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生存性游戏》 引子 在2亿年前,宇宙提取自己的精华,孕育出一个能量球,百年后,能量球分裂成4份,宇宙赠予他们躯体,他们向宇宙四方散去,但原本连接了四个能量体的链子不知所踪。 能量体创造星球,创造世界。于是世上有了植物,有了阳光,有了大海,有了森林,有了沙漠。但他们还是觉得少了什么,于是,他们创造了第一批生灵。 后人将4位创世神称为“戊”“戍”“戎”“戌”。 ---------------------- 4位创世神一直试图联系彼此,但总无济于事。他们知道,宇宙在阻拦他们。 “戊”创造的世界,将人类分为6种性别:男,女,Alpha,Beta,Omega。 Alpha和Omega有信息素,可以靠信息素来吸引彼此,他们在身体上更契合。Beta没有信息素,但是可以闻到别人的信息素。ABO三种性别的人的身体特征由父母遗传基因决定,与性别无关。 因为“戊”一直忙于联系其他创世神,所以他创造了“通天塔”,挑选属于自己的神使,来帮助自己掌管世界。 “通天塔”每过十万年由神使开放,届时,塔会随即挑选10000名成年人进塔。塔内有许多小世界,人们会被随机传送到小世界里,完成考验,最后成功的前五名将通过天梯,参见创世神,成为神使。 失败者也会被传送出去,没有人会有生命危险。但是,在一百万年前,“通天塔”失控了。无论是成功者或是失败者,再没有人见过挑战者出塔。 如果说曾经被塔选中,是神的赠礼,那么现在,就是神的惩罚。 人们不再崇敬神,他们惧怕神,惧怕被挑选,惧怕那座光明的塔。 塔还立在那里,因为那是神的杰作,没有人可以动摇。 神使安抚人心,说那些失败的人只是去神殿打杂了而已。只是有人信,有人不信。 一百万年匆匆而过,人类的科技日益发展,他们创造了飞船,创造了传送门,他们用智慧创造了属于自己的世界。 于是,在随着对神的崇敬渐渐消失中,这颗美丽的星球,迎来了“通天塔”失控的第一百一十万年。 第一章 进塔 “啪嗒”,江卿酒修长的手指摁下墙上的开关。灯光柔和的光晕铺在了他那张挂着黑眼圈的脸上。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晚没睡,浑身散发着憔悴。脸色苍白,头还很晕,感觉下一秒就要倒地不起。 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只是全国上下都陷入了死寂,没有人出门,没有店铺开张,学校停课,单位关门,大街上没有一搜飞梭开过,连公共飞艇都停止了工作。 每个家庭都在惶恐中。大家都知道今年意味着什么,“塔”失控的第一百一十万年。今天,是“塔”挑选“候选神使”的日子。 不过,只要过了今天,帝国就可以再安稳十万年。人们小心翼翼着,也满怀期待着。 帝国那么多人,十万个人,也许不会降临到我头上呢? 每个人都这么想,也这么期望着。包括江卿酒,毕竟,谁会愿意去那座早已被“诅咒”的塔呢。没有人会回来,进去了就失去踪迹,也没有人传信回来过,就像针掉进了大海,不知所踪。 人们只能将他们定义为“死亡”。尽管神使长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每一位“神使候选者”都去了神殿工作,但也没有人信。如果他们真的去了神殿,为什么不告诉家人呢?只是神使们在掩盖什么事实罢了。 但是没有人能反抗神使。人们不明白,为什么通天塔出事这么久,创世神“戍”还不出来解决?为什么神使们从未提到过他? 人们无从得知,只能听从命运的安排。 “叮~”一声在帝国上回荡,人们便知道,开始了,通天塔的选择。 金光由通天塔的塔尖扩散,逐渐包围住帝国。 江卿酒一阵眩晕,像是跌进了深海,空洞无力的感觉从毛孔蔓延至全身,四周只有幽静为伴。 突然的,好像有什么暖融融的东西抱住了他,那个物体紧紧贴着他,一点点用力,像是要讲他融入骨血。 再睁眼时,场景已经不再是自己家的卧室了。他晕眩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啊,还是被选中了。 有什么东西在他脸上拍了拍,触感温暖滑腻,“醒了就起来吧,在地上躺久了可是会生病的。” 刚才自己还没从那种无力空洞感中回过神,竟然没注意到脸上还放了一只手。江卿酒眨了眨眼,支撑着地上起来。 手的主人是个高大的青年,精致的面庞带着一个完美的微笑,仿若精灵。再仔细看,江卿酒发现他的眸子和头发都是金色的,却不像灿烂的阳光那般会灼伤人的眼睛。 好漂亮。江卿酒心想。 他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才发现四周已经围了四五个人,应当都是被“挑选”进来的人。 见他起来了,一个中年男人开口了,“小同志,你怎么倒在地上那么久?我们应该是同一时间进来的,大家好像都没事呢。” 江卿酒面无表情,随意道:“不知道。” 大叔应该听出来了他没有交谈的欲望,看了他几眼,也不再多问,就离开了,围观的人也分分离去。 江卿酒一转头,看见那个金发金眸的青年还没走,说了句“谢谢”,就抬起脚走了。 先观测一下这里,这里应该是通天塔底部,零层人们将通天塔底部称为零层,就像是游戏大厅,在这里可以购买,交谈,组队等,这么多年过去,关于零层的消息也许不准了。 江卿酒放眼望去,整个一楼大概有50米高,楼顶的大吊灯华丽奢靡,光线照亮了每一个角落,有饭店有娱乐场所,有酒吧有旅馆,就像一座商业城。 江卿酒突然感到一个目光在注视他,他猛地扭头看去,那里空空如也,那个青年也已经不再原地了。 错觉吧,他有必要一直站那吗。江卿酒收回目光。 人海里,那个一双金眸的人微笑着。 江卿酒继续往前走,前方是一座喷泉,喷泉上立着一座冷灰色的神像。神像的面庞冷峻,眼神冷漠,注视前方,嘴角微抿,一手拖着月亮,一手拖着太阳,说不出来的严肃。华美的长袍搭在他的身上,身后巨大的六翼展开,像是有微风吹动,他的双脚露出,脚趾上带着指环。 这是创世神--“戍”? 江卿酒打量了一会这座神像,也不在这多停留。 他找到了一家面馆,这里已经有很多人,但却没有人发出声音,只有店里的店员在忙来忙去,问顾客们要吃什么。不过效果甚微,没几个人要吃面。 江卿酒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座位,长桌上的其他位置已经被人坐满,他的座位旁边就是一个厕所,所幸味不大。 店里的广播突然响起,先是一阵杂音,接着,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各位候选者们好,我是神使长,非奥。很荣幸在这里见到你们,我知道大家在担忧什么,外界的人总以为进了通天塔必死无疑。但你们看,这里有那么多商店,每个店里都会有员工,你们将来若是闯关失败,也会来这里工作,而剩下的一部分,将会进入神殿工作,所以各位不用担心。” 他刚一说完,就有人怀疑道:“是吗,通天塔每十万年才挑选一次,十万年里,我们又在做什么呢?” 神使长似乎猜到会有人这么怀疑,他的声音很快又在广播里响起:“也许有人会疑惑,十万年里,通天塔里会怎么样。十万年里,大家是自由的,神使会管理这里,这里也有这里的货币‘塔币’,与外界货币是相同的使用方式,你们会在这里安度一生。” 与外界比起来,这里似乎就是一个缩小了的世界。真的会这么好吗? 江卿酒喝一口服务员端上的茶。 神使长还没结束,又继续说到:“但是,通天塔的本意就是挑选神使,所以大家不要松懈!塔是很严格的,在闯关的时候,死亡就是死亡,所有的感觉都是真的,大家应该不会想体验死亡的痛苦吧?每个人会配备一枚指环,里面会有任务介绍,任务数据,结果清算等,与你终身绑定。其他的请各位查看指环,以及通天塔一层闯关将在明天上午9时准时开放,通天塔前五层都是强制性闯关,后面的是自愿闯关赚塔币,没有时限。祝各位顺利,愿创世神祝福你们。” 面馆里又是一片久久地沉默。江卿酒看着手指上出现的指环,摸到一枚按钮,按下。 弹出一面显示屏,他点进“规则”选项。 “亲爱的候选者,您好。您的一层主题为‘扮演’。您只要跟随故事要求,达成结局,就算闯关成功。距离闯关开始还剩下:18时23分钟。” 其他人见江卿酒打开了指环,也纷纷点开指环查看。 江卿酒关掉指环,叫来服务员。 “一碗牛肉面多少塔币?” “尊敬的顾客,因为你们还没有闯关,暂时没有塔币,今日所有餐馆20塔币以下的食品都是免费的。您的牛肉面是12塔币,可以给您免费哦!” “好的,谢谢。” 江卿酒目光扫了扫桌上的其他人,大家似乎都松了一口气,也许是知道了自己不会死。有的人甚至和别人交谈起来,分享自己的一层任务。 面馆里的气氛一下子变的和谐,就像外界的每一家面馆那样。 江卿酒对面的那个人也打开了指环,不过江卿酒只能看到一片蓝蓝的屏幕。 果然,显示屏只能由主人查看。 江卿酒身边的女孩子点完一碗拉面,扫视了一眼桌上的其他人,大概也发现了只有自己能看到指环里的信息,她清咳一声,说道:“大家好,我叫唐染,是一个女Omega,很高兴认识大家。相遇即是缘,大家不妨交个朋友?” 江卿酒对面的人听了,思考一番也介绍了自己。过了一会,整桌就只剩下了他没有介绍自己。 江卿酒正在吃面,不大想搭理其他人,不过出于礼貌,他还是吞下口中的面,简单明了道:“姓江,男A。” 桌上原本已经活跃起来的气氛瞬间跌倒谷底。唐柒尴尬地笑笑,再次调节气氛,“哈哈,好啦,大家都互相认识啦。分享一下自己的任务?我先来吧,我的一层是‘坚持’,各位呢?” 有人应道:“我的一层是‘寻找’。” 江卿酒没再听下去,他擦完嘴就离开了。 零层里的气氛似乎也活跃了起来,江卿酒打算找个酒店休息,顺便好好研究研究这个指环。 他找来找去,终于找到一个还剩一间房的酒店,前台热情地接待了他。 “先生您好,本店还剩一间房,因为大家还没有塔币,所以免费提供房间。我们剩下的一间房是大床房,为了节省,是会安排两人住的,您要是有朋友的话可以和他一起哦。” “我一个人。”江卿酒答道。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您好,我来订房。” 江卿酒回头,是前面见过的金眸青年。 他依旧挂着那完美的微笑,从门口走来。 他看向江卿酒,露出一个惊讶的眼神,“好巧,你也在这?” 前台向他介绍完现在的情况,又对江卿酒说到,“那么就安排两位一间房了,您没有意见吧?” 与此同时,金眸青年也开口问道:“介意和我一张床吗?”像是调笑,也像是询问。 江卿酒淡漠道:“嗯。”便拿着房卡朝电梯走了。 也不知道在回答谁。 他独自走进电梯,金眸青年从后面追上。站在一起才发现,青年竟比他还高上一个额头。 第二章 高中 电梯里,金眸青年垂下眼,目光在江卿酒身上游走,江卿酒也不在意,任他看来看去。 金眸青年开口道:“别那么冷漠嘛,互相认识一下呗?” 这个人毕竟是要与我同屋的,以后不知道会不会碰见,看上去应该比较可靠,有结交的价值,说不定以后能帮上忙。现在应该可以从他嘴里打探点消息。 江卿酒还是拿面馆里那一套敷衍他,“姓江,男A。” “江弟弟?我姓夏,也是一名男性Alpha哦,很高兴认识你,你看上去像大学生?” 为什么要叫我弟弟…我看你也在敷衍我,这是直接学我说话吗?后面是在套我的年龄?有没有告诉他的必要?应该没有。 “叮~”电梯停止运行,电梯门缓缓移开,绣着金色花纹的地毯从电梯门口延伸到走廊尽头,两边是对称整齐的门,以及摆放在门旁的花瓶,头顶是普通的灯,但是因为过于整齐,使灯也染上了一丝庄严的气息。 江卿酒找到自己的房间,刷卡进去。与外界的酒店差别不大,这里的房间就是普普通通的酒店房间。 只是这个浴室……为什么是玻璃围的。有落地窗帘啊,有什么用吗,想看的话直接掀开…… 江卿酒不再管浴室,而是搜寻起房间。他仔细翻了翻一些隐秘的角落,确保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你这是在检查房间?”姓夏的青年靠在门背上,抱着手臂看他。 江卿酒不理他,又去检查浴室,翻完角落后,他打开水龙头。奇怪的是,没有水出来。 江卿酒朝金眸青年那里看去。 两人的目光对上,没有谁退缩。终于,金眸青年的目光闪了闪,眼睫一颤,败下阵来。 “这里用水要付钱的,浴室门边这里有个刷卡器哦。” 那么我们没有钱,所以今晚是用不了水了。早知道在面馆洗手间里蹭一蹭了……那里用水也要钱吗? 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金眸青年开口道:“我有塔币。” 不等江卿酒疑惑,他解释道:“这里与外界相似,获取货币的方式自然也不止通层一种。” 他的意思是,在这里除了通层还有别的获取塔币的方式?比如……打工?卖艺?乞讨? “你要是告诉我你的名字,年龄,那么我就给你用水。”金眸青年挂着他无害的微笑看着江卿酒。 他会骗我吗?有必要吗?他的塔币为什么要给我用,这个人很可疑。 江卿酒再次看向他,目光里多了一分探究。 他不再等金眸青年说话,拉动门把手想要出去。 “你去哪?……你不会想去打工吧?”金眸青年拉住他的手腕。江卿酒立马缩回手,向后退了几步。 “哎……真是怕了你,我给你用还不行嘛。”青年也缩回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这张卡是用来存塔币的。” 江卿酒接过卡,在刷卡机上划了一下。红灯变绿。 江卿酒顿了顿,没想到这东西真能用。犹豫一会,他终于开口,“我叫江卿酒,27岁。” 金眸青年的眸光闪了闪,好像有一丝开心,他嘴角的弧度扩大几分,“我叫夏捻雀,28岁,很高兴认识你,江弟弟。” 都告诉你名字了就不能正常点吗。江卿酒顾自打开水龙头洗手。这里的水清澈透亮,似乎比外界的水更为通透。 江卿酒斟酌一番,开口道:“我洗澡的时候,你出去。” “为什么?怕我偷看你?放心我不处对象……好嘛,你要是不信我的话,我出去还不行吗。”夏捻雀扶额,打开门出去。 温热的水从花洒中喷出,从头顶顺着身体流过胸膛,流淌过他结实的小腹,再向下蔓延至腿部,留下一道道水痕,最后汇聚在地板上,形成一道溪流,四面八方朝排水口涌去。温度也逐渐升高,浴室的镜子蒙上一层水雾,玻璃门也渐渐模糊不清,里面的人影若隐若现,不断变换着动作。 水流声停止,江卿酒将浴袍的带子系紧,确认自己不露出多余的皮肤才打开门走出。 他打开门让夏捻雀进来洗澡,自己翘着腿坐在单人沙发上。他想理一理思路。 一,关于通天塔的零层,目前确认应该是一个大型商业城,设施齐全。 二,关于塔币,目前已知获取塔币的方式不止一种,除了通层,应当在零层也有其他方式,明天可以出去探查。 三,关于通层,似乎每个人的主题都不一样,但也许是我还没碰到相同主题的人。 四,关于通天塔的员工,他们应当是上届候选者的后代。但是他们平常住在哪里?这里的商店都是紧挨着的,并没有给他们住的地方……他们会不会住在上面? 五,关于人数,这里的人数很不正常,按常理来说,这里没有天敌,没有自然灾害,资源充沛,那么种群密度应该一直在增加,为什么这里的每个商店的员工人数似乎都恰好,这很奇怪,如果是去了神殿…… 六,这里的水不大对劲…… “哒--”夏捻雀推开浴室的门,热气也跟着喷涌而出,又消散在冷气中。 夏捻雀的发梢上还挂着水珠,随着他的动作一颗颗下落,在精致地毯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印子。 这个人的主题会是什么呢……他会不会知道什么…… 夏捻雀站在窗台边,看着外面热闹的大街。 “你知道这里的白天和黑夜是怎么样的吗?”夏捻雀的声音背对着江卿酒传来。 江卿酒没有回答,他看见一颗水珠从夏捻雀的发梢上落下,悠哉地游进他的后颈,消失在洁白的浴袍领子中。 他自顾自回答:“这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这里只有一盏灯。那么……天黑,便是灯熄。” 话音刚落,那盏散发着光亮的大灯骤然熄灭。世界一下子陷入无边的黑暗,外面嘈杂的人声也平静下来,似乎也被这黑暗吞噬。 不过房间里的灯还亮着,江卿酒看着夏捻雀转过身靠在窗台上,“没有黄昏,也没有黎明,只有黑夜与白昼,这就是零层。” 夏捻雀与江卿酒靠在床上,他们盖着一床被子,各自思考。 刚才看了墙上的钟,是20点整,那么灯亮也会是8点整吗。江卿酒想。 夏捻雀突然开口:“你很不爱说话啊。” 江卿酒不回答。这句话他在上学时听过好多遍,他没有朋友,因为不爱说话,很容易被打上孤僻的标签。不爱说话,只是因为话在心里,只是因为没有想要说的对象罢了。 夏捻雀的余光打量着江卿酒,却没能从他脸上看出一丝情绪。旁边这个人与他坐的不远,他们间却好像隔了一座大山。 夏捻雀叹口气,这个人有很多需要学。 “我关灯了,睡吧,明天我会提前一小时起来喊你的。” 房间暗了下去。这里的夜晚真的就是漆黑一片,比起外界差得太远了。 夏捻雀?这个人对别人都这么好吗?爷爷说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陌生人对我这么好,很有可能是想从我身上牟利什么。到底是什么呢? ------------ “江弟弟?醒醒,起来吃早饭,还有一小时要开始通层了。” 江卿酒起来,夏捻雀已经将早饭摆在了桌上,甚至剥了个鸡蛋放在碗里。 江卿酒洗漱完出来,看着桌上的碗沉默了。碗里有鸡蛋,有饺子,有油条,都是他喜欢吃的。 这个人口味和我这么像的吗?调查过我?……不不不,在外界我有什么好被调查的,巧合吧,应该只是口味像。 江卿酒拿过剥好壳的鸡蛋,又掰开蛋白,将蛋黄丢进碗里。 “你不喜欢蛋黄?”夏捻雀惊讶到,”原来你还有不喜欢的东西,我以为你什么都吃呢。” 什么都吃,我是猪吗。 “没关系,这样太浪费了,我吃,我的鸡蛋给你吃蛋白行吗。”夏捻雀剥出蛋白给他。 就是因为太浪费,所以我很少吃鸡蛋。 他从碗里拿出被夏捻雀啃了一口的蛋白,指尖触感是温热的鸡蛋,暖意从指尖流进那颗被冰封的心脏。他还是决定接受这个人的好意。 看看他想做什么吧,若是对我有利,自然不介意。 夏捻雀看着,奇怪道:“我还以为你有洁癖呢。” 是谁给你的错觉。 吃完早饭,夏捻雀将垃圾扔进垃圾桶,在洗手间里洗手。 “还有半小时,出去看看,嗯?” 江卿酒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门把上,用动作告诉他他的决定。 灯已经亮了,零层又陷入了忙碌。夏捻雀带着江卿酒去银行办卡,虽然江卿酒没有钱,不过他相信自己可以赚到的。 马上就要9点了,零层的吵闹声逐渐平静,大家都紧张又期待着。 “夏捻雀,你的主题是什么?”江卿酒的声音低低地响起。 “我觉得大家的主题应该差不多,比如,都表达着一个立意,只是形容不同。” 江卿酒若有所思。 斟酌一番,他决定先透露自己:“我的主题是‘扮演’。” “好嘛,我的是’自我’。” 话音刚落,零层的广播就响了,“各位候选者们,一层的闯关,开始。” --------------- 江卿酒醒过来时,自己趴在一张桌子上,感觉有些熟悉。他打量了一下四周,自己正在一间教室里。 这里是我的高三教室。这就是我的一层?那么我要‘扮演’什么?我自己? 江卿酒没有同桌,附近的人也在打闹着。他打开指环,任务信息弹了出来。 “任务主题:扮演。 任务奖励:1000塔币。 任务题目:???题目将在主线进行到一定程度开放 任务难度:C” 就……没了??? 江卿酒有些懵,不过上课铃响了。他听了一节课,觉得太简单,就趴在桌上思考。 为什么要让我来这?很明显这里是虚拟的,那么很有可能是复制了我的记忆。可是我想不起来这段时间发生过什么了。……如果是那时候的我,应该会认真学习,然后高考……不,没那么简单。 “江卿酒,那个,打扰一下,你的笔记本可以借我一下吗?……我上课太困了,就没听到……”一个女生打断了他的思绪。 江卿酒看她一眼,这个人他没印象。如果按照当时的自己,应当是不会借出去的。江卿酒思考一番,将笔记本拿出放在桌上。 女生见他这么做,开心地笑了,说不出来的惊喜喜悦。 “谢谢!我很快就还你。” 江卿酒的前桌好像很惊讶,不可思议地跟同桌指指点点那个女生。 “太奇怪了,江卿酒还会借笔记?班花问他借都不搭理,他是不是喜欢那个女生啊?” “那个女生就是个Beta,也长的不怎么样,他为什么要借?” 议论不断。江卿酒听着烦,他高中就觉得这群人真是莫名其妙,就喜欢在背后指点别人,无聊透顶。 第三章 朋友 午饭时间,江卿酒没去食堂。 把我送到这应该不会只是让我来听课的吧,这座学校里还有什么其他的秘密吗? 说起来,我当年读书的时候在学校除了教室,宿舍,食堂,还真没去过其他地方。 江卿酒打算去小卖部买点东西。学校的小卖部采用了自动付款装置,刷身份卡付款即可。 隐秘的角落里,有殴打的声音传来。江卿酒找了个角落观察。是三个男Alpha在殴打一个男Beta。 现在我有4种选择,帮Alpha②帮Beta③视若无睹地走掉④告诉老师。如果是那时候的我,估计会选择③。四种选择,只有两个立场,除去②,其他的都是间接帮了那群Alpha。这次的任务会与这件事有关吗,如果无关的话我可以放弃这次惹麻烦的选择。 应该不会随便出现这种事的……校园欺凌什么的,如果当事人自己没有反抗,别人帮得了他一时帮不了一世。他今天能反抗,他就能获得一天安宁,反之,只是靠外界干涉的话,就只能永远依靠在别人身后。 不过江卿酒没有干等着,他放出信息素用强大的威压吓走了那三个Alpha。 江卿酒的信息素没有味道,他自己也觉得奇怪,不过爷爷奶奶要他管好自己,不要把信息素没味的事说出去。 信息素没有气味,但产生的威压足够吓退三个弱小的Alpha。 那个Beta鼻青脸肿地躺在地上,在他晕眩的期间,地面有均匀平稳地震动传来。他虚弱地睁开眼,看见对方是个强大的Alpha后,努力将自己缩起来。 江卿酒看着地上那个人微微颤抖的身子,显然是被欺负惯了,他蹲了下来,“我能帮你一次,下次你得靠自己,无论用什么方法,让自己强大起来,才是保护自己的最好方式。” 他伸出手,那个人不可置信,懵懵地握住他的手,从地上爬起来。他的校服沾了灰,还有些泥巴,和校服原本的颜色混在一起,显得难看丑陋。头发像杂草一样,显然是被人狠狠揪过,此刻沾了灰土,更像是从泥坑里爬出来的。 他像是知道自己很脏,发现自己的手弄脏了江卿酒的手,慌张地想要擦掉,又反应过来自己浑身都是泥,只会继续弄脏那个本来干干净净地人。 “我不知道你以前有没有想过反抗,也许有,但是不知道如何变的强大,你可以尝试学习,可以尝试体能,可以尝试机甲,总会有你的出路。我也是个俗人,只会嘴上功夫,但是如果能让你产生点希望,有一点效果,我都是成功的。” 那个Beta暗淡的眼珠里好像有一点微弱的光亮起,闪烁着希望。江卿酒不再管他,把脏了的手往墙上蹭了蹭,插着口袋走了。 他听见一个声音,不是很大,但足够坚定:“谢谢,我会试试的。”像是给一颗被被压的喘不过气的小苗移开了一块石头。 第一次做这种事,也不知道算不算成功。这会是任务希望我做的吗?第一次说这么多话,应该没什么漏洞吧? 晚上,江卿酒回了趟宿舍。宿舍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整洁有序。舍友们都躺在床上聊天,见他回来了,安静了几秒又继续聊。 一直到宿管来敲门,他们才逐渐安静下去。第二天中午午饭时,江卿酒去了昨天那个角落,里面没有人,只有杂乱的小草在阴影里野蛮生长,可怜却坚韧。 今晚江卿酒回宿舍比较早,本来以为没有人的,却没想到刚拉开一点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的电话声。 “真的不用了,我都说了不用来送菜,我能解决的。别让别人看到你的样子,我很没面子的,以后不准不经过我的允许来学校。” 门里的声音停了,那人估计挂了通讯。江卿酒等了一会推开门走进去。里面的是他对面床的一名Alpha,名字江卿酒不记得了。 他脸上的怒气还没消,显然还在生气,见江卿酒来了瞟了他一眼就独自进了洗手间。 又过了一天,傍晚放学,江卿酒路过学校门口,被一个男人喊住。 “小同学,帮我把这个送给男Alpha寝503的邱稚好吗,我是他爸……额我是他爸爸的员工,保安不在我过不去安保系统哈哈,拜托了。”男人戴着工地里的头盔,穿着灰色的工服,脸上还挂着汗,整个人散发着难闻的汗臭味。 江卿酒接过,是一本书,封面很新,摸上去的手感也不错,估计是新买的。 “谢谢你啊小同学。”那个穿着肮脏衣服的男人走了,他一路贴着墙跑,像是怕被拍到似的。 男Alpha寝503,就是江卿酒的寝室。他回去的时候刚好其他三人都在,虽然江卿酒一个人的名字都喊不出来。 “邱稚,你爸爸给你送的书。”江卿酒说道,眼神审视着躺在床上的其他三人。 有个人坐起来,露出几分惊讶,但更多的像是惶恐。 居然是昨天打通讯的那个Alpha,原来就是邱稚。 江卿酒走过去,把书递给他。他像是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才接过去。过了一会,他发泄似的把书扔向墙,动作里充满火气。 “怎么小邱,大晚上这么大火气。”他上面的一个人问道。 “没事,有只蚊子。”邱稚解释道,语气却很冰冷,他朝江卿酒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向刀子般扎过来。 江卿酒不搭理他,躺在床上思考着。 那个工人绝对不止他爸爸员工那么简单,很有可能和他前天的那通通讯有关……大胆点,说不定那个人就是邱稚的父亲。 月亮落下,太阳升起,又是新的一天。江卿酒对这次任务没有任何头绪,一切的一切都很普通平常,上课,写作业,休息……只是有一点小变数,比如那个角落的Beta,比如他的室友邱稚。 按照他原来的作为,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想到这里,江卿酒点开了这几天没碰过的指环。 屏幕瞬间投了出来,这一次倒是多了一条出来。只见在任务难度下方,多了一条任务进度:35%。 不知不觉中居然完成了35%。 江卿酒收起屏幕。老师伴随着上课铃,老师走进教室。 同学们打开桌上的显示器,认真这节课的内容。 “今天的历史,不是很重要。大家自己一下即可,十分钟后开始随堂练习。” 显示器的投影是在桌子上的,左右滑动可以翻页。 “塔神纪元年,即通天塔发生变动那一年,科学家麦洛?克劳利检测到位于神殿下方的一处温泉出现了能量波动,他推测是神殿出了一些故障。” 江卿酒那时不是很在意这段历史,但是重回过去,倒是让他有了点新发现,关于通天塔,关于神殿。 “麦洛?克劳利博士的另一位朋友伯特?森海塞尔也曾检测到一股来历不明的能量波动,两个小时后,这两股能量波动达到了顶峰,再过去五个小时,波动逐渐平息。至今没有人能给出合理的解答,包括通天塔的变动。” 当年因为这段历史没有得到解释,所以考试时不会参选,江卿酒没有刻意记住,事实上并没有人在意,毕竟已经是一百万年前的事了,两位博士当时还只是有特殊兴趣爱好的普通人,是真是假都无法得到证实。 江卿酒看着这段历史陷入沉思。 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使通天塔发生了变故?