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主咒回)无咒力世界建立事项》 总之不是弟弟的错 五条悟安静时的模样极具欺骗性。他没有戴眼罩,此刻蓬松的白发柔软的垂落下来,那张清秀的面容上,一双瑰丽难言的蓝眸胜过冰川或者远空。他坐在那里专注的默读手中的信,看起来乖软得不像话。 夏油杰就在对面,手肘支在桌面上撑着脸,目光毫不遮掩的落在五条悟身上。五条悟对着那张薄薄的纸看了简直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于是夏油杰只能百无聊赖的等待,一边注视着五条悟,一边等待。 周遭的一切——服务员来往的脚步声,其他桌客人的低声私语,杯盘碰撞的声音等等——都仿佛远成了另一个世界。夏油杰的思绪飘飞,他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他跟在夜蛾正道的身后去高专,那座宗教学校坐落得很偏僻,他们路过很多树,很多很多,绵延成一望无际颤动的绿色。 夏油杰不想承认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完全忽略了硝子。 实在是五条悟飘扬的白发比硝子扎眼太多了,而且比起面无表情的硝子,五条悟当时的表情很,嗯,很欠揍。本能似的,夏油杰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这人非常难搞。 虽然后来事实证明他俩臭味相投。 他开始回忆自己与挚友的过往,并努力的不错过任何一个最微小不过的细节。 直到五条悟看完了信,抬头正好对上夏油杰的目光。 五条悟似笑非笑,夏油杰从回忆里抽身,面无表情的与他对视,随后慢慢皱起了眉,一副遇到了难题的模样。 他们之间有那么一会儿的沉默。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杰?”白发的少年笑容甜蜜到令人不安。 明知故问。 “你对此有什么想法?” “我不介意和男孩谈恋爱哦~”五条悟轻佻的弹了弹手里的信纸。他语气堪称荡漾,表情却戏谑而挑衅。 夏油杰没说话。 “哎呀呀,魅力太大也会令人困扰呢。”白发少年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随后又故作扭捏的半捂住脸,只露出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含情脉脉的眨呀眨。 少年英俊明媚的脸蛋上透着健康的红润,他站起来,双手扶着桌沿倾身凑到夏油杰眼前做作的感叹: “如果美貌是一种罪过,我大概已经罪无可赦。”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到底还是没忍住,抬手把贱嗖嗖的挚友呼到了一边。 …… 这件涉及五条悟性向的事情,起因除了他俩之外,还要牵扯到另一个人—— 夏油杰的弟弟夏油优。 年轻的咒灵操使很早就决定担负起保护的责任,但在这条道路上,他拒绝自己的弟弟同行。 虽然是兄弟,但夏油优在咒术方面的才能要远远逊色于他的哥哥,只能说聊胜于无,因此夏油杰从未想过让他踏足里世界。夏油杰深知咒术师的艰难,与其让弱小的弟弟做一个面对危险冲锋在前的炮灰,不如把他变成被保护者。 这或许可以算是一种自私。 “优是我最重要的人。”他勾着小孩嫩嫩的尾指拉勾,带笑的话语听起来轻飘飘的,却蕴含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重量。 夏油杰是个无可救药的弟控,从很小的时候就是。他那旺盛的保护欲和照顾欲常常令父母都觉得无奈。 “杰,优会被你惯坏的。”妈妈用着叹息似的语调这样劝他。 “优是好孩子,不会被惯坏。”骨子里相当固执的夏油杰对他人的看法不以为意,他拍拍怀里的弟弟,语气温柔:“对不对呀,优酱?” 彼时八岁的夏油优窝在哥哥身上听完了睡前故事,正睡眼朦胧的等夏油杰把他抱到床上,他困的厉害,根本没听清母兄之间的交流,因此,面对哥哥的问句,只呆呆的仰头与夏油杰对视:“昂?” “没事了,睡吧。” 