。” 魏河赧然,觉得彼此不熟,实在不好麻烦,刚想说不方便就算了。乐与修却道:“放心吧,日后让她跟着我或者阿虔,总不会亏待了她。” 一路无话。只在晚上睡觉时,魏河浑身打颤,乐与修又像个火炉般,很熟稔地连人带狐裘搂进怀里,魏河登时悚然,不过确实舒服,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早上起来乐与修还向他道歉说:“唐突了。以为你是我妹妹。” 魏河不知道说什么好,只道:“令妹与我很像?” 乐与修却笑起来,道:“一点儿不像,她比你健康多了。” 魏河:“……” 一路到得城郊,守卫眼看着森严许多,魔族甲兵成群结队地巡逻,乐与修道:“我却不能送你进去了,只因此行不便暴露我身份。” 魏河自然感激,诚恳道:“多谢。” 天上巨大的沙漏还在流逝,每一颗沙子都重如千钧压在魏河的身上,对于宣城而言却轻如鸿毛、如草芥。 整整十二个时辰了。 刚刚抓了那奸夫回来,宣城亲自去审了,一见周济安那样子就嗤笑一声,这种货色,也配入魏河的眼? 想起昨晚,香冷金猊、被翻红浪,那么主动而乖巧的魏河,那情难自抑的一声夫君,竟都是骗人的。他从床上清醒摸空的那一刻,脑子里的柔情蜜意也全空了。 愤怒,无边的愤怒,像被狠狠愚弄的傻子,而自己却还乐在其中! 一定把他抓回来,宣城冷漠地想,这次不再手软,废他修为、废他四肢,喂最烈的药下去,用最狠的手段,定将他调教成个一见他就流水的婊子,一个除了想被操什么都不能想的禁脔。要他天天大张双腿在床上磨蹭,求着宣城操他;要他大着肚子给他下崽。一只真正的母狗,离了宣城阳具就活不下去的母狗。 审周济安的过程异常顺利,几乎还没用刑就招了,把魏河供得明明白白。宣城一面觉得无趣,一面又觉得恼怒——你就找了个这种货色? 周济安求他不要再伤害周家人,说周家完全是被魏河耍了,帮他和钱公子做消息传递,真正把魏河带走的是钱公子。又添油加醋地将马车内的对话讲了,说魏河对钱公子别有所图。 宣城危险了眯了眯眼,原来奸夫另有其人。魏河,你到底在外面勾了多少男人? 守卫这边来通报,又一个时辰到了,宣城懒懒起身便向外走。刚走两步就被周济安抱住了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他放过周家。 宣城嫌恶地一皱眉,侍卫立刻将他架起,宣城冷淡地扫了他一眼,道:“你还不如求魏河早点回来。” 又走了两步,想起什么似的,头也不回道:“对他说那种话,你才是活腻了。不如阉了清净。” 周济安哭嚎起来,宣城却充耳不闻,又回到皇城口。 根据周济安的交代,算算时间他也快回来了。回来吧,你注定要回到这里的。 这次被拉出来的是个周家女,和魏河向来不对付,每个时辰杀一个家人令她精神已在崩溃的边缘,此时也梨花带雨地跪在那里,口里时而求宣城时而骂魏河。宣城懒得听,便叫人动手,手起刀落的那一瞬间,只听得清清朗朗的一声: “住手。” 宣城一下子站起身,在人群中定定看向一个方向。只见魏河裹着狐裘,脸色苍白,眼神却清亮如水。人群哗然,立即分开,宣城沉沉道:“过来。” 二人对视,这一眼似乎洞穿了命运的安排,沙漏似乎不再流逝,定格刹那。魏河无声地叹了口气,走到宣城身前。 宣城已将人上下打量了多遍,恨不能当街将衣服扒了,仔细检查一番。 他这样想,也便这样做了,将狐裘一收,发现魏河里面穿的仍是昨日那身红衣。 他怎么敢!用这身衣服骗了他,在大婚之日逃婚,和其他男人私奔……他怎么敢! 含英殿中。 魏河双手被捆到身后,跪在地上,烧又开始上来,他有些昏沉。 忽然一手大力扳住他下巴,迫使他抬头,露出纤长脆弱的脖颈。宣城冷冷问:“你去做什么了?” 魏河垂眸,机械道:“思乡心切,想回周家看看。” 宣城的手收紧,魏河吃痛,忍不住闷哼一声,听他道:“少拿这些屁话骗我,你这个人七情淡薄,何况那周家和你也没什么渊源。你到底去干什么了?回答我。” 魏河沉默,这幅非暴力不合作的样子更激起了宣城的情绪,他克制着自己的怒意,一字一句地问:“钱公子是谁?我查了周家,亲戚根本没有这样一个人,钱公子就是冲你去的。” “或者说——是你勾引他来的。” 魏河张了张口想反驳,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那狐裘乃雪山灵狐所制,名贵如此,不是凡间之物,谁给你的?” 魏河仍然无法回答。 宣城冷笑一声,抬手把一个盒子扔到他面前,让他打开。 魏河心里有不详的预感,把盒子打开,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他眼前发晕,把盒子一放就开始干呕起来。 那是一个血淋淋的刚被割下的男性生殖器。 甚至还是勃起状态的。 “你知道吗?”宣城欣赏着魏河这幅样子,“我同周济安讲了你有多骚多浪,主动缠着我要,像个吸精的妖精。他居然当着我的面勃起了。” 宣城笑了起来,仿佛讲到什么有趣的事:“你真应该看看他一幅爽到极致的表情,这时候割下来,疼得什么都不知道了,还觉得爽。” 魏河干呕不止,苍白道:“你不应该——” 宣城打断道:“你知道他对你有这种龌龊心思,还敢跟他勾勾搭搭?” 又抓着魏河的头发将他上半身提起来:“钱公子操得你爽吗?喷水儿了吗?你也像个母狗一样撅着屁股吃他的东西了?” 魏河觉得羞辱难名,面色说不清是烧得红还是愤怒得发红,眼睛却有水汽,瞪起人来别有一番波光,反驳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什么都没有!” “哦?”宣城饶有兴味道:“那是什么样呢?你说与我听听。” 魏河说不出。不能说……他心想,一旦说了,他受的这些折磨就功亏一篑了。 宣城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看到他心里去,魏河却避开了对视。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二人离得极近,宣城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如耳鬓厮磨,“你知道我平生最恨被骗,你如果还不肯说,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 十一、翻脸无情(/扇脸//放置/跪T/后入) 魏河的耳朵都听热了,热气一阵一阵蒸着他的脸,心里有一个声音说,要不告诉他吧,都说出来吧,服虔、乐与修、太一、补天石,都告诉他吧,你清清白白,不该被这样对待。 可是随即,更强大的理智占据了上风,身体沦陷了,可灵台依旧清明。 死也不能说。说了,这件事永远完不成,宣城也会死。 宣城细细地观察他的表情,似乎能看穿他心中所想,见他最后还是咬死不说,失望地起身:“你还在骗我。” 他转身拿起了一个玉瓶,在手中把玩了几圈,捏住魏河的下巴通通灌了进去。魏河剧烈地挣扎起来,被轻而易举地制住了,他呛得脸色泛红,双眼也蒙上了水汽,难以置信地看着宣城。 这烈性春药是秦楼楚馆压箱底的秘宝,只要几滴便可叫最矜持的美人变为放荡的母狗,更何况宣城下了狠手,直接灌下了一瓶。 魏河的身上如着大火,整个上身几乎都伏在地上,喘息不止。宣城冷眼瞧着,从后面将手伸入了魏河的衣袍里,在下面一摸,果然一手的水,他将手指放进去浅浅抽插了几下,一手把着魏河的腰,脸上却面无表情,像对待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儿。 魏河已然受不了了,后穴不由自主地收缩起来,讨好着手指,希望能得到更多更粗暴的对待。宣城却把手抽了出来,又帮魏河套弄了两下前面,被锁精环锁着的阴茎已然挺立,宣城不辨喜怒地笑了一声。魏河已经开始呻吟起来,宣城却站起身来,身上衣服一丝不乱,冷冷地盯着脚下已经开始扭动喘息的魏河,那红衣被蹭得凌乱,头发也散开了,魏河道:“难受……不要这样对我……宣城……” 宣城一言不发,想了想,又拿来口塞给魏河戴上,后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将门口结界一封,离开了。 又是整整十二个时辰。 宣城似乎是故意的,魏河离开他多久,他就离开魏河多久,赤裸裸的报复。但这层心思魏河已经无法体会了,他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宣城再次推门而入时,魏河的意识已濒临模糊。红衣已经半褪,身上到处都是莫名的水痕,头发也汗湿了黏在脸上,身子还在下意识地微微扭动,脸仍然红热,如玉的侧脸贴在地上,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口水顺着合不上的嘴流了一地,似乎已经脱水。 那春药淫性太强,魏河快疯掉了,阴茎什么都射不出来,后穴痒得心慌,只能空虚地不断收缩,永远无法得到满足。什么都可以!只要能插进来!让他做什么都行! 宣城欣赏了一下魏河的狼狈,心里有说不出的快意与兴奋,好像终于大仇得报,彼此的心也更贴近了。他慢慢抚摸过魏河的侧脸,脸上有干了的水痕,不知道是泪水、汗水还是口水,问道:“想清楚了么?出去是做什么的?” 魏河毫无反应,半晌,才好像意识到有人跟他说话一样,呜呜了两声。 “哦,忘记了,你说不了话。”宣城十分歉意道。 魏河:“呜呜……啊呜……” 宣城:“你知道我怎么惩罚说谎的人吗?要先拿鞭子抽,抽得浑身没一块好肉,再一刀刀把肉片下来,人却不死,千刀万剐也要生生受住。” 魏河瞳孔微微放大,已经收缩不动的后穴又开始动作起来。想要……好像要…… “可我怎么舍得你受这样的苦呢,”宣城褪下衣物,温柔道:“你这种小母狗,就该被人草死在床上。” 那昂扬的巨物已然勃发,宣城拽起魏河的脸,凑到自己的阳具前,魏河脑中已经混沌一片,下意识地拿闭不上的嘴去套弄。可宣城却往后一躲,魏河便跪着向前去够。 宣城又向侧边迈了两步,魏河又忙乱地转向,像一条被钓的鱼,一只只知道吃几把的母狗。 宣城就这样逗弄着他,残忍地看着他笨拙地膝行、一次又一次地扑空,面色红得要滴水,身后留下一条蜿蜒的水迹。 发大水了,宣城笑道,一会儿你要把地面也舔干净的。 终于,魏河够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阳具,宣城却把住他的头,并不插入,而是狠狠地用阴茎抽着魏河的脸。第一下又狠又重,把魏河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留下浅浅的红印。 魏河被这一下抽懵了,饶是已经几乎失去理智,仍然生理性地感到羞辱。 宣城观察他的表情,将龟头的腺液在他脸上慢慢蹭开,忽而又是狠狠一抽,水光飞溅。 魏河终于从这绝顶的羞辱中找回了一丝理智,眼泪涌了出来,宣城看着他悲戚的眼神,却不为所动,仍然用阴茎磨蹭他的脸,好像把他当作泄欲的某种物品。宣城抽起来十分爽快,仿佛在用鞭子抽人,阳具也是刑具,他又抽了数次,轻声道:“这样抽你也会有感觉?要不然给你的脸上抽出两个几把印子,让见到的人都知道你是个喜欢被几把抽脸的母狗好不好?” 魏河拼命摇头,头却被轻松固定住。他终于感到了一丝后知后觉的害怕,宣城直到现在眼神依旧冰冷,和前几日截然不同——他好像真的只是个供人泄欲的物件罢了。 “乖,别动,要赏你了。”宣城将魏河一推,双腿跪立在魏河的肩侧,阴茎直接往魏河嘴里一送到底! 好疼,可是好爽。 魏河后穴又喷出一股水来,喉咙畅通无阻,宣城觉得十分畅快,连连全根没入,那喉咙突起一个弧度,好像定制的几把套子。 又是一个深喉,长时间无法吸氧令魏河的眼睛渐渐上翻,宣城见状把几把抽出来又是一个耳光。魏河睁开雾蒙蒙的眼睛,便主动又去套弄那根粗大的阴茎,宣城看着胯下那张美丽、变形、充满着红印子的脸,心理上的征服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又是几个深喉就射在了最里面。 魏河浑身颤抖,完全吞咽不下,呛得拼命咳嗽起来,可宣城的阳具还在喉咙中,精液无处可去,最后竟然从鼻子里流出了一股。 宣城见状大笑起来,说真该让你看看这个样子。说着就将魏河提到铜镜面前,让他跪趴着迎接自己的后入。 魏河已经麻木了,淫药的药劲越发高涨,他已经什么都不去思考,也不能去思想了。 魏河跪趴着,凌乱的衣服也被脱掉,甩在一边,额头顶在地上,屁股却高高撅起,一个十足的雌性发情受孕的姿势。 宣城却又不急了,只是拿着又硬起来的阳具慢慢摩擦股缝,滑腻得要命,魏河的神经已经绷到极致,他不断地抬臀、后退,想要用小穴吞吃掉着巨大的刑具。 魏河难耐地呻吟起来,刚刚拿掉口塞的嘴还不适应说话,只是含糊道:“给我……插进来……求你……” 这简直是一场酷刑。 宣城便好整以暇地问:“求我?你是什么身份?” 魏河一团浆糊的脑子根本无法思考,只是一味地说:“插进来……草我……” 宣城残忍地引诱道:“草你,你又是什么东西?” 魏河的后穴开开关关,不知如何回答。 宣城好像终于大发慈悲一样,说道:“那我告诉你好了,你记住了,你是我的小母狗。懂了吗?” 魏河无意识地重复:“小母狗……我是小母狗。” 宣城听得青筋暴起,龟头已经进入到穴口,魏河更加地躁动起来。 在这时他还要折磨他,冷冷道:“说全了,你是谁的小母狗?” 魏河腿根抽搐起来,显然受不住如此大的情欲,崩溃道:“我是宣城的……魏河是宣城的小母狗!” 话音一落,宣城重重把自己楔了进去。魏河开了口,就再也收不住,一面呻吟着,一面重复着淫词浪语,听得宣城只想把人操死在这里。 九浅一深。宣城轻轻地抽动,忽而顶到最深处,在魏河刚刚要高潮的时候,又不发狠力了,只是浅浅动作。 魏河被吊得七上八下,好似被欺负狠了,呜呜地哭了起来。宣城的汗水顺着下巴滴在他的屁股上,他烫得一激灵,却扭着屁股把阴茎吃得更深。宣城不动,他也学会自己动了。 宣城忍得也辛苦,他抓着魏河的头发迫使其像后仰,一边又把阴茎狠狠地送进去,宛如在骑一匹烈性子的母马。 只不过现在这样,他已经把所有性子磨平了。 抽送了数百下,最后狠狠地顶进了最深处,一个令魏河恐怖的深度,魏河由高声呻吟渐渐转为闷哼,到这一下却大张着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射得满腔满孔都是。 魏河轻微抽搐起来,身子直往下跌,宣城将锁精环解了,那阴茎已憋得发紫,却什么也射不出来,半晌才有浊液缓缓流下,几乎要废掉了。 解环的一瞬间,魏河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十二、宣城竟然将他的两只脚踝都扭断了! 