……不过现在还是过任务要紧……也许到了通天塔顶层,就是得到答案的时候。 江卿酒抬眼望去,老师看着手表,等待着十分钟结束,同学们都低着脑袋仔细。 风穿过树叶的缝隙,带起一层层波浪,阳光伴随着“沙沙”声降临,不被玻璃阻挡。一切都充斥着学生时代的温馨。 这里宁静,美好,至少表面是这样的。学生在学习‘扮演’的过程中,也会露出自己最纯真的一面。 傍晚,晚风随着夕阳到来,在人们的欢声笑语中穿过。 “江卿酒!”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江卿酒回头望去,邱稚急匆匆地跑过来。 他鬼鬼祟祟地把江卿酒拉倒一旁,脸上有难堪,“昨天有人给我送书的事,你没跟别人说吧。” 江卿酒摇头。 邱稚松口气,哪怕心里知道以江卿酒的性格和别人主动提起的几率非常小,但是他心里没底,还是要问一问才保险。 “以后也别和别人说。”邱稚盯着他威胁道,身上放了点信息素出来。 他说完似乎打算走了,信息素也渐渐散去。 “那个人是你父亲。”江卿酒试探道。 邱稚转身的动作一愣,脸上闪过慌张,但很快被愤怒代替。 “你要是敢跟别人说,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他刚收起的信息素又放了出来,而且更具有压迫力。 江卿酒当然没受到影响,邱稚这个反应算是承认了。 他看着邱稚远去的背影,沉默无语。 有人会嫌弃自己的父亲吗?江卿酒没有父亲,或者说,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在哪里。他懂事时,身边就只有收养他的爷爷奶奶。在江卿酒心里,爷爷奶奶将他抚养长大,从星际法律上来说,算是他的监护人。 后面的几天,邱稚一直冷视他,实际上大部分时候他都被人冷视,只是邱稚对他的冷视带了更多愤怒。 不可理喻。江卿酒这么评价邱稚。 某天放学,江卿酒在一个草丛中看见了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 是那天问他借笔记的女生。她正在一处不起眼的灌木丛中捣鼓什么。江卿酒没兴趣多管闲事,打算离开,那女生却已经瞧见了他。 “晚上好呀!”她朝他笑笑。 江卿酒点点头算是回应。他上次听到有人和他说晚上好,还是爷爷奶奶还在,来接他的时候。 女生的声音又响起,这次多了些不好意思,“啊,抱歉,可以麻烦你帮我用这个碗装点水吗?” 江卿酒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一看,灌木丛中躺着一只受伤的猫,它的腿上有一道口子,正在往外渗血。血染红了周围的小草,和女生的手指。猫咪呻吟着,两只爪子紧紧抓着女生的裤脚。 江卿酒拿着碗,很快接了一碗水过来。 女生从将水慢慢的倒在那条腿上,水带走了血迹,也冲刷了小草上的鲜红。它们最后都会渗进泥土。 女生又撕下校服上的一片布料,在那条腿上包扎。她忙活完,见江卿酒还站在那,有些奇怪,但更多的还是感激。 “谢谢你,今天没有你我可能要浪费一点时间和这只猫谈判怎么才能放开我了。”女生笑道。 “为什么这样做。”江卿酒不走,自然有他的想法。他不大明白,这只是一只猫,犯不着浪费时间。 女生听了,有些茫然,想用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又想起自己的手上还有血,于是又放下。 不过随即,她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嗯……因为我们是朋友,朋友就是要互相帮助的。” 朋友?和一只猫?“朋友”这个词对江卿酒很陌生,他没和人当过朋友,更别说动物。 似乎看出他的不解,女生慌慌张张地解释:“啊……和猫当朋友很奇怪嘛?哈哈哈可能是有点,但是……我们能互相陪伴,能给彼此带来快乐,我觉得我们就是朋友。” 太阳要落山了,它的余晖还恋恋不忘地留在人间。女孩脸上有慌乱,不过幸福和快乐却从她眼里流出。 江卿酒在床上打开指环,任务进度显示已经到了50%。 “朋友就是要互相帮助的。”“能互相陪伴,能给彼此带来快乐,我觉得我们是朋友。”女孩的两句话还回荡在江卿酒脑海中。 他觉得自己好像对友情有了初步认识。 第四章 白轩 其实一开始不是这样的。无论是小学,初中,高中,江卿酒一开始都不像现在这样,像个透明人。 江卿酒是个不折不扣的学霸。他很聪明,也很冷漠。每次他进入新的学校,都是被众人关注的那一位。出色的容貌,优异的成绩,高高在上的神态,他很长一段时间都被大家欢迎。 只是,他太冷漠了,冷漠到像是一具外貌精美程序严谨的机器。不做不该做的事,不说不该说的话,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不会帮别人做事,不会和别人聊天,更不会和别人交朋友。这么冷漠的一个人,有人想接近都难,方圆十里都能被他的冷气冻到。久而久之,江卿酒适应了,其他人也适应了。他们不会喊他出去玩,不会和他都多余的交流。哪怕他原本该是一个众星捧月的人,他有那个资格,却被他的性格湮灭。 他像是封闭了自己的内心,于是他被孤立了。老师自然不会坐视不管,他想帮江卿酒调位置,调到班上活泼开朗的人的旁边,想让他多多参加班级活动。不过江卿酒拒绝了。他告诉老师,他来学校只是为了学习,他不需要朋友,希望老师能尊重他的决定。 他甚至让老师给他换了个单人座位,因为他不想被打扰。骂名也随之出现,“怪胎”“机器人”“神经病”“书呆子”等等侮辱的词汇在校园间流传,不过江卿酒从不在意,他不在乎这些小孩子的言论。 每一次升学都是这样。 重来一次,虽说是为了做任务,江卿酒也还是稍稍接触了一下,了解了一下他身边的人。这一举动,像是稍稍揭开了一点被灰布蒙住的宝石,只是一点,那些他曾经从不了解的美好与肮脏,就像洪水般泄了出来。 有被霸凌的人,有和动物做朋友的人,有嫌弃父亲的人……只是一个小小的校园,就藏了各种各样的人。 江卿酒睡去,明天等待他的不知又是什么。中午,他碰到了救猫的女生。她向他问好,告诉他她晚上打算带这只猫去宠物医院看看,以防有病根落下。 傍晚,宿舍503。 寝室里只有邱稚和江卿酒两个人。邱稚早早写完了作业,躺在床上玩通讯。不知道是不是无聊了,他看见对床的江卿酒,沉默了一会,语气不情不愿地开口,“喂……我那天……有点吓人了,抱歉……你别当回事。” 江卿酒想了想,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引导一下邱稚,带出点任务进度来。 “你父亲给你的书,看了吗。”江卿酒语气平淡。 邱稚像是没想到江卿酒会和他聊天,吓了一跳,缓过来后,奇怪地问:“你问这个干嘛?” 江卿酒不语。邱稚很新奇江卿酒会说话一样,想试试把天聊下去,“我还没看……上面有什么新奇的东西吗?” 他见江卿酒一直沉默,也不多说什么。他叹了一口气,“全校应该也就你知道我的父亲了。你懂吗,在这种贵族学校,有一个工人父亲是多么可耻的事。说出来就会被孤立。”像你一样。最后一句邱稚没有说出来。 这种学校要么靠家世,要么靠成绩。江卿酒是第二者。不过在被得知他只有成绩没有家世后,原本喜欢他容貌的Omega和Beta也渐渐散去。 邱稚像是自言自语般喃喃:“我父亲说这里是最好的学校,我看不是,这就是一个小型的贵族交流圈罢了,我们这些普通人啊,是融不进去的……”他独自沉默着,扭头看见江卿酒仍然像之前那样靠着,有些不满,也有些无奈,“算了,和你这种人说这个有什么用,你脑子里只有书吧。”邱稚不再管他,用被子蒙上头睡去。 第二天一早,江卿酒在班里看到了那个救猫的女生,她一个人坐在位子上哭,没有人安慰她,甚至以她为中心的几米都没有人。 在这个成绩好和家世好混杂着的班里,女生显然是属于成绩好没家世的一类。几个家世好的带头厌恶,其他人也不敢上前,生怕自己做错什么。 不过还是有善良的人忍不下去,三三两两的上前安慰。 江卿酒只是在位子上静静看着,等待上课。上课铃响,随着老师的脚步声,围着的人们也散去,女生似乎也停止了哭泣。 不过江卿酒前面的两位长舌妇好似不打算停下。 “矫情死了,哭什么哭,净会装。”“就是,勾||引男的还用这种手段,老套死了。”“我看她不如直接找个Alpha抱上去得了。” 她们的谈话最后在老师的一声“肃静”中结束。晚上,江卿酒独自一人在寝室,终端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介绍里写着“我是高二1班的聂溪清。”头像是一只小猫。 江卿酒猜测她是救猫的那个女生,通过了申请。他点进她的朋友圈,果不其然,有那么一条说说:今天带小猫去医院啦,希望它快点好起来。 对于过了好多天才知道这个女生的名字,江卿酒没有任何羞愧。 聂溪清发来一条消息:今天早上我收到一条消息,那只小猫不仅后腿有伤,还有猫瘟。医生说要给它做一场手术,挺过去,它就能活下来。 她又发来一条:我好担心它,要是我早点带它去医院就好了。真希望它能活下来。 江卿酒:嗯。 聂溪清:抱歉打扰你了,只是只有你知道这件事,很想和别人说说但是没人理我。 江卿酒还是不大理解,早上她是为了那只猫哭吗?有必要吗? 下一秒,聂清溪的消息发了过来。 聂溪清:谢谢你理解我,我每天放学都会去喂猫,我是它唯一的食物来源,它也是我唯一的朋友。所以我真的非常希望它能活下来。 江卿酒指尖在屏幕上一顿,最终没有关闭终端结束对话,还是将“但愿如此”发了出去。 设想一下,如果我有一个朋友,我们都是彼此的唯一,有一天他要死了,我会伤心吗?会难过吗? 按照常人的思想,会的。江卿酒有些好奇了。这种感受如果发生在我身上,会是一种怎样的体验呢? 次日,江卿酒的终端收到了另一个好友申请。令他意外的是,这个人的介绍里写着“赶紧加我”。这个人的昵称是“王者无敌”。 好幼稚的名字。江卿酒点了同意,于是他的联系人由3个涨到4个。 王者无敌:【图片】 江卿酒点开那张图,里面是他帮过的那个被欺凌的Beta少年。此刻他被绑在椅子上,耷拉着脑袋,好像晕了过去。 王者无敌:这个人你认识吧,想救他就来望月街大碗宽面右边第二个胡同。 王者无敌: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是你在捣鬼,我们不会放过你的,那次只是因为老师来了,这次会狠狠教训你们。 不仅名字幼稚,行为也很幼稚。 现在是上午9点整,下一堂课马上要开始,江卿酒和老师请了个假,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想去一趟医院。学霸请假,老师很快就批准了。 这还是江卿酒进入这个世界第一次出校门。街上很热闹,无论是带着孩子的父母,还是相拥的情侣,他们脸上都挂着笑容,是绽开的花都达不到的程度。 没有阳光,天一样很亮。万里无云,风也带着暖意。江卿酒不急,慢慢走着到了约定地点。 胡同里,没有光。因为垃圾有专门的回收点,胡同里就只剩下杂物,大片的阴影笼罩在上面,空气中尘埃飞舞。那个Beta似乎刚醒来,还没弄清楚情况,但是一看到绑架他的人,立马明白了。 四五个人看到江卿酒来了,背立马从墙上挪开,聚在一起,带着杀气朝他走来。 开头那个更是拿了一把军用刀,在手上抛来抛去。 江卿酒看了他们一眼,确定5个里面3个是Beta,开头那个和第二个是Alpha。 拿着刀的Alpha看一眼江卿酒,目光像刀子般飞过来。 “呦,清冷的大学霸也会来救人啊?机甲打不过你,肉搏你可不一定比我强。”拿刀的Alpha说着,就冲上来。 江卿酒闪避,他不想和这个人动手,也不愿意脏了自己的手。 “王致远你个王八蛋!有什么冲我来,扯上别人干什么?!”被绑在椅子上的Beta见了这情景吓了一跳,他是没想到江卿酒会来。愤怒和自责在他心里翻涌:“你个狗|日的玩意!” 他没喊完,就有一个Beta捂住了他的嘴,另一个上去扇他巴掌。他动弹不得,只能在嗓子里呜咽着,眼泪顺着脸颊落下。 王致远拿刀向江卿酒刺去,江卿酒向后一跳,背靠在墙上,没路了。王致远狰狞地笑了,刀向他小腹那里捅来。 “砰---”一声枪响。王致远吓了一跳,想跑过去的脚顿住,却不小心踩在了一个玻璃珠上,一下子滑倒在江卿酒面前,摔了个狗啃泥。他的军刀也掉落在一旁。 “滴嘟--”警用飞梭在胡同旁停下,下来几个警察,他们二话不说收走了王致远的军刀,顺便给他们戴上手铐。 “接到报案,这里有人绑架,各位都跟我走一趟吧。”为首的警察说。 两个小时后,江卿酒和被绑架的Beta从警察局里出来。 他们间保持沉默,一段路后,Beta打破了沉默。 他悄悄打量着江卿酒,只见那位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Alpha,目不斜视,头发在光下熠熠生辉,一双丹凤眼,睫毛虽然不长,但起到了足够的装饰作用。眼尾微微上挑,让他整个人多了一分与他性格不符的邪气,倒也更加迷人。 看着看着,Beta的脸微微泛红,说话的时候也多了一份别扭。 “谢谢你江卿酒……我……我叫白轩。今天又麻烦你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白轩没有得到江卿酒的回答,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 白轩不想他们这一路就这么尴尬下去,又换了个话题。 “王致远那家伙,进了局子也没用,他家世那么好,肯定不会让他出事的。” 在白轩以为江卿酒不会回答,他只能接受他们之间必须尴尬下去的时候,江卿酒说话了。 “他今天做的事,我会做好证据发给你,你可以用来威胁他。” 白轩愣住了,江卿酒也没有等他,自顾自地往前走。白轩追上去,看着那人的后脑勺和被微长发尾盖住的脖颈,“……谢谢……” 他是真没想到江卿酒会这么做。那么他是不是来之前就报警了? “那个……”白轩犹豫了一会,还是说了出来,他仔仔细细地盯着江卿酒的脸,深怕错过他的表情,“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江卿酒大脑空白了一瞬。他眨了眨眼睛,一会儿才回道:“我可以教你如何保护自己。” 答非所问的回答,是不想和我做朋友吗?不过这样也好,可以更多的接触他。白轩心想。 太阳终于出来了,阳光悉悉索索地落下来,白轩的余光打量着他的侧颜。他脸上的绒毛在闪着光,脸被光芒模糊了棱角,冷漠似乎在这温润里溶解。 他好像没有我想象的冷漠。白轩的嘴角翘起。 第五章 跳楼 回到学校分别前,江卿酒申请了白轩的好友。他看着白轩脸上的微红和眼角的笑意,有点不自在,心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有点错愕,也有点……喜悦? 我竟然也能让别人开心?江卿酒自嘲。 晚上回到宿舍,江卿酒看了看任务进度,已经到了60%。 这个任务怎么一点挑战性都没。江卿酒关掉屏幕。今天宿舍里人齐的很快,他们三个人依旧说说笑笑,江卿酒像是被遗忘了,一个人躺在床上。 这些天,我一共做了三件事,帮助白轩,帮助聂溪清,帮助邱稚他爸。也不知道邱稚这里是个什么情况,帮助他爸送了本书到底是什么任务?江卿酒想不通这三件事的共同点。 他只能等待,慢慢磨,把任务进度磨到100%,也许就会有答案。 江卿酒在翌日中午碰到了一个熟人,王致远。那个少爷脾气的Alpha,狠狠地想要拽住江卿酒讨个说法,不过被江卿酒闪了过去。 王致远压住声音,像是打算用气势吓唬江卿酒,为此敢在大庭广众下偷偷放出信息素。他瞪着眼,手指着江卿酒,用能想到的最恶劣的词语咒骂江卿酒,并且威胁道,“这个学校有我没你!还有一年,我会好好报复你的。” 管你呢,反正我估计马上就要走了。不过,白轩是个问题……江卿酒终于正眼看了一眼王致远,缓缓开口:“我早已孤身一人,手上有你绑架白轩,以及今天的威胁的证据。”江卿酒顿了顿,拿出录音笔在他面前晃了晃,“我不介意拿去警局顺便公之于众。” 王致远懵了,愣在原地,他听懂了江卿酒的意思。孤身一人意味着他没有软肋,他已经因为绑架被警局记录档案,家里已经出手,如果再来一次说不定家里要在学校监视他了。他没想到一个高中生会考虑的这么周到。 再回过神,江卿酒已经走远了。王致远死死地盯着那道背影,像是要将他刻进脑海。 江卿酒去了一趟机甲对战教室,很幸运的是里面没有人,他申请了使用权限,获得了一个单间的使用权。 他凭借自己的经验,录了一套自卫技巧,配上字幕解释,与整理的有关王致远的事一起发给了白轩。 江卿酒:【文件】【文件】 江卿酒:不懂的可以问。 白小轩:谢谢! 白小轩:[害羞] 江卿酒看着屏幕上那个长睫毛闭着眼的黄脸小人,心里竟然有些开心。他有些奇怪这些感受,开心,无奈,烦躁,生气,不满等等这些感受都是他以前从未拥有过的,来了这里,这些缺席了他27年人生的东西,正在一点点地回来。虽然还只是在心里,江卿酒相信,也许过不了多久,它们就会在自己的脸上表现出来。 次日中午,他在学校门口见到了一个熟人----邱稚的父亲。 那名朴实的中年男人,似乎比上次见面更加憔悴,他的面颊深深地凹下去,黑眼圈沉重地挂在他的眼下。他伸出手,江卿酒发现他的胳膊瘦的几乎只剩骨头,无法想象这样的人该怎么在工地上干活。 “又是你啊,小同学,能不能再帮叔叔一个忙,把这个饭盒给邱稚送去啊,就是上次那个人。”他见江卿酒接过去了,似乎松了一口气,像是聊天般地说,“邱稚那个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做事太冲动了,以前给他送饭都不吃,直接倒掉,这下好了,学校的东西都吃拉肚子了,真是的。上次周末回家可把我和他妈吓了一跳。” 江卿酒提着饭盒,发现这饭盒还挺重,估计花了不少功夫,他看着那名自言自语的父亲,说:“叔叔,邱稚是我的室友。” 中年男人顿了顿,随即笑了,露出一副发黄的牙齿:“那还得请你多多担待我家邱稚了,哎,我离他远,一个月就见他那么几回……” 宿舍里,只回来了江卿酒一个人,他将饭盒放在桌子上,打算趴在床上睡一会。 邱稚的父亲很关心他,但是邱稚不大愿意接受他的好意呢。 下午第二节课下课,江卿酒正在位子上写老师布置的课后练习。突然,有个人从门口冲进来,传播了一条惊人的消息: 有人在天台闹跳楼! 江卿酒听到很多脚步声,都是向楼下跑去的,毫无节奏章法,只能感受到人们看热闹的心切。 江卿酒跟了过去。楼顶,一个身影,在大风和翻滚的白云映衬下,格外弱小。楼下聚集了很多人,他们吵闹,嘲笑,有的直接拿起终端录屏。 学校的保安和校长都在楼顶,几个老师正在努力驱赶人群。 江卿酒找了另外一幢楼,这里没有其他人,刚好能看清楼顶和楼底的人。他看到楼顶的那个人身形晃了晃,她的校服似乎没拉拉链,此刻被风吹的肆意舞动。 “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世界上会有家庭暴力。”她的声音很大,但是好像被风吹乱了节奏,听起来有些嘶哑,“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思想,为了让孩子安心高考,哪怕相看两厌,也要强行在一起。” 楼底安静了一瞬,春蝉也屏住了呼吸。 “他们图什么啊!?为了给我一个‘完整的家’?真是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哽咽住了,咳嗽几声又继续道:“明明整天在一起就是没完没了地争吵,动起手来,什么都砸。到头来一句:为了你好。我不需要!!!我不需要!!!” 她抱住头蹲下,在天台边缘,长长的头发随风飘扬,有些被泪水糊在脸上。一会儿,校长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充满了不悦,“同学,我已经把你父母叫过来了,你别冲动,跟他们好好聊聊。你母亲辛苦怀胎十月,才把你生下来,你要感谢他们,给了你这条生命啊。他们养育你那么久,你就是这样报答他们的?” 女生的哭声停了一会,又大笑起来,楼底下嘈杂声不断,大多都在说她“疯了”,也有少数几个能体会她的人,只是他们选择了沉默。 “怀胎十月?养育我?我巴不得他们别生下我,生下来也把我砍死,把我溺死,把我从楼上扔下去,杀了我就行了干嘛养我?!他们生我为了什么?!我看就是怕老了没人养!” “说什么呢你这个死孩子,我们为了你付出这么多,送你上学,给你做饭,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多年,你现在要跳楼?!”一道锐利的女声响起,像是用刀在铁碗里摩擦那样难听,“你给我滚回来!!” 大家猜的到,这个估计就是女生的母亲了。他们看到女生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头发在空中乱飞,要是放在半夜,活像一个女鬼。 她像是失控了一样,对着她的母亲大喊:“你滚!!我不想看到你!你们只会打我!考的不好打!做错事打!你们不开心打,吵架了也打我!我就是一个你们用来发泄的工具是吗!!啊?!”刺耳的尖叫声响彻云霄,惊起了几只在树上歇息的鸟儿。 楼底顿时响起一阵快门声,有些终端的闪光还没关。不过有人站出来了,不止一个人,他们在阻止别人拍摄,只是效果微乎其微。 警用飞梭来了。警察们配合着楼底的老师疏散了学生,楼底的闹剧最终在一片唏嘘声中收场。 女生又向外走了一步,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破碎在风中,“我好累,让我死吧……放过我吧……” 她向后仰倒,天空便在她眼底收缩。不过,一只手抓住了她,于是天空不再离她远去,好像风也停止了歌声。 江卿酒看着那名警察抓住了那个女生,和别人一起用力将她拉了回去。其他人纷纷庆祝,女生的父母和他握手,咒骂着孩子,表达着对警察救了他们女儿的感谢。受到了表扬的警察显然很开心,与一旁靠坐在墙下的女生截然不同。 江卿酒知道,她的肉体再次被推向地狱,她的灵魂已经从高楼跌落,堕入深渊,成为这场闹剧的牺牲品。 风似乎小了,受惊的鸟儿也重新开始歌唱,草丛中的蟋蟀开始新一轮的喧嚣,大树摇着脑袋,小草点着头,共同庆祝这场劫后余生。 只是哪里钻出来一声叹息。 是谁呢。江卿酒想。 第六章 新闻 已经过去了大半节课的时间,老师也没心情上课,让同学们自习。走之前,他看了眼明显心不在焉的班级,摇摇头,“你们别想了,跳楼可不是闹着玩的,拍照拍视频的都删了,被发现有你们好果子吃。”他抬起脚向外走去,又顿了顿,语重心长道,“家庭暴力是一件很严肃的事,老师们会尽力帮助你们的,要是有困难,一定要来找我,好吗?” 也许对某些人来说,死亡是一种大自然的馈赠,是生命带给他们的美好礼物,更是一种解脱。江卿酒转了转笔。 老师刚走,班里就吵了起来。 “她连死都不怕,干嘛怕她父母?”“还能干嘛,她又没真跳,我觉得她就是不想学习了。”“跳又不跳,浪费时间。” 江卿酒听见前面那两个女Beta说。 “你们好吵。”江卿酒声音冷淡。前面两人吓了一跳,她们这学期都还没听过江卿酒说话,冷不防来了一句,一下子懵了。 “你……干什么?”一个人回过神来,皱着眉头瞪他。 江卿酒不语,回看过去。那两人莫名感觉到一种压制,快要喘不过气,捂着胸口弯下身子。 好一会儿,她们才喘着气直起腰,竟已满头大汗。她们对视一眼,不明白这股威压的来源。若是信息素的话,为什么没有气味? 一个人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江卿酒,他竟然已经不管她们在写练习了。两人转过身,心有余悸,平复心情的同时决定不再招惹江卿酒。 恐惧源于未知,在没弄清楚那股威压之前,她们会有所收敛。 江卿酒回宿舍的时候,隔着门板就听到邱稚的声音。 “这饭盒谁给我放这的?!”怒气冲冲的,果然是他一如既往的作风。 江卿酒将身份卡覆在刷卡机上,推开门。随着门的打开,里面的人的目光也移了过来。背对着站在门前的邱稚回过头来,看到江卿酒仿佛明白了什么,抿了抿嘴,皱着的眉头也微微放松。 其余二人还没弄清楚情况,被邱稚这么一吼也莫名其妙,有点不满道:“谁知道啊,我们又没往你床上扔饭盒的习惯。”至于江卿酒嘛,更不可能了。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江卿酒看也不看他们,就拿起了床上的饭盒,道:“我放错了。” 他拿起坐会床上,感受到邱稚投来的感激的目光。邱稚坐回到床上,语气平淡地说:“下次不要再弄错了。”说完就躺在床上玩终端。 江卿酒感到终端震了震,他看了眼,是一个好友申请。 一邱稚貂:我是邱稚。 江卿酒点了同意。 一邱稚貂:刚才谢谢了,我欠你个人情。 江卿酒:你刚才怎么了。 一邱稚貂:看到床上放着我爸给我的饭盒,以为是他们两个拿来的,一下子慌了,没忍住喊了出来。 江卿酒:你们不是朋友? 一邱稚貂:哼,朋友?就他们?两个势利眼罢了,以为我成绩好,穿的也好,是个小少爷,巴结着我呢。要是给他们发现了,我会被笑死的,成为那种谁都能来踩一脚的东西。 江卿酒:你们经常聊天。 一邱稚貂:是啊,每天晚上都得和他们说话,真是烦死了。每天都得想怎么应对他们,我考试都没想这么多,两条哈巴狗而已。 趁着另外两人去了洗手间,江卿酒将饭盒递给邱稚。邱稚把饭盒藏到床底,外面放上一双鞋遮掩。 江卿酒又发了条消息:你不吃吗。 一邱稚貂:我跟我爸说好多遍了别给我整这个,他非要。这玩意要是给别人发现了,这么普通的菜和饭盒,我不得被笑死。 江卿酒放下终端,静静地看着邱稚。眼前的人躺在床上,外面的校服已经脱掉,里衣低调奢华,鞋子也是名牌,完全看不出是贫苦家庭的孩子。 邱稚感受到这目光,立马回瞪了回去,他念及刚才的事,没有出口大骂,只是不解地皱了眉头,“怎么了?” 江卿酒垂下眼睫,不管他躺回床上。 一番洗漱后,是入睡的时间。他们的宿舍外种了一小片竹林,晚上蟋蟀和各种昆虫唱的甚欢。声音很大,听习惯了却也觉得催眠,仿佛这虫鸣与温和的月光是形影不离的。这是大自然给予人类的温柔。 江卿酒却觉得,某间宿舍的某个床底下,藏着一份不被察觉的温暖,一份来自父亲的爱。 那是温柔的月光见了,都自愧不如的。 --------------- 早上,白轩发来一条消息。 白轩:酒哥,还记得昨天那个跳楼的女生吗,他爸妈好像因为家庭暴力被抓进警察局了,现在群里都传疯了,家庭暴力真是恶心,他们罪有应得。 江卿酒正在刷牙,他将牙刷放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立马在嘴中绽放,刺激着大脑。 他边刷牙边回复:能把我拉进那个群吗。 白轩:当然啦。 白轩:【邀请您加入“共和国星际学院”群聊】 江卿酒:谢谢。 信息铺天盖地地涌了进来,江卿酒没急着看,先去开了个免打扰。他快速浏览着信息,大多人都在表示惊讶,也在表达着对人渣进了警察局的开心。少部分人还在坚持自己的立场,认为跳楼的女生只是在逃避学习。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脑子的。江卿酒划过那些消息。 那些人以极端的角度,不断的从她的其他行为来找茬。比如她的衣食言行,比如她的智商情商,再比如她的成绩人品。这些和她跳楼的本质毫无关联,却被他们说成是她跳楼必不可少的原因之一。 