哥哥的眼神温柔得像是云朵将他包裹,于是夏油优真就安心的闭上了眼。 夏油杰抬眼就迎上了母亲不赞同的目光。 “他都八岁了,难道你能一辈子这样抱着他吗?” “为什么不能?”夏油杰发育的早,身体已经在长高,营养难免有些跟不上,就显得很清瘦,薄薄的皮肉下骨骼撑起清晰的线条,他整个人象一杆新竹,从姿态上就透露出倔强。 “他总要长大的,要是以后交不到朋友怎么办?要是工作了,在社会上吃了亏又怎么办?你不可能一直照顾他。” “我能,妈妈。” 少年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优有没有朋友都不会寂寞的,我会陪着他,要是他以后工作不顺利的话,不工作也可以,我会努力挣钱养他。” “你……” 大概知道此刻说什么都动摇不了大儿子的心意,女人不再反驳,却也没有被说服。 “你不懂,妈妈。”夏油杰也不在意,他只是看着小小的男孩,有点得意似的这样说,像是在无声炫耀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秘密。 夏油杰懂,很早就懂。 在他自己走路都还跌跌撞撞的时候就懂了,在优连话都不会说,只会在地上滚来滚去的时候就懂了。 他们之间亲厚得连父母有时都像外人。 他们是亲人,他们是同类,他们从同一个家庭里长大,眼中倒映着同样的世界。 踩在平凡与超常的分界线上,像是生活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中,一边是无人理解的寂寞,一边是无人相伴的寂寞。但是曾经独自担负着的事物,在优诞生后多了一份支撑。 像是得到了认可,只有他一个人能见到的那些事物,是真实存在的。曾经那些不为人见的恐惧与逃避与反抗,也都是有意义的。 不是幻想。 夏油杰有时候会觉得,仿佛世上只有他和优两个人,其他人,或许他们都在另一个世界吧。 他牵着弟弟的手走过一年又一年。想要一直看到优的笑容。这样的想法不知何时自己从脑子里冒出来,又扎了根。在还不懂什么叫保护的时候,他已经决意要永远保护这个孩子。 想拥有他的一切,也想把一切都给他。 但是,总有些东西是夏油杰给不了的。 …… “哥哥,我似乎是喜欢年长的男性。” 这句话飘进耳朵里的时候,放假回家的夏油杰正瘫在沙发上无所事事的揉着弟弟的脸颊。 然后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大脑断片了。 夏油优趁机从哥哥怀里挣出来站直了身体。一脸郑重的跟自己哥哥对视,他看起来比夏油杰乖得多,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被自己哥哥揉的泛红的,黑色的短发柔软蓬松,一双圆乎乎的眼睛非常清透,看起来端正又坚定,天然给人一种极其诚恳的感觉。 “谁?” 这个字夏油杰完全是凭借本能问出来的。 少年有点踌躇似的低下了头,声音也小下来,这种心虚似的姿态在一向坦诚到可怕的夏油优这里实在难得,让夏油杰的心忍不住又沉了两分。 “是哥哥认识的人。” 那范围就可以缩小很多了。夏油杰定了定神,优并没有怎么出过远门,交际范围也是小的可怜,他会喜欢的、夏油杰也认识的人……难道是自己的中学同学吗? “能告诉哥哥到底是谁吗?”尽管面上维持着完美的笑容,但夏油杰内心里已经在数自己有什么合适的咒灵能用了。 优年龄这么小,根本不会懂什么叫喜欢,一定是有哪个臭不要脸的死变态误导了这孩子。夏油杰不介意替天行道,教训一下罪恶的恋童癖。 夏油优不了解哥哥的想法,因此很坦白的报出了自己的心上人: “五条先生,就是上次见到的,哥哥你的那个同学。” 很好,那就去打五条…… 等等,五条悟? 夏油杰的表情怪异起来了,如果他没记错,优和悟一共也就见过一次。 那还是上周的事,夏油杰习惯了咒术师的生活,也有了熟悉的朋友圈子,然后心血来潮就动了领着优在东京玩的心思。 虽然五条悟超兴奋的踊跃报名要给夏油弟弟当导游,但为了防止优因为个人而对咒术师这一整个群体留下糟糕的印象,夏油杰还是果断拒绝了。 