醒时已三更,魏河还是头晕,毫无意外地发现自己被锁在床上,不着寸缕,身上能锁的地方都锁起来了,后面仍然发痒,仍然渴望着性爱。 宣城不知在旁边看了多久,一醒来就从被子下面顺着脚往上摸去,在脚踝那里停留良久。魏河嗓子干得要冒火,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正呆呆地看着宣城的动作,突然一阵钻心的刺痛! 宣城竟然将他的两只脚踝都扭断了! 一下子全身毛孔张开,冷汗齐冒,瞬息间整个人已像从水中捞出来一样湿透。魏河现在的身体灵力全无,凡人能感受的苦楚他一分也不少。下一个瞬间毛孔又全部闭合,热气好像蒸发不出去,魏河整个人就烧了起来。 他的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宣城却冷冷道:“你以为做完就过去了?我不会上两次当的。” 魏河疼得无言以对,如果之前身体只是不舒服的话,这一次他清楚地感觉,身体里的一部分在分崩离析。 他的身体坏了。 已经疼成这样,后穴还在流水,他真的成了一个离开男人就不行的婊子。 宣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轻描淡写道:“听到发烧的人里面会更热更紧,是不是真的?” 魏河此时却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又开始分裂,好像现在的自己要抽离出去,离开这段回忆了。他似乎能够看到自己紧抿着嘴唇别过头去的样子。 可他要怎么脱离这个幻境! 难道是做一点和那时不一样的动作?不对啊,他来的时候就已经做过,也没有成功脱离。但幻境必然有一个阵眼,它因什么而幻,就由什么而破。 魏河细细地将这件事从头开始想,总有一些自己漏掉的关键的事情。那边宣城又从后面进来了,魏河却已经灵魂出窍开始想这一系列事情。 还好宣城不知道,不然要气死。 他是怎么进入这个幻境的?是青龙的龙鳞,那么这个幻境希望他做什么呢?幻境无非是境主的执念化成,那青龙的执念是什么,怎样把他吸引进来? 时为春,春之为言蠢,蠢动也。位在东方,其色青,其音角,角者,气动耀也,其精青龙,阴中阳。 万物蠢动,欲望勃发,众神之首,青龙的执念——应该是欲望! 魏河醍醐灌顶,越想越觉得合理,那一个个光团并非他人生的全部经历,而是他的欲望!对修为的、对剑法的、对友谊的……对宣城的欲望。 他为什么一直困在幻境中不得解脱,是因为他没有如青龙要求的一般,追逐自己的欲望。他最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他口不对心的背后,究竟是什么? 魏河回魂,身体的快感仍然如潮汹涌,室内的暧昧氛围浓烈得有如实质。宣城用力顶弄了一下,不满道:“还不专心。” 魏河喘息着,却用力搂住了宣城的头,将唇贴了上去,旋即轻轻道:“宣城,我爱你。” 一瞬间,魏河的灵魂从其中抽离开来,幻化做万千光蝶,展翅四散而去,像一个最瑰丽的梦境。 魏河睁眼,眼前光团攒动,诸般场景如同万花筒,将魏河围在其中。一个古老的声音说:“跟随自己的欲望吧。” 魏河抬眼看去,那场景不知何时已经改变,都是重新做过选择的片段,那画面正中都有自己欢愉的脸。 “你不喜欢宣城了吗?” “你不想和宣城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吗?” “进入吧,进入你们最快乐的时候,然后永远停留在此刻。”那声音循循善诱道。 魏河冷眼瞧着,已经恢复了理智,抬手抽剑即斩! “我想,”他用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说,“可大道无情。” 圣人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我辈。 他早该把这些都斩断的,进入到其中已然是中了圈套。 一阵华光,魏河又睁开了眼。立雪的掌心正浮现清淡的绿色光芒,浮在他的小腹上。 “感觉如何?”叶穆脸上俱是焦急神色,“你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魏河想动,立雪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示意他注意自己的小腹,伤口不知道何时又裂开了。 一天一夜……这岂不是已经第四天了! 立雪快速地处理完伤口,魏河立刻道:“你们怎么样?怎么摆脱的?” 一下子二人都沉默了一下,叶穆轻描淡写道:“我看到的是造反那时候。” 他们三人虽然自小一起长大,但身份有天壤之别。叶穆是将军府小少爷,后来皇帝抄他家的时候,三人颇颠沛流离了一阵,再后来魏河决定去修剑法,叶穆决定去造反报仇,立雪云游四方去行医,三人竟然百年内先后飞升,堪称白玉京的一个奇迹。 叶穆造反的细节,立雪知道一些,魏河则完全不知,是故此时略微差异了一下,他以为他会看到立雪。 立雪也犹豫地比划道:“我看到的是未来。” 魏河觉得有点奇怪,按道理来说,龙鳞幻境应该只用过往的欲望勾住路人,怎么会看到未来,问立雪看到了什么,立雪却摇了摇头,不肯再说。 “那么看到的也不一定完全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魏河问。 立雪道:“想必如此。” 此时也不是追问的时候,魏河陷入沉思,整理了一下脑中思绪。目前至少能得到的几个结论是: 一、服虔有问题。他曾经和服虔就某种目的达成过一致,也许和太一有关。服虔曾经帮他摆脱宣城,但据前几天的表现来看,服虔在装不知道这回事。 二、乐与修有问题。他参与了服虔的计划,但不知道最后被谁杀了,而且他一直在追查李潮生。哦,有一段时间也在查宣城。他很喜欢他妹妹。 三、宣城有问题。不知道自己和宣城上一百年到底发生过什么,看起来是很严重的情感纠葛,他看起来曾经也很爱宣城,但自己另有计划。这计划需要服虔才能实现,但自己有所保留。 四、龙泉有问题。他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将龙泉一分为二,剑身和剑意玉佩分别藏了起来。当务之急是找到剑身。根据对话来看,剑身很可能在服虔那里。 五、李潮生大大有问题。他的勾当做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和乐与修有直接冲突。 六、春药的药劲实在太大了,切不要尝试。 七、还有一条,再也不想穿红衣了。 魏河想了想,挑其中和宣城无关的说了,叶穆登时大怒道:“我就说服虔怎么逼人太甚,原来是贼喊捉贼!” 魏河道:“不过也不一定,也可能是单纯在幻境中的想象。” 不过他倒觉得他看到的都是真的。 立雪皱眉,比划道:“真在服虔手里就难办了,他敢发难,一定做了十足的准备,还有三天……” 她没接着说下去,魏河和叶穆都明白,那没说出口的话是,还有三天,他们绝不可能从早有准备的服虔那里拿回龙泉,那时太一一来,就再无机会了。 叶穆道:“不一定就是最坏的结果,也许不在服虔那里。” 立雪打断道:“那我们也没有更多线索。” 一时陷入沉默。突然,立雪犹豫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是什么?” “我们不一定非要找到龙泉。” “什么意思?”叶穆疑惑道。 “我们只要找到真凶,就可以不用再急着找龙泉自证清白。” “对……”魏河喃喃道,“你说的对,可真凶是谁——你怀疑李潮生?” “不是怀疑,”叶穆接话道,“有人向我们举报过。你昏迷的时候,有人来找过我们,现在只差一些证据。” 魏河微微一挑眉,意思是谁来过?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喧嚣,魏河到窗边向街上一望,楼下竟有一架八抬大轿,不知是何人,周围有围着一队皇城重甲军,看起来是来抓他们的,他不动声色地往后撤了撤。 那轿子上下来一对男女,穿着十分华贵,却被重甲军拦住。 头领道:“请陛下回去,现在是非常时期,青龙大人下令无事不得出殿。” 这话不留情面,男子涨红了脸,道:“朕是皇帝!朕想去哪就去哪!” 头领和下属对视一眼,就要动手。男子又提高声音道:“朕是拜过天地祖宗,行过登基大典的皇帝!尔等岂敢!” 皇帝的命令和青龙神君的命令,听哪一个?这几乎是不能放在一个天平上衡量的问题。 女子却轻轻拦住了头领,柔声道:“大人,天然居名动京城,陛下也只是偶尔嘴馋,并无抗拒神君之意。您和兄弟们也都辛苦了,今日当值过后也请来尝尝天然居的手艺,我打过招呼,都计在我账上,大人们放心享用便是。” 又是轻轻一挥手,侍女将早已准备好的锦囊捧给头领,女子道:“诸位大人也辛苦了。” 头领掂了掂银两的重量,看了他们一眼,道:“早点回殿。” 重甲军撤去,看热闹的百姓却未散,都在窃窃私语。李旸高挺着脊背,器宇轩昂地拉着贵妃的手进了天然居,一离开人群视线立刻道:“朕是皇帝!贵妃不必做这样的低头!” 贵妃温婉一笑,只是紧了紧二人相握的手,便率先上得楼去。 三人早已虚位以待,帝妃相识一眼,贵妃道:“让几位神君看笑话了。” 叶穆单刀直入道:“都理解,不必挂怀。讲讲你们的线索吧。” 在贵妃的叙述中,一个诡异血腥的故事拉开帷幕。而魏河知道,这里面,有他们反败为胜的唯一机会。 十三、君不见沙场征战苦,至今犹忆李将军。 东都城外东南方二十里,有一鱼梁镇,狭长沿海,人口稠密,捕鱼为业。当湍而浚者为鱼梁,本镇曾以大片的鱼梁闻名一时。 但鱼梁镇自千年前就有一个怪现象,那就是鱼梁镇的女孩,往往在成年前的某一晚会突然发狂,或者疯癫、或者痴傻、或者昏厥,此后就再不能生活。 镇民求请诸神,尤其请了青龙神君李潮生,李潮生来的那天是个平安夜,走后就故态复萌,仍然不断地有女孩在一夜间染上这种怪病。 直到有一天,镇上第一个活过成年的女孩出现了——她是一名妓女。 这个萦绕了千年的诅咒终于得了一个残忍的破解之法,镇民不知原理,但知道只要把女孩送去做妓女,就可活过成年。 那时鱼梁镇的水位下降,大量死鱼被拍上岸边,鱼梁不再是镇民引以为傲的象征与谋生的手段。取而代之的,则是如雨后春笋般出现的秦楼楚馆,“鱼梁女”名噪一时,直到今日仍然是妓女的代名词。 情色产业,已然成为鱼梁镇的支柱产业。又因为离东都颇近的优越地理位置,成了南来北往达官贵人的“后花园”,说现在的鱼梁镇是一个淫窟并不为过。 因“鱼梁女”的出名,也有很多家庭养不起孩子,就把女孩丢在鱼梁镇,被老鸨捡回去接客。这样的女孩不在少数,因不知来路,就取鱼梁镇的“鱼”作姓氏,外面的人只要一听鱼氏女,便知道此女的身份。 时间在一种诡异的平衡中过去,鱼梁镇的人早已习惯,生下来女儿就送去做妓女,从此各走各路,恩断义绝。只有两次例外,妓女也开始染上这样的怪病。 第一次是在六百多年前,鱼梁镇最兴盛的青楼醉花楼一夜之间疯了二十三名妓女,从此一发不可收手,每夜都有妓女死去。直到醉花楼花魁鱼莺莺成为青龙的神仙妃子,人们都传是青龙的龙气压制了这蔓延的怪病,鱼莺莺也被奉为鱼梁镇的代表人物。从鱼莺莺入明光殿开始,鱼梁镇的妓女就不再发病,似乎又回到了从前,这一保就保了六百多年平安。 “第二次,则是五日前。”魏河回想着贵妃的话语,“鱼梁镇的妓女又开始染病、死去,直到今日愈演愈烈。” “可再没有第二个鱼莺莺了。”贵妃叹气道。 “余庚神君是青龙神君的心腹,我们的人一直在跟着她,因此发现,”贵妃道,“她近日往来鱼梁镇非常之频繁,按理说——她一个女神君,不应当有这样的……需求。” 叶穆打断道:“什么?余庚是女子?” 贵妃点点头,道:“是故我们怀疑她是在替青龙做事,很有可能在物色下一个‘鱼莺莺’。” 她转头看向魏河:“本来应该坐你轿子来的,就是寻芳阁花魁赵五贞。只不过在路上魔界突然大举进犯,将送嫁一干人等掳了去,赵五贞也不知所踪。” 叶穆道:“按你的说法,李潮生娶了这个神仙妃子,不就应该消灾解难了吗?这是好事啊,李潮生什么时候做过这种好人?” “不对,时间不对,”立雪道。她用了传音镜,能及时把手语翻译成口语给大家听,有外人看不懂手语的场合她就会用这个镜子,“余庚关注鱼梁镇很久了,甚至在准备找神仙妃子,可发病是五日前的事。这说明李潮生他们知道要发这个病,才提前去准备的。” 李旸听到“李潮生”这个大名不由自主地发了一下抖,显然有些害怕,不敢直呼其大名:“是这么一说。我们曾派人潜入青龙祭坛——你们也进去过,看到了一些文字,我们不敢轻易挪动,只能把上面的字拓下来,再找人翻译。” 李旸拿出了一本古籍,魏河想了想,是祭坛上的那些东西,不过其文字玄古晦涩,自己当然不会注意。 李旸示意他们读一读,自己继续讲道:“这上面写,有一种奇法,也可以说是邪法,叫做‘龙吞’。” “龙吞”,是一本专门针对青龙血脉之人的修炼之法,可以将对手的功力都化为己有,即使是再强劲的对手,被青龙灵体吞下也难逃陨落命运。这本功法的上限就取决于召唤出的青龙灵体之强弱,也就是修法之人的功力以及与青龙血脉的融合程度。 “李潮生我知道,要么不做,要么做绝,”魏河冷漠道,“他如果想练龙吞,必然会把灵体修到最强。甚至是——修到青龙本身。” 融合血脉,就把青龙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这才是李潮生。 “何况他修为近千年进益不大,应该在瓶颈期很久了,练这个并不奇怪。”魏河又道。 “神君说得对,”贵妃道,“但如此霸道的功法需要更残忍的条件,就是处子血肉的供养。” 童男童女流水一般送到明光殿,都不过是大吃大嚼的补品罢了。 “李潮生是疯子,”立雪道,“但他修炼邪法是一回事,杀乐与修是另一回事。” 贵妃咬了咬唇,道:“龙吞功法,最有进益的就是吞掉血脉纯正之人。” 血脉纯正……全天底下,有最纯正血脉的当然是白虎家,乐与修,别无他想。 乐与修在李潮生眼里俨然一块流油的肥肉,他日思夜想都想把乐与修吞了。 “他早就有对白虎神君的计划了,”李旸低声道,似乎怕被人听到,“他一直在杀乐家的人,还曾经炼化那些有白虎血脉的普通修士,想引白虎神君过来。” 李潮生确实成功了,魏河在幻境中,就看到乐与修在朝李潮生去了。 贪心不足,蛇吞象。 如今青龙要吞白虎了。 立雪蹙眉,道:“可是我们还是没有证据。” “四日前,也就是白虎神君殒命那一日,在鱼梁镇有几位妓女看到了,青龙神君和白虎神君的争斗……”贵妃道,“线人拿到了这个。” 贵妃小心拿出一个玉坠,上面用古篆字写着“乐与”,“修”的那个位置却模糊不清,沾染着迸溅的金色血液。 龙血!这下子李潮生要好好想想怎么解释,乐与修的吊坠上会有他的血。 “那几位妓女自那件事后就再不露面了,”贵妃道,“还要烦请各位神君再去打探。” 三人站在镇口,魏河回想着与贵妃最后的对话。 “你们提供这样的信息,”叶穆把玩着那枚玉坠,“想要什么?” 贵妃一愣,很快就平复了脸色,看了看李旸,道:“皇上和我只盼着神君能够改邪归正,百姓安居乐业。” 叶穆笑笑,没再答话。 此时在镇口,叶穆道:“那贵妃说话也不可全信,有所图又不肯明说,定然有诈。” 魏河疑惑地看向他。 “李旸一直都没有皇后,你看他和贵妃那个样子,相互扶持举案齐眉,怎么不封后?” “还不是李潮生不同意,”叶穆懒懒道,“李潮生怎么会允许有家世又聪明的女子做李旸的皇后,你等着看吧,他指的皇后一定是温顺的贤妻良母。” 李潮生管天管地,还要管人家娶媳妇,怪不得要把他搞倒。 视线转到镇里,此时虽然高楼林立、奢华铺张,却并未开门,街上行人也面色匆匆,并没有十里红妆销金窟的那种欢愉。 叶穆道:“现在还是下午,哪有花楼是下午开门的!你待天黑了再看,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不夜城。” 立雪却道:“我总觉得鱼莺莺的事情还有疑点,我去醉花楼看看,你们去寻芳阁找人吧。” 叶穆欲要跟她一起去,立雪摆摆手示意自己可以,不必担心。 三人正要分开,只见十里长街上传来阵阵骚动。男子卖女为娼,这在鱼梁镇上早已司空见惯,来挑人的人牙子却因最近的怪病将价钱压到了底线。 那男子一愣,道:“之前说好的不是这样啊——老爷……我们这女子也养了多年,你这钱,只够我们半月花费!家里还有弟弟等着买房娶媳妇……您高抬贵手……再给一口吧!” 人牙子面色不善道:“这是看在你女儿长得还不错的情况下,还想涨?做梦!” 男子呆愣了一下,人牙子转头欲走,他却一把抱住人牙子的腿,另一手把女儿的衣服解开,露出里面红红的肚兜,大喊着:“老爷你看看我这女子,奶子也大,穴也紧,好玩得很呢!” 一边冲女子吼道:“还不拿出来给老爷看看。” 人牙子乜斜着眼,冷冷看着。女孩惊叫一声,下意识裹紧了自己的衣服,往外爬去,男子却立刻将她扑倒,开始剥衣服,眼中血丝尽显。 立雪看不过眼,欲上前阻止。恰逢此时,一道霸道气劲横扫整个人群,众人都往后一倒,父亲也被气劲从女孩身上掀了下去,狠狠回头看去。 只见长街尽头,一道火红身影出现。女子绑着高马尾,一身红白衣衫猎猎作响,束袖紧腰,蹬着一双马靴,面无表情。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手中倒提的血色长枪,枪身血红欲滴,重达数十斤的玄铁上有极其古朴的花纹,枪头雪亮,如血水流尽后一滴清浅的眼泪。 那女子瞬间便至人群前,枪尖往男子喉间一指,枪身过处都有破空之声,停下时却如同静止,丝毫不动。女子冷淡道:“滚。” 男子屁滚尿流地跑了,女子向地上的女孩扔了些银钱,女孩泪眼朦胧,道声恩公便拢着衣衫走了。人群窃窃私语,女子却完全没有反应,而是转头冷冷地向魏河看来。 魏河刚欲上前,却被叶穆拦住,叶穆脸色难得的不好,轻声道: “枪身如火如血,枪尖如电如光。七十二斤重的玄铁——” 君不见沙场征战苦,至今犹忆李将军。 此枪名为,故将军。 这枪威名赫赫,是因为枪主人的传奇大名。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乐家下一任白虎神君、乐与修的妹妹、魏河当下真正的苦主、还有三天就要复归神位的天下第一女将军——乐与飞! 十四、你妹妹的枪已经架在我脖子上,你记得让她手下留情。 乐与飞其人,就连魏河这种避世练剑的散仙都听说过一二。有传言说她曾经以一敌万,乱军中取上将人头;又有人说不是敌万,而是一人杀一万;又有人说不是杀一万敌人,而是杀一万俘虏祭天。 还有传言说,乐与飞的成名之战金川之战另有隐情,她修炼邪法刀枪不入,是以在城楼口被射万箭而不倒;又有人说岂止是不倒,乐与飞一骑当先,顶着万箭齐发劈开了金川的城门;又有人说乐与飞是男扮女装,金川之战战得酣畅时衣衫尽褪,分明是肌肉虬结的男性身躯。 金川是玄武陆家和白虎乐家的必争之地,乐与飞相当于在陆家头上拉屎。也因此有传言说,乐家家主乐与功对乐与飞十分不满,但也有传言说,乐与飞通敌陆家,把乐家卖了才拿下金川。 很遗憾,流言比世上人都先认识乐与飞。 但所有的传言都有相似的特征,那就是乐与飞凶、狠、能打、善战。 魏河还没有来得及把传言过一遍脑子,那柄长枪已然递到眼前。 乐与飞一言不发,竟然直接开杀! 刹那间在劫剑抢上,立雪捏出防御阵决光罩浮现,扶风剑也已出鞘做挡,这是三人多年的信任与默契,无需多言就做出了三层防护。 故将军枪如惊雷、势若千钧,当即撞上防护罩,立雪只感到那七十二斤玄铁舞出了七千二百斤的力道,重重打在她头上,登时将她打得脑子嗡地一声,浑身软了一瞬。 又破在劫、再破扶风。势如破竹,摧枯拉朽。 这是绝对的力量的碾压,杀意扑面而来,三人脚下的青石板都已龟裂。乐与飞单手持枪,竟将他们三人逼退了数十米。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叶穆大喊一声慢着,看了魏河一眼。 魏河心领神会地拿出了他们最重要的物证——沾着龙血的乐与修的玉坠,这玉坠宝贵,他一直贴身挂在脖子上。 乐与飞果然收了力,立雪支撑不住,跪在地上吐了一口血。 叶穆道:“杀你兄长者另有其人!我们也在为他讨回公道!” 乐与飞冷冷地看着,叶穆又道:“你杀了我们也无济于事,真凶还在逍遥法外,乐与修岂不是枉死!” 乐与飞冷漠道:“先杀了再说,李潮生也不会放过。” 三人同时一怔,听这意思乐与飞还要对李潮生下手,那是青龙神君,她现在还是个凡人,就谋划好要杀了青龙,未免太狂妄! 叶穆急道:“就算要杀也再宽限三日,太一不是也允了你七天有所交待么!” 乐与飞冷笑一声:“就是要趁这三天来杀。” 魏河听懂了,三日之后她就是白虎神君,神不能杀神,也不能杀人。 可人却能杀神,如果能做得到的话。 从来没人有这样的想法,乐与飞偏偏就有。 他们急着在这七天之内找到真凶,摆脱自己的嫌疑。乐与飞比他们更急,她急着在这七天手刃真凶,免得到白玉京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她一刻也不能等。 眼见乐与飞又要动手,立雪用传音镜道:“你来鱼梁镇做什么?” 乐与飞看了看她翻飞的手势,也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也在查对不对,你知道乐与修出事前最后现身的地方就是鱼梁镇,你知道他在查李潮生的事。” “乐与修如此在意青龙家的事情,甚至可能把性命都搭上了,你一定也很想知道真相吧?我们手里有很多消息你会用得到。” 乐与飞终于收枪,故将军在地上重重一顿,那青石板竟然碎成齑粉。 “你们有什么有用的消息?”乐与飞终于问。 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能谈,就有和解的希望,就比打起来好。 现在只能祈祷真的是李潮生干的,如果是魏河真的失手杀了乐与修但现在不记得了,他们一定会死得很惨。 一个时辰后,醉花楼雅间。 立雪:“就是这么回事。” 讲了来龙去脉,却把关键的妓女们的名字隐去了,这是他们的底牌,万一乐与飞翻脸不认人,听完消息就杀人怎么办。乐与飞只是听着,只在听到“龙吞”最有进益的是血脉融合最好之人时表情微微动了动,也没有说话。 “所以谁看到了?”乐与飞果然追问道。 “这不能同你讲。”叶穆答。 乐与飞上下打量了一下叶穆,叶穆总感觉她是在考虑严刑逼供自己能撑多长时间。 魏河道:“你可以和我们一起行动。” 叶穆:“?”露出一个“你疯了”的表情。 魏河无所谓道:“你听了她们的话,自然能分辨出谁是清白的,免得你疑心是我们教唆的。” “龙泉呢?”乐与飞突然问。 “不知道。”魏河答,“你枪法谁教的?” 乐与修一把巨剑天涯,不知道枪法如何。魏河想起他在幻境中看到的,乐与修说妹妹不爱穿厚衣服、不爱盖被,但眼前的乐与飞像一团烈火,感觉会把床都烧穿。 这半夜也会冷? 魏河这话问得不着头脑,乐与飞却很快答道:“自己学的。乐与修枪法太烂。” “他与你喂招吗?”魏河问,“我看与天涯出招很像。” 刚猛、霸道、一往无前。 乐与飞好像这才头一次注意到魏河这个人一样,她看着魏河,视线慢慢下移,魏河知道她在看那个玉坠。 乐与修说,我妹妹也是个武痴,来日再与你切磋,你可不要手下留情。 魏河心道,现在你妹妹的枪已经架在我脖子上,你记得让她手下留情。 乐与飞道:“讲你们的计划。” 叶穆却警惕道:“你要和我们一起行动可以,但不能中途反水。” 乐与飞冷淡道:“要杀你们现在就杀了。” 叶穆无法反驳,立雪讲了兵分两路的打算。叶穆怕立雪遭遇不测,但又怕魏河单独和乐与飞一道,乐与飞又想起哥哥的仇顺便把人杀了,一时间纠结莫名。 魏河拍拍他的肩,道我没关系。 叶穆指指他身上的传音镜,示意有事联系。虽然魏河有事也不会联系。 魏河与乐与修离席后,叶穆问道:“你觉得鱼莺莺有什么问题?” 立雪道:“不清楚,只是一种直觉,她是怎么做成神仙妃子的?怎么一做成,妓女们的怪病就没有了,也许对现在的情况很有帮助。” 叶穆走到屏风边,敲了敲,姑娘正在后头弹琴,一时间吓了一跳,叶穆问:“鱼莺莺的故事你知道多少?” 另一边,寻芳阁。 魏河和乐与飞站在人来人往的阁口,一时间都沉默了。乐与飞肯定是没来过这种地方,魏河七情淡薄,记忆里也从未来过。叶穆不在,二人在莺莺燕燕声中显得严肃而尴尬。一人白衣胜雪,一人红衣如火,都冷冰冰的一张脸,都一幅生人勿进的架势,硬是在秦楼楚馆门口划了一道楚河汉界,路人既不敢直视,又忍不住偷偷地看。 鸨母也在门口观望了一阵儿,见二人都像雕塑一般站着,寻思着是第一次来逛楼的真人,便笑着迎上来: “二位神仙真人呐,来我们楼里坐坐吧,咱们这儿的姑娘和小哥都是鱼梁镇上数得着名儿了,包您哪,一进来就不想走了!” 鸨母笑得见眉不见眼,乐与飞率先往里进了,魏河跟上,突然又想到。 他二人没有银钱! 正想提醒乐与飞,却见她从怀里掏出几两碎银子一丢,鸨母稳稳地接了,更加眉开眼笑道:“爷,二位爷里面请——!” 乐与飞看起来还蛮熟练,难道经常逛青楼?魏河皱眉心想。 却不能再想,因为重门洞开,繁华三千,莺歌燕舞,绿肥环瘦,那熙熙攘攘、纷纷乱乱、温柔似水的红尘,都随着开门那一道暖黄的光芒,向他打开了。 乐与飞给的钱似乎不是小数目,只见鸨母将二人引到了天字上房,好茶好水地上了,又叫来一排姑娘叫二人选。 魏河牢记使命,道:“要鱼筝、瑶琴、赛金花。” 不鸣则已,一鸣则要三个。看样子这位爷胃口不小。姑娘们心里暗暗地想。 老鸨道:“真是不巧,鱼筝和瑶琴今日都休息了,赛金花倒是在,不过——” 乐与飞突然道:“你们谁和鱼筝、瑶琴比较熟?” 一个眉目清朗,身量娇小的姑娘抬头道:“奴和她们住在一处。” 乐与飞看了看,道:“就你了。” 魏河:“?” 乐与飞真的蛮熟悉! 老鸨接话道:“那赛金花您还叫吗?” “叫,”魏河道,“她在哪?” 老鸨拍了拍手,姑娘们都出去了,只剩下刚刚那名身量娇小叫玉箫的姑娘。 不大一会儿,老鸨领着一名小厮进来,向二人福了一福,道:“金花也来了,不打扰二位爷雅兴,有什么事儿尽可吩咐他们。” 老鸨一走,刚刚乖巧的小厮一下子活络起来,见玉箫已坐在乐与飞身边,他自然往魏河身边一坐,拿了桌上的葡萄,剥了皮就要喂魏河。 魏河却像过电一般,似乎是什么洪水猛兽,往后一躲,没想却正躲到乐与飞怀里。白玉京的两位天下第一武神,此时大眼瞪小眼,一时间二人气氛有些尴尬,那小厮浑不在意地噗嗤一笑,玉箫也笑起来。 乐与飞不动声色地将人推开,面色仍旧冷淡道:“别动,有话要问你们。” 十五、您长得这样俊,能服侍您是金花的荣幸(攻扮男妓揩油) 立雪这边却顺利得出奇,她低估了鱼莺莺在鱼梁镇的影响力。醉花楼虽然声势大不如前,但因一位鱼莺莺,至今也很红火。醉花楼将鱼莺莺当年的卧房收拾出来,用作展览,还在其中立了金身,以谢鱼莺莺对全镇女孩的救命之恩。 立雪和叶穆进到卧房中,看到许多画报、手册,竟都与青龙有关。旁边的姑娘解释道:“莺莺姐年纪尚小时,有幸见过青龙神君一面,就在咱们醉花楼。从那时候开始莺莺姐就对神君情根深种了。” 立雪随手翻开一本画册,那上面还有笔迹比较幼稚的人物小像,似乎画的是李潮生。虽然幼稚,却十分精细,每一根头发都轻轻地描过,这是一幅背影,后面每隔几页就有画像,大多是背影,间或有一两张背对着她回头的侧脸。 立雪仿佛看到了几百年前,那个小小的少女在门外偷看,门里灯火摇曳,是一个全然新鲜而陌生的世界。身姿挺拔的男人难得没有束冠,黑发披在身后,其实神识早已发现了这小丫头,听得门框轻响才懒懒回头。也许是小女孩实在人畜无害,也许是李潮生此时心情颇佳,也许是那天晚上月光很好,他看到女孩匆忙蹲下的身影,非但没有赶尽杀绝,而是轻轻笑了一下。鱼莺莺的心顿时狂跳起来。 他们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一笑改变了数十年后整个鱼梁镇的命运。 运命啊她淡似青山,在遑遑的暮色里边。 少女怀春,长大后得偿所愿,还能解救众生,应该是一个很美好的浪漫故事才对。叶穆想起李潮生的那些神仙妃子们,死的死、疯的疯,大部分都像枯萎的花朵、腐烂的玫瑰一般随风逝去了。 这样一位鱼莺莺,他们却从未听说过,李潮生是故意将这消息瞒得紧? 立雪还在那边翻翻捡捡,突然咦了一声,在画册中拿出了一本民间术法大全。这民间话本并不鲜见,但鱼莺莺这种姑娘也会喜欢这类民间话本? 二人对视一眼,旁边的姑娘跟上来看了看道:“莺莺姐确实侠肝义胆,从小就喜欢读这些仙啊、侠啊、法术啊之类的。” 另一边,寻芳阁。 乐与飞让赛金花先等着,转头先问了玉箫:“鱼筝和瑶琴是染上那怪病了吗?” 玉箫摇摇头,道:“回爷的话,没有。她们俩几日前从后山回来就感觉不太对劲。” 又压低了声音道:“我听她们说,好像这两天就要赎身离开鱼梁镇了。” 乐与飞问:“离开?她们有没有和你讲原因。” 玉箫道:“倒是没有明说。不过我听到她们讲,在后山看到了大人物,听到他们在争吵,还动了手。” “细说。” “那天晚上她们偷偷溜出去后山,我等她们到三更还没有回来。我就吹熄了蜡烛在床上等着,快睡着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她们两个才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不知道谁踩了谁的裙子,两个人还绊倒了。” “她们知道你醒着吗?” 