江卿酒不再看这些跳梁小丑,他快速洗漱完准备出门。临走前,他想起来什么,又返回,看了一眼邱稚的床底。那里空空荡荡,干净整洁的地面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他来到教室,大部分人已经到了,他们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有些在聊天,有些在玩终端,不亦乐乎。关于跳楼女生的父母被捕这件事,也成为了他们茶余饭后的话题。 “自作孽,不可活。”“他们自己的错,活该被捕。就是苦了那个女生,太可怜了。” ……… 江卿酒看过去,有些熟悉的面孔----是那天在楼底下拍摄的人。这其中到底有多少人是真正的同情怜悯,有多少人是虚伪的顺随大流,江卿酒分不清了。 他们都在扮演着。因为舆论倒向的那一方是“父母的错”,所以他们在扮演着大家认为的“正义”。 前面两个女生见江卿酒来了,也不再聊天说话,安安静静地坐在位子上,附近的人来搭话也不理睬,只是使眼色让来访者别说话。 江卿酒看向窗外,斜前方,是一座废弃的小屋子,学校平时把那当杂物间。此时一位老师站在那打电话。 那里平时不会有人去,因为杂物间已经废弃不用很久了,里面木头的腐朽味已经顺着门缝钻了出来,靠近一点就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江卿酒仔细看了看,认出那人的眉目----是教导主任。 再热门的话题也会过去,到了晚上,校园群里也不再聊跳楼女生的事,又开始谈论谁和谁的八卦。青春期的高中,八卦总是比其他更能吸引学生。 江卿酒收到了聂溪清的消息。 聂溪清:【视频】 聂溪清:江卿酒你看,小猫它挺过来啦! 江卿酒点开视频,小猫正在一张白布上睡觉。它侧躺着,肚子一起一伏,尾巴微微卷着,耳朵时不时弹一下。仔细听,还能听到它喉咙里的呼噜声。江卿酒看了眼视频拍摄的四周,还有些医疗用具,聂溪清和小猫应该还在医院。 江卿酒:恭喜。 聂溪清:嘿嘿,我打算这学期过完就把它带回家,反正我爸妈也很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小东西,他们也闲得慌,就让他们养吧。 江卿酒刚发出一句:真好。浏览器就弹出一则新闻。江卿酒正想划掉,突然看见了标题。 “帝国某私立高中竟有一女生当众跳楼!?背后的原因令人心痛不已……” 江卿酒犹豫了一下,点进新闻。新闻先是介绍了帝国星际中学,然后赞美了一番这里环境优美,师生和谐。然后才是女生跳楼的新闻,它简单说了一下女生跳楼是因为家暴,顺便付上一段视频。江卿酒点进去,那个角度,像是从楼下拍的。 然后新闻说了家暴者已经被抓捕,又加上一段采访警察的视频。令江卿酒意外的是,这个警察,很像天台上抓住女生的那位。他点开视频,警察一脸严肃。 “我们从医生那里得知,跳楼者身上有五根肋骨骨折,一根手指骨骨折,头上有六处缝合的痕迹,身上还有大大小小三十多处不同程度的淤青。” 警察的的眉头一直皱着,“目前推测是家暴导致的,她的父母已经作为嫌疑人被拘留。她的手腕上有四五条割痕,目前推测是自杀未遂。” 江卿酒注意到警察的手一直紧握着,白色的手套被捏出了皱纹。 “我们呼吁,广大正在遭受或曾经遭受过家暴的人,绝对不要隐忍,一定要及时报警。你的软弱,会成为罪犯嚣张的资本。老虎不会因为你是一只毫无反抗力的羚羊就放过你,家暴者不会因为你是祂的亲人就纵容你。” 警察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紧皱的眉头微微放松,眼中的坚决透过屏幕,像是一把利剑:“警察会成为你的后盾,法律会成为你的利剑。” 第七章 后悔 那条新闻下方的评论区,有人倾诉自己被家暴的事实,有人表达对警察和法院的感谢。更多的人选择了反抗,那些曾经被家暴的人鼓舞其他人,勇敢的站出来,为了自己的未来拼一把。 翌日下午,一节体育课。 跑完规定的一千米,就是自由活动的时候。江卿酒还是按照老样子,在那棵阴凉的大树下坐着休息。操场上有男生在打篮球,旁边围了许多女生。当投中一个球时,就会有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奇怪了,我上高二的时候好像没有发生女生跳楼的事。江卿酒抿了抿嘴。 白轩被霸凌可以说是当时的我没管不知道,邱稚的父亲可以说是那天的我没去校门在别的地方,聂清溪救猫可以说是我碰见了她也不会理她,她也不会叫我。但是女生跳楼呢?这算是大事了,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两种可能,一是我的记忆出问题了,这段记忆被抹去了;二是……这段记忆根本没有,是“一层”给我加上去的。 女生跳楼的事对我没有任何影响,她跳与不跳,对当时的我来说,我不会在意,甚至我可能连她跳楼都不会去看。但是别人一定会提到,特别是我前面的两个Beta。但是我确实从没听过这回事……那只能是“一层”加上去的,它这么做总有它的目的,为什么呢……… 女生跳楼的原因是家暴,家暴……江卿酒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是这个念头出现了只有一刹那,江卿酒没抓住它。 “砰------”什么东西倒塌了,发出了巨大的声响,操场上的男男女女都停下了动作,朝那声源处看去。 江卿酒也不例外,他看过去,一堆废墟中传来了人的尖叫。 是那处废弃的杂物间。 这杂物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顶层却也有四米高,要是想从上往下拆掉,也得搭个架子上去。 江卿酒和其他人赶到时,教导主任正在给谁打电话,“喂喂喂!不好了这杂物间塌了,你们快来!我要打个120,快点快点出事了!” 教导主任挂了电话,在拨号键上按120,看到了前来围观的人群,立马大吼:“都走走走!看什么看呢!” 人们被吓退了一步,不过,废墟里传来了男人的低吟声,有几块墙板有微微挪动的迹象。几个大胆的人走上去,挪开了板子,从里面拖出一个男人,他们将他放在地上。 血从他身上渗出,他的头发也被染红,枯瘦的手臂毫无生机地搭在胸上,要不是他的胸还在微弱地起伏,江卿酒几乎要以为他已经是一具尸体。 江卿酒眯了眯眼,又仔细端详那人的脸,血污之下,那张面庞竟是说不出来的熟悉---邱稚的父亲。 江卿酒看到去抬人的几人中,有一个人跪在了那个男人身边,他低着头,双手颤抖着摸上男人的脸。 教导主任似乎打完了电话,双手挥舞着驱赶人群。他看向倒在地上的那个人,也看到了跪在旁边的邱稚,他的眼神很奇怪,似乎不明白平日里耻高气扬的小少爷为什么要跪在一个工人旁边。 “邱稚,回去,过会120就来了。” 别人也跟着劝:“是啊邱稚,脏不脏啊都是血,一个工人而已。” 邱稚好像被戳中了什么愤怒点似的,他狠狠地瞪过去,眼中泪花闪烁,“闭嘴!关你屁事!” 那人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骂,说:“干嘛啊你?一个低阶层的工人而已,每年出事的工人那么多,这次也只是意外而已。” 邱稚没说话,他的手不断地擦拭男人头上流出的血,手被血染的鲜红,他就用衣服擦,他甚至脱下里衣擦是男人身上的其他鲜血。昂贵的衬衫此时也染成了一件血衣。 有人看不下去那人的言论,“工人怎么了?就低人一等了?你家楼还是工人盖的呢!有本事你别住房子里,你滚公共厕所去。哦,公共厕所也是工人盖的,所以你就在外露天睡吧。” 那人被激怒了,他口中脏话连篇,“咋滴,老子偏要住在豪华的大别墅,他们盖的又怎样,他们又住不进来!老子给的钱,他们盖房子,有问题!?一群下|||贱的东西,一辈子只配睡公厕!” “你他妈给我闭嘴!信不信我把你几把拔下来插鼻孔里!”邱稚发疯了似的朝那人大吼,他的眼泪已经落了下来,此刻眼睛发红的他像极了一只野兽。 “够了够了!像什么话!都闭嘴回去!”教导主任看不下去了。 那人非要和邱稚杠上了,要不是有人拦着他,他就会冲上去和邱稚打成一团,“干嘛你个死|||王八羔子!以为我怕你啊!工人就是低人一等!你和他什么关系啊犯得着你跟犯蠢似的骂人!” 邱稚的身躯抖了抖,像是多年的秘密被发现一样,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声音凄厉,带着决绝:“他是我爸!怎么了你有意见!” 人群安静了一会,连教导主任都震惊了。邱稚的穿着和言行完全看不出来是一个工人的孩子。 有人开口了,带着不可思议:“邱稚……你疯了?” 邱稚感受着手下人的心跳越来慢,心里是说不出来的苦涩。 忽然,手下的人猛烈咳嗽起来,邱稚一惊,轻轻唤着“爸……爸”,对上那双沧桑的眸子,心脏像是被人用手用力拧了一把。 接下来,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看到那个平日里待他最亲最爱的人,将头转向一旁,对着那群人,他的同学们,嗓子嘶哑,像是被血浆糊满,:“我不是……邱稚的……父亲。” 他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说出这句话,每个字都吐字清晰,就像是怕别人误会什么。 邱稚呆住了,人群也呆住了,直到救护车的长鸣刺破这沉寂。 邱稚漠然地看着急救人员将父亲送上救护车。在那之前,他就已经感觉到,父亲的心脏停了。 他和教导主任一起上了救护车。 救护车的内部白色偏多,像是一座圣洁的灵堂。邱稚呆呆的看着那具不动的身体,旁边的心跳仪已经是一根直线。 邱稚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 校园群里又炸开了锅,“公认小少爷其实是工人的儿子”这件事够大家讨论很久。 江卿酒躺在床上,没了邱稚,其他两个室友就凑在一起聊天。内容无疑都是被邱稚欺骗的愤怒,和对他的诅咒。 杂物间被拆除这件事,也是当年没有发生的。到底为什么要添加这件事进去?江卿酒苦恼地想。 说起邱稚,他曾经不承认他的父亲,他的父亲在死前不认他这个儿子。邱稚不认是为了保住自己在大家心中的地位,他父亲不认也是为了这个,为了保住邱稚“少爷”的身份。 这是他父亲生前做的最后一件“帮助”他儿子的事了。 深夜,宿舍的门被悄悄推开,另外两个室友仍在熟睡,江卿酒却睁开了眼。他看见邱稚轻轻地关上门,无力地坐在床上。 江卿酒想了想,拿起终端给他发了条消息:你看了你父亲给你的书吗。 邱稚的终端振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动,仿佛一具木头。 江卿酒下了床,在他面前蹲下,举起终端放在他面前。终端的光照亮了邱稚的脸,他显然憔悴极了,目光聚焦了一会才看向终端。江卿酒看见他的瞳孔放大了一圈,他推开江卿酒,从床单下掏出一本书。 终端的微光混合着娇柔的月光,铺在那本一看就是盗版的书上。 江卿酒看见那本书上,每一页都有错字,但是都被修改过。红色的歪歪扭扭的字迹,透露着写字人的小心翼翼和他的一份真心。每一页的错误都被父亲涂去改正,每一处漏缺都被父亲在空白处补充。厚厚的一本书,因为父亲的字迹,更为沉甸。 邱稚快速翻过每一页,在最后一页停下,那里本该是一片空白,但是现在却有两行大小不一的字停在那。 上次听你回去说了几句这本书,爸爸就给你去买啦。就是我实在没钱了,只能买得起这本盗版的。真抱歉,但是爸爸已经把每个错字都改过来了,你凑活着看哈。 ----爱你的爸爸 书是盗版的,可父爱不会有盗版。只是那个曾经给他父爱的人,已经不在了。 邱稚的嘴边勾起一个笑容,里面承载了太对苦涩与懊悔。泪珠断了线地低落在那算不上好看的字上,于是书页被打湿,浸透,字迹也有些模糊。 他低着头跪在地上,紧紧地抱住那本书低声啜泣,像是在拥抱一个死去灵魂。 那个清朗的深夜,那间普通的宿舍,在月亮的叹息中,星星听见了一个灵魂的忏悔。 有些东西,只有失去了才会被珍惜。 第八章 礼堂 人往往是这样的,因为生活在爱里,就总会觉得天下都是爱。习惯了接受,习惯了索取,久而久之,忘记了奉献,忘记了付出。殊不知,有一天爱忽然离去,一下子天崩地裂,无法接受。这个时候才想起来,爱不会是永远的,就又会去回味拥有爱的时候的滋味。 人们总是追求难以得到的东西,忘记那个一直待在身边已经拥有的,直到最后一无所有,又会懊悔自己为什么没有珍惜。 如果邱稚能早点明白父亲对他的爱,懂得珍惜,也许他父亲走的时候也会安宁些。江卿酒想,也只是想想。 他本想查看进度,却看到一行出乎意料的字:恭喜您,支线【家暴】已完成。恭喜您,主线【邱稚的懊悔】已完成。 邱稚的懊悔?果然这些事都是一层搞的。目的是为了让邱稚懊悔?家暴是那个跳楼女生吧,上次她跳楼时我没看指环,估计是那个时候刷新的。 江卿酒又看了眼进度,已经到了85%。剩下的会是白轩和聂溪清的事吗。 “叮叮叮---”,学校的起床铃响了,整栋宿舍楼发出痛苦的哀嚎。江卿酒一夜没睡,脑子有点懵,打算先去厕所洗脸。他一转头,看见对面的邱稚蜷缩着,抱着他的书。他的眼睛紧紧闭着,脸下的的枕头颜色比边上深,似乎是湿了。 江卿酒用冰凉的水抹在脸上,面部被刺激,宕机的大脑也开始重新运转。他出了厕所,另两名舍友也起来了。他们看见邱稚,朝他投去鄙夷的一瞥,低声骂了几句进了厕所。 江卿酒看他们都进去了,蹲在邱稚旁边,喊了他几声。邱稚的回应紧紧是皱皱眉头,把怀里的书又抱紧了几分。江卿酒也没多管他,在厕所找到他同班的一名舍友,吩咐他帮邱稚请假。 那人用极为怪异的眼神看着江卿酒,却莫名感觉到一股威压,他的心快速跳动,指尖颤抖,几乎是被逼迫着点了头。旁边的人莫名其妙,碰了他胳膊一下问他怎么了。那人摇了摇头,继续洗脸。 后几天过的比较平淡,邱稚的风波慢慢降了下去。聂溪清和白轩经常找他聊天,江卿酒觉得稀奇,他不怎么会和人聊天,他觉得别人和自己说话应该会很无聊。但是聂溪清和白轩似乎不这么觉得,他们总能找到话题,发一大堆话过来,江卿酒自己只要简单回几个字,他们就会像加了油似的一直说。 江卿酒心里有些雀跃。这是朋友的感觉吗,我居然能有朋友。 不过,他又从嘴碎的校园群里得知,邱稚转学了。毕竟出了那样的事,他的脸都丢完了,要是继续待着遭人嘲讽也没意思,还不如趁早转学换环境,他的成绩不差,也很聪明,是可以跟上别的学校的速度的。 又到了放学的时候,班里的人三两成群的走在一起,抱怨着这周怎么过的那么慢,希望赶紧到周末。 “江卿酒,老师让你去办公室批作业。”江卿酒正在收拾书包,被人喊了,对他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终端震动了一下,江卿酒看了眼,是聂溪清发来了一条消息。 聂溪清:我今天给小猫做了便当嘿嘿。 她发了张图片过来,是猫粮加上小鱼干,上面还放了一点鸡胸肉。 聂溪清:你要不要来看看?毕竟你上次也帮了小猫。 江卿酒:我帮老师批完卷子就去。 聂溪清:好! 老师的办公室在另一栋楼的一层,旁边是一片灌木丛,时常传来蟋蟀的叫声。老师嘱咐完江卿酒就忙别的去了,他给江卿酒流下一杯饮料,算是犒劳他了。 大约过去一柱香的时间,江卿酒听到了窗外灌木丛传来了猫叫声。他停了笔,因为那猫叫声是那么的急切,惊恐,就像在被人追赶一样。愣了一会,他给聂溪清发了条消息。 江卿酒:你能来办公室一趟吗。 那边隔了两三分钟回到:不能,我现在在教室。 江卿酒看着屏幕上那句话,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她不是在喂猫吗,就算喂完了也会在那等我。但是她说她在教室……江卿酒看了眼桌上剩余的两张卷子,加快速度两分钟批完,立马出去。 他没有去教室,先去了他和聂溪清约好的地点。那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江卿酒走进,才在灌木丛底端发现了挂在上面的鸡胸肉。他想了想,靠近了旁边黑漆漆的礼堂。 江卿酒轻轻推了礼堂的大门,门开了。礼堂里没有灯,因为拉上了窗帘,所以连外面的路灯的光都无法透进。 门外的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礼堂的深处,依然是漆黑的,像是被一团黑雾笼罩,在那黑雾的深处,藏着可怕的怪物,生物稍有不慎就会被吞噬。 江卿酒打开终端的手电筒,强烈的光线驱散了黑暗。他向里面走去,光却像反射到了什么似的,前面有一处闪了一下。江卿酒走过去,拿起那片闪着光的物体,居然是一个发夹。 他认识这个发夹,因为他第一次见聂溪清,她就戴着了。江卿酒将发夹放进口袋,继续向里。礼堂的深处应该还有一扇门,是一间稍大的屋子,用来控制礼堂的投屏,基本都是电子设备。 他拉开那扇门,门发出吱呀一声,在寂寥的黑夜里显得格外响亮。江卿酒猛地感觉到背后有杀气,他一个侧身,避开了后方的东西。终端灯光照过去,是一个人。江卿酒记得他,上次王致远叫人打他时,这个人就在后面。 他关了终端的灯,在黑暗里,光反而会暴露身形。但是黑暗也带来了视觉上的困扰。江卿酒很容易被绊倒,他快速摸到控制室的门,一把关上,将对方关在门外。 他使劲踹了几脚门,似乎放弃了,脚步声逐渐远去。江卿酒确认了一下门锁,打算打开灯。江卿酒的手停住了,他听见了细微的哭声,从黑暗中传来。有些尖锐与哽咽,仿佛受伤的小动物。 他打开终端,光线驱散黑暗,为这间小屋添上色彩。他看到了一个哭泣的女生,江卿酒愣了下,往后退了一步。女生却先认出了他,江卿酒也从凌乱的头发中,看清了她的脸-----是聂溪清。 江卿酒连忙找到开关,打开了控制室的灯。他这才看清楚,这里不止聂溪清一个人,她的腿上还躺了一个熟人----白轩,甚至,在她旁边的柜子上,还靠了一个Alpha-----王致远。 江卿酒来不及多惊讶,因为他看见白轩嘴角流血,头上似乎破了皮,血在他的身下堆成一滩,染红了聂溪清的裤子和鞋。 --------------- 江卿酒躺在宿舍的床上,窗外已然是漆黑一片------今天晚上没有月亮,也许是被云挡在了身后。对面的床空了,暂时没有安排人住进来。整齐的床垫摆在靠墙的位置,看不出来那里住过人。 其他两人已经入睡,细微的呼吸声也随着黑夜放大。江卿酒打开终端,他的通讯录里,“一邱稚貂”静静地躺在那里,似乎也已经入睡。他点进白轩,消息记录还在上一次他问白轩能不能把他拉进群。 江卿酒不知道白轩现在醒了没,他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还好吗。 他不打算等白轩回,只是现在发消息过去,等白轩醒了,他可以第一时间回复自己而已。没想到白轩很快回复过来。 白轩:我还好,不方便打字。 江卿酒: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等睡醒了再说。 白轩:好。 江卿酒关掉终端,大脑休息下来,身体的疲惫也随之而来。他发现在控制室受伤的人后,立马联系了老师,老师敢来后,把受伤的三人送到了医院,江卿酒回了宿舍,这一忙活下来又是好久,江卿酒早累了。 只是那个被关在门外的人,跑没影了,明天去监控看看有没有拍到……不过他们很可能把监控弄坏了。 幸好,监控还是拍到了有用的东西。 “这夜视监控是180度旋转的,礼堂里就一个,居然没拍到,估计那人是从下面的窗户翻进来的。”保安调出监控,骂骂咧咧道,“现在的学生都是吃饱了撑的吗,大晚上的不学习跑礼堂里去………卧槽,还拿布给监控挡上,有病吧。”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蹙着眉询问保安:“有监控能拍到礼堂窗户那里吗?” 保安找了找,一个监控刚好能转到那里。鼠标声音一响,屏幕放大。随着监控的旋转,江卿酒看到,一个女生正蹲在草丛边,手上拿着饭盒。 应该是聂清溪。 监控第三次转过去,这次出现了两个男生,他们戴着眼镜和口罩,他们压着聂溪清,她极力抵抗着,可惜实在挣不过男生。突然,一团黑影飞了出来,抱住了其中一个男生的脑袋,纵使隔着监控,江卿酒仿佛也听见了他痛苦的声音。 监控转走了,再次回来,男生脸上的影子被另一个人扯下,踩了几脚,又丢回了草丛。江卿酒这才看清,那是一只猫。监控又一次转走,江卿酒突然很烦躁,心里有一丝不安。 这一次,两个男生似乎敲晕了聂溪清,正扛着她想把她推进礼堂。在监控即将转走之际,江卿酒看到了一个身影----白轩。他飞快地跑过来,两个男生也看到了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镜头再次离开,不过想看到的,江卿酒已经看到了。 “天呐………这真是……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保安感到不可思议。 “江卿酒,你认得出来他们是谁吗?”班主任语气冷静,只有那一丝细微的颤音暴露了她的惊讶。 江卿酒在脑海里对比了一下王致远的身材,道:“被猫抓脸的是王致远,另一个我不知道名字。” 班主任叹口气,语气里有压抑着的愤怒:“某些人啊,就会仗着家里好,欺负别人。” 江卿酒用余光观察着监控室里的两个人。保安的脸上还有未褪去的惊讶与愤怒,班主任面色看似平静,眼底却有隐忍的怒火。 遇到这种事,愤怒应该是正常的情绪。我的心里,刚刚应该也愤怒了。 班主任先打破平静,她开口时,语气里有无奈:“王家确实不好搞,他们肯定会想办法压下去的。” “那就快一步,先于他们把视频发到网上,再好的名声也抵不过舆论的压力。”江卿酒开口,他以为自己的语气里也会有愤懑,没想到却是一片平静。 班主任的目光移了过来,眼里有质疑。她的嘴张了张,想否定什么,但是又合拢。她再开口时,已然是决定了什么,“好。” 这时,班主任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她退到一旁,接通。 “您好,我是王氏集团王总的秘书,我们打算和您商讨一下,多少钱才能不放出王总儿子的事。”电话里是一个女声。 “……我需要考虑考虑。” “好的,那么我们约个面谈吧,明天下午5点,我会在玫瑰餐厅等你,到时候和前台报我们总裁的名字就可以了。” “好。” 班主任抬起头,对上了两双眼睛。 “他们来给我封口费了。” 第九章 晚霞 一旁的保安倒是先回了话:“这件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只是个负责调监控的。”他有些尴尬地摸摸鼠标,显然是想把自己从这件事中摘出去。 “老师会处理好这件事,江卿酒同学就好好学习,不用担心了。”班主任的声音被裹在夏日的风里,如清凉的薄荷般沁人心脾。 江卿酒不语,他记得班主任叫叶为霜。是个中性的名字,给人凌厉的感觉。 人如其名,却又不同。江卿酒想。 午休时间即将结束,江卿酒和老师道别,就去了一个地方----礼堂外的玻璃窗。 这里已经被清洁机器人打扫过,没有留下令人浮想联翩的痕迹。 “你在找它吗?”顺着风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 江卿酒扭头看去,心里惊讶一番,脸上一片平静。 居然是前几天跳楼的那个女生。 她的脸上挂着沉重的黑眼圈,脖子上有淡淡的红痕,疲惫和颓废也在空气中弥漫,在楼房的阴影下肆意蔓延。不过,她的怀中抱着一只虚弱的小猫。江卿酒记得,这就是聂溪清天天去喂的那只。 江卿酒站在原地没动,他只是看着她,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对方似乎以为江卿酒被自己吓到了,她想要露出一个微笑,让自己看上去友善些,苹果肌却不听使唤,让她的表情看上去古怪极了。 她似乎放弃了笑,于是颓丧又回到了她身上。“喵~”,她怀中的小猫虚弱地叫了一声,尾巴晃了晃,似乎想驱散女孩身上的负能量。 女孩鼓起勇气,朝着江卿酒走过去。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平稳,轻柔,像是怕吓跑了江卿酒。她在他面前停下,伸出一对满是伤痕和创可贴的胳膊,于是小猫被带离她胸前,落入江卿酒的怀中。 “我也很喜欢这只小猫,不过已经有一个很好的人能陪伴它了。”女孩看着那只小猫,嘴角竟然有几分上扬,不似刚刚那副想笑也笑不出来的场面,“我不能带它回去,我的监护人不会同意的,说不定会杀死它。” “那个天天喂它食物的女生,是个好人。”她抬起眼,直视江卿酒那双不带有任何感情的眸子,“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参与进来,但是,希望你能把这只小猫交给她。” 她轻飘飘地说道:“我只要能每周看上它一眼就好了……就像以前一样……” 突然一阵大风刮过,她的字句碎在风里,尖利的嗓音也被风抹去棱角,像是黄鹂的歌声,清脆明丽。 大树翻起一层层波浪,云彩也被吹的翻滚。江卿酒听着耳边的“呼呼”声,不由自主地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你还会自杀么。” 啊,不小心说出来了。江卿酒有些懊恼。 女孩的表情僵硬了一下,但又放轻松了些,她终于露出一个完整的微笑,“我想再试试,试试活下去,也许会有更美好的事物在等我。”她看着被江卿酒抱着的猫,“就像它一样。” 像是回应她,猫的尾尖颤了颤。 我会找到出路,远离我的“父母”,找到所爱。我不值得为那种人死去,也许我的存在会给其他生命带去希望。 他们要掌控我,我偏要反抗;他们要“杀死”我,我偏要活着。我会和他们对抗到底,成为赢家。 风小了下去,随着风消失的,似乎还有女孩身上的一部分颓废和迷茫。 回应女孩的,是学校的铃声。 --------------- 给老师请过假后,江卿酒带着猫回了宿舍。宿舍自然是不允许养猫的,但是除了这里,似乎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安置它了。 如果晚上我有事耽搁了,猫在宿舍里,另外两个舍友回来了说不定会发现它,然后赶走它。 真麻烦。江卿酒看着床上那只与它大眼瞪小眼的猫。他的一条后腿绑了夹板,显然是因为骨折。三色花纹铺在猫咪的身上,它有些肥,至于原因,多少是因为聂溪清的投喂。 江卿酒想到一个人,或许他可以帮忙。 “你请假就为了找我帮你照顾猫?”保安奇怪地看着江卿酒。 江卿酒淡淡地看过去,将怀里已经在打鼾的猫轻轻放在桌子上。 “这只猫是昨天监控中女生的……朋友。”江卿酒想起了聂溪清的话,他记得,聂溪清说这只猫是她的朋友。 保安的喉结动了动,将原本想说的话憋了回去,“那行,明天就把它领走,我可不喜欢这些小东西跑来跑去,要是把我这里弄乱了我就把它扔出去。” ---------------- 晚上10点,江卿酒率先回到了宿舍。因为有未来的记忆,课堂上的内容对他来说是小儿科,他的作业一向是在课堂上写完的。 江卿酒终于有闲心打开终端,超信里有人发来了消息。 白轩:我现在已经好多了,你不用担心虽然不知道你会不会担心,我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时间显示的是傍晚6:37。过了几分钟,他发来一条语音。 “我也没想到我居然会去救人,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冲过去了。”白轩的声音算不上清澈,但是充满活力,即使他现在躺在病床上也依然如此,“我后来想了想,也许是你给了我勇气,我成功得帮助了别人,就像你当初帮我一样。” “你给我发的自卫教程我认真看了,也认真练了,虽然还是打不过王致远他们两个人,但是我觉得自己已经不会再任人欺负了!那个小王八,被我踢晕了哈哈!真是活该。” 一条语音结束,第二条声音响起,却比第一条多了几分严肃。 “你们班主任今天来找我了,我想治治王致远这个家伙……你放心,这件事让我来承担好了,我该跟他有个了断了。” 语音结束了。 他是因为我才会去救聂溪清的吗。不,应当是他自己内心的勇气与善良。 我真的有帮到他。 江卿酒觉得这感觉有些陌生。 傍晚,最后一节课。 老师要了晚自修,打算把课上剩余的内容讲完。这自然引来了一片不满的唏嘘声。老师也装聋,拍拍讲台让大家肃静。 前排的学生端坐着,眼睛虽是看着老师,思绪也许已经离开教室,飘到那片幻想的世界中。中间的学生有的在认真做笔记,有的用书籍和资料挡着在写作业;时不时和同桌低声交流两句,然后一起低下头笑。后面的学生更是张狂,用资料挡着头睡觉的;拿着通讯玩游戏的;有人的坐姿更加随意,他们要么翘着二郎腿,托着下巴;要么整个人靠在同桌身上,漫不经心地听课。 于是晚霞现身,光临这间平凡普通的教室。 台上的老师停下了声音,他沉默了一下,目光随即飘向窗外。一些人随着他的视线移过去,其余人看着大家都转过去了,也跟着回头。 于是他们在那个燥热的晚自习,透过还倒映着自己影子的玻璃,看到了来自天空的浪漫。 “哇-----”,他们异口同声道。 台上的老师忽然笑了,他的目光落在台下那群散发着青春气的孩子们身上。他忽然想起,在那年的那一天,他也因为一个不经意的回头,发现了那抹停留的美好。 “大家也累了,还有一年你们就高三了。”老师整理了一下桌上的资料,“希望大家能在学生时代留一个回忆,到时候长大了想起来这段岁月,还记得它的美好。” “出去看看晚霞吧,孩子们。” 于是所有人一窝蜂地冲出去,在这个时刻,他们只是一群带着天真美好的少年。 天边晚霞烂漫,如同被泼出的颜料,大片大片铺满了天空,变幻无穷。从落日开始向外扩散,从深橘色向紫色扩展,有的波涛汹涌,有的藕断丝连。不知几里外的山坡与翱翔的飞鸟也在这晚霞下成为黑色剪影。 同学们趴在走廊的栏杆上,举着终端拍照,嬉笑着,用照片的形式永恒地记录这绚烂的云霞。 江卿酒站在班级门口,靠着洁白的墙壁。这也是他不曾拥有的记忆。不过,他并没有感到不开心。学生时代的美好,有时只会来源于简单的小事。 人生中会有无数个晚霞,但并不是每一个都会被铭记。 江卿酒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他沉默着举起终端,按下快门,于是这情景便被终端记录。江卿酒看着那张被缩小的风景,晚霞被教学楼遮住了大半----他拍摄的角度实在太偏了,在整张照片里只露出了一个角落,却是装载了一份珍贵的回忆。 ----------------------- 第二天的中午,江卿酒收到了聂溪清回来的,消息,他带着她去了保安室,接回小猫。 出保安室的时候,江卿酒敏锐地转头,看向了一棵大树。那里自然什么也没有,只是江卿酒似乎看到了一个女生的裙摆掠过,“咕咕啾~”不知哪里飞来一只黄鹂,站在那棵树的枝头上。 江卿酒没有告诉聂溪清那个女生的事,他猜测那个女生应该是不想被人发现的。 那一刻,他的指环突然震了震。他告别了聂溪清,回了宿舍。躺在床上,他点开了指环。 “任务进度:95% 恭喜您,支线【家暴】已完成。恭喜您主线【邱稚的懊悔】已完成,主线【聂溪清与猫】已完成。” 居然这么快就95%了。果然聂溪清也是主线任务。我还是不明白这些任务到底有什么意图,我几乎什么都没做,他们就自动完成了。 他有些无聊地点开终端,收到了一条新闻推送。 “震惊!大名鼎鼎的王氏家族企业总裁的小儿子居然参与校园暴力?!” 江卿酒手指一顿,消息过了几秒弹了回去。 看来他们成功了。江卿酒想。 点进去一看,是一段视频。记者采访了白轩和叶为霜,他们拿出了准备好的证据,以及和多名受害者通话联系。 在那些罪证中,江卿酒看见了自己曾经发给白轩的一份。 视频的结尾,叶为霜有些憔悴的声音说道:“我希望这是遏制校园暴力的一个开始。” 评论里有无数人赞同着,也许许多人都是曾经的受害者。 5分钟后,视频下架了。不过却有更多已经下载了视频的人发了出来,如同野草一般,生生不息。 指环震动了一下,散发出蓝色的光芒,与此同时学校的铃声响了。不过江卿酒不用去上课了,因为指环的投屏上任务进度已经达到了100%。 下方更是多了一句“主线【白轩与校园暴力】已完成” 江卿酒看到一开始显示为“???”的任务题目变了。 第十章 职业 “任务题目:这是一段属于学生的岁月,这是一段充满青春的岁月。人们儿时扮演孩子,青年时扮演学者,每一段旅途,我们都在扮演着各种各样的人。在这学习扮演的过程中,我们应当保持何种心态?” 江卿酒看着题目,一阵无语。 这是语文题?? 江卿酒思考了很久,直到窗外的黄鹂开始鸣叫。 他的声音总是那么清澈理智,不带任何感情:“我们都是生活的主角,我们从来都只需要扮演自己。” 他想起曾经被欺凌的白轩,现在已经能勇敢地反抗。 “在遇到欺凌与暴力时,要学会勇敢与反抗,以暴制暴和以智制暴都是方法。” 他想起曾经厌恶父亲身份的邱稚,现在在为自己的过错懊悔。 “学会珍惜,不要在爱与温暖离开后才珍视与想念。” 他想起善良的聂溪清,愿意和动物当朋友。 “学会善良,友谊在于互相的付出而不是而不是外表。” 他又想起那个曾经要跳楼的女生,如今已经找到活下去的希望。 “学会坚毅,在绝境中找到希望,不为荆棘淤泥阻绊。” “是否确认答案?”检测到江卿酒似乎说完了,投屏跳出来一个选项。 江卿酒点了否,“完全扮演自己的结果,就是成为自己。” “是否确认答案?” 这次,江卿酒点了是。 “答案批阅中,请稍等--” 终端忽然震了震,江卿酒看着锁屏,显示着一条消息,是白轩发来的。 “我觉得我一定能成功的,我明天就能出院啦,到时候我来找你!等我哦!” 江卿酒愣了愣,心里突然有种名为难过的情绪滋生。这个“世界”太真实了,若是没有时不时的任务完成进度,江卿酒几乎要陷进去了。 这里有他从未体会过的情绪,有他没注意过的欢声笑语的学生,有他从未留意过的晚自习的晚霞,更有他从未拥有过的友情。 不知在什么时候,他发觉过来时还是有些惊讶-----他在这个构造的,虚拟的“世界”里,拥有了朋友。 “叮----答案批阅完成”,指环的蓝光变成了红光,“本次答案填写准确率90%恭喜您,成功通过一层。” “10秒后开始传送,请候选者做好准备。” 江卿酒打开终端,目光停留在联系人上,从上到下,一共6人,从他的爷爷奶奶到王致远到白轩到聂溪清到邱稚。 江卿酒不知道邱稚算不算他的朋友。不过这也不重要了,不管他们算不算朋友,最后江卿酒都会离开。这里的一草一木,小到一粒尘埃,大到一片天空,都是虚假的,是为了做任务创造出来的。这里的一切不过都是时间长河里的一段复制品罢了。 数字越来越小,江卿酒有些遗憾----他没来得及跟他的朋友道别,即使他的朋友也是虚假的。 计时表跳到了4,江卿酒飞快地打开相册,点开了那张昨天拍摄的照片。 那朵晚霞依然绽放,诉说着对落日的思念。 来不及多看,江卿酒便陷入了眩晕。好在,他记住了那张照片,那副风景会一直停留在他的脑海中,成为他对那个世界的那些人的回忆。 眩晕过后,江卿酒缓缓睁开眼,眼前是一家奶茶店-----这是他任务开始前在的地方。 “回来了?”身边传来一个低沉带有磁性的声音,却又让人感到温暖。 江卿酒转过头,是那青年的笑容那那头金灿灿的头发。他盯着夏捻雀的金眸看了一会,直到那双眸子里泛起涟漪,他才回过神来。 他移走目光,看到了那座高立的创世神石像,不知怎么的,他忽然发现那座石像底部似乎有了色彩。 江卿酒怔怔地拿出终端,虽然在塔里终端没有网络,不过他还是可以看最基本的信息。他点看联系人,只看到了他的爷爷奶奶;他点开相册,里面只有一张与爷爷奶奶的合照。 江卿酒有一点小小的失落,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说到底,只能怪他自己陷的太深了。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他从未参与过那些人的人生。 他进去的时候空空一人,出来的时候依然孤独,唯一增加的,也只是一段美好平静的时光。 江卿酒朝那座石像走过去,路上指环震了震,他打开,发现是信息里传来一个消息,发件人是“通天塔”。 “检测到由于您的一层难度过低,任务奖励下调至500塔币。” “怎么了?”夏捻雀的目光移到他的投屏上,要不是江卿酒知道别人看不见自己的终端,他快以为夏捻雀在看他的屏幕。 江卿酒不语,他关了指环,继续朝石像走去。 果然我的任务和别人不一样吗。 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嘈杂的谈论声在这座石像边散开。江卿酒小心地避开四周的人,在离石像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他看见那座威严的石像的袍底,至上一米处,添了些许色彩。蜿蜒的金蚊缠绕在那纯白长袍上,像丝线般交缠着向上。垂在他身后的六翼最下边的两翼露出了翅尖,也是洁白的颜色,不沾染人间烟火。露出袍底的双脚过于白皙,在指头上的脚指环盘绕着繁复的花纹,用神秘的银色诉说着创世神古老的故事。 江卿酒注意到,此时石像托举的日月,象征太阳的那一个正散发着光,因为有零层吊灯的存在,让它看上去更加微弱。同样,也有很多人注意到了一点。显然因为石像的变化带来的疑问不小。 空中传来一阵杂音,紧接着是非奥的声音:“恭喜通过一层的候选者们。失败的也不用气馁,请再接再厉。” 人群中立马有人大喊着愤怒道:“什么意思啊!我一层任务失败了,但是怎么给我扣了1000塔币?!搞什么鬼!你们可没说过会发生这种事!” 非奥的声音沉缓,又让人感到稳重,“我知道大家应该对任务的奖励和惩罚感到了不满。但是,成功和失败遭受的待遇自然不一样,希望大家理解,没有塔币,顶多是流浪,饥饿而已,只要撑到下一轮任务,自然有获得塔币的机会。而且,还有一些支线任务可供大家选择。都是按难度分好类的,在零层的电梯里可以选择想去的支线。” 他停了一下,又说道:“零层的秩序由神使管理,禁止抢夺塔币,斗殴欺凌等行为。这些规矩都会发送到给位的指环上,请知晓。” 一个声音问道:“违规者怎样处理?” 非奥的声音停了一会:“……违规者自然会受到惩罚,希望各位管理好自己的行为。二层的电梯会在5天后开放,请各位好好休息。” 这和没说有区别吗。江卿酒想。 非奥的声音已经散了,江卿酒也不打算再待下去。他回了酒店,才发现夏捻雀不在了。 什么时候离开的。 “先生,您原先的房间5个晚上需要2500塔币哦。鉴于您是新人,可以先预支1000塔币,剩下的可以通过别的手段在五天内付清。”前台小姐微笑着说道。 江卿酒沉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银行卡。那张卡崭新的表面在灯光下反光,亮闪闪的。他问道:“有便宜点的吗。” 前台小姐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脱口而出:“当然了先生,单人间200一晚,五天就是一千,您仍旧可以选择分期付款。” 江卿酒递过银行卡,“先住一晚。”他顿了顿,又问道:“分期付款有时限吗。” 前台小姐拿着刷卡机刷着,职业性的微笑还没从她脸上褪去:“当然了,二层过后就没有这个服务了,所以大家要好好通层呢。” 她看着刷卡机上的余额,微微一愣,不过又迅速反应过来,礼貌地将银行卡双手递给江卿酒。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前台小姐心里微微一惊。 天呐,每个人一层的任务奖励都是1000塔币啊,他这500塔币怎么用的这么快。还是说,他一层没过,是靠工作换来的?不会吧,这么短时间内赚500塔币,好厉害啊。 江卿酒走了没一会,前台小姐就迎来了另一位客人。这位金发金眸的Alpha带着和善的笑容立在前台边,他从口袋中拿出自己的银行卡,递给前台小姐,“我住原来的大床间五晚,分期付款,先付一千了,麻烦小姐刷卡。” 前台小姐准备好的解释等我台词还没说出口,就被夏捻雀打断,这倒让她小小惊讶了一下这位已经知道规则的青年。 不过她依然用良好的职业态度说道:“好的先生,下一次交款是在两天后。希望您住宿愉快。”前台小姐双手递回银行卡。 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也已经赚了五百塔币,现在的塔币这么好赚了吗? 面前的Alpha礼貌地双手接过,微笑着和前台小姐道别。前台小姐的笑容更加灿烂,毕竟有个温柔的大帅哥对自己道别,这可够振奋人心了。 江卿酒办完手续就出去找兼职,毕竟自己的一层奖励比别人的少很多,他得更加努力才行。 我的一层模式可能和别人不大一样,工作地点最好能在人多一点的可以打听消息的地方,比如饭馆什么的。 江卿酒环顾四周,每个店面前都有人,估计大部分人都已经发现可以兼职赚塔币。 他这么思考着,又回到了他一开始去过的那家面馆。里面正好有缺的服务员的职位,江卿酒就参加了面试。 被通天塔选中的人都是在社会中中等偏上的人群,要么就是智商超高的人或是武力超群的人。总而言之,都不是平平之辈。也许正是因为这点,这种为别人服务的服务员反倒没有别的职业热门。 但也不是一个人都没有,不过江卿酒仍旧被顺利选中。他穿好职业制服,比起休闲服,禁欲的气息便由内而外地散发。 经理站在他们选好的服务员面前,严肃地说道:“现在给你们培训,你们学习的机会只有一次,做不好就滚蛋。留下来的,按小时计费,一天100塔币,不满意就滚蛋,别在那愁眉苦脸的,我可不缺你一个。” 他的话音刚落,备选服务员里就有一两个人皱起了脸,不过又鄙夷地接受了,毕竟他们很难再找到别的职位了。 第十一章 面馆 经理喊了一个人过来,他穿着制服,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的手腕搭在背后,挺胸抬头,目不斜视。 “没事的时候就得这么站着,知道吗!”经理看着备选人员说道,“现在,去服务!” 江卿酒站在离服务员最近的地方,于是他先跟了上去。不难认出,这就是他第一次来时服务过他的那位服务员。 江卿酒整理一下袖子,跟着去了后厨。他拿着托盘,上面是一碗蛋炒饭。其余几人也拿上了各式各样的食物。 服务员自己两手各拿着托盘,走起路来也是十分平稳,汤水一滴不漏。他走在前面,愉悦地声音便传过来,“大家称呼我为小思就可以了,经理姓顾。第一天你们可以两手端托盘,第二天必须一人两个哦。毕竟人流量还是很大的。” 显然这位服务员比起经理温和不少,“哪个是哪个点的,都有餐号标着的,不要让客人就等哦,否则我们店的好评率掉了你们也会被扣工资哦。” 还能评分么。江卿酒看了一眼托盘上的餐号:79。他又抬头看看墙上的标号,转身向79号餐桌走去。 桌上是一对男女,大概都是Beta的样子。江卿酒沉默地走过去,弯腰放下餐盘。桌旁两人显然都被吸引了,他们一同回头看了一眼江卿酒,又自顾自地聊天。那女人捂嘴轻笑几声,透露着妩媚的气息。 在江卿酒转身的时候,男顾客说话了,“来一杯茶。” 江卿酒没停顿,继续向后厨走去。背后那个男人抱怨的声音几乎淹没在嘈杂的人群:“什么啊,这么没礼貌。” 江卿酒拉开后厨的帘子,立马侧身,一个人举着托盘急急忙忙地走出去,差点撞到江卿酒。 “门口那个干嘛呢!快点过来!”一个厨师抬头看见江卿酒,立马大声喊到。 江卿酒过去拿起托盘,又去倒了一杯茶,将茶放在餐托上。朝着这碗牛肉面的餐桌走去。坐在那的是一个有些胖的人,他一直耷拉着脸,眼睛没有聚焦地桌子。 江卿酒将餐托搁在桌上,这举动显然唤回了胖子的注意力,他看着江卿酒把茶杯拿下,不满地问:“这茶不给我?” 江卿酒看了胖子一眼,“这是79号顾客的。” 胖子又说到:“那这杯先给我,你再重新给那个79号弄一杯。” 江卿酒懒得搭理他,径直向79号桌走去。胖子在他背后嘟嘟囔囔,估计是在骂他。 79号桌的男子长了一张老大哥的脸,发型又是寸头,更让人觉得他不好惹。他对面的女子有几分妖艳,此时正朝他抛着媚眼。 江卿酒将茶杯放在桌上,发出“砰”的细微响声,他骨节分明且白皙的手顺着被子的弧度微微弯曲,修剪整齐的指甲贴着指尖,十分清爽。 他低头时,有段时间未修剪的头发便沿着脖颈垂下来,末尾微微卷起。他的侧脸棱角分明,眼角稍稍吊起,垂下眼睑时更显得像一只狡黠的狐狸。 79号桌的男人瞟了一眼江卿酒,挑了挑眉,话语里带了一丝别的味道:“有兴趣认识一下么?” 江卿酒不予理睬,转身就走。倒是79号桌的另一位顾客生气了,她有些嫉妒地瞪了一眼江卿酒:“齐哥哥~,你说好陪我的……”她眼睛一红,竟是要哭。 男人赶紧安慰她:“好好好,澪澪别伤心,我就是随便说说的。” 在79号桌斜方向的一桌,一个金发金眸的青年正在和服务员交谈什么,只是他的目光一直在79号桌上。 “先生,一碗牛丸粉,一杯可乐,一碗馄饨是吗。”服务员在菜单上打着勾。 “是的,辛苦你了。”夏捻雀微微笑着。 “不辛苦不辛苦。”服务员也微笑着回应。 紧接着他注意到面前的顾客视线似乎不在他身上,他有些疑惑,不过又陷入了忙碌之中。 一直到傍晚6点,江卿酒才从忙碌中解放。零层的吊灯已经熄灭,只有大大小小零星几个商店和酒店还开着门,亮着灯。 江卿酒脱掉制服,放在更衣室的柜子里。那个柜子的标签上已经写了他的名字。 这下连名字都被人知道了。江卿酒有些不满。但也无可奈何,他总不能把这个东西涂去。 回到酒店,他的房间一下子由宽敞变的狭小,微微有些不适应。这个空间过于狭小了,布置也十分简单。只有一张床,一个厕所和一个窗户,一个钟,原来的房间的一些家具比如冰箱,微波炉什么的都没有。 此时外面漆黑一片,不过几乎酒店的每个楼层每个窗户都亮着。江卿酒看了眼墙上的钟,才七点一刻,外面却犹如深夜。江卿酒很不适应这样。 不过在面馆工作了一天,江卿酒身上带着浓重的饭菜味,他迫切地想要洗个澡,又想起来水要钱。 权衡利弊后,江卿酒还是决定用水。 希望这种模式是刷卡后一晚上随便用的……也不知道用一次要多少塔币。 江卿酒快速洗了个澡,然后拉上窗帘,躺在了床上。床不宽,只能够江卿酒打一个滚。他有些想念家里的大床了。 躺了一会,他摆弄着自己的指环,决定好好研究这个东西。投屏跳出来后,他看见了中间的任务栏以及左上角显示着他的名字。 任务栏中有“信息”“好友”“塔币”等选项。 江卿酒先点进了“塔币”,看到了自己的付款记录和余额。他的余额还剩374,除去住宿费和收入,他一整天只吃了一碗在超市买的6塔币的泡面。那么剩下的20塔币应该就是水费了。 水怎么这么贵……看来得少用了。 江卿酒退出“塔币”,默默决定把明天的早饭取消。他住一天要200,打一天工只能赚100。虽说有分期付款,可是前台小姐解释过是要两天付一次,也就是说他要在两天后付400塔币。两天后他可以赚到594塔币,付完就剩194。但是最后两天他仍旧要付400塔币,可是他只能赚到394。这还是在不算他伙食费水费的情况下,也就是说,第五天他没有地方住。 实在没办法的话,就在外面找个地方睡吧。江卿酒在床上翻了个身,因为没人,浴袍的袋子没系很紧,随着他的动作松了松,露出一双长腿。江卿酒在进塔前有锻炼,身上也有薄薄的肌肉,但并没有达到夸张地程度。 第二天,江卿酒被指环震醒。是他设置过的8点整。 还好指环有时钟功能,不然我也不一定起得来。江卿酒拿出昨晚洗澡时放好的衣服,慢慢地扣着扣子。窗外已经一片亮堂,显然灯已经亮了。灯光迫不及待地钻进房间,洒在地摊上。 洗漱完毕,江卿酒出了门。他在电梯里碰到了一位熟人。夏捻雀含笑与江卿酒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去上班么?” 江卿酒看了一眼那双发着光的金眸,点一下头,算是回应。得到了这么冷淡的回应的夏捻雀却没有在意,他的笑容更深了,温和道:“我去玫瑰雨酒吧当调酒师,你呢?” 江卿酒看着电梯上越来越小的数字:“服务员。”电梯门上的倒影被一分为二,门开了,又进来几个人,他们的话题也随之终止。 到了一楼,他们随着人流出去,分别时,夏捻雀对他招招手,“再见。”江卿酒点点头,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夏捻雀独自站在那里,轻轻笑了几声,目光跟着江卿酒消失在人海。 ------------------- 一旦有了工作,时间就变得快了起来。匆匆几天过去,江卿酒一直忙碌着。所幸在第一天过后,他没有遇到特别蛮不讲理的人,因为进塔的都是中高等人士,无论是员工还是客人,大家都比较讲理,也有自己的傲气。 江卿酒一边脱着制服,一边想。进塔的那一天是1月1日,按照塔里的时间算,现在应该是1月6日。 旁边的几个服务员应该也混熟了,他们说笑着走出去,看见江卿酒,礼貌地说了再见。江卿酒看他们一眼,继续脱制服。 他们带头打招呼的那人尴尬地笑笑,和别人走出门。江卿酒穿好自己的衣服,没有急着回家,反正他已经没钱了,也回不了酒店。 没地方去,江卿酒选择逛一逛零层。晚上人数稀少时,零零散散的几个人让这里看起来更加空旷,若是没有前方尽头的酒店的灯光,这里简直就是无尽的黑暗。 江卿酒朝着中央的创世神塔走去。石像的附近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估计都是一层未过的人。看见江卿酒走过来,几个人站了起来,警惕地盯着江卿酒。江卿酒没兴趣跟他们抢地盘,他在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观察那座石像。 石像手上的“月亮”散发的淡蓝色的光芒,照亮了附件10米的地方,也难怪有人会选择这里为据点。江卿酒保持着距离,朝着别的地方走去。 他漫无目的地朝还亮着的店走去,一天的疲劳压地他喘不过气,此时他只想找个地方坐会歇息。他最终在一家较大的店门口停下,店门上挂着的星星小灯的灯光散落出来,掉在江卿酒面前。他抬头看了一眼,店上面挂着几个字“玫瑰雨酒吧”,它们一闪一闪地放光,上面还有装饰用的会发光的玫瑰花瓣。 江卿酒犹豫了,他想起前几天夏捻雀和自己说他在这里当调酒师。他不大想进去,让认识的人看见自己落魄的样子可不是他想要的。但是他的双腿首先投降了,他实在没力气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无数黄色的亮点在黑暗中闪着光,倒有点像满天繁星。他最终还是抬腿进门。手掌推开酒吧大门,从门上垂下来的玫瑰花瓣碰撞着,摇曳着。 第十二章 酒吧 酒吧里,更加温暖灿烂地光散发出来,伴随着的还有人群小声的交谈。江卿酒进门,保安拦住了他。 “请交100塔币作为押金。”保安的棍子挡在他面前。 江卿酒注意到那只手上的无名指戴着一枚戒指,估计是候选者。江卿酒抽出银行卡,交给他。保安在旁边的机器上刷了一下,将卡还给他。 “离开时再刷一次就可以取回。”保安收回棍子,继续笔直地站着。江卿酒接过卡,朝里面走去。在他的后面,又来一个人,保安拦住她,“抱歉,今日人满,请改天再来。”话毕,传来了女人不满地抱怨和大门关上的声音。 酒吧里远比面馆清净,位置上几乎都坐满了人。江卿酒四处看了看,柔和的灯光铺满整间店,但又被黑和棕等深色的颜色吸收。忙碌了一天的人们昏昏欲睡,有些靠在沙发上小憩,有些与身边的人小声交谈,整个酒吧像个温馨的小屋。 舒服的沙发已经被众人占据,江卿酒只能找到一个吧台前的高脚凳。他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两只手交叠放在吧台上,他把头搭在手臂上只露出一双丹凤眼,空洞地看着前方。 调酒师沙沙地晃着Shaker,薄薄的衬衫抵挡不住肌肉的爆发,被撑起了些许皱纹与阴影。轻柔的歌声从四面八方流过,仿佛恋人间的低语,又若母亲对婴儿的呢喃。 江卿酒的大脑在这温馨中放松下来,一天的疲惫都得到了解脱。他的眼睑缓缓闭上,逐渐阻隔了昏黄的光线。 “在这里睡觉会着凉的。”男人低沉却温柔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和谐。江卿酒大脑一惊,空白了一瞬,又回过神。他眨了眨眼,面无表情地坐起来,目光重新聚焦。眼前人的身影挡住了吧台上的吊灯的光,那光在他身后散发,他的轮廓也带了些光芒,一头金灿灿的顺发也熠熠生辉。 大意了,居然睡着了。江卿酒坐直了起来。夏捻雀此时正在拿着布擦拭手上的Shaker,金属在光下反射着耀眼的白光,随着夏捻雀的动作闪烁。 夏捻雀微微笑着,抬起头看着江卿酒,“这里有冷气,不适合睡觉。”他手上的动作没停,一双手套包裹着他细长的手指,黑色则更衬他皮肤的白。 江卿酒微微扭头,酒吧的空调确实对着这里,方才他过于疲惫,只想着赶紧休息,竟连冷气对着这里都没有发现。可是也没有别的地方能让他去,这是他能找到唯一的位置。江卿酒看了一眼夏捻雀,发现他的胸前插了一朵鲜艳的玫瑰花。 那花在黑色背心的衬托下更显娇嫩欲滴,柔弱的花瓣与沉静的黑色形成鲜明的对比。江卿酒注意到夏捻雀的领口,不同于外界的调酒师戴着领结,而是戴着一朵黑色的玫瑰。 “认识一场,如果你需要帮忙,我可以尽我之力。”夏捻雀放下手中的器具,又拿起另一样开始擦拭。 就像是知道江卿酒现在无家可归,夏捻雀委婉地提出帮助。江卿酒沉默地看着他的手。 为什么呢,他帮我有什么理由么。为了什么目的?我可以给他什么?不明白。 猛地,他好像在记忆的角落里捡到了什么。他想起那个站在夕阳余晖下的女孩,她告诉江卿酒“朋友就是要互相帮助的。” 所以,他是把我当朋友么?江卿酒有些迷茫。可是我们只有一开始的一天不到的相处而已,这样的交往真的算是朋友么? 就像是洞察了他的想法,夏捻雀带着笑意的声音随着轻缓的音乐流淌:“朋友应该互相帮助。” 江卿酒有些懵,那种被窥探心里的惊异。不过他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夏捻雀也许是个对情绪敏感的人,可是他明明面无表情,不可能被通过表情看到心里。 巧合罢了。江卿酒想。 江卿酒还没回话,坐在他旁边男性喝一口酒,说笑道:“我也想和夏先生交朋友呢,夏先生给个机会?” 夏捻雀擦拭干净手中的器具,不紧不慢地回道:“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这种朋友好像不像是聂溪清和她的猫的朋友关系……不同点在哪呢,明明都是“朋友”关系。江卿酒依旧沉默。 旁边的男人轻生笑几句,“我现在无家可归了,夏先生收留我么?” 夏捻雀打趣道:“您不如找小杨,他可比我可爱多了。” 男人看了眼吧台里的另一位调酒师,正眉飞色舞地小声和客人交谈着什么,他笑着喝了口酒,适当地停止开玩笑。他当然不会以为夏捻雀会同意他的邀请。 但是你可比他漂亮太多了。男人一口喝完手中的酒,起身去了厕所。 “要不要暂住我那边一晚上呢?”夏捻雀放下手中的器具,两手撑在台上,上身微微俯下,拉进了双方距离。 江卿酒心中一阵疑惑。明明才拒绝了那个人,为什么邀请我?有阴谋? 夏捻雀知道江卿酒的疑惑,他轻叹一口气:“江弟弟,我在外面认识你。”夏捻雀放低了声音:“我和你是同一个大学的,对你早有耳闻,不过你不认识我。” “我经常听我们导师夸你,也对你有所了解。毕竟是同一个学校的校友,都是朋友,互帮互助是应该的。”夏捻雀的声音依旧温柔。 所以我和那个人的不同在于我多了一层“校友”的身份。所以“朋友关系”的深度也不同了……那就可以解释他邀请我的原因了。江卿酒想。 他点点头,同意了夏捻雀的援手。 “但是要等我下班,可能有点久。”夏捻雀打开指环看了眼时间,已经8点半了,“我到12点下班,后面会有人来交班。” “麻烦你等一等了。”夏捻雀对上江卿酒的目光,“喝点什么吧?我请你。” 江卿酒摇摇头,他不喜欢欠别人这么多恩情。夏捻雀就像又猜到了他心里的想法,温和道:“在这里碰到校友可是很难得的事,算是庆祝我的幸运?” “来一杯‘月光慢奏’吧,不算贵,刚好也能帮我完成今天的任务。”夏捻雀道。 江卿酒犹豫了一下点头。夏捻雀便拿出青柠,切去两头,接着切半,然后沿着青柠白色的络切开,在模具里前后来回挤压,汁水便留在了模具里。重复几次后,青柠汁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在光下波光粼粼。 在Jigger中加入适量基酒,倒入装着八分冰块的Shaker,再将过滤过的青柠汁和调好的糖浆加入。将Shaker上半部分的玻璃扣入,一侧与下半部分齐平,另一侧与下半部分形成夹角,按实后,夏捻雀侧身,左手拿着下半部分,右手拿着上半部分,有节奏地摇晃。 左手向前推,右手往后按,一来一回,金属闪烁着神秘沉默的光。专心致志调酒的夏捻雀更加迷人,手上的Shaker也沾染了他成熟温和的魅力。他微微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衬衣不断泛起褶皱,遮盖不住他隐藏在衣服下的肌肉。 比起说是工作,或许他更享受这份职业。江卿酒静静地看着夏捻雀。 昏暗的酒吧,暧昧混迹在空气中。江卿酒忽然感觉一阵信息素的气味放大,带着点玫瑰花的冷冽。他的眼珠偏了偏,看见一个陌生的男生走了过来。 “不知可否占用夏先生一晚上。”那男生有些生涩地说道。 “先生,喝点什么?”夏捻雀答非所问。 “我……嗯……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交……交个朋友的意思。”男生有点磕巴,但又强装镇定。 夏捻雀笑了笑,放下手中的Shaker,用滤网倒出冰块,“先生,愿意与我和谐相处的人都是我的朋友。”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额……你能不能同意……和我交往?”男生的声音越来越小,不过他身后一直有几双注视着这里的眼睛。 所以他的生活中一直有人来搭讪么。江卿酒继续用余光注视。 夏捻雀将Shaker里的酒倒进透明的玻璃杯,烟灰蓝的酒水从玻璃底部上升,积累,最终在离杯口5毫米处停下。 夏捻雀轻轻放下Shaker,稍稍向前一步,拿出胸前口袋的红玫瑰,拇指和食指攥着,留出没有刺的部分,将鲜艳糜烂的还打着卷的红玫瑰花瓣朝向他。 他微微前倾身体,玫瑰花也离那男生更近了些,他音量稍稍大了些,足够酒吧的大部分人听到:“如果先生愿意和大家一样做我的朋友,那么我将这朵玫瑰赠予您。在我看来,美好的玫瑰与您更相配。” 男生有些失落,又有些开心。他别扭着接过玫瑰枝条无刺的部分,深深看了一眼夏捻雀,映入眼帘的也只有他那温柔的笑容。 打量着他们的目光都被主人逐渐收回,空气中的暧昧似乎也淡了下去,人们小声的交谈声又稀稀落落地响起。 江卿酒的目光跟随着那个男生,直到他再度隐没入人群。 “抱歉,久等了。”夏捻雀的声唤回江卿酒的思绪。他将装着酒的玻璃杯放在吧台上,酒水随之轻微颤动,如月光下闪动的鳞片。 夏捻雀用拿出一个锡纸包装的圆片,拆开后放入烟灰蓝的酒水中,那个白色的小圆片立刻绽放,向四周伸出飘渺的烟雾波纹,蜷曲着蔓延至整个玻璃杯,再仔细看看,这波纹竟还有亮片跳跃,散乱却又有序地分布,如同初生的月亮,揭开缭绕的薄纱,从轻盈的云雾中探出。 夏捻雀捏着一片裁成月亮状的柠檬,插在玻璃的边缘上,于是这杯闪闪发光的“月光慢奏”被推到了江卿酒面前。 月光指的是这杯酒水的加料么。江卿酒拿起杯子。 第十三章 不造叫啥 嘴唇碰到冰冷的杯壁,然后是微凉的液体。酒水从玻璃杯中滑下,侵占江卿酒的味蕾。入口先是略微的甜一闪而过,后又是有些清新,就像站在野草连天的寂静草地,晚风拂过,被翻着波浪的齐人高的草触摸着,经受皎洁月亮的洗礼,净化心灵。 江卿酒喝一口,心里有些震撼。 以前没喝过酒,是酒都是这样的么……但是真的……好像没那么疲惫了?是酒精的原因么?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表情依旧不动分毫,轻轻放下玻璃杯。 “这边的材料似乎来源于外界,我以前也是职业调酒师,这杯酒已经做过无数次了。”夏捻雀的目光和昏黄的灯光融合在一起,“口感好么?” 江卿酒想点点头,心里犹豫了一下,终于说了今晚第一句话:“很好喝。” 看得出来,手法很熟练自然,应该不是临时学的,职业调酒师也没什么毛病,应该没骗我。江卿酒又喝一口。 夏捻雀笑了:“谢谢夸赞,得到你的夸赞可真难,我很荣幸。” 实际上和你说句话都难。夏捻雀在心里摇摇头。 “夏先生。”不知道消失了多久的男人终于回来了,“感谢你的款待,我先走了。” 江卿酒注意到男人的身边多了一名男生,此刻正紧紧拉着男人的衣袖,好奇地打量着夏捻雀。 男人看了一眼江卿酒,对夏捻雀说道:“祝您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然后又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拉着身边小兔子一样躲着的男生走了。 江卿酒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夏捻雀与顾客搭话,说笑。他调制一杯杯鸡尾酒,手法优雅有张力,认真工作的样子十分迷人。 简直就是温文尔雅的代名词。 夏捻雀显然懂得照顾别人的情绪,他不会忙着跟别人搭话就忘了江卿酒,能同时和多个人聊天也算是一种本事,虽然江卿酒不会回话就是了。 江卿酒在心里问夏捻雀:你这样不累么? 江卿酒一杯酒喝了很久,因为他没别的事可干。比起和夏捻雀说话,他更愿意一个人待着,独自观察他们的对话,从中提取有效信息。 酒吧后面的台子上放着许多酒,江卿酒叫不出名字。他们大多有着梦幻的颜色,就像把许许多多的梦编织进了这个小小的酒瓶。 在台子的正上方,是全息投影的数字时钟,此时已经是晚上11点半。夏捻雀靠在吧台上,声音有些疲惫:“差不多了呢。真是麻烦你等那么久了。” 其实你可以把房卡给我,我自己去你房间。江卿酒沉默地看着他。 “哎……要不是因为房间有人脸识别系统,我就能把房卡给你让你自己过去了。” 江卿酒:“……” 是我没想周全,居然还有这种设定。江卿酒想。 “夏哥!”另一旁的调酒师跑了过来,“今天能不能提前下班啊?我真的好想回去睡觉,明天那么早就要通层,我起不来。” 夏捻雀看着杨碎雨满脸忧愁,哭笑不得道:“早退会扣工资的,再坚持一下吧。累的话你先找个地方歇歇,我帮你看着。” 杨岁雨露出一个感动的表情:“谢谢夏哥!最喜欢你啦~” 江卿酒无聊地摆弄指环,把神使发的信息--通天塔的规则看了一遍又一遍,把明天的通层规则看了一遍又一遍,滚瓜烂熟。 “亲爱的候选者,您好。您的二层主题为‘找寻’,请根据故事线索,与同伴找到真相,就算通关成功。距离闯关还剩下:9小时20分钟。” 与同伴……我要是没有怎么办,系统随机发放? 在江卿酒把规则看了第102遍之后,夏捻雀终于说道:“好了,我们走吧。” 江卿酒从高脚凳上下来,立马扶住吧台。 ……抽筋了。 他不动声色地靠着吧台,等着脚恢复。夏捻雀看过来,问:“怎么了?” 江卿酒不语。夏捻雀似乎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我先去换一下衣服,你等等我。” 夏捻雀出来时,江卿酒已经恢复了,正插着口袋看着墙上的数字时钟。江卿酒注意到夏捻雀换了一件衣服,和他第一次见到夏捻雀时不是同一件。他穿了一件长袖T恤,袖子到肘关节停止,袖口是黑色的,上面有金色的一只类似鸟的图形。总体是白色的T恤,中间胸口被肌肉撑出了略微形状。 居然还有钱买衣服。江卿酒看着那只金色的鸟。 “我去和经理打声招呼就走。”夏捻雀朝一旁的办公室指了指,他扣扣门,得到允许后,推开门,“陈经理,我先走了,晚安。” 一个冷静沉稳的女声道:“好,再见。” 酒吧门外,除了星星灯的照射范围内,伸手不见五指。旁边的店已经关门,只有不知多远的创世神石像和尽头的酒店灯光在闪烁。 我记得酒店在石像的正前方,这边看不清石像,只能走到石像那边才能看到……他会有办法的吧,毕竟走了这么多次。 江卿酒看见夏捻雀打开了指环,幽幽蓝光照射了大概前方一米的范围。夏捻雀回头看一眼江卿酒,道:“跟紧我哦,这边太黑了。” 江卿酒在夏捻雀身后保持一步的距离,可以清晰地看见他那金灿灿的头发和天鹅一样白皙颀长的后颈。 不知走了多久,夏捻雀忽然停下,江卿酒也立刻止步,但上半身还是因为惯性撞到了夏捻雀。 江卿酒立马后退一步,沉默地看着夏捻雀转过来,担心地问:“没事吧?我应该先告诉你到了的,不然你就不会撞上来了。” 江卿酒有些奇怪,是他撞到了夏捻雀,为什么要反过来道歉?江卿酒缓缓开口:“抱歉。” 夏捻雀轻轻笑笑:“哈哈,没事,我也没事,你也没事,那就好。” 夏捻雀在蓝光中推开前面的门,在沉重的大门后,是亮堂堂的酒店大厅。前台小姐还是那个前台小姐,她疲惫地趴在前台上,看见有人进来又直起上身。 夏捻雀微笑着打了个招呼:“张小姐晚上好。” 张枝许也打招呼道:“夏先生晚上好,祝您愉快。”她又看到跟在他身后的江卿酒,有些小惊讶。 温柔的人还能和这么冷漠的人待在一起么? 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 江卿酒洗澡的时候,没有刻意让夏捻雀出去,毕竟这是他的房间,他只是个被施舍的人,没资格要求主人做事。 不过夏捻雀依然绅士地出了门,等待江卿酒洗完来开门才出来。江卿酒的水费还是自己付的,他真的不想再欠别人什么。虽然付完水费后他只剩下158塔币。 江卿酒躺在沙发上,想着自己在酒吧听到的事。那里的人毕竟不是傻子,不知道把自己的一层任务说出来后会有什么后果,都不会贸然尝试,他只能从字里行间猜测大部分人的任务似乎都比自己难得很多。 --------------------- “加个好友?”夏捻雀问道。 江卿酒犹豫了下,点点头。他打开指环,点进“好友”。他以前没打开过这个选项,因为没有必要。 他在添加好友里看到了使用方法:将指环顶端会亮的圆珠与想要加好友的人贴在一起,圆珠发出红光即为完成。 夏捻雀已经将手伸了过来,指环戴在他手上,更加凸现手指的细长,原先被黑手套包住的手指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眼前。 江卿酒将手放了上去。红光亮起,江卿酒收回手,看到好友列表右上角有个小小的1在那。他点进去,夏捻雀的名字在那。 原来这名字是这样写的。江卿酒点击夏捻雀的名字,看到除了可以发消息外,还有另一个选项:邀请组队。 所以通层还可以主动组队么。江卿酒无聊地退出。 二层似乎是要多人一起进行的,我要是不找人组队,是不是会随机匹配一个队友给我。 夏捻雀坐在床上,转过头看着江卿酒:“来上面睡吧,沙发不好睡。” 江卿酒也没多推脱,他真的累极了。 下次还他多一些塔币就好了。江卿酒闭上眼。他听到耳边有夏捻雀朦胧的声音:“明天我会提前一小时叫你起来,晚安。” 江卿酒的大脑已经即将休眠,他感到自己声带震动,听到一个声音轻轻地说:“晚安。” 陷入昏睡前,他听到了熟悉的轻笑。 江卿酒在夏捻雀的呼唤下醒来。虽然他自己也定了闹钟,可夏捻雀还是叫了他。 他在卫生间用水压了压有点翘着的头发,想着什么时候用把剪刀把头发剪一剪。 “江弟弟,来吃饭。” 江卿酒走出去,看到桌上的早餐,一个碗里放着油条和粥,一个碗里全是蛋白,不留一点蛋黄,显然是特意弄好的。 看来要还的塔币更多了,希望这次任务别扣我塔币了。江卿酒拿起蛋白一口一个。 “还有半个小时,准备一下吧,这次就待在宾馆里好了。”夏捻雀收拾桌上的垃圾,江卿酒跟着他一起收拾。 夏捻雀尊重他的想法,并没有阻止他,甚至分了他一半垃圾让他和自己一起去丢。 “你说,以后任务会不会都是多人一起组队进行的。”夏捻雀把垃圾扔进垃圾桶。 江卿酒也扔进去,转过头看着夏捻雀。那双金眸里很清澈干净,没有什么杂念。 也许吧,毕竟不是有邀请好友组队的选项么。 “如果行的话,真想和江弟弟一起通层,因为你看上去很可靠聪明的样子。”夏捻雀往前走去,与江卿酒并肩。 所以帮我是为了和我通层?………会么,我看上去很厉害吗?不……或许他只是随口一说。 在等待的时间里,江卿酒静静地听夏捻雀独自说话,他只需要当个安静的聆听者就行了。 夏捻雀很擅长聊天,温和的话语总能让人放松下来。他一个人自说自话也不会显得很傻。 外面传来一阵广播声,是非奥的声音:“各位候选者们,二层的闯关,开始。” 第十四章 花瓣 江卿酒感到指环震了震。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一辆马车里。他正穿着华丽的袍子,靠在车壁上休息。 江卿酒拉开窗帘,被挡住的光射在马车底上。外面景物向后移动,除了高耸笔直的树木,还有修剪整齐的花草。 江卿酒放下手,摸了摸自己的头。他的头发被整齐地束好,扎成长长的马尾在脑后。 这里是哪?江卿酒打开指环,查看任务。 “任务主题:善恶。 任务奖励:1000塔币。 任务题目:寻找大善之人与大恶之人 任务难度:B” 马车停了,带来的摇晃感也随之停止。外面传来男子粗犷的声音:“江卿酒大人,塞维鲁斯宫殿到了。” 江卿酒注意到这不是星际通用语,而是他从未听过的语言,但他却能听明白。 塞维鲁斯宫殿,塞维鲁斯王朝吗?我记得似乎是星际共和国还未成立,世界上还有很多分散着的国家时的古罗马的皇宫。 仆人打开马车的门,江卿酒边下车边想:还叫我江卿酒,那我应该是东方来的?会在哪个国家? 映入眼帘的是高大的宫殿,圆柱立在平坦的大地上,顶端是两颗圆石,有叶状金色花纹缠绕,组成了宫殿的大门。仆人穿着简洁的布围绕成的衣服,低着头为江卿酒引路。 他们穿过绽放着五颜六色的花园,穿过修建精美的浴场,在通过了一道道凯旋门后,他们终于到达了一个明亮宽敞的屋子。 推开镶嵌着红宝石的大门,江卿酒看到了那个坐在主位上的妖冶少年。那人穿着轻盈的布料,欲盖弥彰地遮了些胸膛与下|||身,随着他的一颦一笑露出些许白嫩的肌肤。他身边站着两个高大的仆人,正端着盘子跪在他身边,他身后有一个清秀的人正在为他按摩,手指在他身上揉捏留下暧昧的红痕。 少年瞧见江卿酒来了,喝一口旁边的水,弯起眼睛,声音有些不同他样貌的清脆:“是东方的使臣?你好啊,欢迎你,江卿酒。” 他指了指旁边,道:“快去坐吧,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江卿酒顺着他的指向看过去,一张长桌上,围坐着10多个人,服装各异,但都会拉丁语正在交谈。江卿酒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那些人之间的夏捻雀,无论在哪里,他都是那么耀眼。 夏捻雀也看到了他,朝他笑了笑,用星际语向他打招呼:“江弟弟,快来坐。”整个大厅只有江卿酒听得懂他在说什么,其余人莫名其妙地看着夏捻雀,但又立马明白了这两人认识,热情地用拉丁语招呼他过来。 江卿酒走过去,看到桌上摆满了佳肴,甚至还洒满了花瓣,拉开椅子,椅背上也有绿宝石嵌在柔软红布中,坐下去也能感到布料的柔和。 “这位大人和夏大人认识?不知道你的名字?”一位戴着帽子的卷发男子说道。 “江卿酒。”江卿酒简洁明了道。 “幸会,江大人,我名谢尔比。两位大人都来自东方吧?”谢尔比吃一口牛肉。 “是的,谢尔比大人看起来像是来自印度?”夏捻雀回答道。 “是的,我是一名婆罗门。” 正说着,那声清脆的声音又传来,“好了,各位使臣,我们去享受一下饭后甜点吧。”少年跳着下了座位,像只欢快的小鹿,但是身后的仆人劝阻道:“陛下,要严肃,不可以跳着走。” 少年停了下来,嘴角向下挂了挂,但又雀跃起来,“大家快走吧!好久没这么多不同地方来的客人了,我可得好好招待你们!” 少年在前面带队,江卿酒和夏捻雀走在末尾,用星际语交流。 “这是现在罗马帝国的皇帝,安东尼努斯?埃拉伽巴路斯。”夏捻雀声音低沉。 可他看上去未成年。江卿酒看着那个矮矮的小孩。 江卿酒等着夏捻雀继续说,没想到夏捻雀却一直没出声。他终于道:“他很年轻。” “是的,他未成年,现在才17岁。”夏捻雀很快答道。 你为什么知道。江卿酒这么想着,也问了出来。 “指环的商店里可以用塔币换取线索。”夏捻雀微微扭头看着江卿酒,他的金发并未束起,散落在肩上,因为行走的原因摇晃着,仿若在阳光下悦动的的金子。 江卿酒查看过这个商店,但只是匆匆瞟了一眼,没有细看----所有东西都不是他能买得起的。 江卿酒正打算问问提示的线索是什么,前方带队的埃拉伽巴路斯突然传来了声音:“客人们!我们到啦!” 江卿酒抬眼望去,那里是一座花的海洋。大片大片娇嫩的花瓣洒落地上,只留下细细的一条羊肠小道供人行走,扑面而来的芬芳萦绕在这一方天地。那背后是远处青山,朦胧的云雾缭绕,衬得这粉嫩的玫瑰花瓣更加娇滴滴。 不仅如此,两旁的花海绵延至金碧辉煌的宫殿,大片紫罗兰,红玫瑰盛开,招蜂引蝶地晃着脑袋,打量着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 那几个早早站在那里的仆人就显得单调沉闷,他们穿着白色和棕色的布裹成的衣服,站在那美艳的画面里实在煞风景,说他们是背景都算不上。江卿酒跟着队伍走进,花瓣恋恋不舍地沾在他的袍子上,连带着香气弥留。 埃拉伽巴路斯穿着金色的布衣,双脚连鞋也不穿,赤脚径直踩着柔软的花瓣,蜻蜓点水般的小跳过去。玫瑰亲吻他的脚裸,紫罗兰向他投怀送抱,一时间,他成了花海里的最妖艳的精灵。 风及时吹起他的长发,他的金布衣和鲜花一起荡起波浪,露出细长的双腿。他回头微笑着,发丝凌乱地散在他脸上,挡住了些许白嫩光滑的皮肤,只有那双乌黑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回荡着愉悦,他轻起朱唇道:“亭子就在前面哦!” 江卿酒率先在看呆了的众人间跟上,紧接着是夏捻雀。其他人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边看着没走远的埃拉伽巴路斯,一边跟着江卿酒和夏捻雀。 在花海之中,有一座不亚于宫殿般华丽的亭子。那里有特质的躺椅,摆放着酒和甜点的桌子,以及两位穿着华丽的女人和几个低首的仆人。 江卿酒到达亭子的时候,埃拉伽巴路斯正端着水和点心,倒是让站在他们身后的仆人不知所措。埃拉伽巴路斯向那位年迈的女人说着什么,女人满脸的皱纹似乎隐藏了表情,只是喝着水,看着江卿酒他们。 待他们走进时,那女人才放下杯子,露出一个笑容,“欢迎各位使者,你们的礼物我们收下了,同样,我们也可以赠予你们物品回报。各位先游玩几天,过几天就可以让你们参观罗马帝国的宝库。” 江卿酒看着那女人,那女人说话的声音就像用手指碾磨沙子,粗糙又有些古怪,她的眼睛里已经带上了些暮年的混浊。 埃拉伽巴路斯清脆的声音道:“祖母,您就吃一口吧,这可是我亲自挑选的花瓣制成的。” 女人的笑容淡了下去,似乎不想搭理埃拉伽巴路斯,但又在外人面前碍着面子,才不紧不慢地回答:“不必了,帝王就要有个帝王的样子,不该吃这么多甜食。” 埃拉伽巴路斯眼里的光淡了下去,把盘子放在了桌上。一旁年轻美丽的女人安慰道:“好了,埃拉伽巴路斯,祖母不喜欢的话,母亲吃,别伤心了。” 埃拉伽巴路斯的目光这才重新回到江卿酒他们身上,但是语气里仍有小小的失落:“好了,开始吧,各位客人。” 他说着摆了摆手,站在四处的仆人应声动作,解开了系在旁边的绳子,霎时间,江卿酒觉得眼前一黑,紧接着是令人窒息的花香。 花瓣犹如绵雨纷飞,又似冰雹砸落,遮掩了江卿酒的目光,一时,强烈的香味侵占他的呼吸,仿佛天地间都被花瓣铺满。 江卿酒拨开头顶的花,发现几乎整个亭子都堆满了花瓣,只有埃拉伽巴路斯趴着的平椅和两位女士的桌子没有过多花瓣。 还有一些没来得及飘落的花瓣,转转悠悠地在空中飞舞,和蝴蝶成群,与微风同舞,共所有花枝,掀起一阵一阵花浪,似乎猛如要将天地共同葬腹,又好似自然母亲用她的手爱抚人间。 几个仆人正在给埃拉伽巴路斯按摩,他好笑地看着被花海淹没的客人们,欢快道:“欢迎你们来到罗马帝国。” --------------- 晚饭时,埃拉伽巴路斯和使者们一同用餐。 “索艾米斯亚夫人果然如传闻那般美丽动人。”一位年长的使者赞叹道。 “那是,我母亲当然漂亮。”埃拉伽巴路斯咧开一个笑,“我的外祖母玛伊莎也很美丽。” 江卿酒想了想那个年迈的女人,她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埃拉伽巴路斯一眼。 夏捻雀笑着答道:“玛伊莎夫人的是一位十分智慧的女性。” 埃拉伽巴路斯笑得更开心了,他刚想说什么,一个仆人不小心趔趄一下,端着的饭菜滑落在埃拉伽巴路斯身上。 他猛地站起来,生气地骂道:“下|||贱的东西,瞧瞧你干的好事!”他挥挥手,叫来几个高壮的仆人:“把她拖下去关起来!” 仆人被拖着出去,不停地乞求原谅,哀嚎声随着大门被关上而停止。 埃拉伽巴路斯这才换上一个笑容,歉意地说:“抱歉,让各位见笑了。” 其余几位使者笑着打哈哈,没有人对他的举动有异议。 看来他也不是什么好人。江卿酒吃一口猪肉。他看了眼坐在旁边依旧保持微笑的夏捻雀。 对方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眼里流露着关心,似乎在说:没事。 第十五章 羽毛笔 晚饭后,埃拉伽巴路斯让仆人带神使们找住处。夏捻雀和江卿酒被他留下。 “我想邀请你们和我睡一个晚上。”少年扯着身上稀薄的布料,露出雪白的皮肤。他的手指不安分地想摸上江卿酒的袍子,江卿酒立马后退一步,面无表情地看着埃拉伽巴路斯。 埃拉伽巴路斯散发出信息素,是那种甜甜的味道,他又往夏捻雀身上贴去:“夏大人也不愿意吗?我还是很厉害的……”厉害在哪,就不用细说了。 夏捻雀也后退一步,笑容淡淡地道:“抱歉,陛下,我身体不大好。” 埃拉伽巴路斯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们,将身上的衣服拉了拉,信息素也收了点回去。他惋惜地看着眼面前两位英俊的男性,知道对方是使者,不能乱来。 “算了,你们走吧。”他挥挥手,“仆人在外面等你们。” 出门后,夏捻雀用星际语问江卿酒:“今晚我去你那吧,正好商量一下。” 江卿酒点点头。于是夏捻雀和仆人说明原因,问了问自己原本该住在哪。 “谢谢,麻烦你了。”夏捻雀温和地说。 带路的仆人惊讶地看着夏捻雀,似乎不敢相信他的话,但又鞠了一躬,急促地说没有没有。 繁盛时期的罗马帝国,宫殿的布局最能代表它的繁华。不难看出这里的花园,餐厅,浴池,小到仆人的工具,大到一座房间,都在诉说着这位皇帝的奢靡。 江卿酒打量着这座满是金器的房间,红丝绒的地毯和被子,撒着亮片与挂着流苏的帘帐,还有放在各个角落的三叉烛灯,实在晃眼。夏捻雀一头金发落着,与灿灿的光交相辉映,似乎他才是这个房间的主人。 “我得到的线索,是一张画。”夏捻雀坐在一张椅子上,优雅地翘着二郎腿看着江卿酒,“那幅画的名字叫《埃拉伽巴路斯的花瓣》,这副画的背后有作者的名字,叫劳伦斯?阿尔玛?塔德玛,是一副布面油画。” “而这副画画的,就是埃拉伽巴路斯邀请客人,然后放下大量的鲜花花瓣,让客人葬身花海。”他顿了顿,“非常像我们不久前经历的。” 花瓣能淹死人?这疑点很多啊,况且我们也没事。江卿酒眨了眨眼。 他没有问,等着夏捻雀继续说。可是夏捻雀又不说话了,只是看着他,似乎在等他问什么。 江卿酒还是说话了:“没有别的信息了。” 他说话总是不带语气,让人有些分不出他说的是陈述句还是疑问句。 不过这没有影响到夏捻雀,他笑着回答:“没有了……不如来讨论讨论怎么做?” 江卿酒没有这个打算,他不喜欢和别人合作,他向来自己做事,也没有和别人讨论的习惯,自然不会被夏捻雀打破这种习惯。 不过进塔通层这种事,江卿酒也是第一次遇到,何况他的一层简单的要命,他对难一点的任务没有什么头绪。 任务题目是大善之人,大恶之人……首先要分辨,什么人是善什么人是恶。目前很难分辨,要等等……先安顿一下吧,线索里既然有关于埃拉伽巴路斯的画,那么主线肯定和埃拉伽巴路斯有关。 江卿酒坐到另一张椅子上,看着夏捻雀,发现在他思考的时候,夏捻雀没有出言打断,好像知道他在思考一样。江卿酒问道:“那幅画上还有别人吗。” “我猜测,只能是猜测,那幅画上还有几个人,不过我们只遇到了两个,索艾米斯亚和玛伊莎。剩下的人说不定会在之后碰到。” 等明天吧。江卿酒看着夏捻雀的金发想。 “那么我先走了,晚安,祝你好梦。”夏捻雀整理了一下头发,起身离开。 江卿酒躺在柔软的床中睡去。 他在仆人的敲门声中醒来。 “江卿酒大人,陛下稍后会和各位在餐厅用餐。”仆人敲着门,“我带您先去洗漱。” 门里没有什么回应,仆人想着这位大人怎么这么贪睡,在门口等了两分钟,门被打开了。 刚刚醒来的江卿酒还有一丝倦色,不过很快被隐藏下去。仆人看着这位大人有些凌乱的长发,提醒到:“是否需要帮大人束发?” 江卿酒看了一眼低头弓腰的仆人,心想着你个古罗马人怎么会东方的束发,又淡淡说道:“带路。” 仆人有些忐忑,知道江卿酒拒绝了自己,便赶紧带路。 江卿酒用冷水洗一把脸,水滴顺着他的面颊流落,他的睫毛也挂上几滴水珠,一旁的仆人低着头等他。 散着头发也不好,但是我不会扎啊。古代的束发是怎么搞的来着。他看着水中的自己。 要不散着算了,反正夏捻雀也散着不是么。江卿酒用湿的手往自己头上按了按,压下一些杂乱的碎发。 只是没想到的是,当江卿酒在前往餐厅的路上,看到了束着马尾的夏捻雀。 他的金发被梳成一捆,随着他的动作摇摆,比起昨天的优雅神秘美人,今天更多了一丝青春的活力。 “江弟弟,早上好呀。”夏捻雀微笑着打招呼,他显然已经注意到未扎头发的江卿酒,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夏捻雀走近了,看到江卿酒头上还有些翘起的毛发,猜到他不会束发,又不愿意让仆人碰自己。 “怎么不扎头发?”夏捻雀脸上的笑意更浓烈了,他故意问道。 江卿酒看了他一眼,打算继续走。他前面的仆人听了吓一跳,以为自己做事不到位,赶紧道:“是小人疏忽了,小人……不会东方的束发。”他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会束发,想起前面要为江卿酒束发的自己,想去抽他一巴掌。 “没事,你们不会也很正常,只是……”夏捻雀换用星际语问江卿酒,“你没有跟着你的出使的仆人吗?” 江卿酒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夏捻雀道:“我不知道。”他从进来到现在都没有看到过着装像他们的仆人。 夏捻雀说:“我也没有看到,是不是应该问一下?” 江卿酒点头后,夏捻雀用拉丁语问仆人,得到的回答是:仆人太丑了,陛下不喜欢。除了本来就在皇宫工作的人,外地人只有地位高的人或者美人才能进。他们暂时被安置在宫外的旅馆。 江卿酒对这项规则有些无语,目前看来,这位奢靡贪色的皇帝似乎并不是什么明君。他会是大恶之人吗。江卿酒想。 “没事,朋友一场,我来帮江卿酒大人束发,陛下应该还没到吧?”夏捻雀向江卿酒靠近几步,问仆人。 “还没有,大人。陛下提前了半个时辰让我们来请大人们。”仆人答道。 “那么先带我们去空房间吧。” 江卿酒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倒映的自己。夏捻雀修长的手指在他的发丝间不断穿梭,轻柔却又有力。他低着头,认真的梳着,嘴角始终擒着一抹笑意。 夏捻雀用发带扎紧江卿酒滑顺的黑发,将头上碎发用手压了压,顺便摸了一把他的头,轻笑问道:“紧吗?” 江卿酒看着镜子倒映他的笑脸,心里有些许暖意。他尽量让声音柔和一些:“不紧,谢谢。” 夏捻雀听出他的声音比以往温和,嘴角弧度上升几分,道:“那走吧,去用餐。” 路上,夏捻雀问江卿酒:“后面几天还需要我帮忙么,我很乐意效劳。” 江卿酒看了一眼夏捻雀,说:“你教我,以后我自己来。”他顿了顿,补充道,“太麻烦你了。” 夏捻雀笑着说没问题。 餐厅里已经有一些使者坐在那里,他们正愉快地在交谈,谈论着这座规模巨大的奢华宫殿。 江卿酒和夏捻雀坐下没多久,埃拉伽巴路斯就来了。他面带春色,身上的衣服比昨天严实了些。 “见到各位大人真是开心。”埃拉伽巴路斯的目光扫在使者们的脸上,在夏捻雀和江卿酒的脸上多停留了一会,他在主位坐下,身边英俊的仆人为他服侍,“那么开始用餐吧,一会儿我带你们去看看我平时工作的地方。” 饭后。埃拉伽巴路斯带着使者们去看了他的藏品室。那里放着许多精致美丽的东西,品色极好,各个色泽鲜艳,银器金属,长剑厚盾,珍珠宝石,应有尽有,琳琅满目。 埃拉伽巴路斯让他们四处转转,自己看看,有喜欢的可以带一件回去,这显然是太后玛伊莎的意思。 江卿酒独自在藏品中穿梭,他身边的宝物任何一件放在星际时代都是价值连城,不过江卿酒知道这些东西他是不可能带出去的。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在藏品室深处看到了一个镶嵌着金子与玛瑙的精美木盒。江卿酒打开木盒,看到一只笔,那是一只普通到不能在普通的笔,因为时间原因,那笔上的鹅毛已经发黄打卷,但是却看得出被人小心翼翼地保管着。 为什么要放一只羽毛笔在藏品室深处?江卿酒想要拿起那支笔看个明白。只是他的手还未触碰到笔,就被一个清脆动听的声音打断:“江卿酒大人。” 埃拉伽巴路斯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他水灵灵的大眼睛有些紧张地盯着江卿酒,:“不要碰那支笔哦。” “除了这支笔,其他的东西江卿酒大人可以带走哦。”见他放下手,埃拉伽巴路斯的紧张才消散了一些。 “陛下,江大人。”夏捻雀从众多藏品中走出来,看到他们有些意外,“在做什么呢” 埃拉伽巴路斯朝他们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不知为何,夏捻雀觉得那笑中有些苦涩。 埃拉伽巴路斯关上那个木盒,于是那只经历了岁月的羽毛笔也被笼罩进黑暗。他抱着木盒,走到一个架子边,踮着脚将木盒捧起,放上了架子。 因为动作原因,他的手上的布料滑倒了胳膊肘下,江卿酒清楚地看到埃拉伽巴路斯的手腕上有红红的一圈,手臂上还有一些红痕和乌青。 江卿酒转过头,走到夏捻雀旁边,小声地用星际语说:“他不让我碰那个盒子里的笔。” 夏捻雀微微低头,江卿酒看见了那双金眸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他说:“说不定和任务有关。” 第十六章 女仆 埃拉伽巴路斯放好盒子,袖子也垂了下来,他好像才意识到自己露出了什么,用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臂,紧紧捏了一下,又立马放开。 他的眼神飘到了角落,不与江卿酒和夏捻雀直视。他正想开口说什么,也许是想解释一下手上的伤,但又不知道江卿酒和夏捻雀注意到没有,张嘴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江卿酒依旧淡漠地看着埃拉伽巴路斯,夏捻雀挂着他的微笑朝埃拉伽巴路斯走过去,“陛下,我看上一件宝物,十分好奇它的来源,不知道陛下能否讲解一下。” 夏捻雀走到埃拉伽巴路斯身边,回头问江卿酒:“江大人需要继续看看吗?” 江卿酒了然夏捻雀的用意,点点头,随即朝另外的方向走了。 埃拉伽巴路斯犹豫地跟着夏捻雀走了,时不时回头看一下走远的江卿酒。 江卿酒当然不会离开,他的任务进度目前为止一直都是5%,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是任务的事。 要等夏捻雀吗?他能抽身吗?江卿酒虽然顾忌夏捻雀,但也不会放过这次机会。他拿下了那个精致的木盒,再次打开。那只羽毛笔仍然躺在那里,他伸出手指,捏住了那支笔。 那一瞬,指环剧烈震动,并且发出红光。江卿酒陷入一阵眩晕。 --------------------- “洛伊尔?你在干什么呢?”一个熟悉清脆的声音唤醒江卿酒。 江卿酒凝聚目光,看见了眼前的的埃拉伽巴路斯,他正坐在木制的椅子上,手上拿着一只羽毛笔。 那只羽毛笔十分眼熟,因为江卿酒就是因为这支笔才来到了这里。那只笔此时没有那种泛着岁月的焦黄,十分崭新,洁白如雪。 埃拉伽巴路斯见江卿酒没有说话,眼睛里充满了疑惑:“洛伊尔?说话啊?” 江卿酒看着此时着装简单优雅的埃拉伽巴路斯,思索两秒,轻声道:“少爷,我没事。” 刚说完江卿酒就震惊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柔和了许多……像是女性的。 “没事就去做事,帮我倒两杯水过来。”埃拉伽巴路斯拿着羽毛笔写字。 江卿酒这才看见坐在埃拉伽巴路斯身边的一位英俊男子,他体型有些健壮,浓眉大眼,瞥了一眼江卿酒,道:“赶紧去做事。” 江卿酒低下头道:“是。” 厨房里,还有几个仆人在清扫。江卿酒低着头倒水,看见了自己在水中的倒映。他的头发盘起,面颊消瘦,脸和他原来的样子大相庭径,完完全全是古罗马女性的样子,但也五官端正,算不上好看但也绝对不丑。 倒完两杯水,江卿酒才慢慢从自己变成了女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他把被子放在托盘上,朝原来的房间走过去。 这间房子挺豪华的,只是看着不像皇宫,难道这个时候埃拉伽巴路斯还没有成为皇帝?这里到底是什么时候,到底在哪里? 江卿酒把盘子放在桌上,退到一旁。 埃拉伽巴路斯正在小声地撒娇:“甘尼斯老师,我真的不会,你再讲一遍吧~” 甘尼斯似乎有点不耐烦,“我说了讲两遍就只讲两遍,你听我的就好,听不懂我也没办法。” 埃拉伽巴路斯失望地撅起嘴,甘尼斯才感觉到自己冒犯了他,皱了皱眉,但是语气温和下来:“好了,一会带你去看杂技表演。” 埃拉伽巴路斯又开心起来,显然他十分吃打一巴掌给一颗糖的套路。 大约过去两个小时,他们的辅导才快结束,桌上的水也喝完了。 “终于结束啦!”埃拉伽巴路斯伸了个懒腰,蓝色花纹点缀的白布衣袖子随之滑落,露出他洁白如玉的手臂。 江卿酒看着那双手臂,又想到了来之前看到的那双满是淤青的手臂。 他看了一眼甘尼斯,意外发现甘尼斯的目光毫不掩饰地顺着埃拉伽巴路斯的袖口钻入,窥探他更隐秘的地方。 埃拉伽巴路斯应该是喜欢男人的,甘尼斯这个样子,他会不会…… 江卿酒思考着。可是,第一次见到埃拉伽巴路斯的时候,全程没看见甘尼斯,他会在哪里呢?是没有出现,还是……根本不在了? 可是目前看来,埃拉伽巴路斯很喜欢甘尼斯的,他应该不会让他出事啊。还是说,只要是英俊的男人,他都这样? 江卿酒有点混乱,他决定还是等待后面看看。 目前还有一个问题,夏捻雀呢?他没进来吗? 埃拉伽巴路斯突然跳下椅子跑去打开门,发出的声音打断了江卿酒的思路,他站在门边,推开门道:“好啦,今天的课结束了,我去和母亲说一说,我们就可以出去玩啦。” 江卿酒等着埃拉伽巴路斯和甘尼斯出去,走在最后关上门。他看到那只羽毛笔被搁置在桌面上,窗外的光恰好打在他的羽毛上,光影浮动,尘埃是每一粒光点的羽翼。 江卿酒跟着他们左拐右拐,找到一间房间,推开那扇门,里面放着许多书架和一个舒服的沙发和桌子。 一位光彩动人的女人优雅地端着水杯,看着手中的书,听到开门的声音,缓缓转头,露出一个美丽的笑容,温柔道:“上完啦?来休息休息吧。” 这位应该就是埃拉伽巴路斯的母亲索艾米斯亚了。他们的面貌和之前没有太多不同,应该是那段时间线不久前的事。 江卿酒正想转过身走到一边站着,却意外发现了甘尼斯赤|||裸|||裸的眼神,他的眼神不断在埃拉伽巴路斯和索艾米斯亚之间流转,欲|||望的火焰在他眼底闪烁。突然间他的眼睛朝江卿酒转来,透露出冰冷。 江卿酒连忙低下头,从他身边走过。 他站到一个书架边,旁边还有另一名女仆。江卿酒刚低下头思考,又发现旁边的女仆手上戴着一枚戒指。 那枚戒指江卿酒再熟悉不过,简单的花纹,正中间有一颗小巧的宝石,是每一个候选者都有的。 夏捻雀?是他吗?江卿酒看了一眼旁边的女仆,她站姿端正,两只手规矩地握着摆在前方。 她似乎注意到江卿酒的目光,也似乎看到了江卿酒手上的戒指,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那个笑容也是江卿酒十分熟悉的,毕竟他总能在夏捻雀脸上看到,就算换了一张脸,他也能感觉到这是夏捻雀。 所以我们是一起性转了吗。江卿酒十分无语。为什么不能是男人。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惊。埃拉伽巴路斯在宫殿里的仆人都是健壮英俊的男性,女性仆人少之又少,为什么这里见到的只有女仆? 江卿酒反射性地看了一眼甘尼斯,此时的甘尼斯已经压下眼中的火苗,正在平静沉稳地汇报着埃拉伽巴路斯的学习情况,只是那眼神时不时朝着索艾米斯亚的胸看去。 会和甘尼斯有关吗?还是这个时候埃拉伽巴路斯喜欢女性仆人?还是我多想了?招收仆人这件事应该是索艾米斯亚负责的吗,和埃拉伽巴路斯可能无关?到底是什么呢?和主线有什么关系吗? 他有些懊恼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夏捻雀,那个人在这里也还是比他高。 江卿酒第一次产生想要讨论的想法。 夏捻雀一层应该和我不一样,他会不会有头绪? 前面不远处传来埃拉伽巴路斯清脆的笑声:“太好啦!” 索艾米斯亚优雅地喝一口水,朝着甘尼斯笑了笑:“这孩子,一惊一乍的。” 甘尼斯也看着埃拉伽巴路斯,笑道:“阿维图斯少爷还年轻,比较有活力,这很正常。”他说着摸了摸埃拉伽巴路斯的头。 阿维图斯?他不是叫埃拉伽巴路斯吗?还是我认错了?不可能,他这张脸分明和埃拉伽巴路斯一样。难道是双胞胎?……倒是有这个可能。 “洛伊尔,芙琳娜,你们去准备马车。”索艾米斯亚放下水杯,整理一下布衣。 “江弟弟,变成女人感觉怎么样?”夏捻雀和他并排走出门。 不怎么样。江卿酒无动于衷,瞟了他一眼,道:“嗯。” “先去找找车夫吧,看这房子挺大的,他们挺有钱的,应该有私人马车。”夏捻雀道。 “嗯。” 这座房子实在大的很,应有尽有,错落在房子里的几乎都只能看到女性仆人。他们穿过大门,门外又是一片花海,菜地,园丁和农奴们在田地间忙碌着,又是清一色的妇女。 “或许我们该去找管家问问。这个年代有管家么?”夏捻雀看向田地。 “那边。”江卿酒看到一个着装比较干净整洁的女性正在巡视田地。 “你觉得甘尼斯是谁。”江卿酒问。 “看起来应该是家教。不过这个人似乎并不只想当家教呢。” “他对埃拉伽巴路斯和他母亲似乎有幻想。” “是的。但是埃拉伽巴路斯和他母亲似乎还没有发现。”夏捻雀轻声说道。 他们走在花海间的小径,无论是什么时候的埃拉伽巴路斯似乎都喜欢美丽娇艳的花,这个庄园里也种着大片的玫瑰与紫罗兰,尽情舒展自己的身姿。 “这里是埃拉伽巴路斯登基前的时间线。”江卿酒看着自己的脚不断扫开前方弯腰挡在路上的花朵,在他们身后又掩盖上来时的足迹。 “是啊,这时候他看起来没有之后高,也比较年轻。但是这样的一个庄园主之子,为什么会成为后来的皇帝呢?”夏捻雀的目光看过来,眼里倒映着花海和江卿酒。 “也许这段时间线是解释埃拉伽巴路斯为什么成为皇帝的。”江卿酒说出自己的猜测。 “嗯,这个时候他还不叫埃拉伽巴路斯,叫阿维图斯。” “你注意到了吗,这个庄园里除了甘尼斯没有男性。”夏捻雀道。 “也可能是我们还没碰到。”江卿酒没有立马赞同,他说:“拉车的可能就是男性。” 夏捻雀笑了笑,“你说的有道理。” 他们终于接近了那位女子,夏捻雀开口道:“管家女士,夫人和少爷需要备马车去看杂技表演。” 女子点点头,道:“我会吩咐的,你们去通知夫人少爷可以去门口了。” “好的。”夏捻雀行了个礼。 江卿酒也跟着他行礼。 第十七章 马戏团 江卿酒和夏捻雀回到城堡门口,埃拉伽巴路斯和甘尼斯已经换好了衣服。埃拉伽巴路斯换了一件淡蓝色的布衣,加了几根深绿色的带子,脖子上戴着暗红色的菱形颈饰,在光芒中闪烁着暗红色。 他的头发这时候还没有往后的那般长,但是干净清爽,倒更有清纯少年的味道。 一旁的甘尼斯还是来时的白金搭配的布衣,始终一脸严肃。只是那正经的外表下掩藏了一颗怎样的心,就不为人知了。 “阿维图斯少爷,管家女士已经备好马车,我们前去门口等待即可。”夏捻雀站在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们。 “嗯,那就走吧。”埃拉伽巴路斯转头朝甘尼斯笑笑。 登上马车后,夏捻雀和江卿酒坐在贴身仆人的马车里,埃拉伽巴路斯和甘尼斯在一辆车里。 出了庄园之后,更能感受到这座庄园的宏大,马车行驶了半个小时多才离开。那做庄园建立在一座大草原上,旁边就是波光粼粼的大河,飞鸟飞过去会被城堡挡住身影,河岸那边的山林也会和城堡相连,融为一体。就连太阳也只能作为它的背景板,为它的光辉锦上添花。 那座城堡自信地炫耀着它的奢靡。 江卿酒还记得埃拉伽巴路斯出发前的笑颜和甘尼斯敷衍的回应。他想起了星际时代一部流传千百年的童话电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部真实的《美女与野兽》。 “在想什么呢?”夏捻雀看江卿酒一直看着窗外。 江卿酒将目光和思绪收回来。夏捻雀坐在他对面,他应该是个永远保持优雅的人,因为不管在哪里,他的举止都是那么令人赏心悦目。 江卿酒没有回答,往马车的车壁上靠了靠,夏捻雀也不会责怪他,继续微笑着看着他。 明知道我不喜欢说话,还是这么喜欢搭话,为什么不退却呢。江卿酒想起自己碰到过的人,哪一个不是见他不好相处就不再往来了的呢。 ----------------- 马车在并不平稳的泥土路上上摇晃着,让江卿酒想起了任务开始的时候,他也是摇摇晃晃地到达了宫殿。 他们先下去了,为埃拉伽巴路斯和甘尼斯拉开了门帘后,退在一旁。 他们停在了一家戏院旁边,来往的都是穿着简单的普通人,他们戴着头巾,在大街上交谈着走。 土地没有庄园里的干净,垃圾随处可见,想来也是因为没人打扫。整个集市方圆几百里,似乎都笼罩在一层隐约的臭味中。 江卿酒和夏捻雀走在前头,为埃拉伽巴路斯和甘尼斯开路。 “这里不是古罗马。”夏捻雀轻声道。 “我没听过这种语言,应该不是古代比较常用的语言。”江卿酒回答道。 不过,他们还是能听懂的,应该是任务为了方便,提供了他们听懂这种语言的权利。 戏院里的人显然都认识甘尼斯,一些女性不断朝他抛着媚眼,香甜软糯的信息素弥漫在空气中。 甘尼斯不紧不慢地回礼,像一只努力装成孔雀的野鸡,说得每句话里都暗含着两个字----虚伪。 夏捻雀和马戏团老板沟通了一会,塞给他一袋金币,获得了马戏团前排最好的位置。 江卿酒带着埃拉伽巴路斯去就坐,却不见了甘尼斯的身影。他看向夏捻雀,对方知道他的疑惑,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马戏团的蜡烛骤然一黑,全场都安静了下来。紧接着前方,一张桌子上摆着的巨大蜡烛一亮,舞台周围的蜡烛也亮成一个圈,环抱着它。 一个穿着棕红色布衣的人出来了。他戴着头巾,只露出一双棱角分明的眼。 他手上拿着蜡烛,将白色的蜡烛靠近舞台中间的大蜡烛,引燃。他将蜡烛抛向空中,立马又拿出一支红蜡烛,再次引燃,抛向空中接住掉下来的白蜡烛然后又掏出黄蜡烛,蓝蜡烛,不断重复着。 五颜六色的蜡烛和火苗在空中形成两个圈,一个火光闪耀,一个五彩斑斓。他这么扔着蜡烛走了一圈,忽然又把蜡烛一根根扔到舞台前方,五彩的蜡烛被整齐地扔在地上,没有一根倒下。 观众席立马爆发出一阵阵掌声。台上的杂技演员行了个礼,朝后退几步。舞台一边的帘子拉开,有人推出来一个大笼子,里面是一只略显消瘦的雄狮。 它本该蓬松的鬓毛顺搭搭地贴在脖颈,尾巴夹紧在两腿间,一双眼睛里满是污|||秽之物,连喉咙里的咕噜声都若有若无,如此软弱的形象,在野外的话,肯定是个抢不到领地的废物雄狮,一辈子只能在各个雄狮领地的缝隙间徘徊,做个流浪汉。 杂技演员打开了笼子的门,狮子才缓慢地站起来,慢悠悠地扑过去,杂技演员顺势一躲,狮子迟钝顿地转弯,杂技演员一个空翻,迎来了台下人们的掌声。 狮子配合地朝前跑,直到撞上墙壁。杂技演员捡起一条绳子,打了个结套到狮子脖子上,然后跑进了笼子,狮子立马跟了上来,观众们提心吊胆地看着,有些人小声尖叫。 江卿酒看了一眼夏捻雀,他仍然保持着女仆该有的仪态站着,看见他看着自己就露出一个笑。江卿酒转头看着埃拉伽巴路斯,他笑得很开心,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说是盯着那名杂技演员更合适。 他好像不怕,或者他看过很多次了。江卿酒看着埃拉伽巴路斯,仿佛感受到了他的狂热。 狮子马上就要扑进笼子,紧要关头,笼子的另一侧门突然开了,杂技演员立马钻出来,将绳子在笼子上转了几圈,打好结。狮子意识到自己动弹不得了,也不再挣扎,靠着笼子躺下来,肚子一起一伏,明显已经没有力气了。 观众席爆发一片掌声,庆祝杂技演员驯服这头“强大”的狮子。 杂技演员摘下自己的头巾,露出自己的俊俏面庞----甘尼斯的脸。 “看不出来他居然是个杂技演员。”夏捻雀轻声用星际语道。 “嗯。”江卿酒回答。 “今天的家教已经结束了,阿维图斯少爷请回吧。明天我会在同一时间拜访。”甘尼斯换下表演用的黑布衣。舞台上此时是另外的人在表演。 埃拉伽巴路斯点点头,朝他甜美的笑笑:“再见啦甘尼斯老师,太阳神会祝福你度过美好的一天。” 太阳神?埃拉伽巴路斯是什么信徒吗? “洛伊尔,芙琳娜,你们跟我坐一辆马车吧。”埃拉伽巴路斯走到马车边,朝他们招招手。 “少爷,这……不成体统。”夏捻雀低下头,试探地说道。 “没事,我就是想找个人陪,拜托啦拜托啦。”埃拉伽巴路斯可怜地眨眨他的桃花眼,里面似乎下一秒就要掉出泪珠子。 “是,少爷。”夏捻雀带着江卿酒行礼。 也许是因为夏捻雀身边总是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埃拉伽巴路斯和他坐在一起,像只小猫一样抱着他。 夏捻雀这种性格这种颜值的人,又是个Alpha,又有才华,再有一个活泼清纯一点的妻子,肯定会生活美满。江卿酒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余光偷偷打量着他们。 埃拉伽巴路斯又抱着夏捻雀蹭了一会,突然放开他的手臂,朝江卿酒扑过来,吓了他一跳。江卿酒忍着挡开他的冲动,尽量放松自己的身体,说:“少爷。” “洛伊尔不要伤心,虽然刚才一直抱着芙琳娜,但是……”埃拉伽巴路斯突然放低声音,气息吐在江卿酒耳边,“我最喜欢你啦。” 江卿酒大脑有些宕机,他第一次明显感受到不一样的“喜欢”。他猛地明白这不是爱情之间的表白,更像是孩子对长辈的钦慕,对陪伴在身边的人的依恋。 江卿酒不知所措地看向夏捻雀,见他脸上笑得更开心了,居然还把头低下去捂嘴偷笑。 埃拉伽巴路斯也笑了,他亲了一口江卿酒的额头,“洛伊尔,我的13岁生日快到了,你不要忘记给我礼物哦。” 江卿酒感觉被小猫舔了一口,大脑嗡嗡的,他眨眨眼,道:“啊……嗯……” 埃拉伽巴路斯这才满意地退下来,又靠回夏捻雀身边,闭着眼休息。 江卿酒靠着窗户发呆,马车轻轻摇晃,用独属自己的节奏歌唱。 于是他们穿过闹市,离开喧嚣,走过田间,路过山野,朝那条大河,那片草原,那个庄园,那座梦中的城堡驶去。 王子总是要回到他的城堡的。 ---------------- 回到庄园后,夕阳已经快要坠落,整条大河都是橘红的,连带着倒映的山,人,天。 洛伊尔是埃拉伽巴路斯的贴身仆人,芙琳娜是索艾米斯亚的贴身仆人。江卿酒和夏捻雀都需要跟着自己的主人。 “晚上我来找你哦。”夏捻雀留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 用餐时间,仆人们需要等主人们吃完了,才能端着他们的剩菜去厨房吃。 江卿酒终于见到了这位迟迟出场的庄园主人----玛伊莎。 整个餐厅除了埃拉伽巴路斯,全都是女人。 到底为什么?连马车的车夫都是女人……这里一个男人都没有吗?江卿酒低着头站在一众女仆身边。 想来想去,也只有真正的主人可以管这个了……玛伊莎为什么这么做?难道她恐男?厌男?索艾米斯亚和埃拉伽巴路斯看起来并不怎么排斥男性的样子……又或者她们只能接受甘尼斯的靠近? 算了……等晚上和夏捻雀讨论讨论吧。 第十八章 真?朋友 江卿酒可没有吃别人剩菜的习惯。哪怕是他最落魄的时候,他的爷爷奶奶也给他留了一栋房子和一笔钱。 他记得那个时候他还是初中生,爷爷奶奶也许已经预料到自己时日不多,即将行将就木。他们久违地带着江卿酒出门了。江卿酒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爷爷奶奶也走不远,也不能参加一些比较刺激的活动。 去游乐园,爷爷奶奶吃不消;去看电影,爷爷奶奶又担心自己挑得电影不好看----其实江卿酒根本无所谓看什么。在带着江卿酒吃了一顿饭后,这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妻看着这个漂亮冷漠的孩子,又互相深深对视一眼。 他们做出一个决定----带着江卿酒拍一张照。 星际时代的照相馆,只需要人进去,站在指定地方,倒计时结束后就会完成拍摄,再通过网络将照片转到终端里,或者打印出来。 爷爷奶奶给每个人的终端都发了一份,也给每个人都打印了一份。 “虽然终端上有,但是那网上的,总是虚的。手里拿着,真真切切触碰到的,还是不一样的。”江卿酒记得奶奶这么说过。后来那张打印的照片,随着爷爷奶奶一起长眠于铺满鲜花的坟墓下。 江卿酒至今也没想明白到底有什么不同。 爷爷奶奶去世那天,只来了几个邻居。爷爷奶奶没有子嗣----听爷爷说是奶奶觉得养孩子太累了,不想被束缚。 那天是个阳光明媚的晴天,爷爷奶奶在同一天去世,寿终正寝。墓园里只有小声的哭泣,江卿酒作为他们的养子,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邻居们都把他当做这对老夫妻的亲生孩子看待。 江卿酒仍然没有哭泣。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拿着他们的合照。他在烈日下矗立,像一棵挺拔的杨树。邻居们责怪他的心太冷,责怪他的眼泪。 我应该哭的。江卿酒沉默地看着那座墓碑上的遗像。他努力感受着心,如果能传来一丝不同的感情,都证明着他对这对老夫妻的爱。 可惜了,他仍然平稳,心跳始终如一。就像阳光下的影子,永远都是黑色,永远不会敞开心扉。它只会沉默地立在那,做自己该做的事,不做自己不该做的事。 我爱他们吗?江卿酒对自己提问。 也许这个答案我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了。江卿酒当时是这么回答自己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张黑白的遗照,将手中的照片放进口袋,然后离开了哭泣的人群。 --------------- 江卿酒在桌上挑挑拣拣,别的仆人可不会像他这样,看到什么就狼吞虎咽地抓着吃。 江卿酒最终还是拿了几个没吃完的水果啃了啃。 他没看到夏捻雀,也许他是在别的什么地方干活,还没回来。 不过这样他就没饭吃了。江卿酒看着自己拥有的食物----一个橘子,两个苹果,两根香蕉和一块被吃了一半的面包。 江卿酒决定吃掉一个苹果和两个香蕉,剩下的留给夏捻雀。 毕竟接下来还要看他的经验,而且在外面也欠他了,就当作偿还。江卿酒把食物放进衣服自带的布兜。 勉强吃个半饱后,江卿酒去到了埃拉伽巴路斯身边。他打算去花园里散步,陪着他的祖母。 祖母身边跟着的就是中午见过的女管家。 从祖母口中得知,这位女管家叫阿丽达。 江卿酒和阿丽达跟在他们身后两三步的地方,恰到好处地只能听见他们谈话微弱的声音。 这个时候玛伊莎年轻了许多,好像也开心了许多。也许人到暮年,真的一年不如一年,一年比一年大相庭径。 她和埃拉伽巴路斯说说笑笑的,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埃拉伽巴路斯在逗她,但是她十分温和地倾听,温柔地抚摸埃拉伽巴路斯的头 “乖孩子,以后还是不要和那个甘尼斯出去哦。”玛伊莎拦着埃拉伽巴路斯的肩。 “祖母~~我就是想嘛,外面真的好好玩,甘尼斯……额,还是不错的啦。”埃拉伽巴路斯抱着祖母的胳膊撒娇。 “不要轻信男人,孩子,他们比你想的要肮脏,恶心。”玛伊莎依然温柔。 “可是祖母,我也是男生啊。”埃拉伽巴路斯有些疑惑,他的大眼睛不解地看向玛伊莎。 “你不一样,我的乖孩子。”玛伊莎柔柔埃拉伽巴路斯的脑袋,淡棕色的头发被揉的翘起来几根,“你是最纯洁的,最干净最透彻的。这满园的花也不如你,皎洁的月光也不如你。” “为什么呢?”埃拉伽巴路斯没听懂。 玛伊莎没有说话,她只是摸着埃拉伽巴路斯的脑袋,沉默地看着天上的月亮,仿佛透过那弯弯的月牙,能看到一个人,一个远在天边的人。 ------------- 伺候完埃拉伽巴路斯洗漱,江卿酒回到了仆人住的房间。每个房间上都挂了名牌,夏捻雀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他。 