但五条悟是谁,他张狂惯了一身反骨,夏油杰越是不让见他越好奇。自己尾随不算,还非要拉上两个小学弟一起当跟踪狂。 他也不想想自己有多显眼,三个高个子dk在后边鬼鬼祟祟的,连跟踪这种事情都做不好。夏油优几次看向后方又跟哥哥对视,到底还是停下了步子,仰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原本打算忽略糟心同学的夏油杰揉了揉太阳穴,一双结了冰的狐狸眼斜斜的往后一瞥:“别躲了,出来。” 夏油杰一路上费了多大力气压制五条暂且不提,反正后来是玩也没玩好,饭也没吃上,甚至天公也不作美,兜头降了一场暴雨,把一行人淋了个透彻。 五条悟开了几秒的无下限,不为避雨,单纯想炫耀一下,但看着挚友黑的要滴水的脸色,他还是难得贴心了一回,没跳出来挑战夏油杰的耐心极限。况且街上也不是没有其他行人,要是有人注意到了事后说不定还要被念一顿。所以五条悟干脆也撤了术式跟他们一起冒着雨找了个歇脚的地方。 那地方是家小旅馆,打着哈欠的前台姑娘在他们刚进门的时候还有点小花痴,但听闻五个人要开一间房,表情就变得极其古怪了。 夏油杰心累的要命,身旁五条悟没脸没皮,甚至还故意逗小姑娘,笑嘻嘻的勾着夏油杰以示亲密,被他把脸推开了。一边的两个学弟,灰原也不知道是天然还是腹黑,仍旧一脸爽朗不在状态的表情,只有常识人七海学弟看起来和他一样心累。 至于优……夏油杰有点不太敢看他。 但他还是忍不住快速的扫了一眼。 被他牵着手的优在走神,他很安静的看着外面的雨帘,无喜无悲,一双眼睛大而圆,此刻眼皮微微遮了瞳,有点疲惫的样子。夏油优不比他哥哥发育的早,也不像夏油杰那样有意锻炼身体,十二岁了也还矮矮瘦瘦的,稚气的五官里带着几分雌雄莫辨的秀丽,在这样的天气里,一切都显得阴沉沉的,连优也是。 夏油杰觉得愧疚。面对夏油优的时候,他总是轻易愧疚。 把其他几个人打发去买伞和替换的衣服,夏油杰脱掉湿透的衣服拿毛巾擦干身体,然后围了条浴巾坐在床上等优洗完澡。 优还要回家,可是现在他大概只能赶上末班的地铁了。换好了衣服又给优吹了头发,夏油杰让自己的同学们自己收拾完回高专,他去送弟弟。 终于又成了二人世界,夏油优话也多起来,黏黏糊糊跟哥哥十指相扣,走路都不自觉的往夏油杰身上蹭。他其实是很爱撒娇的孩子,而且性格有点像小动物,面对信任的哥哥总想多点身体接触。 把优送上车,夏油杰准备回学校。他走了一半又突然反应过来,觉得自己傻了,居然都没想到亲自送优回去。这个念头让他越发觉得愧疚起来,于是掏出咒灵就开始往家赶。 他到的时候比夏油优还早了十几分钟,就在站台等弟弟。 天色已经黑下来了,今天一整天过的乱七八糟,夏油杰叹了口气,他本来是想让弟弟开心的,但是搞砸了,虽然优真诚的说今天玩的很高兴,但夏油杰还是觉得自己搞砸了。 他知道优不可能怪他,毕竟优的兄控程度和他的弟控程度成正比。但他不太舒服,心里发飘,脑子也空白。 “哥哥!” 夏油优第一眼就看见了等在那里的哥哥,眼里闪着惊喜。 “抱歉,优,我都没想起来把你送回家。”他揽着弟弟的肩膀,另一只手落在优的头顶。 “你送我,又接我……”男孩子摇了摇头,又抬头冲着夏油杰笑,“这样的话,明明坐了那么久的车,却还是像没有离开过。” 起点是你,尽头也是你。在与你相遇的时候,那些没有你的时光就都不存在了。 夏油杰的心忽然就安定下来,沉甸甸的很踏实,他也笑了,揉揉男孩子的头发说:“回家了。” 除去最最末尾陪优回家的一小段,夏油杰直到现在都觉得那天不堪回首。 所以, “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嗯,喜欢他呢?” 优,喜欢,悟。 嘶—— 太可怕了。夏油杰觉得这三个词连在一起想都扎脑子。 幸好优的回答很朴实。他说出了夏油杰唯一还算能接受的理由:“他好看。” 果然距离产生美。 夏油杰面无表情的在心里咂了一下嘴,当初不该拦着悟的,就该让他尽情造作,如果优能在那时候认清五条悟是个烂人的事实,想必就不会被对方的皮相欺骗了。 谁的错?反正不是优的错,他只是涉世未深太天真。 夏油杰有点想学硝子抽根烟了。 