玉箫迷茫了一下,摇摇头:“应该不知道,我当时想下床去扶,但听到她们说……说……我就没动。” “说什么?” “说这次完蛋了,这是杀头的大罪。” “然后呢?还说了什么?” “然后说青龙神君好厉害的手段,但对方看起来也是难啃的骨头,只能落个两败俱伤。之后就说会不会被发现,就吵起来了。” 乐与飞的脸色一点变化也没有,转头问赛金花:“是这样吗?” 赛金花愣了一下,道:“爷您说的哪的话,我怎么知道她们两个回去说了什么。” 魏河道:“你那天晚上看到了什么,一丝一毫都不要放过,说出来。” 赛金花那天约了瑶琴去后山—— “去后山干什么?”魏河问道。 “爷,”赛金花笑起来,抛了个媚眼,“您想听这段,不如我给您再演一遍。” 魏河无语,乐与飞道:“继续。” 赛金花那天约了瑶琴去后山,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因素,瑶琴把鱼筝也带了去。三人在后山准备翻云覆雨,成熟一些的瑶琴和赛金花已经进入正题,瑶琴正骑着,让鱼筝一起来,鱼筝害羞起来,也不敢再看,就往深处走了走。 忽地听见地动山摇之声,那二人还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鱼筝好奇起来,蹑手蹑脚地往树林里走去,看到了她终身难忘的一幕。 身高数丈的青龙已然化形,风卷残云,周遭的树木都如小草般低服,风如海浪一般向周围蔓延开去。与青龙对峙的男子身材魁梧,手持一柄巨剑,身上却都是漆黑的符文,被紧紧束缚在那里,青龙的金色竖瞳放出荧光,张口便将人活活吞下。 鱼筝尖叫一声,那边二人已经完事了一次,循声赶来,也正看到这幅龙吞的场景。三人一时都呆了,被青龙吞掉的人似乎在疯狂攻击,青龙痛得翻滚不止,龙首上竟然隐隐浮现出人脸。 是李潮生。 鱼梁镇无人不识李潮生,赛金花通体从头凉到了尾,刚刚亲热过的一身热汗黏在身上,被风一吹,不禁连打寒颤。 杀人没关系,李潮生杀人也没关系,但他们看到了李潮生杀人,那就大大的有关系。 赛金花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叫出声,轻声喝道,快跑! 三人转身就跑,还没有跑多远,后面又是一声地动山摇,这次真的是土地颤动,一下子最体弱的鱼筝就被掀翻在地,后面一股腥风如影随形。其他二人根本顾不上她,撒腿便跑,这辈子从未跑得这样快过,直到寻芳阁才分手。 “不对,”玉箫小声反驳道,“她们明明是一起回来的。” “那或许是和我分手后她又去找了鱼筝,”赛金花耸耸肩,无所谓道,“都要死了谁还顾得上谁。” “爷,”赛金花讲完,又开始摸上魏河的大腿,“您长得这样俊,能服侍您是金花的荣幸……” 魏河感到赛金花的手指像一小簇火苗一样四处点火,扶风剑柄阻断了手指继续前进的道路,道:“不必。” 说罢起身欲走,赛金花却不依不饶地搂着魏河的大腿,一边舔吻一边呻吟道:“爷……您试试我,包您舒服,啊……” 乐与飞好整以暇地抱胸看着,一点没有阻止的意思。还转头又问了问玉箫情况。 魏河无语凝噎,扶风剑一转,便将赛金花拨弄开,赛金花还欲再扑。突然门外传来跌跌撞撞的敲门声,一个小厮慌张道:“死人了……瑶琴姑娘死了!” 一炷香前,醉花楼。 立雪和叶穆对着话本又翻检了一会儿,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好像是谁又染上怪病,陪他们的姑娘福了一福,出去查看了,立雪对叶穆使了个颜色,叶穆也跟出去了。 人都走了更好,立雪开始翻箱倒柜,又翻出了一摞术法话本,都是和刚刚那本一个系列的,看起来都很旧,被人翻过多回。立雪翻着翻着,视线缓缓落在左下角上。 不对! 还未想到深处,刚刚那姑娘又回来了,立雪没顾得上搭话,又翻开了下一本的同一页,目光同样落在左下角处。 她刚想回头问问题,突然腹部一凉,一把黑色匕首将她捅了个对穿。她手一松,话本哗啦啦地掉在地上,闭眼前最后看到那女子冷冷的眼神。 叶穆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眼前有个妓女突然发病,先是好好的女子双眼一翻倒地不起,抢救之后又状若癫狂,口中不知喃喃着什么东西,力大无穷、见人就咬。发髻早就散了,头发遮住整张脸,细弱的胳膊因过度用力而充血,似乎也感觉不到疼痛。 叶穆一掌劈在后颈上,让伙计们将人看牢了,就问那老鸨这段时间发病都是如此吗? 老鸨叹气,将姑娘的头发重新梳好,叶穆偶然一瞥突然间愣住了。 这张脸……是刚刚在鱼莺莺卧房带他们参观的那个姑娘! 可这姑娘在他们出来前就发病了,那陪他们的姑娘又是谁!? 叶穆倒抽一口冷气,抽剑向二楼爆冲而去。大意了,以为这是在凡间青楼,没人能伤得了神仙,却忘记这是离东都只有二十里的鱼梁镇! 二楼果然人去楼空,叶穆看着地上的一摊血,闭了闭眼,转身疾驰而去。 十六、“……罔顾人L,你可认罪?” 寻芳阁已经乱成一团。 听到消息,赛金花的脸色一下子变了。魏河和乐与飞几乎同时拍案而起,循声要往事发地去,赛金花面色苍白,大喊道别丢下我!救救我! 魏河反应过来,如果瑶琴的死真的与这件事有关,那赛金花恐怕就是下一个目标,当即扛起赛金花走了,乐与飞看了看玉箫,也搂着她的腰飞身而去。 瑶琴确乎是死透了,割喉、精准、一击毙命,看血迹还很新鲜。没什么挣扎的痕迹,要不然就是个高手,要不然就是个熟人。 赛金花一见这场面,吓得差点晕过去,挂在魏河身上就不肯动了。玉箫也小脸煞白,不明白怎么好好的舍友突然变成死人一个。 乐与飞问玉箫,瑶琴平日有什么仇人。 玉箫看了赛金花一眼,想了想,只是摇头,她们这些妓女打交道的无非是些恩客,能结下什么仇。 魏河问:“鱼筝呢?” “鱼筝姑娘不见了,”旁边的人答道,“今日上午还见着她。” 这时叶穆双目赤红地冲进来,一见脖子和头若即若离的瑶琴,愣了一下,随即焦急道:“立雪被偷袭了。” 叶穆将醉花楼那边的事讲了,两边一对,都有点沉默。 立雪丢了,瑶琴死了,鱼筝失踪了,剩下一个赛金花——刚才就有点痴痴呆呆的,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傻了。 事情比他们想的要棘手,但这也侧面证明,他们查对地方了。 乐与飞看了一眼挂在魏河身上的赛金花,迅速道:“魏河看住赛金花,和叶——” 她微妙地顿了一下。 叶穆道:“我叫叶穆,谢谢。” “和叶穆去找立雪,能袭击立雪的八成是个神仙。我猜是余庚。”乐与飞淡淡道,“带着人肯定走不远,应该还在醉花楼附近,你们排查一下。” “赛金花和玉箫说的对不上,鱼筝是关键,我去找。”乐与飞道,“还有问题吗?没有问题就行动。” 条分缕析、不容置疑。多年的领兵生涯已经让她习惯发号施令、身先士卒。 三人分手时乐与飞又回头看了看赛金花,赛金花吓得魂不附体,软软地挂在魏河胳膊上,头发有些散乱了,挡住了大半个眼睛。 乐与飞皱眉,她似乎看到——看到赛金花露出一个微不可查的笑容。 立雪感到自己被吊了起来,双手绑在头顶,腹部的伤口令她阵阵发晕。眼前蒙了一块黑布,隐约能看到一些烛光,似乎在某个地下室中。 立雪暗暗地运转法力,先把血止住,谁知道突然被人打断道:“醒了?” 立雪一愣,认出这声音果然是余庚! 余庚道:“不来这里,我还能放你一马。查到哪里了?” “哦,”余庚恍然大悟道,“忘记你不能说话了。” 立雪嘴唇紧抿。 “我最恨的,”余庚低声道,“就是你们这帮大夫。” 自然无人应答,阴暗的地下室湿气扑鼻,立雪还闻到其中夹杂着一些腥气。 “想活的活不成,”余庚哼笑起来,“想死的死不了。你们大夫干的这些好事,害了多少人。” 也许是因为无人回应,她摘下了立雪的眼罩,细细地看着她眼中自己的倒影。 “现在也轮到你们了——你想活么?” 立雪已经预料到,她想活余庚就偏不让。余庚对医者的恨意到底是哪里来的?后面肯定有一个重要原因。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拖延,一直拖到叶穆他们找到这里。 又说不了话又动不了手,怎么办,给余庚哭一个吧。 余庚眼看着立雪漂亮的眼睛里滚滚流下大滴大滴的眼泪,似乎是有无尽悲伤事郁在心头,不由皱眉道;“你哭什么?” “你哭什么?”几乎是同一时刻,乐与飞同样问鱼筝道。 乐与飞是什么执行速度,看鱼筝是收拾了包袱逃跑的,就知道她肯定往南边走了,看到李潮生杀人,死也不会向东都去。循着大路小路一找,果然就在后山一个小山洞里找到了。 乐与飞没想到鱼筝看起来年纪更小,只有十四五岁,介于少女和青年之间的体型,一双大眼睛滴溜溜转得圆。 外面大雨如注,鱼筝抱膝缩在山洞里,连火也不会点,惊恐地望向洞口。天空一道闪电划过,正映出乐与飞那杀气腾腾的身姿。 鱼筝惊叫一声。乐与飞随手掐出一朵火焰,把这小小的一方天地照亮了,鱼筝瞪大双眼,如同一只湿漉漉的小兽,乐与飞一个字还没说,鱼筝就撇撇嘴,大哭起来。 “你哭什么?”乐与飞淡淡道。 “呜呜……不要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鱼筝边向后磨蹭边哭,很快后背就贴到了粗糙的岩壁,显出惊惶的神色。 乐与飞难得用了耐心的语气,问道:“瑶琴死了你知道吗?” 鱼筝惊讶道:“什么?”然后迅速摇头。 “下一个要死的就是你,我是来帮你的,你配合一点,不要撒谎。”乐与飞道。 鱼筝懵懵懂懂地看着她。 “几日前你和瑶琴、赛金花在后山,都看到了什么?” 鱼筝的瞳孔一瞬间放大,她嗫嚅了几声,似乎不知从何讲起。 “瑶琴和赛金花行云雨之事,你走开了,到小树林里去……” 对,她到小树林里去。 那一日鱼筝面色羞红,她根本是个未经人事的处女,还没有开脸,赛金花和瑶琴已经邀请过她多次,她实在好奇就跟了来,想不到还是受不了,惹个面红耳赤,往一边走去。 “……罔顾人伦,你可认罪?”一个低沉的男声道。 鱼筝好奇地从枝枒中看过去,见一名高大男子手上浮着一个灰色的光球,形状百变,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李潮生笑道:“夺几个凡人魂魄又如何?你白虎家杀的凡人又少了?” “你那邪法要纯净魂魄供养,”乐与修冷冷道,“你就抽尽了鱼梁镇的女子魂魄,可想过她们的未来?” “唔,”李潮生道,“那没办法,谁让她们生在鱼梁镇,青龙出水之地的龙气独一无二。” 那灰球竟是数名女子的魂魄,上面时而浮出怨毒的人脸,令人不寒而栗。李潮生随手往嘴里一扔,竟然将那一团魂魄生生吞下,只见他面色上多张人脸依次浮过,终于消退后露出他的一双金瞳。 “还是少了,”李潮生遗憾道,“许久不干这事,手生了。” 巨剑天涯已拍到眼前! 这乐与修!一言不发就动手!李潮生暗骂。 李潮生一个暴退,天涯剑砍在地上,那蓄满了威力的一击登时让大地震颤了一下,这一下子要是拍实了,能把人的肠子从嘴里拍出来。 天涯虽重,却不笨,在乐与修手里如轻剑般灵巧,李潮生已然败退,召出青龙之形,庞然大物瞬间压上。乐与修不退不避,劈、砍、挑、刺,管你是人是龙,天涯一样横扫过去。 一式踏尽红尘收回,乐与修立刻意识不对:“这不是青龙!你从哪里找来这怪物?” 青龙盘在李潮生身侧,李潮生微微一笑,反问道:“你不是知道吗?还要谢谢你呢。” 乐与修心念电转,刹那间明白了话中的真正含义,那些神仙妃子竟然是做这个的!李潮生真的残忍到灭绝人性的地步! 那厢李潮生手印连动,身上衣袍飞扬,现出皮肤下面缓缓游走的符咒,与青龙缓缓融为一体。他几乎是有点垂涎欲滴地盯着乐与修,笑道:“白虎!让你瞧瞧什么叫——龙吞——” 鱼筝讲到这里,浑身不住发抖,看起来已经紧绷到极限。乐与飞缄默了一会儿,自己解了外袍给鱼筝披上,又将她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去。 小姑娘瑟瑟发抖,忍不住向乐与飞靠近,她轻轻地、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喊道:“姐姐……姐姐……” 也许是瑶琴的死,也许是“鱼”姓的多年屈辱,也许是暴雨倾盆而乐与飞的外袍干燥而温暖,鱼筝忘记了死亡的威胁,不由自主地贴紧了乐与飞,又带着哭腔轻轻喊了一声姐姐。 乐与飞应了一声。外面的雨如密集的鼓点,大得听不清这一声回答。 另一边,叶穆几乎把醉花楼翻了个底朝天,方找到一条地下密道,幽幽的不知通向何处。魏河道:“不要冲动,既然那人把立雪带走了,就证明并不想要她性命。” 叶穆已经提剑进去了,魏河看了看赛金花,要不打晕算了?实在是累赘,又实在得带着。 赛金花却环住魏河的脖子,轻轻道:“爷……我知道鱼筝在哪……” 魏河一顿,叶穆也转头,赛金花把头埋在魏河胸上,道:“我只跟爷讲,不想让别人知道……” “别人”叶穆:“……” 魏河与叶穆对视一眼,叶穆转身,魏河道:“你说吧。” “我和她约定过,到后山的一个地方见面。” “哪里?” “我腿软,走不了路,”赛金花撒娇道,“爷抱抱我,我给爷指路。” 叶穆简直忍无可忍,给魏河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先走一步。 到得后山山洞口,大雨正下得紧,魏河连头发丝都没有湿,雨水自然描着他的轮廓落下了,赛金花一时看得呆了。里面的乐与飞听到声响出来一看,眉梢一挑,示意魏河解释,魏河说想不到你已找到了。 鱼筝已经睡熟了,露出毫无防备的侧脸,赛金花摸摸索索地到她旁边,似乎轻轻叹了一口气,旋即拔下头顶发簪朝鱼筝颈侧扎了下去! 十七、你当年杀我,得成大道,可现在过得也不怎么样么 赛金花的胆子真是大,乐与飞和魏河两尊大神站在这里,就敢当众行凶杀人。刹那间长枪一动,故将军横在鱼筝颈侧,直接将赛金花拍到另一边石壁上,震碎了不少石块。 赛金花一介凡人身躯,按理说应该已经爬不起来了,但他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一击不成,便朝洞外冲了过去。 要跑! 魏河飞身便追,乐与飞看看鱼筝,只得留下。 魏河心头一点怒火起,这赛金花将自己耍得团团转,到头来还要杀鱼筝,因此手下更不留情,扶风剑斩风断雨疾射而去,那赛金花却像换了个人,身手矫健地一闪,一道闪电当空划过,二人在空中对峙。 赛金花的确换了个人。 那人一头白发飘扬,红瞳如血,不是宣城又是谁! 扶风回到魏河手中,随手挽了几个剑花,雨水沿着弧线飞溅。 魏河冷冷道:“真的赛金花呢?” 赛金花在鱼梁镇很久了,必不可能是宣城一直扮的,那只可能是事发后,宣城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了这名男妓。 “自然是杀了,”宣城慢条斯理道,“你是没见到他对那个小妓女的垂涎样子——你不是最讨厌强迫吗?” 魏河脑中倏然闪过幻境中的情景,面色不自觉地变了变。宣城是不是还记得这些?他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魏河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瑶琴也是你杀的?” 宣城笑起来,但笑意并未达眼底,他双手负在身后,并没有拿武器,魏河却闻到了雨中飘来的危险的水腥气。 这等于是默认了。 魏河心念电转,为什么!宣城先杀赛金花、又杀瑶琴,最后还要杀鱼筝——见证者一个活口都不留,对于自己来说是敌非友。 宣城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道:“自然是不能让你继续查下去了。” “为什么?” “那不能同你讲,”宣城轻松道,“总之不能让你脱了罪责。” 你既然想回白玉京,就让你绝了这个念头。 魏河气结,查到此处已经窥见天光,差点让宣城横插一脚、满盘皆输。 “白玉京有那么好?”宣城问,“想尽办法也要回去?” 魏河奇怪地看着他,他一生醉心修炼,求得大道有什么不对? “还是说——里面有不得不回去见的人,比如李潮生,比如——太一?” “少放屁。”魏河听到这话不知为什么,耐心突然告罄,忍不住反驳道,“我和他们没有关系,我只为自己。” “只为自己……说得好啊。”宣城重复道,“不过你回去找李潮生也没有关系,我和他关系处得还不错。” 魏河:“?!” 宣城和李潮生有什么交易?李潮生堂堂一个青龙神君,还勾连魔界,到底干了多少丧心病狂的事情。 魏河道:“你当真要保李潮生?” 宣城颔首,道:“我留他有大用。他和你那么风流过,你杀他不会手软?” 话问的是李潮生,可魏河总觉得宣城有所指。 “大道无情,”魏河道,“和他有情也是一时云烟,我只求大道。” 不知道为什么,宣城虽然面色不变,魏河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他似乎在生气。 魏河道:“龙吞和你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最后一部分是我给他的,”宣城把手放下来,魏河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戴着一只清亮的玉镯,“自然得留后手,万一把我吞了怎么办?另外也少不得收些好处。” 那玉镯莫名地熟悉。魏河此时却顾不得这些,追问道:“什么后手?什么好处?” 宣城似乎有些纳罕道:“我们是什么关系?你问这样多。” “你若和我回魔界成亲,我的什么好处自然都是你的。”见魏河不答,宣城笑起来,右手抬起来,手心一团红到发黑的火焰,半点不怕雨水。 魏河警惕起来,那火焰跳动几下又被收回去了,宣城道:“可惜你不肯。没关系,我现在也不想了。” 魏河突然感到心脏一阵闷闷的抽动,他说不清这种感觉来自何处,但本能令他开口:“不——” 一道惊雷,湮没了所有苍白的语言与语言的苍白。 “你有你的路走,”宣城冷漠道,“我也有我的。你再挡路,我不会客气。” 你当年杀我,得成大道,可现在过得也不怎么样么。 你那么想要的东西,我偏要夺来看看。等我把它拿在手里的时候,你会不会后悔当年的决定? 魏河哑口不言,那瓢泼的大雨似乎正宣泄着他的心情。 他模模糊糊感到若有所失,宣城说的话似乎和他坚持的东西有所背离。可是眼前的困境如此真实,他只能暂且将宣城视作敌人。 是敌人,就拔剑吧。 也许是爱人,可现在也要拔剑了。 扶风的剑尖缓缓抬起,指向了宣城。宣城仍然手无寸铁,可滔天的魔焰已拔地而起,舔着半边天底,漫天大雨唰然一收,露出熹微的晨光,露出两双难辨悲喜的眼睛。 问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 还是魏河先动了手。 扶风在焰火中辗转腾挪,如腾空而舒的大雁,一步步逼近暴风眼的宣城。 这么多年他真是一点没变,宣城心想,这么一点修为,也敢主动上来和他打。 魏河从来不知道输是什么滋味。 魏河一式扶摇风起,扶风剑光大炽,风卷残云之际魔焰也显出了搅动的波纹,竟隐隐随着魏河的剑意而动了。 真是剑道的天才,人剑合一,剑随心动。昔日龙泉剑被他舞出那样大的名声,实在是名不虚传,如果不是龙泉剑上带着他七成的修为,恐怕魏河拿一把木头剑也能问鼎大道。 宣城一声长叹,魏河杀意正浓的一剑破风而来,他仍然负手而立,只是把右手略微向后收了收,似乎怕碰碎了玉镯。左手并指作剑,修长手指在扶风剑身上当啷一敲,魏河感到虎口巨震,扶风剑差点脱手。 一力降十会,这就是修为的差距。 宣城这么年纪轻轻的魔尊,到底哪里来的这如海修为! 魏河一击不成,立刻折身又是一剑,斩向宣城岿然不动的右臂。 这一下斩到了,却斩空了。只见宣城微微一笑,身体化作一阵黑烟,随风消散了。 这竟然是分身! 一个分身竟有如此能力,魏河眉头紧皱,难怪白玉京都对他没有办法。除非太一出手,恐怕很难将其捉拿归案了。 魏河低头,想了一想,其实他知道宣城在魔域等着他。宣城甚至不屑到只用一个分身就可以与他们周旋,魔域一定千难万险、困难重重。 可克制“龙吞”的方法确实在他手里,如果连乐与修都中招的话,那这龙吞肯定不像表面上看去那样简单,李潮生的真实实力也高深莫测。 他需要这个“后手”。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魏河难得用传音镜留了信息,直奔魔域而去。 魔都倒是离此处不算远,魏河御剑更快,几个时辰便已到城门口,玄铁军正在门口守卡盘问,为首的还是个老熟人——前几日送魏河到东都的副统领肖龙。此人身材魁梧,那浑身盔甲一穿戴,比旁人要宽上两倍,后背一对玄铁磐龙棍,在阳光下折射出阴冷的光。 魏河犹豫了一瞬,是直闯还是偷渡,总不能上去说,你好我是魏河,来找宣城麻烦,请带我过去。 宣城在里面等着瓮中捉鳖,自己偏要出其不意。 魔都的城墙高百尺,都用岩浆浇灌铁水封死,又封上血咒,据说是从玄武家学来的防御技法,十分坚固、易守难攻。 以他现在的修为,不被发现几乎是不可能的。不过被发现就被发现吧,他的目标只有含英殿。 找一个无人之处,魏河深吸一口气,脚尖连点如踏天阶,转眼已升上数丈高。还未触到城墙顶端,已然触发了符咒警报,城墙倏然变红冒出黑烟,肖龙立刻警觉,点了一队人就朝这边赶来。 魏河半点不停,顶着符咒硬是突围过去,浑身如火烧一般也并不眨眼,转眼已从城墙上跃下,往含英殿冲去。 肖龙一边联络内城的玄铁军,一边紧追不放,魏河没想到内城的玄铁军居然这么多,他在房顶上辗转腾挪,底下的军队围得如铁桶一般。 宣城真是看得起他,调了多少兵力回来。 再到皇城口时,围墙上密密麻麻都站了弓箭手,两侧的巡城军也已到位,肖龙的追兵也从后面追了上来,巡城军的长矛已逼到魏河身前,简直是铁桶一块、插翅难飞。 肖龙一边大骂一边抽出磐龙棍,就这么让人直接闯到皇城门口,宣城知道了自己没有好果子吃,谁这么不长眼落在你肖龙爷爷手里,没话也让你吐出三分话来。 魏河一身白衣,头发拿白色丝带随意一束,看起来有点风尘仆仆,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只一眼,肖龙腿就软了一下,别人不认得魏河,他是认得的! 他是从宣城发迹就跟着他的老人了,宣城和魏河闹得最凶的时候他也在场,当着那么多人那个的时候……他也在台上,魏河被囚禁时他还见过几面,宣城的诸般行为简直像疯了一样。 他俩是爱是恨肖龙说不清楚,但魏河绝对是魔尊心中的第一位,最爱和最恨有时候不必分得那样清楚,或许他们本是一体。 现在不但没通报,还让魏河自己一个人闯到皇城前,肖龙想死的心都有了。这又不能打、又不能杀,抓人都要轻拿轻放,还怎么抓? 魏河已做好了战斗的准备,肖龙也打了手势准备抓人,可谁知一声轰然巨响,城门自己开了,肖龙一个激灵已单膝跪了下去,所有玄铁军也跟着齐齐跪地,重甲触地如同山呼万岁。 魏河缓缓转过头去。 十八、他们不是在跪他,是在跪与他关系匪浅的那个男人 魏河缓缓转过头去,那城口大开,空空荡荡,阒无一人。身后和身侧的玄铁军已跪了一地,落针可闻。 是了,这魔域都是他的,他心意一到,城门洞开,根本没有必要现身。魏河知道他已经在那个王座上等着他。 魏河反手负剑,定了定心神,走入城门。路过那些玄铁军时,刚刚张牙舞爪的玄铁军连头都不敢抬,魏河心里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按理说他一生伏魔除恶,一百多年前还血洗过魔界,一身功绩都是血里来剑上走的,当年龙泉一剑斩黄泉,一度让魔界闻风丧胆,听到魏河、龙泉就退避三舍,这些魔族见到他害怕一点也不奇怪。但此时,他近乎于没有反抗之力,这些人跪得如此决绝、肃穆,空气中飘浮着浓重的畏惧气味—— 他们不是在跪他,是在跪与他关系匪浅的那个男人,跪他身后那个庞大无声的影子,那个说一不二、喜怒无常的暴君。 魏河从未如此鲜明地感觉到自己身后有一个如影随形的虚影。他每走进一步,那虚影就更实一分,笼罩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长阶漫漫,宫娥侍女跪了一地,魏河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含英殿中。 ……没人。 魏河眉头微微一拧,不明白这是玩的哪一出,空城计么? 旋即有宫人来请:“魔尊大人在咀华殿等您,这边请——” 咀华殿。又勾起魏河一些相当不好的回忆,魏河默不作声地跟着,这条路在他灵魂里已熟悉了千遍万遍。有时候他真觉得那是上一辈子的事情。 宣城在院内的白玉桌旁边坐着,手肘支着桌子,一副百无聊赖的表情,听到脚步声也并未回头:“来了?” 魏河不欲寒暄:“怎样克制‘龙吞’?” 宣城心道你当年在这差点把我杀了,肉身作阵与我同归于尽,如今故地重游,竟然一点情绪也没有,好一个无情剑道! 宣城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问道:“真是贵人多忘事,你不记得这里了?” 魏河面色一变,以为他指的是那段旖旎往事,又要精虫上脑。这可冤枉了宣城,他只是想起二人在这里同归于尽的场面,想要报复一下,从魏河那里讨一点悔过之心。想不到魏河非但没有歉意,还喝道:“无耻!” 两个人各说各的,倒是有一种别样的默契在。 魏河也有点不知道怎样面对宣城,他下意识地有一点亲近的意识,在他不记得的时光里他们是如此的亲密,现在至少可以当个朋友。但宣城显然什么都记得,每次见他都怨气冲天,宣城太了解他了,他想要的东西他都要横插一脚,他又是如此的强大,他想要的东西最后都会到他手上。 而他们不再是那种可以分享一切的关系了。 宣城这种人,做不了最亲密的伴侣,就只能做最恶毒的仇人。 “怎样才能克制‘龙吞’?”魏河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这法子我能用,”宣城也耐心道,“你却用不成。” 魏河看出宣城的敷衍,有什么法子是他用得而乐与修用不得的? 宣城又不明说,又不拒绝,魏河直接道:“直说吧,你想要什么?” “李潮生虽然不是个好东西,”宣城笑道,“但他有句话是对的——你只会臣服于比你强的人。” 在青龙祭坛的那个晚上!宣城果然一直都在! “我不会臣服任何人。”魏河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好像一种很古的东西回到了自己的胸腔里。他肯定在某个时候某个场合说过。 宣城摇摇头,不置可否道:“你太小看李潮生了,他可是相当识时务。当年怎样把你送给太一,如今就怎样把你送给我——” 魏河冷冷道;“这就是他许给你的好处?” 宣城颔首:“是,但不完全是。” 魏河觉得荒谬,自己何时又成了那祸国殃民的妖妃,一件被送来送去的包装精美的礼物。李潮生简直脑子有病。 魏河道:“你不给也就罢了,我没有时间与你耗。”说罢起身就走。 “你不会以为,”宣城诧异道,“我把你引过来只是为了说这些废话叙叙旧吧?” “什么意思?” 正说着,忽然一道风来,一团黑鸦落在庭院中又四散开来,露出其中的人脸——正是余庚! 余庚落地便吐了一口血,面色苍白道:“咳咳……乐与飞下手真是重,早知乐与飞来,我的条件会高得多。” 宣城问:“人呢?” 余庚沉默了一下:“没留住。” 还好,看来立雪是被他们救出来了。 宣城一副了然的神色:“那你并未达到我的要求。” 余庚胸膛剧烈起伏,喘息道:“谁能想到乐与飞会来?我看简直是乐与修第二!” 这两人还有勾结!魏河一瞬间的思绪清晰了一些,余庚表面上跟着李潮生——也许是不得不跟着——实际上早就对李潮生心有不满,企图杀掉他或者取而代之,因此余庚暗地联系了很多人物,包括在明光殿时帮他指出祭坛位置,包括此时,他应该与宣城有很久的交易了。 而宣城,表面上和李潮生有大宗的交易,手里有“龙吞”的把柄,李潮生也因此许了他一些好处。实际上又和余庚勾结,想除掉李潮生,说不定想卸磨杀驴,将余庚用完也杀了。 ——根本不用他动手,李潮生一旦知道余庚背叛,必不会留活口。宣城就是看鹬蚌相争的渔翁,打得越火热他越能置身事外。 那杀赛金花他们是怎么回事?是宣城的一时之快还是他们商量的结果?宣城说李潮生不容小觑,肯定也有能牵制住他们的东西。 如果再往深里想,宣城这几十年横空出世,明明魔都离东都较近,李潮生却不闻不问,是不是一开始就做好了交易? 不能再想了。 魏河感到一股寒意慢慢地爬上脊背,无论他们几个之间有什么交易,自己肯定都站在他们的对立面。那么现在—— 魏河抽身欲跑,宣城却没什么温度地笑了一下,魔域的天倏然变暗,那黑暗有如实质,紧紧向魏河压迫而去,魏河如笼中困兽一般无法动弹,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宣城飞身接住,将魏河抱在怀里,对余庚道:“开始吧。” 余庚连气都没有喘匀,对宣城这种压榨打工人的态度十分不满,提醒道:“这术法用了十分伤身,尤其对大脑,可能有许多不可逆转的影响。” “嗯,”宣城垂下眼睫,看着怀里的人,“傻就傻了,关在咀华殿照样能过一辈子。” 余庚很是震撼,如果说李潮生之前对魏河还是欲望中夹杂着利益关系,那宣城完全就是欲望中夹杂着变态,利益关系都可以围绕着这种变态开展。 正如这次宣城主动找她合作,开出如此优渥的条件,一开始居然只是为了能够看到魏河的一段记忆。 理解不了……脑子好痒,感觉要长恋爱脑了。 