江卿酒坐在椅子上,这里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和一张桌子。 他把收集来的食物放在桌上,等夏捻雀过来吃。 蜡烛燃着只剩一半的时候,夏捻雀终于来了。 他满头大汗,正用布擦着自己。 江卿酒看着他,等着他自己解释。夏捻雀只是朝他笑笑,就坐在他的桌子上休息,像是非要逼他问自己。 江卿酒只能开口:“去哪了。” 夏捻雀缓过一口气,从桌子跳下来,看着桌上的水果,答非所问道:“这是给我的吗?谢谢你哦江弟弟,我很开心。” 江卿酒没有回答。 夏捻雀又笑了,拿起一个橘子剥开,分了两瓣给江卿酒。江卿酒接过,塞进嘴里。 夏捻雀吃一口橘子,才说道:“索艾米斯亚让我去送一封信。猜猜送给谁的?”他知道江卿酒不会猜的,于是又道,“送给甘尼斯的。” 江卿酒靠在椅背上,看着夏捻雀优雅地吃橘子:“那你打开了吗。” 夏捻雀道:“没有,那封信封得好,撕开的话太明显,不能被甘尼斯发现。” 索艾米斯亚为什么还给甘尼斯通信?他们在计划着什么吗?大晚上的还通信,真奇怪。他们很熟吗? 江卿酒想了一会,问道:“你什么时候去的。” “晚饭的时候,我刚回来就来你这了。”夏捻雀又拿起一个苹果,“不过我送完信还去打听了一下情况。” “这里是东罗马帝国,塞维鲁斯王朝,按到星际共和国成立前,这儿应该叫叙利亚。这里现在的掌权者是安托尼努斯?卡拉卡拉。” “而且,卡拉卡拉是杀了自己的共治皇帝,也是自己的亲弟弟,才独揽大权。”夏捻雀又吃了一口苹果,“那之后,他还娶了自己的母亲尤利娅?多姆娜为妻。” 娶母亲为妻?乱|||伦?这样的话恐怕会引起躁乱?江卿酒看着夏捻雀。 “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这是我去买东西的时候碰巧听到有人在说,民间谣言嘛,听一半信一半。”夏捻雀说着从口袋里拿出几个面包,“我知道古罗马仆人吃得不好,所以给你带了点东西回来。” 江卿酒确实很饿,几个水果哪能饱腹。他犹豫了一下,拿了一块面包吃。这里的面包虽然没有星际时代那样柔软苏香,但是和一堆贵族的剩菜剩饭比起来,让江卿酒心理上更能接受。 “玛伊莎很讨厌男人,但是很喜欢埃拉伽巴路斯。”江卿酒说出自己的判断。 “好,我明天找个机会出去,再听听传闻什么的。”夏捻雀靠着墙。 “你的意思是,我们分头行动。”江卿酒听见夏捻雀说的是“我”而不是“我们”。 “嗯,我出去打听打听,你可以留在庄园里,盯着埃拉伽巴路斯,索艾米斯亚,玛伊莎就可以了。”夏捻雀看着桌上的蜡烛烧得还剩最后小半截,跃动的火苗拉扯着墙上的影子,“你有别的提议吗?我会参考的。” “……打听一下这里的宗教,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江卿酒看着夏捻雀,他化作的这位女仆,面容温和,像一位温柔的大姐姐,也难怪埃拉伽巴路斯喜欢。他补充道:“……辛苦你了。” 夏捻雀笑出了声,“哈哈哈,说什么呢,我们现在是一路人,而且,我们是朋友,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朋友,江卿酒心想,真是一个美好的词。他看夏捻雀已经向门口走去,轻轻说:“晚安,朋友。” 夏捻雀本来想在门口转身的时候和江卿酒说晚安,没想到江卿酒先开口了。江卿酒的声音算不上清脆,但是很清晰,让夏捻雀想到了山野间自由清慢流淌的小溪,一眼见底,可以清晰地看到层层叠叠堆积的,大小颜色各有特点的鹅卵石。 夏捻雀回头,留给江卿酒一个侧脸,这样江卿酒更明显地看到了他嘴角的弧度。他看着那张算不上秀丽的面孔,仿佛又看到那位风度翩翩,彬彬有礼的优雅调酒师。那位调酒师赠给他一个笑,“晚安,我的朋友。” 门被轻轻扣上,蜡烛即将燃尽,升起的烟雾悄然离开,向着窗外的花海奔去。 在一层结束后,江卿酒第一次,或者说,再次,拥有了一个他认可的朋友。 一个真实的朋友。 第十九章 对错 江卿酒醒后,和一众女仆去河边洗漱。她们用大木桶挑了一桶水,用手舀起一些水,抹在脸上,然后用身上的衣服擦干。 接着她们又用桶装满水,一人一桶,费力地抬着。 江卿酒提着也觉得有些费力,他看到夏捻雀独自提着水桶走在后边,和别的女仆说说笑笑。 “少爷每天都要这么多水洗澡,好麻烦啊。”走在江卿酒旁边的女仆看起来很年轻,估计只有15岁的样子,她不满地嘟哝,“真娇气啊。” 他们后面的女仆立马反驳:“少爷算好的了,我以前在别的庄园主那干活,他们早上不仅要我们提水桶,还要洗衣服,擦桌子,一个早上好多事呢。少爷和夫人仅仅是让我们提个水桶而已。剩下的事我们有一天时间做呢。” 旁边的少女听着也觉得还好,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哎说得也是,我们这些人天生给人服务的,哪有自己安排时间的权利呀,少爷和夫人这样对我们我们应该感激。我叫丽塔丝,我刚来没多久,不太清楚这些,不好意思了。” 身后的女仆点点头,又道:“你旁边这位是洛伊尔,少爷的贴身仆人,看着少爷长大的,也是最了解少爷的,你多听听她的意见啊。” 江卿酒面无表情:不,一点都不了解,我什么也不知道。 丽塔丝惊讶地看着江卿酒,有些惊恐地说道:“啊,洛伊尔你好。” 江卿酒朝她点点头,继续提着水桶走。 丽塔丝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女仆,有些慌张。女仆见状弯了弯眼道:“不用紧张,洛伊尔大人平时工作很严谨认真的,遇到问题不会和我们计较的,也不怎么搭理我们的哈哈。” 丽塔丝又转回来,低下头悄悄打量着江卿酒,放慢了脚步和身后的女仆并排走。 我有那么吓人吗。江卿酒心想。 上午,江卿酒比较闲。主要原因是埃拉伽巴路斯很闲,他喜欢一个人在花园里逛逛,独自赏花,还不让江卿酒跟着。 江卿酒只能在城堡里独自转转,兴许能碰上夏捻雀。 他大致摸清了城堡的布局。一层是客厅,书房,餐厅,以及埃拉伽巴路斯的辅导室。二层是仆人的卧室,三层是主人的卧室,四层有一间会议厅和一间上了所得房间。 那间上了锁的房间里肯定有东西,可能会和这座城堡的秘密有关,我一定要打开它。江卿酒顺着城堡的楼梯向下走,他没有碰到夏捻雀,估计是和索艾米斯亚待在书房了。 墙壁上,挂着许多画,一些像是拍卖回来的,一些像是请画师来画的。 那些画上有风景,有人,有动物,有植物。江卿酒走下最后一格台阶,在他的左边是城堡最中间的大厅,中间的桌子上摆着大蜡烛,四周的墙壁上也插了蜡烛和火把。 大厅再左边就是城堡大门,此时它正开着,可以一眼看到外面的花海,和远方的山林。 江卿酒的右边,是挂着巨大油画的墙壁。那副油画上画着三个人,玛伊莎,索艾米斯亚,埃拉伽巴路斯。 果然没有男主人吗。江卿酒看着那幅画。画上的玛伊莎还要年轻,索艾米斯亚挨着玛伊莎,旁边是更幼小的埃拉伽巴路斯。他们坐在沙发上,虽然只有三个人,但是笑得比那些一家六七个的家庭还要开心。 “洛伊尔,”阿丽达从门口走进来,“该去接甘尼斯先生了。” “是。”江卿酒不再看着那幅画,朝门口走去。 夏捻雀站在桌子一边,想着下午要怎么溜出去打探情报。 “芙琳娜。”索艾米斯亚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夫人。”夏捻雀抬起头回应。 “你也跟了我这么多年了,我想问问你一件事。”索艾米斯亚合上手中的书,“我想我爱上甘尼斯了。” 她姣好的面容出现了哀愁,“可是母亲并不喜欢他。母亲不喜欢每一个男人。” “爱并没有错,夫人。”夏捻雀看着索艾米斯亚,不太明白她想说什么。 “是啊,可是甘尼斯看起来没有特别爱我。”索艾米斯亚垂下眼睫,话语间是满满得忧愁,“他想娶我,可是我们相爱吗?” “夫人问过他了吗?” “问过了,他说他爱我。他的信里就是这么写的,”索艾米斯亚叹了口气,“明明都写出来了,我还是觉得不够,我相信不了他的爱……或许是我已经无法再全心相信别人的爱了吧。” “夫人再等等吧,如果他真的爱你,就不会将你们的关系仅仅隐藏于地下了。” “光明正大的爱才算爱吗?只有被人们认可的爱才算爱吗?爱要表现到什么程度才算爱呢?结了婚的人一定要相爱吗?相爱的人一定要结婚吗?”索艾米斯亚连接着抛出这么多问题,倒是把夏捻雀噎住了。 夏捻雀斟酌好一会才回答道:“夫人,付出的爱,不一定会收获回报。爱是一种感情,一种人与人精神的联系。真正的恋人所做的事,只是将爱实体化了。结婚是,亲吻也是。但是爱,有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让你体会到,小小的举动也能有很深的程度。” 索艾米斯亚小声地重复了一遍“实体化”,像是在理解它的意思。 夏捻雀继续道:“夫人,若爱一个人能让你幸福,那应该为你感到开心;若爱一个人让你悲伤,疲惫,那应该放弃这段恋情,寻找下一段。” “爱没有对错之分。”夏捻雀的声音在诺大的书架间穿梭,“因为这是一种复杂的感情,往一个方面想,它可以是对的,往另一个方面想,它又可以是错的。” “可是……我爱一个人,会让许多人不幸。”索艾米斯亚盯着窗外的花园,眼神里却没有一朵花。 “夫人,这就要看您的选择了。是成全自己,委屈他人;还是委屈自己,成全他人。但是,无论是您,还是他人,都是同样重要的,并不是人数多就是对的。” 夏捻雀又道:“如果别人因为您的爱憎恨您,厌恶您,您没有错,他们也没有错。因为您确实给他们造成了伤害,但伤害他们也不是您的初衷。所以我才说,爱没有对错。” 索艾米斯亚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书房里又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鸟儿不知唱了几首歌后,她才慢慢说道:“爱没有对错……我好像明白了,又好像完全不懂。” “夫人,有的人一生都不明白爱,有的人却能在一件小事中幡然醒悟。夫人只是还没有遇到。”夏捻雀语速不快不慢,像一位知心姐姐,“只是时候未到。” 索艾米斯亚从沙发上站起来,朝窗户边走去。今天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索艾米斯亚立在窗户前边,光影变化中,影子随着太阳的移动而移动。她的语气似乎又回到了平时沉稳的样子,“芙琳娜,能遇见你,也是我的好运气了。” 夏捻雀站在她身后,依然保持着一个女仆该有的姿态。 “承蒙夫人厚爱。” ------------------- 江卿酒真的不想和甘尼斯同乘一辆马车,无奈阿丽达只给了他们一辆马车。 回到城堡,主人们已经吃完午饭,江卿酒刚好赶上了午饭。虽然只有剩菜。不过他决定不挑三拣四了,吃饱才是重要的。 将甘尼斯送到辅导室,江卿酒赶紧去了后厨。 晚了就没饭了。江卿酒想。他以前可没为了饭担忧过。 “江弟弟,来这。”夏捻雀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江卿酒看四下人没注意他,悄悄往夏捻雀那跑。夏捻雀正站在后厨的角落,这里食物比较少,所以也没什么人。 “怎么跟做贼似的。”夏捻雀笑着小声说。 江卿酒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拿起桌上的面包啃起来。 “你怎么和三天没吃饭一样。”夏捻雀又笑了。 江卿酒看着他,又咬下一口面包。 呵呵,你吃两个苹果再去接丹尼斯来回一趟试试啊,真是累死了。 “累了吧,喝点水,过会你还得去埃拉伽巴路斯那。”夏捻雀看他是真的很累,收了开玩笑的心思,又摆出他的温柔体贴来。 江卿酒接过他递过来的一碗水,心里的小抱怨早就消散到九霄云外去了。 “下午我会借着给埃拉伽巴路斯挑选生日礼物的理由出去,你上午打探到什么了吗?”夏捻雀看江卿酒喝完一碗水,接过他的碗。 “玛伊莎和其他人似乎很体谅女仆们,不让她们连续做很多累活。”江卿酒总结了一下。 “嗯……我想起来,在还没来到这之前,埃拉伽巴路斯不是被一个男仆撒到汤了吗,他立马就把他拉下去关起来了。他对仆人的态度转变有点大。”夏捻雀思索着。 “也许是因为他只对女仆好。”江卿酒终于想起来一开始就对埃拉伽巴路斯感到的违和感,原来问题出在了他对仆人的态度上。 “但是男仆大概率是他招进来的,按理说,不应该啊。”夏捻雀有些疑惑。 江卿酒说道:“我觉得他整个人都和现在大相庭径……但我又不知道是哪里。” 夏捻雀看着他,道:“我相信你的直觉。他给我的感觉也和之后很不一样,现在的他令我感觉十分纯洁,而之后的他令我感觉到狂躁和不安。” 纯洁。江卿酒想到了昨晚和埃拉伽巴路斯散步的玛伊莎说的话。 第二十章 准备 “玛伊莎也对埃拉伽巴路斯说过他很纯洁。”江卿酒道。 “她对现在的埃拉伽巴路斯和以后的埃拉伽巴路斯态度也不同。” 夏捻雀补充道:“是,可能就是因为埃拉伽巴路斯性格的转变,导致玛伊莎对他的态度也变了。” 江卿酒有些疑惑:“所以埃拉伽巴路斯从庄园主之子成为皇帝,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夏捻雀和江卿酒一起陷入思考。 “嗯……再看看吧,任务进度多少了?”夏捻雀说着打开了指环。 任务进度:32% “不管怎么说,我们已经有进展了。”夏捻雀安慰道。 江卿酒不需要他的安慰,他觉得这个进度已经不错了。他关掉自己的指环,道:“我在四层看到了一间上锁的房间,有机会进去看看。” “嗯,我会留意有钥匙的地方的。”夏捻雀又露出他经典的招牌笑,“江弟弟很棒哦,能探查到这么多东西。” 哄小孩呢。 “那你呢。”江卿酒看夏捻雀还没说自己的发现。 “我觉得索艾米斯亚有情伤,这使她不敢再全心相信别人的爱。”夏捻雀回忆索艾米斯亚的话。 “……我不是很理解。”江卿酒不知道怎么想象,他诚实地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嗯,大概就是曾经被爱的人伤害过,现在又爱上别人,但是又无法相信对方对自己的爱,陷入矛盾了。”夏捻雀解释道。 江卿酒还是不解:“她为什么要爱上甘尼斯,自讨苦吃。” 夏捻雀依然平淡地解释,“谁能控制住自己的爱呢。爱没有对错。” 江卿酒又道:“玛伊莎不是讨厌男人么,她要嫁给甘尼斯的话玛伊莎肯定不会同意。” “是啊,说不定会大发雷霆。而且埃拉伽巴路斯恐怕也会受伤,他也喜欢甘尼斯不是么。”夏捻雀没有否定江卿酒,“她的爱会给玛伊莎,埃拉伽巴路斯,甚至她自己造成伤害。而且我觉得她可能也看得出来甘尼斯目的不纯,却又自欺欺人。” “那你还能说她没有错吗。”江卿酒语气冷淡。 “但那不是她的初衷,她应该不希望自己的母亲和儿子被伤害的。” “可她确实为了一己私欲伤害了别人。你说她不希望别人受到伤害,那就可以为她所做的事道歉了吗。” 夏捻雀沉默了。 江卿酒第一次见夏捻雀沉默这么久,他意识到自己嘟嘟逼人了。他感觉自己的心里除了歉意外还有一些害怕。害怕什么呢,江卿酒自己也不知道。 好在夏捻雀没有生气,他居然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是我没有考虑周全,看来我仍旧需要向你学习。” 夏捻雀看着江卿酒的眼睛,好像透过那扇窗子,看到江卿酒的内心。他试探地摸摸江卿酒的头,江卿酒意外地没躲,夏捻雀又拉上嘴角,眼神也温柔下来,“还是要看索艾米斯亚的选择,毕竟她才是局中人不是么。” 江卿酒任那只手在自己脑袋上摸,他似乎能感受到那只手的安抚,也权当自己被这么摸是自己的特殊道歉方式。 “嗯。”江卿酒回答道。 是放弃感情,做对大家更有益的事,还是坚持爱情,在一片骂声中狼狈地相恋。 到底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一旦牵扯到了情爱,似乎就会变得复杂起来,到最后对与错也难以分辨。 连最后的结局,也会因为这一个抉择而改变。 -------------- 留给仆人休息的时间不算多,江卿酒和夏捻雀很快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这次的辅导内容是和数学有关的。甘尼斯手把手地教埃拉伽巴路斯怎么算。只是他借机摸着埃拉伽巴路斯的身体,埃拉伽巴路斯也不觉察什么,可能以为这只是友好的表示。 江卿酒不为所动的看着。 如果拦住甘尼斯的话,会不会影响任务进度?如果不拦的话,恐怕甘尼斯会进一步有动作了。 江卿酒面临着选择,他的心里有些乱,明明平时遇到这种情况都会选择不管,这次他却犹豫了。 无法果断地做出抉择,这种情绪就是纠结与犹豫吧。江卿酒垂下眼睛。 这种情绪一直影响他直到辅导结束。幸好甘尼斯没有进一步猥|||亵,也许是因为江卿酒还站在这,怕他告状。 问问夏捻雀就好了。江卿酒想。 另一边。 “夫人,少爷的生日快到了。我代我和洛伊尔去集市为少爷准备生日礼物。”夏捻雀对坐在沙发上的女人道。 “去吧。”索艾米斯亚朝他点点头。 夏捻雀转身出门,走到门口时碰到独自一人进来的玛伊莎。 正奇怪着玛伊莎怎么没带仆人,她看到夏捻雀却开了口:“芙琳娜,去通知一声阿丽达,让她多准备几个仆人的房间,三楼再收拾几个房间出来。” “是,老夫人。”夏捻雀行礼回应道。 收拾房间?是有什么人要来吗? 交代完后,夏捻雀乘着马车去了集市。他买了绘画的颜料,工具。 边付钱,他边和老板打听,“老板,我是一名画家,新来这里,听说这里有一座很大的庄园,不知在何方?” 那杂物店老板见这人穿着整洁但又低调优雅,对他的信任度上升了一些,回答道:“就在那边,出了小镇后沿着路一直直走,在一条河边,那一大片都是玛伊莎庄园。” “想必玛伊莎是一位成功的庄园主吧。”夏捻雀笑着看老板。 “什么东西,她不过是有个有地位的亲戚罢了。听说是在宫殿里的好像。”店老板有些鄙夷,也有些不耐烦了。 夏捻雀拿出两枚银币递给老板,“初来乍到,恐怕要多劳烦老板您了。” 店老板吊了眉毛,立马赠给他一个大笑脸,“您客气了。这个玛伊莎啊,听说克男人,娶了她的一个都没活下来,各种意外惨死呐,啧啧。还有她女儿,那个索艾米斯亚,漂亮倒是漂亮,不过女人嘛,本来就是用来玩玩的。她还真以为会有个男人放着发财当大官不做的跑去跟她一生一世。” “您刚才不是说他们家有有钱亲戚吗?那个男人为什么还要离开。” “哎呀,那个时候她们刚来这,大家还不知道,庄园那个时候还没建好,她们就买了一幢房子,索艾米斯亚和男的好上了,那个男的离开了大概一两年庄园建好了,她们搬过去了我们才知道。” “这样啊……听说他们那边对女仆还挺好的?” “是的!她们那老舒服了,是个女的都想往那挤,要不是我是男的,我也想去,可惜她们那一年也就收那么几个。”老板脏兮兮的脸皱了皱,好像真的很惋惜。 “她们那前几天刚收完一批,您现在去可能没机会了。下一次您要是想去,来我这,我帮您关注一下哈。” 夏捻雀弯弯嘴角,又拿出两枚银币,道:“好的,我再问问这边有没有教堂,我想去祷告。” 老板乐呵呵地接过,突然眼睛一睁,拍一拍脑袋:“你说到这个,我又想起来,每个礼拜日,圣维鲁大教堂都会有一位年轻美貌的祭司主持,她可真是太漂亮了,那天教堂都会挤满人,我有幸挤进去过一次,我现在都忘不掉她。她简直是我的梦中情人,真想把她按到床上肏,她长得那副样子,就是专门勾|||引男人肏的。” “老板生得这副样子实在喜庆,虽然面目脏了些罢,倒是有一颗雄心壮志,叫人好笑。”夏捻雀仍旧保持来时的笑颜,老板莫名觉得他笑得好冷,但是话说得也不像骂人,念在他给了几枚银币的份上,也没多计较。 夏捻雀没有道谢,微笑着走了。 江卿酒刚和埃拉伽巴路斯从辅导室里走出来,就被拉去干活。 “洛伊尔,你去收拾三楼房间。”阿丽达站在一楼大厅,她的面前站着两排女仆。她指了指江卿酒,又指了另一名女仆,“丽塔丝,你也去三楼。先跟着洛伊尔熟悉一下环境。” “是。” 丽塔丝跟着前面这位听说已经干了好久的女仆走。 好紧张。丽塔丝低着头,身上紧绷着。 江卿酒站在三楼的第一间房门停下,丽塔丝似乎是太紧张了,没有立马反应过来,撞上了江卿酒的手臂。 丽塔丝连忙道歉,声音里都有些颤抖:“对不……对不起……洛伊尔大人。” 江卿酒点点头,瞟了她一眼就推开门。 紧张什么,我也是第二次来而已。 丽塔丝见江卿酒没有责怪自己,只是看了一眼她,更慌张了。 房间不算脏,只是床还没有铺上垫子被褥,家具落了些灰。对江卿酒来说清理不算难。 把该铺的铺上,该放的放上,该扫的扫掉,再拉开窗帘,一切就大功告成。 丽塔丝虽然容易紧张害羞,但是工作起来还是很认真的。全程没有给江卿酒添麻烦----虽然江卿酒自己也是第一次干这个。 不管怎么说,他们把这间屋子收拾的像模像样的。这一整个下午,他们要收拾三间屋子。 到晚饭的时候,他们差不多也整理好了,于是去餐厅候着主人们吃。 夏捻雀差不多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其实他做的事并不多,无奈这里到集市太远了,像是要彻底远离那里一样。恨不得把庄园建到对面的山上去。 他们在后厨里吃饭,夏捻雀看到江卿酒待在他们中午的那个角落,于是笑着走过去。 “晚好,江弟弟。”夏捻雀先打了个招呼,然后接过江卿酒递过来的一根火腿。 “谢谢了,你不吃吗?”夏捻雀拿着火腿没有动。 江卿酒举了举手里的另一根火腿,夏捻雀才笑着咬了一口。 阿丽达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后厨,大声宣布:“过两天有客人拜访,他们自己带了仆人,所以给你们的房间不够用了,需要改成两人一间房,自己收拾收拾东西,在走廊右侧的全部搬到左侧房间去。” 仆人们小声议论起来。 我记得夏捻雀的房间离我有点远,要不要找个办法和他住一间?江卿酒看了眼喝了一口水的夏捻雀。 我对面没人我记得,应该好办一点。 “你搬我这吧,我对面没人。” 夏捻雀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吞下嘴里的火腿才回道:“咦?我看到你对面早上新来了一个人哦。” 夏捻雀回忆着那个人的样子:“单眼皮,有点雀斑,矮矮小小的一个人。” ……那不是丽塔丝嘛,居然这么巧,肯定是塔安排的。 “那个人我认识。” “那行,我们现在去找她吧,跟她商量一下怎么才能跟我换。”夏捻雀没有多问他为什么认识一个新来的人。 丽塔丝第二次抢饭,还没有江卿酒他们熟,可能是没天赋吧,她手上只拿了一个苹果一根香蕉。 第二十一章 祭司 夏捻雀递过去一块面包,温和地说道:“这些不够吃的吧,我们吃不了这么多,送给你了。” 丽塔丝猛然收到了意外的食物,正在嚼着食物的嘴也停下了,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位跟着夫人很久的女仆。 直到夏捻雀拿着面包晃了一下,她才赶紧接过,嘴里还没吃完就连忙道:“谢谢!谢谢芙琳娜大人。” “没事,我想问问你能不能和你换一间房。”夏捻雀笑了笑。 丽塔丝正为和江卿酒一个房间苦恼,听到有人愿意和她换房间,欣喜都来不及,赶紧同意,生怕夏捻雀反悔。 她说完才意识到这样太不给江卿酒面子了,赶紧看了两眼江卿酒,发现他仍旧淡然的看着夏捻雀,才把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等他们都走了,丽塔丝才后知后觉 的疑惑:她们为啥要住一起? ----------------------- 江卿酒在帮夏捻雀搬东西。其实东西不太多,只有换洗的衣服和床单被子以及一些小用具。 “看来我们又得同床共枕了。”夏捻雀在床上放上自己的枕头,打趣道。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江卿酒帮他把被子铺好。 玛伊莎给女仆的待遇确实不错,床都比星际时代的员工宿舍的床大。长宽足有一米八,睡两个人算不上紧。 洗漱完毕后,江卿酒和夏捻雀靠在床上,各自盖着自己的被子。 “我下午出去,听到玛伊莎的过往也不简单。她在皇宫里应该有关系,所以才有这么一座庄园。”夏捻雀闭着眼睛回忆道。 江卿酒没说话,等着夏捻雀继续。 “索艾米斯亚确实有情伤,而且是被抛弃的一方,我的推测是对的。而且……”夏捻雀睁开眼睛,看着桌上跃动的烛火,“外面的人似乎不知道埃拉伽巴路斯的存在。” “埃拉伽巴路斯可能是被玛伊莎软禁在城堡里了。”夏捻雀推测道。 “他应该很少出去。”江卿酒想起那天晚上埃拉伽巴路斯和玛伊莎的对话。他记得他说过外面很好玩。 “嗯,但是他应该还是圣塞鲁教堂的祭司,且每周日都会去主持祭祀。”夏捻雀有点小困惑,“他是不是只有周末主持祭祀才能出去,其他时间很少能出去呢?” 等下个周日跟去看看。江卿酒想。 “你呢,江弟弟?下午有什么发现吗?”夏捻雀问道。 “没有。” “啊对了,我准备好埃拉伽巴路斯的生日礼物了。我们给他画一幅画吧。”夏捻雀转过头看向江卿酒。 “我不会。” “我教你。”夏捻雀早料到他会这么说。 “工具我都准备好了,只需要挤点时间出来练习。也不知道埃拉伽巴路斯生日在什么时候。” “可是……”江卿酒想了想,决定还是说出心里的想法,尽管这可能会扫了夏捻雀的兴,“他只是一个虚构的人,不是真实存在的。为什么要这么用心呢,就算用别的东西随便敷衍一下,比如买一朵花,他也会当做生日礼物收下的。” 江卿酒说完后有些后悔,他感觉这样似乎有些败气氛了。 朋友之间应该会互诉衷肠的吧,会互表心意的吧。江卿酒安慰自己。 夏捻雀沉默了一下,但是没有中午那么久,他尽量用最温柔,但不容置疑地语气道:“在我眼里,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七情六欲,有喜怒哀乐,有优有劣,人不就是由这些东西组成的吗?也许塔就是为了考验我们的选择,才会使这些‘虚构’的人这么逼真呢?你说的不全对,我们当然可以用敷衍一点的东西糊弄过去,但是认真准备的,用心的,总是不一样的,谁知道会不会影响最终的结果呢?” “我不会逼迫你做什么,你需要自己做出选择,试试听从你内心的选择,那往往都是善意的,也是更准确的。” 江卿酒没有立马赞同:“……遇到不确定的事,我会等,一直等到能确定怎么做才是对我最有益的再动手。” 看来是在纠结啊,还是有良心的。夏捻雀有些宽慰了。 “你问问自己的心,是怎么想的。”夏捻雀语气舒缓,像春日里抚摸花朵的微风,吹散了涟漪,驱赶了云彩。 “……我想帮他。”江卿酒又想到下午的辅导时间。 埃拉伽巴路斯简直就是人间最纯洁的精灵,怎么可以被甘尼斯这只野鸡玷污呢。 江卿酒不希望看到埃拉伽巴路斯受到伤害。毕竟是这段历史的主要人物,如果受到伤害不知道会对后面有什么影响。江卿酒想。 “好,我和你一起。”夏捻雀摸摸江卿酒的头,江卿酒仍旧没有推开。 我这是在道歉。江卿酒想。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夏捻雀又重复一遍。 “嗯。” ---------------- 后面大概又过去4天,江卿酒上午干完活,就和夏捻雀待在房间里,研究画什么。下午江卿酒和夏捻雀忙完,在房间练习。 终于到了礼拜日。 这一天埃拉伽巴路斯不用上课,他洗漱完后,换了一件不同于往常低奢的服装,这是一件绣着飘渺白云,胸口有日月星辰的布衣。素白上银线缭绕,宛若月夜森林中溜出来玩耍的精灵。调皮活泼,心灵纯洁。 