就连回了高专后都还为此恍惚着,五条悟大概也看出来他心绪不宁,因此格外闹腾。 精准的攥住那只趁着自己走神悄摸摸伸过来往自己碗里挤芥末的手,看看狗了吧唧的挚友,夏油杰没忍住,心情复杂的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想要满足弟弟的想法占了上风。 他问:“你记得我弟弟吗?” 五条悟使坏被抓包也不在意,他抽回手,不怎么费劲的就想起了夏油杰的宝贝弟弟。 “记得啊,眼睛比你大好多,刘海也顺眼的那小孩呗。” 年轻的黑发术师额角崩出两条青筋。 初恋这种东西 东京的热闹远胜过家乡,只见了一次就让人印象深刻,连带着人也是。 夏油悠坐在教室里靠窗的位置,他不自觉的摩挲着手机,盯着窗外走神。手机真是方便的东西呀,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因此快捷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他年龄小,家里哥哥对他放纵过了头,父母就管的格外严,手机还是今年才有的,在此之前,夏油优偷偷联系哥哥从来都是写信的,但后来他知道夏油杰的学校很偏,收信不方便,就不再寄了,改成每次提前写满几大页的纸,让夏油杰带回学校,想他了再看。 再后来虽然买了手机,这个习惯却也还是延续了下来。 这次也是一样,坦白暗恋这件事没有影响到兄弟俩之间的惯例。夏油优专门花了几个小时写信,从看过的书到遇见过的咒灵,再到对于咒术师工作的想象和对自己未来的猜测,他对自己哥哥从来都不缺话题可说。夏油优信纸消耗得很快,他上周末一天用在写作业上,一天跟着哥哥去东京玩,忘记了买纸的事情,现下信纸一共还剩了五张,干脆全用上了,刚准备塞进信封里给哥哥送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又折回桌子前坐下。 关于他喜欢五条悟一事,夏油杰没有说什么,没有训斥也没有赞同,虽然一开始表情有些怪怪的,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像是听见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样轻飘飘的略过了这个话题。 夏油优猜自己的哥哥可能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所以选择逃避。但是他个人是不太喜欢拖泥带水的性格,况且他觉得这不是什么需要犹豫很久的事情。 他只是想让他哥帮忙跟五条悟说一声。他之前听过哥哥提起五条悟。虽然坚持让拥有术式的弟弟作为普通人生活,但长期直面危险的夏油杰极具忧患意识,弱者解决不了危险,那就只能躲避,为此,一些必要的情报就不能不知道了。从咒术界的整体格局到哪里咒灵多、哪里最近有诅咒师出没,但凡有可能威胁到优的,夏油杰一定会及时并事无巨细的转述给夏油优。 所以关于五条悟,虽然他们只见了一面,但夏油优对他了解还是不少的。 脸好,身材好,年轻轻,家世深厚,天赋举世无双。跟这样的人告白,夏油优知道自己肯定会被拒绝,因此也没有多大负担。喜欢别人这种事情无可厚非,虽然哥哥可能会有点尴尬,但夏油优考虑过这一点了。 夏油杰的缺点在于他对弟弟过分重视,一件事情可能只要六十分优就会非常满足,可夏油杰却会去用满分作为目标努力。但是就优本人的想法而言,他不希望哥哥为了自己付出太多没有必要的心力。 所以每次对哥哥提要求他都会很谨慎的措辞。 哥哥暂时不想当面讨论这件事,干脆还是写下来。要轻飘再轻飘的来描述,要十二分的表达对结果的不在意,要把这份本就淡薄的喜爱淡化到比玩笑严肃不了多少来形容,要在结尾强调一遍最爱的人永远是哥哥。 夏油优有一点不知道能不能算是强迫症的小毛病,他总感觉如果一张纸上密密麻麻没有空当,会让人觉得透不过来气,于是每次都精打细算让自己能够空出三五行。可是这次关于五条悟的部分是他突发奇想,只能塞在最后,不满三行,和五大页的信纸相比是很小的一部分,可效果却像是让一间房子没了窗,显得有点憋闷。 夏油优不太喜欢这样,他甚至疑心哥哥会不会从这反常的文字排布里觉得被逼迫。