魏河被脱了衣服,泡在一种泛着温润荧光的蓝色液体中,这液体似乎有生命,在水中不断吮吸着魏河的皮肤,使得魏河也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蓝色,像一座玉人。 合灵花……传说中能够沟通灵魂的神草,一株都难得一见,这花只在月亮出来的第一缕月光中吐露晶蓝色的花蜜,转瞬即逝,一蜜难求。 ……宣城居然搞来了一大缸给魏河泡澡,魏河连洗澡水都价值连城。余庚阴阳怪气地想。 余庚连画了十八种符咒,又咬破手指,将血滴在魏河的额头上,双手一并,轻喝道:“收!” 一缕轻盈的蓝光如水母的触手,柔软地连接着魏河与余庚。余庚深吸一口气,手势连变,闭上了双眼。 良久,余庚突然喷出一口血来,跪倒在地,那轻盈的蓝光漂浮着,看起来人畜无害。 “怎么回事?”宣城问。 “魏河的记忆……被覆盖过。”余庚断断续续地说,“而且有一段记忆被人为地锁起来了,下这道禁制的人修为十分高,至少在我之上,我尝试一触就被反弹出来了。” 宣城皱眉道:“什么叫被覆盖过?” “通俗点来说就是,”余庚道,“他至少失过两次忆。” 十九、被篡改的记忆(剑交/后入/羞辱/囚/逐渐雌堕) 怎么可能?宣城狐疑地看着余庚,似乎在怀疑他说话的真假。 怎么可能失忆两次,魏河唯一的失忆就是这一次,忘记了下界的一百年。下界之前魏河的人生经历非常清晰,执着叩问大道,他早已翻来覆去地查过了,没太多的曲折离奇,何时又失了忆? 何况还是被人为地封锁起来——那个修为高强的人是谁?是何目的? “他自己知道么?”宣城问。 余庚沉吟良久,摇摇头:“应该不知道,他的记忆被覆盖过,替换成了另一段说得通的经历,他自己是发现不了的。” “不要告诉他。”宣城危险地看着余庚,“不能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余庚还没有恢复过来,心想应该敲他一笔。对上那对没有任何感情的红瞳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我什么时候才能看?”宣城不耐道。 “看是可以看,”余庚解释,“除了被锁起来的部分都可以,但魏河的记忆太混乱了,我没法找到你想看的那一段。” 宣城看着露出水面的魏河的脸,静静地闭着眼睛,好像陷入了安然的美梦中。 “送我进去吧。”宣城道。 余庚看着他的眼睛:“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龙吞’的克制方法么?”宣城随口道,“你到底是想救他还是想杀他?” 余庚低低道:“我做梦都想杀了他……我唯一怕的就是他死得太轻易、太畅快。” “唔,”宣城道,“真不明白你们神仙的情情爱爱。开始吧。” 余庚:“……” 那缕温和的蓝光在余庚的术法催动下,缓缓向宣城探出了触手,宣城用手指搭了,别有一种缱绻在。 余庚闭着双眼道:“我会尽力维持,但不能太久。你进入他的识海后一定一定要注意,不能破坏,不能做出违背他记忆的事情,否则他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 想了想宣城也许就希望魏河永远不醒来,余庚又补充道:“你也可能困在里面出不来。” 想了想宣城也许就希望自己永远不出来,余庚只好又补充道:“反正你不要逆天而行。” 宣城冷哼一声,也没有回答,闭上了眼睛,慢慢地将意识融进那蓝色荧光中。 一阵白光,宣城落到一个莹白如玉的空间中,十分亮堂,到处是云蒸霞蔚。这便是魏河的识海了。 宣城倒觉得新奇,有一种窥到坚硬蚌壳中柔软蚌心的刺激。他放轻了脚步,果然在识海中央看到一个呆呆站立的人影——那是魏河的灵体。 魏河的灵体和他本身不能说有点相似,只能说是一模一样,也穿着一身白衣,冷冰冰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宣城凑上去,刚想打招呼,只见魏河瞥见他,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下子扭过头去。 好像在撒娇……不确定,再看一眼。 宣城又转到另一侧,魏河看见他,又一下转过头去,还哼了一声,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这种动作是现实中魏河打死也做不出来的,宣城感到自己的心被小小的爪子挠了一下,酥酥痒痒的。 他摸摸魏河的头发,把发丝放在指缝里面翻来覆去地玩弄。 魏河道:“你干嘛!”起身怒气冲冲地走了。 怎么办……好可爱…… 宣城的手指上还留着绸缎般头发的触感,他恋恋不舍地摩挲了一下,又追上去。 “你是谁?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宣城没话找话道。 “不告诉你!”魏河狠狠道,“你出去!” 宣城这才注意到,灵体的魏河更加年轻,脸颊还稍微有点肉,眼睛也没有那样狭长上挑,好像十七八岁刚长成的青年。 “那可不行,”宣城道,“你一个人多寂寞啊,哥哥陪你玩。” 魏河自和宣城相识起就是一幅冷冰冰的成人样子,年纪在那里放着,宣城从没在这方面讨到好处,现在倒有一点占便宜的心思。 “不要,”魏河瞪他,“把东西还我!” “什么东西?” 魏河用手去摸宣城的右手,摸到那个玉镯,拉起来给他看:“就是这个。” 宣城的眼神倏然暗了,包含着小魏河看不懂的情绪,他轻轻地问:“你知道这个东西是怎么来的吗?” 魏河懵懵懂懂,仍然坚持道:“我要这个。还给我。” 宣城突然不说话了,魏河也感到有点不对劲,于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自己去拽宣城的玉镯,被宣城反手一把紧紧握住手腕,那力道之大令魏河登时挣扎起来。 宣城压低了声音,似乎在死死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魏河,你到底是不是装的?你没有心——你真的没有心。” 那时候魏河被抓回来好几天都没有下床,宣城像只筑巢的雄兽,折了魏河的双脚,把他扣在床上颠来倒去地弄,连晚上都要含着睡。魏河被淫药浸透了,陷入了漫长的发情期中,身体甜美柔软如梦境,承接着宣城所有粗暴的发泄。 七天之后咀华殿门终于开了,出来的却只有宣城——魏河连天高烧,终于一睡不醒,宣城连鞋都没穿就出来找医生。不过即便没有病痛,魏河在接下来的几年内都无法凭自己走出这座巨大的宫殿了。 有一次宣城玩心大起,把龙泉又还给了魏河,让魏河仍旧扮作不可一世的清冷剑修与他过招,可魏河连站立都勉强,修为更是被废,自那次大烧过后身体底子已经坏了,软绵绵的再使不出一点力来。 宣城觉得无趣,又把他的双脚接回去,哄着魏河与他使剑。魏河实在疲惫极了,不知道宣城在玩什么羞辱游戏,可他天性与剑同生死,又做不到把龙泉丢到一边去,只好拿着龙泉冷冷地站着。 这倒是有当年“龙泉一剑斩黄泉”的风韵了。 宣城像被什么刺激到了,上去一把将魏河按在墙上,手顺着层层衣襟摸进去,就像拆一个精美的礼物。 魏河的身体早已经烂熟,宣城其实根本不用摸,只是欺身上来,魏河就已经软了,后面开始收缩不止,渴求着大肉棒的插入。魏河的眼神立刻迷离起来,他的身体早就把他的灵魂改造了,他喘息着渴望男人,但一手还是死死握着龙泉,另一只手已经环上了宣城的腰。 宣城看了看龙泉,不知在想什么,与魏河咬耳朵道:“快使剑啊,你再不使剑,剑就来使你了。” 魏河还不明白什么叫“剑使你”,龙泉已被宣城摘下。他腿一软便跪倒在地,宣城顺势将他一按,露出一个跪趴的母狗姿势,另一手将龙泉转了几圈,拿剑柄在后穴周围滑弄,带着一种危险的意味。 魏河好像知道他要做什么了,瞳孔紧缩,许久不再反抗、忘记反抗的他挣扎着往前爬。 已经被催得莹润的屁股一扭一扭的,更像一种邀请。 魏河哭着爬开,又被宣城轻而易举地拽住脚踝拖回来,慢条斯理地按住他,给他整理凌乱的衣服,又把他打扮成仙尊模样——除了流泪的眼和流水的穴,他似乎真的又是那个清冷剑尊了。 “不要!!啊!宣城!不要!”魏河一连串地喊着,已经有些声嘶力竭。 不可以……龙泉不可以……他是剑修,怎么可以被自己的剑…… 宣城却扳过他的脸,不放过每一寸表情,将龙泉剑捅进了魏河早已潮湿而渴望的后穴中。 魏河的瞳孔放大了,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他现在衣着整肃,除了姿势之外并无不妥,可天下第一武神的后穴却含着那柄陪他上天入地、斩妖除魔的龙泉剑,而理应被他除的魔尊,正握着龙泉剑反复进出他的身体。更要命的是,他在其中获得了决堤般的快感。 他不配再做剑修了……不,他不配再做人了。 适时宣城调笑道:“你看龙泉,像不像你的尾巴?像不像小母狗的尾巴?” 魏河毫无反应,除了性器依旧勃起——他的性器也由宣城控制,几乎再看不出一点生动的迹象。 龙泉……他的龙泉……他引以为傲的剑道,他不可屈折的傲骨,在这一个瞬间散为云烟,魏河仿佛清楚地听到某一种琉璃碎的声音。 他毫无预兆地昏了过去。 宣城一开始以为魏河只是如平常一般晕倒而已,但无论他如何抽插、如何拍打,都不能再唤醒魏河时,一股久违的恐惧涌上了心头。 魏河这一昏简直是天昏地暗,被救醒之后人也不太清醒了,变得怕人、怕剑——尤其是龙泉。当一位剑修不再想拿起剑,那么他的人生也就走到了尽头。 那一次之后,也许是因为担心魏河的状态,也许是因为一直不能动弹太无趣了,宣城把魏河的腿接了回去。但与之相对的是,他精心造了一个流光溢彩的白玉镯子给魏河套上,魏河已多年不见阳光,皮肤白得发亮,玉镯套在他劲瘦的手腕上别有一番风致,宣城连连夸赞,魏河一贯地没什么反应,宣城也不在意,将人搂了。 “喜欢吗?”他自顾自地说道,“我在里面下了禁制,一旦出殿就会爆炸。” “我知道你是装的,”宣城看着魏河没有光彩的眼睛,“我防着你呢,这里面的修为爆炸出来,别说是你一介凡人身躯,就是我也吃不消。” 魏河还是没有反应,宣城将人搂得更紧了些,亲着魏河的头发,道:“不要再做没有意义的举动了。” 魏河虽然人傻了,不过倒是更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甜腻得如绕指柔。唯一让宣城不满的就是魏河总在殿门口徘徊,呆呆地看着门外。 所以那一日二人刚刚共赴了云雨,宣城一脸餍足地躺在床上,魏河却窸窸窣窣地下床,又站在门边看着外面的天空时,宣城毫不在意。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已经痴呆的魏河眼里却少见的神采奕奕,他更没有注意到的是,转过头看天空的魏河眼里盈满了泪水。 二十、这是一个十分罕见的、不带任何意味的拥抱。 那一天的事情其实宣城没有回忆过太多次,他的大脑甚至在本能地保护他,不要想起那一天来。 见魏河又呆呆地望天,宣城就让天气放晴,给他一点温和的阳光看看。魏河不着寸缕,只是随意披了一个外套,宣城的东西还在顺着他的大腿留。 宣城完全看不得这种场面,明明刚刚来过一次,立刻又硬了。他心里甚至想要不然把禁制解开?这种天气在院子里来一发也是一桩美事。他连外套也不穿,就这样顶着昂扬的东西,大摇大摆地走到魏河身后,将人一把环住。 ……似乎又瘦了一些,怎么总也补不上来。宣城想。 他惬意地在魏河身上磨蹭,阳光暖洋洋地照在他们身上,健硕的胸肌和腹肌上面还有刚刚情事留下的汗水,熠熠发光。魏河也没有反抗,于是宣城心情难得的平静、满足,要是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所以当魏河转过头来主动往他怀里磨蹭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在做美梦。 “想要了?”他下意识地问。 魏河没有生气,也没有抬头,只是轻轻环住了他的腰——这是一个十分罕见的、不带任何情色意味的拥抱。一个爱人之间的拥抱。 阳光照在魏河如绸缎般的头发上,发丝也在发亮,宣城真觉得自己在做梦,他紧紧回抱着魏河,用一个几乎把人融入骨血里的力度。魏河抚摸着宣城肌肉虬结的脊背,上面还有一些不知何时添的伤,他手上的镯子冰凉,贴在宣城的脊背上,很快就被捂热了。宣城被摸得热血一阵阵上头,又想就地把人办了,但魏河的身体越来越差,他不敢太乱来,只能一味哄着人去床上。 魏河却难得的眼神清明,双手已经摸到了宣城的脖子,他轻轻环住,踮脚送上了一个吻。 宣城脑子里炸开了火树银花,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不知道是今夕何夕,魏河竟然主动在亲他! 他根本没有想起来,上一次魏河主动亲他是给他下药逃跑,他还发誓说这辈子再不上当。不上当是不可能的,魏河探出舌尖轻轻舔他的时候,他心甘情愿地上当。 魏河却面容平静,眼神几乎有些哀伤,他们二人紧紧贴在一起,宣城的东西抵在他的小腹上,已经磨蹭得到处是水。他注视着宣城的双眼,那是如红宝石一般漂亮而冰冷的瞳孔,他想说点什么,但此时说什么都是多余。要是一辈子停留在这时候就好了,魏河心想。 下一秒,魏河搂住宣城的腰,不知从哪爆发出的惊人力气,将人扑倒——在门外。 禁制触发了。 那一秒钟里,二人的唇舌还未完全分开,宣城似乎还陷在美梦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魏河紧紧抱住他,似乎用尽了一生的力气——这确实是他一生中最后的力气了。他看着宣城,轻声道:“我……”宣城也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微微现出疑惑的神色。 后面的话完全被火光湮灭了。 轰然巨响,火浪如山。宣城倒是没有说谎,这里面的修为足以让他也喝上一壶。他肚子开了个大洞,却愣愣地看着如破布般从空中飘落的魏河。 好稳,好准,好狠,顷刻毙命,再无回旋余地。 魏河——几乎不能称得上是一个完整的人了——到处是他的碎片落在地上,宣城面容都是血污,不知道是谁的血,突然叮当一声脆响,那白玉镯子,在释放完所有的冲击之后,竟然完好无损地掉在地上,叮叮当当地转了几个圈,不动了。 宣城的肠子都拖在地上也不在乎,他爬过去紧紧抓住那镯子——天知道,他当年在里面放了那么多修为纯粹是因为,将修为注进去,镯子里面会有流光溢彩的颜色,如银河般缓缓流动,十分漂亮,他觉得魏河会喜欢。 ……他从没想过魏河会死。 他那样折辱他、调教他、逼迫他,魏河都没有去死,于是宣城笃定魏河一定有不死的理由,即使不是因为自己,但他总可以活着。他从没想到魏河会去死。 宣城紧紧握住镯子,爆炸声仍然不绝于耳——也许早已停了,但他心中的爆炸永远不会停下。他发得一声喊,那一声几乎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从筋脉血管里爆发出来的,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很快只剩下吞声嚎啕。良久,宣城喷出一大口血,滴滴答答地落在镯子上,不动了。 方之永和肖龙带人赶来的时候,见到了此生都难忘的景象。不是他们来得迟,而是咀华殿早已被公认为是禁区,尤其在魏河傻了之后,见到甲兵就发抖,宣城更是不允许他们靠近半步。他们单知道二人的爱恨情仇难分难解,却不知已经到了同归于尽的地步。 宣城的肚子空了一个大洞,肠子淌了一地,看起来还爬行拖拽过,浑身上下都是血污,手中还紧紧抓着一个镯子。不过身上血污虽多,看起来比另一位要好很多——基本已经看不见另一位了,凡人身体如何扛过这种爆发,早已尘归尘、土归土,魂归天地了。 方之永,之前也是四大修罗王之一,宣城起事时他慧眼识珠,投了诚,贡献颇大。此人阴狠狡诈、积威甚重,又长相俊美,人称“玉面修罗”,如今是玄铁军的总统领。宣城一昏倒,方之永立刻开始主持大局,首先封锁了消息,不能透露出去一点,然后将所有大夫叫来,先治宣城,保护宣城心脉慢慢恢复,又叫人加强巡逻,今夜全员值班,尤其不能让人趁虚而入。 至于魏河,都被炸成破布了,管他作甚。方之永将在场的衣冠碎片拢了,本想一把扬了干净,后来想想怕宣城发疯,还是老实地装在锦盒里,等宣城醒来再发落。 这么一个不解风情的男人……宣城到底看上他哪一点?方之永百思不得其解。还好死了,死了还干净,让宣城绝了这个念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宣城这些年心思都在咀华殿里,之前规划的统一大业一拖再拖,一副被迷晕了的昏君样子。 魏河再不死,他也要想办法要魏河死了。 宣城七日后才醒过来,也不哭,也不闹,看着捧上来的衣冠碎片,也表现得很冷静。只是从此将镯子戴在右手上,再不拿下。随即冷静地下令,召全天下能人异士,给魏河再造肉身,能者重重有赏。 方之永赶紧劝道人都死了,再造肉身有什么用。 宣城冷冷一瞥,方之永就不说了。全魔域大概也只有方之永敢对宣城提出不同意见,可惜宣城不接受。 “总不能让他就这么不体面地走了。”宣城摩挲着镯子,自言自语道。 如今魏河的灵体,这个小魏河还想向他讨回这个镯子! “你真的没有心。”宣城抓着魏河的手腕,低低重复道。 识海内云缭雾绕,小魏河光风霁月,倒显得宣城欺人太甚、满肚子卑劣心思。宣城心想你杀也杀了,骗也骗了,跑也跑了,如今又装作什么都不记得,倒显得我好像斤斤计较、丧心病狂,热脸贴人的冷屁股。于是提溜起小魏河来,面无表情地训道:“记忆入口在哪里,带我过去。” 小魏河却半点不怕:“把镯子给我,我就带你过去。” 个子不大,胆子不小,还学会和他讨价还价了。 能让这种还没长成的毛头小子谈条件,这么多年就白混了。宣城二话不说,将魏河双臂向后一扭,单手一握,另一手就开始挠他痒痒。 魏河后来倒不太怕痒了,主要是五感封闭,对这些不太敏感,但早期的时候宣城记得他相当怕痒,对自己的侧腰防范得紧。现在果然有效,小魏河挣扎不止,又笑又叫,难过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宣城停手,居高临下地问说不说。 小魏河得到喘息,立刻脖子一梗,表示不配合。 宣城立刻又开始挠,如此反复多次,魏河终于招架不住,说你跟我来。 宣城还抓着他的手,魏河又偷偷勾手想去摸他的镯子,宣城简直懒得管,一面又想有个像魏河的小孩也不错,一面又突然恨起了叶穆,恨他能从小看到魏河的长大。 远在天边的叶穆莫名狠狠打了个喷嚏,厅堂里立雪和鱼筝在小声地边嘀咕边比划,鱼筝不时地笑两声。乐与飞与他对坐,他有点浑身不自在——尤其看到乐与修冲进地道后,大刀阔斧地杀将进来,完全没有留余庚活口的意思,简直是一个杀戮机器,现在这机器正冷冷地盯着他。 魏河传了去魔域的音就杳无音信,八成是宣城搞的鬼,魏河估计被抓了。叶穆认真地考虑过究竟谁去救魏河比较合适,让乐与飞去吧,鱼筝哭哭啼啼,死也不愿意留下;他去吧,能不能打过两说,把立雪留给乐与飞,万一她凶性大发把人杀了怎么办;他们要是四个人都去吧,老弱病残,简直是去送菜。 叶穆纠结万分,乐与飞却道:“敌人在暗我在明,这时候就不要去送死了。” “那魏河怎么办?” “他么,”乐与飞冷淡道,“他山人自有妙计。” 叶穆虽然焦虑,但不得不承认乐与飞是对的,又问:“那我们做什么?” “等。” “等什么?” 乐与飞终于面色有了变化,露出了一个看白痴的表情。 二十二、我先帮你弄出来一次……不然我受不住。(温泉lay) 服家被杀满门也不过是几百年前的事,如今看来似乎没人记得了。 可服虔记得,每一分每一秒都记得。 十五岁,是他获得神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年纪,也是他被杀满门,瞳底火光映尽的年龄。 那天他从后山回来时,朱雀堂已成一片废墟,有几个黑衣壮汉正在拖他爹娘的尸体,另有许多在翻检地上零零散散的人体,挨个用刀扎过去,避免留活口,堂中密密麻麻的都是黑衣人。他腿一下子就软了,周围腾起黑色的木屑,他想不明白怎么会突然这样,明明上一任朱雀神君圆寂刚有几日,家里正在举行饯别新神君的晚宴,还是灯火辉煌、人情和暖。 怎么会这样。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被黑烟呛到也不敢发出一丝声音,黑衣人似乎在他回来之前已经检查过很多遍,对着族谱一一比对。 ——是了,他是未登族谱的私生子,这种场合他爹娘想办法带他来,却只能收到无尽的奚落和嘲讽,所以他赌气跑去了后山。 一片瘆人的寂静。他爹娘在服家不算什么大人物,因而尸首还留了下来,他扑过去吞声嚎啕,生怕再惹那些人回来。 但他毕竟只有十五岁,修炼又不精,天天漫山遍野地疯玩,还不懂得收敛自己的气息。他感到危险逼近,是一股带着血气的腥风。 他还未反应过来,一袭黑色衣袍已到他身前。他愣愣地抬头,绝美的容颜上泪水横流,眼神澄澈,映出眼底的绝望,一触即碎。 那人却看着他,提着剑,没有别的动作。 他敏感地意识到了什么,于是抽噎着,直直盯着那人戴着面具的脸,以一种极为虔诚的姿态轻轻问道:“你是来救我的吗?” 后世传言那一日太一降临朱雀堂,一手牵着小服虔,只用一只手就杀退千余人。 连服虔的衣角都没有血迹沾上。 他浑浑噩噩地成神,漂漂亮亮地在白玉京长大,太一待他如父如兄。他这样的容貌,难听话不知道都传到什么程度,太一不在乎,但他很在乎,于是开始整治那些嚼舌头的人。魏河后来听的传言里,服虔的形象已经好了很多,所以他更不明白,服虔为什么要倾尽全力来针对太一。 果然,这一问,服虔就垂下眼睫,不再说话了。 宣城在一边抱臂看着,心想这俩人能不能再多说点,现在只知道是服虔做的假死局,具体怎样做的他并不关心。但为什么魏河要假死,和太一又有什么关系才是他关心的。 还没有等到二人再说话,突然地动山摇了一下,宣城起先以为是雪山雪崩,后来发现二人神色如常,而自己的灵体却恍惚起来,是这个术法撑不住了! 再一回神,他已回到原身,见余庚伏在地上,痛苦地蜷缩成一团,恨恨道:“是李潮生……李潮生来了。” “他给你下药了?”宣城并不搭手,问道。 “不然他怎么确保别人对他死心塌地……”余庚的额发已经被汗水打湿,喘息道,“我去城门口等他。” 魏河泡在合灵花的蓝色水域中,面容看起来仍然安详,好像做了一个美梦。 他真的在做梦。 也许是身体浮浮沉沉,他梦到在温泉池水里耳鬓厮磨的那一次。那时候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很僵,宣城天生魔体,在魏河的坚持下一直没有堕魔,保持一个相对良好的生活态度。但他又实在闲不住,血液里的躁动、杀性无时无刻不在影响他,于是招兵买马,打算先把魔界平了。 伏魔。魏河是这么说的。 他们在一个小村庄里定居,背靠雪山,人迹罕至,却有温泉从地下冒出来。宣城在院子里又砌了一座温泉池,又种上一圈草木,没事的时候可以来泡泡。魏河很喜欢这种暖洋洋的感觉,练了剑回来就会在里面泡着,有几次甚至睡着了,等宣城把人捞起来才知道。 宣城已经好多天没回来了。 他仗打得越来越大,名声越来越响,回来的时间也越隔越久,久得魏河有点害怕,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失去,而这是绝无法阻止的事情。 宣城不会的,他泡在温泉里,热气蒸着他的脸,心里想着,他不会堕魔,这样他的秘密就保住了,永远不会被发现。他们还能天长日久地生活下去。 他又有点困了,身体不好是这样的,容易昏昏欲睡。这时忽然闻到一股铁腥气,接着就感到有人跪在他身后,盔甲重重地一响,来摸他带着湿气的头发。 宣城回来了。 他连甲都没有卸,带着一身浓重的血腥气,风卷残云一般冲进这个小院里,想给魏河讲自己如何攻城拔地,如何磨牙吮血、杀人如麻,想展示自己一身的功勋,却碰到安安静静的魏河,他不由得把所有话吞回肚子里,摸上他如绸缎般的头发。 魏河闻到铁锈和血的味道,忍不住皱了皱眉,宣城立刻意识到了,于是哄着他说:“你帮我脱了,好不好。” 魏河转头,去帮他卸手甲、肩甲、胸甲,一抬头正对上宣城的眼睛,那是一双泛着暗红色的黑瞳。 魏河一愣,似乎看到的不是一点血的颜色,而是命运向他张开的血盆大口。他这么多年守在宣城身边,千防万防,还是等来了这一天。 宣城开始堕魔了。 宣城看到魏河在发愣,抹了抹英俊脸上的那些黑灰,笑道:“怎么?我丑得认不出了?” 魏河没接话,宣城敏感地意识到魏河的心情十分不佳,于是他自己三两下除了甲,露出一身黑红短打武服,又掬起一捧水随意擦了擦脸,自言自语道:“现在是不是好些了?” “我这次去南边见了毗摩质多罗,九头千手千眼,长得十分难看。我看不过眼,砍了三个头下来用火烧了,他就发了狂。看他那么多手眼真是恶心,我就想了个好办法,把他引到山边,用箭将他每只手都插在山上,插了一整圈儿,像朵花。这时候再把他每只眼睛都活剜下来,让属下们比赛谁剜得多,简直像咱们邻居摘果子。”宣城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笑了起来,但在魏河眼里那笑容有说不出的邪气。 “但大家玩得太忘我,还是让他给跑了,”宣城遗憾道,“血淌得满山都是,树都给染红了,你们不是有句话叫霜叶红于二月花么,我看这才红得好看。下次我想给他只留一个头,两只眼睛两只手,也让他堂堂正正做人,你说好不好?” 宣城趴在池子边,侧过头对魏河絮絮叨叨地讲话。那侧脸确实极为英俊,鼻梁高挺、眼窝深邃,他就这样讲着天真而残忍的话,希望能逗魏河笑一笑。 魏河笑不出来。 宣城有点不安,又想再说点什么,魏河已经用自己的嘴唇堵住了他的嘴,轻轻道:“别说了,下来……” 魏河不想再听到这些宣城觉得完全没有问题的话,他突然有些绝望地意识到,这就是宣城,这就是他爱的人,这就是他们的命运,在不远的未来他们要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所以,此时此刻,他要最极致的快乐。 他要眼中只有彼此,要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宣城刚打仗回来,正是一个血气方刚的时候,哪禁得住这种撩拨,当即扒了衣服就跳进池子里,还有点顾虑自己身上脏,先在一边泡了一泡,才过去魏河身边。 他扳过魏河的脸,加深了刚才未完的吻,唇舌交缠之间津液留下,又很快被热气蒸发掉。宣城吻得很凶,如攻城略地,他身量高大,此时把魏河按在湿滑的石头上,魏河不得已仰头来承受这个吻。 是的,承受。宣城感到一丝不对,照理说他以前但凡凶一点魏河就喊停了,这次却像打定主意一样,敞开了自己,以一种承受的姿态来接纳他汹涌的情感。 他还没来得及想更多,魏河的两只手已经摸上了他的腰,反反复复摩挲他的腰线和人鱼线,宣城的东西已经完全抬头,硬硬的一根,在魏河的小腹上乱戳。他一只手捏住魏河的下巴,一只手去摸魏河的东西,有技巧地抚弄起来,确定他现在是爽的。 魏河几乎被吻得喘不上气来,他微微推开宣城,喘息道:“我先帮你弄出来一次……不然我受不住。” 二十三、还应该再下贱一些,把他彻底弄坏(/口/羞辱) 魏河话音未落,就感到那根硬硬的东西弹跳了两下,颇具威胁性地抵住了他。宣城声音也有点喘,道:“今天怎么这么乖?” 魏河不答,只是把手慢慢从宣城的胸肌、腹肌上滑下去,到腹部的一处伤痕那里停了一下,宣城呼吸粗重,那疤痕也像有生命一样起起伏伏。魏河修长的手指在刀疤上轻轻抚摸,宣城终于受不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道:“你是故意折磨我?” 魏河问:“怎么伤的?” 宣城漫不经心道:“还不是那个劳什子毗摩质多罗,砍头时挣扎,让他挨上了。不过算他也是四大修罗王之一,不挣扎还有什么意思……” 魏河若有所思,宣城见他好像不感兴趣,立刻不讲了:“不用管他,反正你也不认识,下次见面就是他的死期。” ……他怎么不认识,当年一把龙泉剑,把十殿修罗杀得现在只剩下四大修罗王,那六个难道是凭空蒸发的?自愿从良了? 不过记不住名字是真的。 魏河突然低下头去,用嘴唇碰了碰那处伤痕。魏河在温泉中蒸得久了,嘴唇也是温温热热的,往宣城的腹肌上一贴,宣城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扳住他的下巴,巨物抵在魏河的胸口,又涨大了一分,不经意间划过魏河的乳头,激得魏河泄出了一声呻吟。 宣城却一下子发现了乐趣,这时候的他在性事上只要能让魏河爽的事情他都很感兴趣,和后来不大相同。他手扶着阴茎,在魏河的胸前滑来滑去,尤其不断地挑拨乳粒,摩擦那两颗小小的可爱的东西,乳头很快就硬凸出来,魏河的喘息声也乱了,呼吸都喷在宣城的下腹,宣城几乎有点忍不住,拉起魏河的头道:“别用手了,咱们直接来吧。” 魏河的眼神清亮,却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直直地看到宣城的眼里去,轻声道:“不行……那太久了。” 说着又把双手探下去,在水下抚弄着宣城的巨物,用指腹轻轻地捻动饱满的头部,又来回地撸动茎身。他手法不算熟练,毕竟别说给别人弄,就是自渎也少,但正是这份没有太多技巧的生涩让宣城持续兴奋着,他又亲上去,先是接吻,又撤出来沿着细长的脖颈亲下去,舔吻魏河的喉结,道:“宝贝,你说点什么……你说点东西,不然我射不出来。” 