可他还是把它们捋平整塞进信封,然后放进他兄长的制服口袋里。他从来都这样,想要做的事情一定要做完才行,没有中止一说。 让夏油优没想到的是,夏油杰效率惊人。在他回到高专第二天,夏油优收到了哥哥发的短信。 他说五条悟同意了。 五条悟同意做夏油优的男朋友。 欸? 夏油优被这个消息炸得有点懵。 看来哥哥跟五条先生的关系真的很好啊。 虽然说是喜欢,但他其实并没有想过真的要跟对方交往。没有朋友的夏油优想象了一下假如自己是五条悟,要关系多好或者获得多大利益才愿意为了别人跟另一个陌生人交往,然后“嘶”了一声,得出结论——他搞砸了。 可能信里表露的意愿还是太强烈了,以至于哥哥觉得有必要说服五条悟同意交往。 但是现在太追究原因已经晚了,还是先思考一下如何与五条悟相处。哥哥都为自己争取机会了,那就要好好表现才行。夏油优一向务实,他看的很开,是更注重眼下的类型。先把当前的事情做到最好,然后,未来就会自然而然的变好,这是夏油优的信条。 夏油优跟五条悟本人不熟,有限的交集也是在哥哥的领导下,印象只停留在外表,白发的少年身高体健,生了一张英俊里带着点孩子气的脸蛋,那双天一样海一样的蓝眼睛从小墨镜下望过来的时候,粼粼的掺着细碎的光辉,漂亮得让人心口一窒。 在阴沉的雨境里,他像是发着光。 于是有人见色起意。 那天夜里,夏油优第一次做了不可描述的梦。他梦见对方漂亮的锁骨,和湿透的白T勾勒出的肌肉形状,他梦见对方在自己身下,那长长的雪白的睫毛颤抖着闭合,眼中瑰丽的蓝被一点点淹没,像是雪原盖住了冰河。 只有圣人或傻逼才能对此无动于衷。 夏油优自认只是个普通人。于是半夜里,他在腿根湿黏的触感中睁开了眼。身旁是另一人的温度,他下意识的偏头去看,对方的呼吸落在他下巴上。在夜色里什么都看不清,但夏油优知道,那是哥哥。 夏油优想象过他未来的伴侣,所以他想象过他哥。并不是带着欲望的想象,而是单纯的理智的去想自己能爱上什么样的人,但是关于这个问题,他大脑一片空白,于是他把自己认识的人一个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只有一个夏油杰能挨上边。 他后来想有没有和夏油杰相似的人,想来想去一个也想不着。他甚至觉得以后也不可能有。夏油杰是他哥哥,夏油杰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关于谁会陪他一生,他只能想到哥哥。 此刻对方暖烘烘的身体和他贴着,手臂沉甸甸搭在他的胸前,下巴挨着他的肩膀,呼吸间湿热的气流一下一下喷吐在颈侧,于是夏油优习惯了的,与兄长同睡,忽然就变得暧昧到难以忍受起来。 他脑海里还残存着春梦的影像,可意识却清楚的知道这是现实。躁动的身体与逐渐冷却的意识重叠。 啧,好怪。 在睡着的哥哥旁边做了春梦也太奇怪了,夏油优目前最庆幸的就是他俩盖的不是同一床被子,不然他真的会社死。 少年人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窘迫。 幸好第二天夏油杰为了避免父母发现要早早起床回学校,不至于发现弟弟被子里的异样。 自从上了高专之后他和父母的关系越来越冷淡了,甚至可以说是故意躲避。明明每周都会回家,可在父母那边看来的频率却是一个月一次。其他时间里,夏油杰一回来就躲在夏油优房间里住,优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他能理解哥哥不希望牵连父母的心情。 …… 夏油优得知自己有了男朋友的当天就想请假去东京,然而这个想法被他哥强力镇压下去了。夏油杰勒令弟弟好好学习专心上课,作为交换,他把五条悟的联系方式给了夏油优。 “你好,我是夏油优。” 这是夏油优犹豫许久后发出的信息。然后接下来的两节课他的心思就全挂在了手机上,有意无意的就要看一眼,可总是不见对面的人回消息。 这份心不在焉连老师都注意到了,戴着眼镜的中年人对优等生多有宽待。走下了讲台,老师绕着教室走了一圈又回到原位,只是路过夏油优的时候轻轻敲了敲他的桌面算作提醒。 夏油优反应过来也觉得有点好笑,还真是色令智昏。但谁让对面是个冰肌玉骨的大帅哥,就算是一向冷静的夏油优也不能免俗的心生期待。 脱离了有点上头的状态,夏油优恢复了平常心,本来就是没想过能碰到的人,他还以为自己做好了随时会失去的准备。 他的消息是在晚上得到回复的,那时候夏油优在洗澡,没有第一时间看到。 “抱歉啦,优酱,今天有点事情没时间聊天,所以没有回你消息。” 隔了三分钟,五条悟那边又发来一个表情: “「猫猫乖巧.jpg」” 夏油优其实也不太在意他到底是真的没时间,还是单纯的不想回自己消息。屏幕上白色的胖猫乖巧蹲坐,一双大眼睛天真无辜,微妙的让夏油优幻视了白发咒术师本人。 “没关系,”下意识的打了个逗号,却根本不知道还要说什么,夏油优稍微犹豫了一下,把逗号删掉,然后发了出去。 距离那张表情包已经有十一分钟了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复,夏油优盯了一会那张表情包,忽然想自己的回复是不是有点太冷淡了,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他也追加了一张表情。 “「柴犬微笑.jpg」” 此后,直到他上床睡觉对面也没有回过消息。这是他们从相识到现在全部的交流。 你们分手了 五条悟感觉自己像是养了个电子宠物。 安静,乖巧,不需要喂食喂水,不会因为疏于照顾而死掉,也不会因为缺乏关心而逃跑,一直都在,像一只安全感很足的小黄狗。 但他其实是个不怎么喜欢宠物的人来着。 普通高中生的恋爱是什么样子呢?纸条、电影还是烟火大会?抓住每一个机会偷偷牵手抑或在天台接吻?总归是让青涩的感情在朦胧暧昧中发酵。男孩女孩的心灵颤抖着靠近,在激素的作用下一同沉浸在那奇妙的快乐里。 然而五条悟的情况比较特殊。 他不止是个dk,还是个咒术师,同时他又不仅仅只是个咒术师,他还是拥有六眼的最强术师。可以这么形容,五条悟是作为神而诞生的人。种种因素叠加起来,让他对常人普通的情感有一些微妙的迟钝与懵懂。更不要说他的初恋对象还是个男孩。 另外该说不说,正常的青少年通常是不会和比自己小了四五岁的人谈恋爱的,年龄差看似不大,但一旦放在这个成长的关键年纪,那根本就是人生里截然不同的两个阶段。五条悟会这么胡闹似的答应下来,反而代表他是真的对恋爱这种事情半点不感冒。 五条悟和夏油优的恋人关系也就维持在有一搭没一搭的网络聊天上。 夏油弟弟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孩子,但是是那种非常常规的,略显无趣的好孩子。不过他脾气是真的好的没话说,即使名义上的恋人动不动隐身失联,还经常会说一些让人极其火大的话,但夏油优从来没生气过。他像是完全没有同龄人的浮躁与莽撞,即使隔着屏幕,五条悟都能想象出他打字时不紧不慢温柔细致的神情。感觉无论自己做什么,又说什么,对方永远都会温和含笑着回应。 明明对面是个小屁孩,五条悟却经常会有种诡异的被包容的感觉。不过不讨厌就是了。闲着没事聊聊天也挺有意思,何况小孩是真的细心,降温会喊他加衣,下雨提醒他带伞,还会用自己攒的钱给他订甜品。 就,感觉还挺奇妙。 夏油优也觉得自己有点像是养了只电子宠物。 一只阴晴不定娇气漂亮的旅行大白猫。 基本每次看的时候都不在,但有时候会发一些照片,也会讲一些经历过的事情,投喂他的话,就会得到几张随手拍和一段认真的品鉴感想。 难道不是很像吗?平时在外游荡,偶尔寄明信片回来,还会理所当然吃掉你送的东西的漂亮白猫猫。不需要费太多心思,偶尔能获得一些小惊喜,用这种视角看的话,其实还挺可爱的。 对于他人行为的善恶划分,夏油优自有一套判断逻辑,就像五条悟被他归为宠物类,于是他对白发少年的包容度比对人类高了好几倍。 夏油优喜欢猫,在通常情况下,既然明知无害,那么人总是要对智商低于自己的生物多一点耐心的,更何况,它们是如此可爱又坦诚。难以理解的,养不熟的,但又可爱的要命的小白眼狼。因为把底线放到了最低,就算被咬了也不会生气。 所以他挺喜欢五条悟。 他哥旁敲侧击的问过几回他对五条悟的感觉。 夏油优发自内心的觉得五条可爱,所以他也是这么跟夏油杰说的。