魏河脸色发红,手上动作一停,宣城立刻往前挺动了两下,热乎乎地贴在魏河的手上。 魏河似乎下定决定一般,喃喃道:“宣城,宣城。” 宣城应着,魏河的手上带着剑茧来回地撸动,又道:“宣城……你射出来吧,射在我手上……” !! 魏河怎么连荤话也不会说,这么直给,宣城却自动把它理解为了讨好,闷哼一声,都射在魏河的手上,温泉水一动,又把液体带走了。 魏河终于得到一丝解脱,宣城却突然伏下身子,去舔魏河的阴茎。魏河惊叫一声,快感比潮水还要汹涌,他下意识地往池子外爬去,被宣城握住腰拖了回来,安抚道:“不怕……不怕,我会让你很舒服,相信我……我希望你舒服……” 说不清是温泉水热还是宣城的口腔更加湿热,魏河难耐地靠在石头上,双手紧张地放在身侧。宣城见了,将魏河的手放到自己的肩上,说你可以用力,说着就给魏河来了一个深喉。 魏河几乎要哭出来,闷闷地呻吟道:“啊……不要……啊啊……宣城你起来……” 宣城的阴茎又硬了,他心说待会儿再犒劳你,兄弟。他现在只是专心地侍弄魏河,感到魏河的东西在嘴里抽动了几下,他知道要到了,于是又猛来了几个深喉,魏河抓住他头发的手一下子收紧了,全身也绷得微微颤抖,呻吟道:“要到了……要到了……你走……啊!” 终于泄了力,都射进了宣城嘴里,整个人脱力般地靠在石头上,脸色一片潮红,似乎还没有返过劲儿来,宣城却已经站起来,又整个人压上来吻他,嘴里不知是精液还是温泉水,黏黏糊糊地在二人唇齿间厮磨,魏河有点抗拒地推他,被他一叠声地哄着:“乖……宝贝尝尝自己的味道……是甜的……是不是……好乖……” 一吻毕,魏河嘴唇微启,眼神直直的,唇边都是不明液体,看得宣城心潮澎湃,又咬他耳朵道:“你爽过了是不是该我了,嗯?” “给我也舔舔吧,宝贝。” “我就蹭蹭,不会把你喉咙弄痛的。” 宣城这时候什么鬼话都说得出口,魏河在层层热浪中有些恍惚,宣城压着他的肩膀让他慢慢地跪在池子里面,说别被石头硌着,痛了要讲。 魏河刚要开口说话,就被宣城直接插进了嘴里。 “呜呜……”魏河感到被欺骗,忍不住抬头瞪了宣城一眼,这一眼差点把宣城盯炸了。哪有人嘴里含着男友的阴茎,还似嗔似怒地抬头看人啊,青楼里的头牌都未见得有这么会拿捏感情。 宣城拢起魏河已经潮湿的头发,轻轻向后一拽,露出魏河泛红的脸,他慢慢地在魏河的嘴里顶弄起来,他的阴茎泡得久了,不仅湿滑,而且充满热量,感觉冒着腾腾的热气,都扑在魏河的脸上。 巨物动着,手也不闲。他一手拉着魏河的头发,另一手伸下去揉捏魏河的乳头,魏河喉咙发出一些细碎的呻吟,被硕大的肉棒搅得不成声音,宣城感到血一阵阵朝下腹冲过去,忍不住猛地一下全根顶入,破开魏河的喉咙,进到最深处去。 魏河剧烈喘息起来,胸腹都在起伏,他拍打着宣城的大腿,溅起一片水花。宣城其实心软,但实在是欲望上头,把手扣在宣城的后脑上,丝毫不松,就这样维持着。他快被魏河紧致的喉咙爽爆了,那地方又窄又热,还收缩着裹他的阴茎,像一个现成的套子,无比熨帖。 魏河实在有点上不来气,眼睛慢慢地上翻,手也拍打得没有什么力气了。宣城这才放过他,将阴茎整个抽出来,细细端详魏河这副失神的样子。 还应该再烂一点。他心里突然有个声音说道,还应该再下贱一些,把他彻底弄坏,草成你一个人的婊子,上下的穴口一直也合不拢,只能流出你的精液。 不。不是这样的,他突然一个激灵,那样魏河会很难过的。他不希望他难过。 他难不难过还不是你说了算?宣城心底的声音又说,你要他笑,他又怎么敢哭? 宣城身上的施虐分子已然流淌在血液里,在魏河看不见的时候,宣城的瞳孔又红了一分。 魏河刚刚把气喘匀,宣城又整根插了进去。这一次比上一次更狠,更不留余力,魏河几乎招架不住,下意识地往后躲,宣城沉沉地看着,魏河向后一分,他就把阴茎挺进一分,终于魏河脑后已经是石头,他退无可退,整个人像被阴茎钉在石头上一样,宣城笑了起来,好像终于看到无法挣扎的猎物,他重重地又全根捅入。 这一次是完完全全的,甚至连卵蛋都快塞进嘴里的,发泄式的粗暴口交。 魏河的眼睛已经翻了上去,胸腔传出风箱一样的声音,他承受不住这样的对待。他的眼泪流了下来,这样的热气腾腾的场面里,只有眼泪是凉的,它落在宣城的阴茎上,使宣城一下子回过神来。 自己做了什么! 可魏河的脸就像春药一样,一阵一阵地鼓动着宣城的血液,他实在太兴奋了,没有办法停下来,只能大发慈悲地射在魏河的嘴里,看着精液慢慢地从魏河合不上的嘴里淌下来,落在他的胸乳上,又滑到池水里不见了。 他还是好兴奋,还是觉得不满足。他想要魏河身体内外都是他的东西、他的味道,他想要魏河完全属于他。 魏河几乎被最后几下撞得头脑发晕,心中一股无名火起,又觉得有点不安,这样的宣城让他感到陌生。他摇摇晃晃地起身,告诉宣城他不做了,这次结束了。 宣城立刻扑上去,将他正面朝下按在石头上,一边黏黏糊糊地道着歉,说不会了,以后都听宝贝的,另一边却扶着阴茎在魏河的屁股上威胁般的戳弄。 他又套弄起魏河的阴茎来,那东西方才已经软下去了,在他的抚弄下又有抬头的趋势。 宣城是很有点兽性的直觉在身上的,他感到魏河的犹豫,立刻拉着魏河的手摸自己腹部的那道疤痕,委屈道:“我只是太想你了……我们这么多天不见,我在外面还受了这么重的伤……你疼疼我好不好……” 他一边撸动着魏河的阴茎,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你疼疼我,你爱爱我,简直让魏河怒也不是,骂也不是。 魏河眼神清明,长叹了一口气。 宣城立刻抬头,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他手里的小魏河还挺立着,所以应该是好的意思。 那就好办了。 二十四、天堑难变通途,破镜再难重圆(N心不N身/) 魏河不再挣扎,他就顺理成章地用手指给他扩张,虽然已经被温泉和情动滋养得比较湿软,但要放下他的巨物还是需要努力,他一边用三个手指扩张,一边去吻魏河的唇,另一只手上下作乱,从胸口到小魏河,照顾得雨露均沾。很快魏河的腰眼一阵酥麻,人也整个软下来,宣城才将那根孽物放到穴口上,轻轻摩擦,好像在打招呼。 魏河难耐道:“你要进就进来,不要这样……啊!” 话音未落,宣城果然让他得偿所愿,前端已经将魏河的后穴撑得十分饱满,宣城哄道宝贝放松,一手把住魏河的腰,把自己缓缓地送进去。因为在池子里,东西进去的时候也带着温热的泉水,在魏河的后穴里涌动,令他觉得十分怪异,又有点舒服。 宣城时刻观察着魏河的反应,见他适应了,才缓缓抽送起来。一时间池水荡漾,魏河后穴里的池水也在荡漾,他感觉自己仿佛无边海洋中的孤舟,随着潮汐轻柔地在岸边摇荡。 哦,身后还有一个桨。 宣城很有服务精神,就这样不急不缓地摇着,像摇篮曲哄小孩子,终于把魏河舒服得眯起了眼,仿佛要睡了,他才重重往里一挺。 魏河轻声呻吟起来,眼睛半睁着,在宣城看来有说不出的魅惑。他有力地挺动腰,一下又一下往里面凿,在他早已熟悉的魏河的敏感点上磨蹭。轻轻地磨蹭两下,等魏河哼哼两声,再来一次全根没入,魏河的声调一下子高了,似乎得了趣,宣城却又开始磨蹭。 几次三番下来,魏河的后面已经泛滥了,他的胸口趴在石头上,已经硌得有点疼,于是让宣城早点结束。 宣城一把捋起自己汗湿的额发,露出英俊的面庞,笑道:“什么时候结束还不是看你,你努力一下不就结束了?” 魏河懵懵懂懂,宣城又撞了他一下,说这里努力啊。 魏河脸色红得要滴下水来,咬了咬唇,后面尝试着用力夹了一下,这一下猝不及防,差点让宣城失守。他轻轻拍着魏河的屁股,笑了起来:“宝贝好聪明,这就学会了,好乖啊……你再努力几次我们就结束,好不好?” 魏河又一次听信了他的鬼话。 哪里是几次,魏河夹得后面都快没有力气了,宣城还是一副爽得双眼放光的样子。宣城还哄道:“你再说点什么,说点什么我也能出来。” 魏河却识破了他的诡计,他硬得还像烙铁一样,根本没有要释放的意思,完全是一嘴鬼话,便不作声地趴着。但夜越来越深,他也渐渐感到凉了,于是他软声道:“我们进屋吧,宣城,我冷。” 宣城热得浑身冒气,忘记了魏河这一茬,又听着魏河好像撒娇的声音,心里好像飘在云端上。当即将魏河翻了个身抱了起来,下面还连接着,魏河都能感觉到里面青筋的摩擦,一下子就射了。黏黏糊糊的正射在宣城腹部那块疤痕上,好像一块膏药,弥补上了伤口。 魏河这一次发泄完,就进入了贤者时间,整个人困意上涌,也不顾自己还被宣城抱在身上,就这样趴在宣城的肩头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他感到自己被放到柔软的被褥之中,宣城轻轻叹了口气,把硬得不行的东西拿了出来,给他把被子掖好,一个人回到温泉里自己弄出来了。 十丈软红,半梦半醒之间魏河想,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这一念头在第二天乏力地起床后,看到温泉水之后消弭一空。 昨晚也太荒唐了…… 他让宣城把水换了,宣城一笑,追问你想到什么了。 魏河刚想说什么,看到宣城明显变红的瞳孔,愣了一下,转身走了。 宣城还以为魏河恼羞成怒,忙追上去拉他的手,说这水是活水,不用换的,你要是看不过眼我可以把石头重砌一遍。 魏河道:“放手。我要去练剑了。” 宣城仍然执着地拉着不放:“是因为我眼睛变色了吗?” 魏河闭了闭眼,不知道如何回答。 那就是了。宣城又问:“这又能代表什么呢?我还是我,没有变。” 魏河似乎是疲惫了,不欲与他多说,要将他的手甩开。 他英俊的脸上慢慢有了一丝阴霾:“我知道你不愿意我出去打打杀杀,可我注定不会安心待在这座小院子里。” “你说的对。”魏河道,“因为你是宣城。” 因为他是宣城,所以他一定会堕魔,一统魔界,然后杀上白玉京;因为他是宣城,所以魏河要保守他最后的秘密,他守了他几十年,带他练剑、练特定的功法,就是希望那个秘密可以一直掩藏下去,希望他们可以长长久久;因为他是宣城,所以他会很顾及魏河的感受,魏河不让他做,他就不做;可他是宣城,他一定不会听任何人的话,不会相信任何人,他生来就是翻天覆地的。 他们都没有错,错在他不该爱上他。 二人虽离得极近,手心里的热度还在互相传递,如昨晚那般亲密,但还是有一道无形的裂缝在二人中间展开,那裂缝现在似乎要跨步才能迈过,可魏河知道,很快那就是一道天堑。 再也回不去了,天堑难变通途,破镜再难重圆。 宣城的直觉告诉他,事情不对了,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可他想不明白,仅仅是变了个瞳色?他人又不会变,他还是那样爱魏河,为什么魏河突然就不爱他了,难道是因为仙魔殊途这样的烂俗理由? 他们两个攥着的手心已经出了汗,不知道是谁先出的,可现在它们水乳交融密不可分。 如同一个预言一般,魏河先动,缓缓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你瞧不起我,”宣城对着魏河的背影道,“你从来就瞧不起我,你是天上冰雪一样的神仙,你有那么多丰功伟绩,你受万人敬仰。” 魏河的脚步停了下来,可他没有回头。 “可我是什么,一个低劣的魔物,杀人吮血,脏得在泥土里打滚,”宣城的眸色沉沉,英俊的脸上此时现出邪气,“我配不上你,我给你的你都看不上,可没关系,我会越来越强的,总有一天我给你的东西是你最想要的。” 魏河终于回头,很是奇怪地看着宣城,似乎在疑惑他为什么会这么想。他冷淡地说:“你不是。我从没有看不起你,也不需要你给我什么,和这些都没有关系。” 可我需要,宣城说不出口,我需要给你东西,才能知道自己的价值在哪里。你太好了,好得让我有点怀疑,你到底为什么会爱我,我有什么值得你爱的,这不应该发生。 “你到底为什么会喜欢我?”宣城没有用“爱”这个字,他下意识地给自己留了后路。 魏河的眉头微微拧起来,似乎听到了什么荒唐的问题,可他还是回答了:“因为你是宣城。” 说完他转头上山,再也没有回头。 魏河还陷在浅蓝色的梦境中,魔都门口已经鸡飞狗跳、乌烟瘴气。 方之永最近心情很不好。 当年那个长得特别漂亮的服虔私下联系他,说要把龙泉拿走。他立刻拒绝了,不知道这帮神仙打的什么主意,服虔又说,留着龙泉在这里,你们魔尊总会想起那个人,不如眼不见心不烦,慢慢地他就忘了。 方之永觉得很有道理,答应了这桩交易,果然,几十年风平浪静,宣城一开始发疯,后来发疯成了习惯,大家也不觉得有什么。 主要是宣城那种冷漠强势的劲儿回来了,他又开始着手杀上白玉京的计划,令方之永热血沸腾,这才不枉他的投诚。 但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魏河又活了,一切好像轮回一样回到原点,魏河简直阴魂不散,宣城也三天两头地不在魔都,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其实他认识魏河比宣城要早得多,他恨魏河也比宣城早得多。 那是魏河的全盛时期,他刚飞升不久,一把龙泉剑就下了血海,十殿修罗震怒,血海顿时起了滔天巨浪,魏河渺小如微尘,龙泉却闪出一道银光,将数百丈高的血海和其中的魔物拦腰斩断。大浪拍回海中,各种杂肢黑血飞溅,魏河一身素衣纤尘不染,如高山清雪,踩着龙泉就直奔修罗殿。 那是他真正的巅峰期,修罗殿内心念一动,数十丈法相真身俱现,与修罗王的恶相真身不分上下,那高大的元神一身明光铠,以一当十仍不落下风。 方之永那时是第一次见魏河。 自魏河从白玉京降临血海,到如今与他们十个打得难舍难分,他的表情从来没有一丝变化,也没有说过一个字。方之永甚至怀疑他并不知道他们是谁。 魏河确实不知道。练剑、修道、伏魔,他不是那种“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人,他来也只是还功德、提升修为,至于你修罗王是十个还是八个,叫什么名字,他一点都不关心。 魏河数剑齐发,一式望海潮轰开了十殿的血境结界,然后就提剑一个一个杀过去。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一剑都杀了,但大部分修罗王真身庞大,他要一个个处理过去。 直杀完第六个修罗王,魏河杀人没什么花活,都是稳准狠,一剑砍头或者穿心,没有多余的痛苦。那几个修罗王的真身挨个倒下,尸体堆得如同小山,魏河小心避开那些尸块,又对上了方之永的眼睛,方之永从那双漂亮而毫无感情的眼睛里看到自己惊恐的脸,他又一次确认,魏河并不知道他是谁,他的眼里什么也没有,只是这时候静静地看着他。 下一个,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