但他哥不相信,他让优放心大胆的说就行,他绝对不会告诉五条悟。 ……在夏油杰提出来之前,其实优还真没想过自家哥哥会有跟五条悟通风报信的可能。 但他经常想,到底怎样才能让哥哥相信,他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从来都不是。 他们俩人处的其实还不错。 夏油优觉得五条悟虽然性格一言难尽,但其实直白坦诚,并不讨厌。而五条悟呢,他自觉对夏油家的小孩已经非常好了,堂堂六眼每天都免费陪聊欸,五条悟这辈子都没对一个普通小孩这么有耐心过。 只有夏油杰不满意。 十万分的不满意。 作为同期生兼挚友,他和五条悟的相处远比常人多得多。在俩人开始所谓的交往后,他也是最了解双方动态的那个人。 他在此期间曾无数次强压着五条悟回复恋人的消息,防止他视而不见,也曾见证了自家弟弟原本还算丰厚的小金库以比流水更快的速度流逝。 如何让他们尽快分手这个问题一直占据着夏油杰的思维的一隅。 夏油杰知道五条悟玩心重,以及自己弟弟有点颜控,他也知道,只要等等,等五条悟失去兴趣,等夏油优看清五条悟美色里包裹的糟粕,他俩一定会顺理成章的分开。 不合适的恋人分开是好事。但是夏油杰总是害怕优受到伤害,哪怕是再微小不过的伤害。尤其他的恋爱对象实在不怎么靠谱。 不放心,非常非常的不安。因为太担心了,所以想要做点什么。因为很爱很爱,所以总是擅自想要给出自以为好的东西。 如果能替代五条悟跟优恋爱就好了,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优的喜好,他可以给优最完美的恋爱体验。如果能替代五条悟跟优分手也很好,他自认情商还是比五条高的,这样就不用担心弟弟会被不通人情的言语伤害,也可以在对方失恋后送上及时且合适的安慰。 虽然有点掌控欲过剩的嫌疑……但那可是优啊,那么可爱的优,怎么能不保护他? 夏油优是独属于夏油杰的一张白纸,是夏油杰灌溉成长的一株嫩苗。世界上的事情不可能皆如人意,但夏油优永远合乎他的心意。 ……他曾连父母的干涉都觉得是对纯白的幼弟的污染。 优看得见。 夏油杰早熟,记事也早。他到现在都还记得,曾经有无数个日子,他与优单独待在房间。看着小小的,安静乖巧的优,他的心里涌起奇异的柔情,如同涨起的潮水冲刷心脏,想要用尽一切方式表达内心鼓胀的爱意,但是无法言说。 彼时年幼的夏油杰只能叫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对着不知世事的婴儿。而白白嫩嫩的小婴儿,不哭也不闹,一双眼睛紫葡萄似的定定的看着他,看着看着就对他笑,是比云朵还要柔软的笑容。 夏油优第一次叫人是喊“尼”。 那时候夏油杰五岁,还没有觉醒术式,个子小小的,很孤僻,他被常人所不能见的恐惧所笼罩,毫无办法。被术师们视为常识的东西他要经过无数次的摸索才能抓住一点眉目。常常因为不知道要避开“目光”的接触而被咒灵追赶得灰头土脸。 曾经被带到寺庙里过,可寺庙里的和尚看不到,不知何意的法事也毫无用处。索性父母是温柔的人,后来夏油杰的那些胡言乱语被归结为某种精神上的病症,周围人的态度温和,可投向他的眼神却像是在看无数谎言。所有人都如此,夏油杰知道那些不是假象,可所有人都如此,难免让人怀疑自己。 直到优的诞生,像是一朵石头里开出了花,那是乌云缝隙里泄露的一线天光,不谙世事的婴儿一无所知的在夏油杰的世界里引发了一场海啸。 ……太好了。 因为不被信任,所以也对他人丧失信任。会委屈害怕,也会寂寞。 ……但是看到优,就被治愈了。 不是没有想过,干脆假装不知道。捂住耳朵,蒙上眼睛,管好嘴巴,像个平凡正常的人那样去生活。他跟着父母去寺庙上香的时候,他跪在蒲团上学着父母闭目念经的时候,他想,那些怪物到底是什么? 那些怪物到底是什么,为何只有我能看到?是妖怪吗?是精灵吗?是鬼魂吗?是世人的劫难吗?还是我的劫难呢? 巨大的塑像端坐于室,神情悲悯却目中无人。夏油杰闭着眼睛,听到钟声与木鱼声,还有格外遥远的人声与鸟啼。如果心能够凭借理智控制就好了,如果情感能被封闭就好了,那样的话,夏油杰大概可以顺利成为一个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人士。 怪只怪他生来并非蠢笨自私,怪他早慧又慈悲。 已经太迟了,因为已经见过了,因为已经知道了,闭上眼睛,泪也还是会流出来,试图麻木,却又无法克制的心生怜悯。 但是,真的要去做吗? 人生似乎总是这样,喜悦短暂,而烦恼接踵。弟弟还不到一岁,自己不久前才终于觉醒了术式。 想要守护的人,和能够用于守护的能力,在这两样事物的佐证下夏油杰总算对眼中的世界有了真实感。可是还没能在喜悦里沉浸多久,他又突兀的掉进了一个苦涩的命题。 会值得吗? 孩童的思维想不到太深远的地步,夏油杰只觉得自己的直觉叫嚣着恐惧。 但是,但是…… 想要救人,想要保护他人。 那些柔弱的,连危险都看不见的人……如果一切有定数,是否神佛应许我?可若一切有定数,又何苦教我生出妄念。 潜意识里的思考幽微得连夏油杰自己都不清楚。但是在他看着弟弟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终于想通了。 优也看得见。 看得见的优以后也会像自己一样辛苦,看得见的优现在那么小,他也会受到伤害那不如自己先去探路,为优引导方向。要保护普通人,要保护优。 孱弱的优,夏油杰最重要的弟弟。 幼弟小小的肉体倚靠在怀里,那是夏油杰生平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的,责任的重量。 夏油杰轻轻的在心里告诉自己,就当是为了优。愿意为优做一切,或者说,只有亲自为优做一切,他才能感到安心。 一切都是为了优…… 夏油杰决定跟五条悟谈一谈。 五条悟一脸古怪的看着自己的同窗面带笑容的说要跟他谈谈。 咦惹—— 不对劲,杰不对劲。 虽然还是一如既往怪刘海小眼睛和虚伪礼貌的笑容……五条悟把自己的小墨镜拉低了点,咒力也很正常。 但不对劲,说不出哪里怪,可就是哪里都怪。连那看似与平常无异的笑容都让五条悟心里毛毛的。 “行啊。”好奇心像是洒了酵母的面团一样逐渐膨胀,五条大少爷眯起了眼睛。 …… 五条悟失去物品“line账号×1”。 “等等,杰……”眼见着好友转身要走,五条悟下意识出声阻拦。 “怎么了?你在这个账号上还有什么要通知的联系人吗?” “那倒没有。” 五条悟其实跟普通社会有点脱节。毕竟经常要接收任务,他最常用的联系方式也就是电话和邮件。line给了夏油杰影响也不大。毕竟他并没有什么需要在社交软件上聊天的人,哦,除了优。 “等等,把优的手机号给我一下,我没有他其他的联系方式。” “不给。”迎着挚友懵逼且迷茫的目光,夏油杰无奈叹气:“是我刚刚说的太委婉了吗?” “悟,你不用和优再联系了。剩下的都交给我就可以了。” “昂?” 眼见着五条悟眼里清澈的愚蠢都要溢出来了,夏油杰居然真体会到了一把棒打鸳鸯的感觉,按下心里那点微妙的爽感,他好心的用更加易懂的语言解释了一遍自己的意思。 “从现在开始,你跟优分手了,我会先替你跟他聊天,然后过一段时间告诉他这个消息。” 五条悟感觉自己前半辈子的迷茫加起来都没有今天多。不是,到底什么意思啊?为什么好好的突然自己就被分手了?而且为什么不干脆直接说分手,还要夏油杰替他聊一阵啊? 身为咒术家族独生子的大少爷根本理解不了在弟控光环的加持下一个人的脑回路能扭曲到何种地步。 正如夏油杰也不能理解他回过神来后脱口而出的那一句:“你要抢我男朋友?” 夏油杰为挚友离谱的发言而沉默。 “……” 无法相互理解的交流真的会让人极其疲惫,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有时候不比训练猴子更加容易。 夏油杰是真的觉得自己解释的很清楚了,奈何五条大少爷的情商不允许他的思维拐过这个弯来。他忽然意识到再继续的话,自己可能就要忍不住言语攻击五条悟了。 暂时不想跟这家伙说话。 累,而且毫无意义。 行吧。 夏油杰冷静的想,没有必要再说什么了,总之先把这事翻篇,把他俩分手的事定下来。 “嗯。” 于是他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