埃拉伽巴路斯挽着母亲的手,他的面罩遮住了大部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鼻子。索艾米斯亚是同样的打扮。 就连江卿酒和夏捻雀也被要求换上同样的装扮。 他们四个神秘的客人就这样拜访了圣塞鲁大教堂。 一位穿着紫色布衣的,自称是祭司的人接待了他们。 索艾米斯亚和她的两个仆人坐在教堂最前面的椅子上。这里四面种了许多树,阳光不依不饶地穿透枝叶,降临这座教堂,将光辉洒在一幅幅油画上,以及埃拉伽巴路斯的脸上。 他碧蓝的双眸,被添上了光彩,比蓝宝石在阳光下还要熠熠生辉。他的眼中空无一物,却又被什么填满了似的充盈。 教堂的门被打开了,人群拼命往里拥挤,都想要目睹这位绝美的祭司。空洞的教堂瞬间被挤满,长椅上坐满了人,大门才堪堪关闭,将运气不好没挤进来的人们闭之门外。 “肃静。”埃拉伽巴路斯一改往日活泼的语气,他的声音清灵透彻,仿佛能穿透人心,剖开布满尘埃的外壳,看到人最本质的灵魂。 教堂里安静下来,似乎又回到了一开始幽静的样子,但是又多了活人的生气。 “伟大的太阳神,创世神----戍的分身,请聆听您的追崇者的请告。妄您能在万里之外的天空,炙热的太阳上听到您的追崇者的心愿。您阔达的心胸,豁达的志向,如火焰般经久不衰,如烈阳般生生不息。”埃拉伽巴路斯闭上眼,双手合实,赞叹道。 教堂里的人纷纷跟做,乞求太阳神的聆听。 “伟大的太阳神呐,吾等将生命敞开于您,将灵魂剖出于您,请您告诉您的追崇者,吾等一生之中有何过错,吾等该如何改正?” 众人闭着双眼,乞求神明的指导。 过了一会,埃拉伽巴路斯接着道:“伟大的太阳神,沉默是您对吾等的评语,吾等会一直忠诚于您,期待您降下神言。” “您的追崇者感恩于您的宽怀,您的胸襟宽于太平洋,吾等感恩您在吾等罪人认罪前就已原谅吾等。” 众人跟着说道:“感恩于您,伟大的太阳神。” “吾等将吾等所需之物,将代表吾等一生的信物,交托于您。妄您能施舍几句言语,于您最忠诚的信仰者。” 埃拉伽巴路斯拿出自己的一枚戒指,放在教堂讲台中间的花篮里。 一些人陆陆续续上前,将自己的信物放进花篮。还有一些人坐着没动,但仍然双手合十,嘴里默念着什么。 “愿风之灵将吾等信物带给您。”埃拉伽巴路斯看到没有人再上前,说道。 他拿起挂在墙上的火把往花篮里一扔,火焰瞬间舔舐起还带着晨露的鲜花,吞噬所到之处每一寸枝叶。 穿着黑布衣的仆人将花篮带到了教堂外,黑色的烟雾向空中散去,连接了天与地----以那看不见的锁链。 “罪恶会被火焰包容,太阳神由火焰代表,洗去他的追崇者的罪恶。”埃拉伽巴路斯看向窗外。 “请各位默祷,询问伟大的太阳神,吾等将为何事祷告。” 教堂里很安静,每个人都在问着那心中的神灵。 又过去好一会,江卿酒没什么想问的,闭着眼睛休息地快睡着了,埃拉伽巴路斯才出声道:“伟大的太阳神,请允我代您的一众追崇者,诉说他们内心的不解。” 江卿酒悄悄看了眼夏捻雀,他闭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一个人上去了,那是一个老妇人。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眼睛在皱纹下显得格外小。 “伟大的太阳神,请原谅您的追崇者,我犯下了大错。我违逆了我的儿子,我甚至出言骂了他,我被他赶出家门,可我内心的罪恶无法被消除,我希望得到您的宽恕。”老妇人跪在教堂中间,对着那座雕像道。 既然是对儿子有歉意,为什么不去和他道歉,来这对着一座雕像说有什么用。江卿酒冷眼看着那个老妇人。 教堂中的众人看着老妇人,有人眼中带着鄙夷,有人眼中带着活该。 “太阳神听到了您的话,”埃拉伽巴路斯扶起老妇人,语气充满慈悲,“太阳神愿意原谅你的过错,您的儿子也会听从神的旨意。” “谢谢您,伟大的太阳神。”老妇人双手合十,对着太阳神的雕像拜了拜。 她从讲台上下来,整个人似乎都变得年轻了,也许是因为心里的负担消散了。 第二十二章 不速之客 披上这件白色布衣的埃拉伽巴路斯仿佛一瞬间长大了十多岁,他的气质由一个稚嫩的小孩变为了一个神秘成熟的大人,用言语开导心有不解的信徒。 他十分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最后一个人走下讲台,埃拉伽巴路斯用那双碧蓝的双眼,扫视了一遍教堂。他的眼神在江卿酒附近滞留了一下,又移开。 江卿酒猛然察觉到,埃拉伽巴路斯在看索艾米斯亚。 江卿酒悄悄将目光移到索艾米斯亚身上。他看见那个美貌的女人,露出的双眼低垂,连同眼底的情绪一起藏于眼底。 埃拉伽巴路斯开口了,“伟大的太阳神,创世神戍的分身,感谢您参与您信徒的祭祀。吾等将永远敬仰与您。” “吾等将永远敬仰于您。”众人道。 回到庄园,大概就是晚饭的时候。江卿酒陪着埃拉伽巴路斯躺在花园的椅子上休息。 埃拉伽巴路斯又换回了他喜欢穿的款式,整个人又青春靓丽起来。 “洛伊尔,你有不解吗?有什么想对太阳神说的吗?”埃拉伽巴路斯看似无意地问道,吃了一口自家做的鲜花饼。 “没有,少爷。”江卿酒答道。 “也是,你怎么会有不解呢……好啦,来尝尝鲜花饼。”埃拉伽巴路斯递给他一块。 江卿酒没有拒绝,他伸出手接了过来。一口下去,酥薄的皮,甜甜的馅,花瓣交错在一起,被吃进嘴里,像是吃了一颗甜甜的糖,但又比糖更柔软。 江卿酒和埃拉伽巴路斯一起吃,末了,他又问道:“少爷,能再给我一块吗。” “可以,喜欢吃啊?”埃拉伽巴路斯笑着递过来,好看的蓝眼睛弯了弯,弯出一湾春水,“原来洛伊尔也有喜欢的东西啊哈哈哈。” 江卿酒伸手接过,用干净的布包着放进兜里。 埃拉伽巴路斯疑惑道:“你这是要留着过会吃吗?” 江卿酒点点头,道:“谢谢少爷。” ------------------- 夏捻雀正在房间里研究画。他已经画了很多副,又废弃掉重新画,来来回回好多次。江卿酒也疑惑过他为什么这么做,明明他觉得挺好看的。不过他又想到了夏捻雀说得“认真”,于是聪明地没再提问----尽管他只会在心里问自己。 他看了眼自己在夏捻雀指导下画的。他临摹了一些夏捻雀找给他的画,从最开始的小孩子似的涂鸦变得至少能看出样子来了。 江卿酒走到夏捻雀旁边,女人干活干多了的手指不再纤细,似乎充满力量。此刻拿着画笔,一下一下地在画布上涂抹。夏捻雀看见江卿酒来了,将画笔一顿,转过头露出他标致的笑容,和江卿酒打招呼。 江卿酒察觉不出人细微的表情和情绪。但是相处久了,他稍稍发现又在自己的推测下感觉夏捻雀对别人的笑和对自己笑是有些不同的。 也许那是对不太熟的人的笑,对朋友的笑会更……热情一点。江卿酒想着夏捻雀对他笑的时候,金灿灿的瞳孔像个小太阳一样温暖,又像个小星星一样闪亮。他找了一个词来形容这种不一样,也不知道对不对,但又不可能问夏捻雀。 江卿酒点点头,这是他一贯用来回应别人的方式,既不用说话又简洁明了。他从袋子里拿出鲜花饼给夏捻雀,还好天气不算热,在他的袋子里没闷坏。 “谢谢。”夏捻雀放下画笔,伸手接过。江卿酒发现他从来不会被颜料沾到,身上的衣服依旧保持开始画前的整洁。 “味道真好,需要留一半给你吗?”夏捻雀掰了一半鲜花饼递过来。 江卿酒愣愣地看着。 他十分不理解。为什么给你的东西还要再送回来一点呢? 夏捻雀见他盯着自己的半块鲜花饼发呆,立马明白了他迟钝的内心在想什么。 “你吃到好吃的了,想到了我,给我带回来分享;我也觉得很好吃,也想到了你,但是没有多的了,于是我决定掰一半给你,我也想和你分享。”夏捻雀给了他一个熟悉的笑容。 江卿酒眨了眨眼睛,有点错乱。他能理解分享,但是依然不懂夏捻雀为什么什么事都会想着身边的人。 因为是朋友吗?……如果朋友都是这样的话,真好。江卿酒想不出别的词来表达此时他内心的,连他自己的都不愿意承认的欣喜和愉悦。 谁知道呢。他生平第一次这么开心,居然只是因为别人给了他半块饼。 夏捻雀见他沉默着不动,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理解他的意思。试探地把饼往他嘴边靠了靠,但是隔了一段距离。 令夏捻雀惊讶的是,江卿酒没有拒绝他,但也没有伸手接过来,而是直接头一偏,张嘴咬了过来。 半块饼能有多大呢?江卿酒的嘴唇无可避免的碰到了夏捻雀的手,好在谁都没在意。指尖传来的湿润使夏捻雀嘴角更弯了几分。 他逐渐明白这个看似冷漠的跟石头一样不近人情的Alpha,有自己独特的甚至可以说的上奇怪的道歉方式和感谢方式。 江卿酒把半块饼吃进嘴里,拉着夏捻雀的手用衣服擦了擦----反正他没有太在乎自己的衣服会不会脏。 夏捻雀把那半块鲜花饼吃进嘴里。愉快也是一种会传染的感情,两人嘴里的饼似乎就是它的连接点。 吃完后,夏捻雀又开始新的练习,江卿酒也找出自己的工具继续临摹。 当他们躺倒床上的时候,夏捻雀想起来今天的发现。 “今天下午玛伊莎的贴身仆人不在,让我过去帮忙了。我看见她脖子上好像挂了一把钥匙,也许是四楼上锁的那间房子。” 夏捻雀继续道:“能拿到那把钥匙不容易,只能等一个机会,一个玛伊莎不会佩戴钥匙的机会……前面她不是让我们整理房间吗?估计客人快来了,那次说不定就是一个机会。” ……应该只能这样了。江卿酒想。 “如果那次没有成功的话,我们只能制造一次机会了。”夏捻雀又补充道。 江卿酒点点头。 ---------------- 大概又过了两个礼拜。江卿酒觉得自己对女仆的工作已经十分熟练了,画也画的差不多了,至少他自己挺满意的。 江卿酒把画拿出来,和夏捻雀摆在一起。虽然水平还是比不上夏捻雀的。 夏捻雀说,他们的区别在于他的是用心创作的,江卿酒是用脑创作的。他的有灵魂,江卿酒的缺乏灵气。 夏捻雀当然不会说得这么直白,他只会用委婉的语句提示江卿酒自己的问题。前面的话是江卿酒自己猜测总结出来的。 怎么用心创作呢?江卿酒有些迷茫。 夏捻雀又很好得猜到了他的疑惑,并且告诉他:“以后你会明白的,现在你画的已经很不错了。所以你还是很有天赋的,我为你骄傲。” 江卿酒沉默了一会点点头,回他一个“嗯”。 “洛伊尔,夫人喊你去门口接客。”女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江卿酒放下画推开门出去。庄园门口停了四辆马车。头一辆马车下来两个人,看样子是一对母子。后面几辆都是随行的仆人。 江卿酒和夏捻雀一起行礼。下来的那女人与索艾米斯亚有些像,都很温和的样子,但是她的言语和眼神里似乎又与索艾米斯亚不同。 晚饭时间,玛伊莎坐在主位上,欢迎了客人们的到来:“玛麦亚,我的孩子,欢迎你和亲爱的亚历山大来到我的庄园。” 名为玛麦亚的女人笑了:“能来到母亲的庄园,应该是我们的荣幸。” 她的语气有点奇怪,但没有人在意。玛伊莎接着宣布道:“今天也恰好是亲爱的阿维图斯的生日,让我们共同欢庆这一时刻。” 玛伊莎对她的贴身仆人招了招手,仆人遍把一个盒子端上来。 玛伊莎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项链。淡蓝色的晶体枕在红丝绒一样的软垫上,呈菱形,两段尖锐处被银色材料包裹。铁链上还有小粒蓝宝石珍珠装饰,一颗颗整齐排序,光滑圆润。 埃拉伽巴路斯笑了,他挥挥手让江卿酒接过去。 索艾米斯亚送了埃拉伽巴路斯一个手镯。就连刚来的两位客人也早有准备。他们一人送了一枚不同的扳指。 埃拉伽巴路斯笑着让江卿酒接下去。 江卿酒一直都在看亚历山大。他长的也与埃拉伽巴路斯有些像,特别是眉眼,简直出神入化。一样的宝石蓝,只是埃拉伽巴路斯的眼睛更为纯粹,而亚历山大的宝石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在那尘埃之下似乎又什么在瞳孔深处跳跃翻滚。 江卿酒把这些礼物都放到埃拉伽巴路斯的卧室。回来之后,桌上的人已经开始吃饭了。许久未见的母女互诉思念之情,以及这几年来的经历。 夏捻雀也看出了这对客人的不同之处,他悄悄对江卿酒说:“这两位怕是不速之客。” 江卿酒点点头。 一餐在她们的话语间结束。期间不可避免的讨论到了跟在自己身边的孩子。在听说亚历山大学习优秀,成绩优异后,玛伊莎有些惊讶地表示了对亚历山大的赞美。 亚历山大那时才露出一个勉强算笑的表情,在低回头前,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埃拉伽巴路斯,眼里有些说不出的……愉快。 埃拉伽巴路斯听说他这个从没见过的表弟是个好学生,立马表达了对他的赞美,以及崇拜。 亚历山大又拉下了嘴角,低头吃饭。 第二十三章 上锁的秘密 玛伊莎差不多吃饱了,她擦完嘴,目光扫过长桌上的每个人,在亚历山大那多停留了一会。她说:“为了表达对玛麦亚和亚历山大到来的祝贺以及阿维图斯的生日的祝福,我决定邀请各位去庄园的大浴场修整。” 玛伊莎刚说完,埃拉伽巴路斯就迫不及待地表示自己的兴奋,他说:“真的吗真的吗祖母!太好了,我已经很久没去那啦!” 亚历山大皱了皱眉头朝埃拉伽巴路斯看过去,似乎在疑惑他的大胆。玛麦亚也看了一眼埃拉伽巴路斯,嘴角弯起一个嘲讽的笑,又优雅地用手遮掩了一下,当做自己刚刚只是在整理头发。 玛伊莎并不在意埃拉伽巴路斯的不敬,她反而温柔地笑着说:“是好久没去了,这也算给你的生日礼物好了。” 埃拉伽巴路斯也笑了,他看向玛麦亚和亚历山大,道:“真的很感谢小姨和弟弟的到来,没有你们的话我说不定还要过好久才能进浴场玩。” 玛麦亚低笑两声,眼睛虽然看着埃拉伽巴路斯,但目光依然在玛伊莎身上。 “哥哥客气了。能来到庄园才是我们的福气。”亚历山大说这话的时候露出一个有些瘆人的笑容,语气里除了装出来的客气,还有一丝嘲讽。 埃拉伽巴路斯的视线在亚历山大身上停留了一会。亚历山大抿起嘴角,又强迫自己放轻松,他以为埃拉伽巴路斯发现自己的真实想法了。 玛麦亚正想开口说什么,埃拉伽巴路斯却出声道:“怎么会,弟弟恰好能在我生日时赶回来,才是我的福气。弟弟学习又好,长的又好,能拥有你才是我的幸运呀。” 他的笑容依然暖人,宝石蓝的眼睛依然清澈,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停留只是亚历山大的错觉。 亚历山大放下心来,弯着嘴笑了笑又低下头。 也是,他还是和母亲说的一样傻,怎么会听出我在说什么。亚历山大想。 “机会来了。”夏捻雀轻声道。他的目光静静地浏览过每个人的表情,将他们的情绪收之于心。 “嗯。”江卿酒应道。他觉得这一家人都很奇怪,似乎有很多人都心怀鬼胎。 不过当下之急还是趁着她们去浴场,偷到玛伊莎的钥匙然后进入四楼的房间。 “去浴场玛伊莎的钥匙应该会放在她认为安全的房间里,我比较熟悉。这次行动我来吧,可以吗?有建议吗?”夏捻雀询问道。 江卿酒摇摇头。 “夫人,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可以在房间里躺一会吗?”夏捻雀走近索艾米斯亚,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嗯,去吧,好好休息,晚上的事不多,洛伊尔可以处理好的。”索艾米斯亚关心道,又朝江卿酒看了一眼。 江卿酒朝索艾米斯亚点点头。 夏捻雀不是第一次去玛伊莎的房间。这个房间里没有像埃拉伽巴路斯那样摆了许多饰品的架子,也没有像索艾米斯亚那样放了许多书的书柜。 这里简简单单,几乎空无一物,一眼扫过去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夏捻雀先翻了翻柜子,里面只有一些本子和笔。他看向玛伊莎的床,翻开枕头,看到那把钥匙。 夏捻雀拿着钥匙,看着四周没人,飞速地上了四楼。 那个普普通通的门,和城堡里每一个门有着相同的图案,相同的颜色。 门被推开了,门外的光束打进漆黑的房间,尘埃在光束下无地可遁,拥挤推搡着掠动。 借着那一小束光,夏捻雀看到了房间的地板,似乎十分干净,不像是尘封了许久。 关上门后,一片黑暗。好在夏捻雀带了蜡烛,他用火引子点燃蜡烛,火苗窜起,橘红色的光点就是这一小方天地的太阳。 夏捻雀愣住了,拿着蜡烛的手抖了抖。 只见这个不为人知的隐秘房间内,挂满了一幅幅油画。它们上面只有一个女人为主角,那个人或在笑,或在哭,或在快乐,或在悲哀。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在诉说这个女人的故事,它们没有声音,空气中尘埃的震动也许就是它们的歌声。 每一面墙上,都挂了大大小小二十多副画,那个女人似乎就随着画成长。从青涩的少女成为一位韵味十足的温雅女性。 她……有点像玛伊莎。夏捻雀举着蜡烛走了一圈,看着那些画上的女人,他越发确定心中的答案。 最后一副画,似乎是玛伊莎十年前的画。她看上去比现在更加温和,画中的她正拿着一枝花闻着,眼睛闭着,也许是在靠嗅觉描摹这枝花的香味。 玛伊莎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画挂满整间房?夏捻雀从画上看不出来什么,又朝房间中间走去。 她是自恋吗?夏捻雀想。 靠近房门正对着的墙前面,有一张桌子。 桌面上有一本本子,本子旁放了一支羽毛笔。那支笔上很干净,没有灰尘,应该是不久前被人用过。 夏捻雀翻开那本本子,只见第一页赫然写着: 我想你了,姐姐。 姐姐?难道房间里挂着的都是她的姐姐的画? 夏捻雀继续看下去。 “你不在的时光,我像是失去了一位挚友。再没有人能倾听我的话语,任何人都比不上你,他们只会阳奉阴违,阿谀奉承。” “还记得我们一起种下的那片花园吗?在我的城堡还没建好时,我们一起挑选了种子,种下它们,只是你没能看到它们开花的时候。就像你没能看到我想念你的样子。” “这座城堡,本该是我们的秘密乐园。可是我的孩子,被搞大了肚子,投奔于我,我只能带着她离开集市,躲到闲言碎语飘不到的这座室外乐园。” “果然所有人都不如你,他们都是肮脏和罪恶的,包括我的孩子。他们永远都会跌落到世俗的尘埃,满身泥泞。只有你,是高高在上,皎洁月光也只能做你的陪衬。在我心里,太阳神也只配做你脚下的侍仆。” “这些言语,自然不可能诉说于你。我只好对着这间黑暗里的屋子,倾诉我对你的思念,画中的你永远不是真实的你。谁能描摹出你的容貌呢?最好的画师也只能看到你的外表,只有我,能看到你内心的性质,你的灵魂是我在世上最渴求的眷恋。” “我正在培养我的孙子,我希望他能成为你在我心中小小的缩影。我希望他能成为月光的余晖,太阳的投影。他永远无法代替我心中的你,我只能睹物思穆。” 夏捻雀又往后翻了翻,玛伊莎一直在说着对她姐姐的想念。言语里透露着一种奇怪的不满。 这一整本,厚厚的一本本子,几乎一半都在写玛伊莎对她姐姐的思念。夏捻雀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写的,也许是从挂上第一副画开始,也许是中间,也许是最后。 每一个字,都在叫嚣着这本本子主人,无法抑制,见不得人,黑暗又畸异的眷恋。 玛伊莎是……喜欢她的姐姐?不……或许是爱?也不对……可能是倾慕?敬仰? 蜡烛烧得只剩下三分之一了,夏捻雀又继续往后翻。 也许是把她当成了信仰。夏捻雀想。 “可恶的孬种!你玷污了世上最美好的存在!我绝对饶不了你!你会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嗯?这是?夏捻雀看到这么没头没尾的一段话,懵了一下。 玛伊莎的姐姐出事了?夏捻雀皱着眉头继续翻下去。 “你让她背上乱|||伦的字眼,你让我心中的女神成为了肮脏的泥球!我一定会杀了你,我会把你碎尸万段,我会让你永无安宁!” “把我的姐姐还给我!可恶的卡拉卡拉!你该下地狱!愿太阳神惩罚你!” 卡拉卡拉?!夏捻雀瞪大了眼睛。 难道她的姐姐,就是那个嫁给自己儿子的尤利娅?多姆娜?! 这………居然,她们居然是姐妹吗?夏捻雀吃惊地想。 他又想起那天去买画具的时候,老板告诉他玛伊莎在皇宫里有关系,没想到这层关系,就是皇后的妹妹。 玛伊莎显然是把多姆娜当做自己心中的神明,至于原因暂且未知,那么让多姆娜背上乱|||伦之名,毁掉自己心中的神,跟杀了玛伊莎差不多吧。难怪她那么恨卡拉卡拉。夏捻雀皱了皱眉头。 蜡烛快烧完了,夏捻雀匆匆地往后翻了翻,并没有更多有用的信息了。他放下本子,又翻了翻其他柜子,都空空如也。于是他稍微整理后,拿着蜡烛赶紧离开。 门被轻轻地关上了,连同这个被埋藏在阴暗里的,庄园主人的秘密。 江卿酒那边没什么要事发生。古罗马的富豪人家是真有钱,一个浴场里面还有各种其他作用,吃饭,按摩,看书等等各种活动都可以进行。 好在这次几位主人忙着叙旧谈天,只让江卿酒端了几杯水,拿了一些吃的。 江卿酒跟着一行人回到城堡后,看见了站在大厅里的夏捻雀。他抱着两个长方体,被包裹着的东西。 江卿酒小声提醒埃拉伽巴路斯,“少爷,我和芙琳娜为您准备的贺礼。” 埃拉伽巴路斯的眼睛弯得像个月牙,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兴高采烈:“好啊!我等了好久呢,终于来啦。” 他抱过那两个东西,放在桌上,身后的玛伊莎众人也跟着上来看看。 埃拉伽巴路斯解开带子,那两幅画也呈现出来。 第一副画是在月光下花海中的他。夜晚的花海,月亮反射的太阳的光使它们颜色深沉,仿佛都被裹在神秘中。埃拉伽巴路斯衣摆飘洋,捧着一大捧花,歪着头笑。花瓣随风飞舞,是月夜中的雪花。深色为主调的画,使埃拉伽巴路斯成为圣洁的月光精灵。 第二十四章 大战前夕 “哇!好好看!我猜猜……这是洛伊尔你画的吗?”埃拉伽巴路斯惊喜地看着江卿酒。 江卿酒点点头,看到他眼睛里闪烁的星星,心里也有些开心。 想要笑,以及愉悦感,这就是所谓的高兴吧。江卿酒想。 埃拉伽巴路斯小心地把江卿酒的画放在桌上,拆开第二幅。 大厅里,蜡烛在燃烧。顶上的火苗俨然是这里最大的光与热的来源,它升起的袅袅炊烟,会穿透物质,升往天堂,联通人间与神界。 埃拉伽巴路斯就是信徒的代言者,最美丽的大祭司。 夏捻雀的画上,埃拉伽巴路斯就身穿那件祭司服,双手合十,跪在云间。他的前方,是散发着光与热的太阳神,他没有具体的样貌,却融合了太阳的特点,似乎他就是整幅画的太阳。 从中心到边缘,从深红色到浅橘色,太阳的光辉遍布世界角落,祛除一切黑暗与肮脏。 “哇……”埃拉伽巴路斯惊讶地看着那幅画,想不到用什么词来赞美它,嘴巴微张,半天才说出那么一个字来。 后面的玛伊莎也看到了,她显然也有些惊讶,不过到底是一家之主,只在眼底深处流露着对这副画的赞叹。 “祖母,这副画可以挂在大厅里吗?”埃拉伽巴路斯激动地问玛伊莎。 玛伊莎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谢谢祖母!”埃拉伽巴路斯赶紧安排仆人,将画递给她们。 这需要一小会时间,埃拉伽巴路斯打算先去洗漱了,明早就能看到这副画被挂在进入城堡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埃拉伽巴路斯又对江卿酒说道:“你的画我会挂在房间里,画得真好!我非常喜欢!” 江卿酒点点头。 谢谢。他在心里道。 ------------------ 江卿酒见夏捻雀一言不发地靠在墙上。 他大概有个猜测,应该是与四楼上锁的房间有关。 于是他主动问道:“房间里有什么。” 夏捻雀叹了口气,他大概理清了自己的思路。他将目光转向江卿酒,头也微侧过来,将注意力完全给身旁的人,给人十足的尊重。 他说:“我们现在所接触到的人,每个人关系似乎都不简单。我在四楼的房间里看到了关于玛伊莎的姐姐----多姆娜的画,以及玛伊莎的日记。” “画上大约是从二十多年前开始画的,现在的技术无法完美地保存画,所以还是有时间流逝的痕迹。大概是画了十年的样子。日记本里,玛伊莎十分想念她的姐姐,我感觉玛伊莎的言语中透露着疯狂的对她姐姐的思慕,憧憬,崇敬。她在心里应该是把姐姐当做神明来崇拜的。” ……多姆娜?我记得,是那个和自己孩子结婚的那个,现在的罗马帝国皇后?江卿酒注视前方,侧着脸听夏捻雀讲话。 “你应该记得多姆娜吧?”夏捻雀问了一句。 江卿酒点点头。 如果换我上去看日记的话,能看出来这些……“言语中流露的感情”吗?江卿酒突然想到一个无关的问题。 夏捻雀看江卿酒点头,又说道:“所以,自己心中的信仰被玷污,她打算报复卡拉卡拉。我猜测,她可能会篡位,然后让埃拉伽巴路斯当皇帝。这就和后面的时间线对上了。” 江卿酒想了一下,道:“亚历山大比埃拉伽巴路斯更适合成为帝王。” 他看的出来,亚历山大虽然嫉妒埃拉伽巴路斯,但从他的学识以及城府来讲,他更能控制好一个国家的走向。前提是玛伊莎在埃拉伽巴路斯和亚历山大中做出选择。 “是的,这确实一个疑点。但是我在日记中得到了答案。日记里玛伊莎写到她是把埃拉伽巴路斯当做多姆娜的投影来看待的,我觉得她其实就是希望自己的姐姐成为皇帝。在她心里,姐姐就该是高高在上,圣洁光明的领导者。所以她会让埃拉伽巴路斯成为皇帝,不就是在心里描摹着她圣洁的姐姐成为万人之上的神吗?”夏捻雀不急不慢地说道。 “不切实际。”江卿酒总结道。 确实,一个心灵纯洁,被祖母抱着送到皇位上的人,没有城府,甚至没有经历过磨难的孩子,怎么在危机重重的皇宫生活呢?怎么令黎明百姓,万千国人幸福安康呢? 江卿酒又想到一个问题,斟酌一下,没听夏捻雀再说话,也不觉得自己说得话太直白,又说道:“我们那天没有在皇宫里见到多姆娜。” 夏捻雀从未给江卿酒冷脸色看,他不会立马否定别人的观点。他将手环抱在胸前,微微抬头,喉结在喉咙流畅的线段上凸起,那里上下动弹,他的声音也随之发出:“所以这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现在我们能猜到的只有玛伊莎正在准备策反,她将自己的另一个女儿接过来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有一种预感,”夏捻雀收回仰起的头,又看向身边没什么表情的人, “大战要开始了。” ----------------- 一周后。 皇帝卡拉卡拉被刺杀的消息像一场大风,席卷罗马帝国每一寸角落。 在今天的午餐时间,玛伊莎宣布了一件事。 “我的孩子们,我们将启航,夺回属于我们的权利与地位。”玛伊莎向来严肃,今天阴暗的天气更使气氛沉闷,“我的姐姐,是这个帝国的皇后。可是现在,有一个野蛮的骑士,刺杀皇帝,妄想夺走属于我们的东西。现在,我们该将它们拿回来!” 那一段时间,卡拉卡拉在带军征战时,被身边的侍卫刺杀。他们佣立了一位籍籍无名的骑士为皇帝。没有人知道为什么,甚至在他成为皇帝前,从未有人知道过他的名字。 江卿酒看着桌上每个人露出不同的神情。 埃拉伽巴路斯是一脸茫然,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索艾米斯亚低下头,双手放在腿上,眼睛盯着地板;玛麦亚看着桌上的食物,右手拿着叉子无意识地戳着;亚历山大盯着餐厅的一个角落,表情倒是和玛麦亚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眼底深处似乎酝酿着什么。 玛伊莎的声音回荡在这阔大的餐厅,“到时候,我们取得胜利,我会推举阿维图斯成为皇帝,其他人尽力辅佐他。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她看向一旁站着的甘尼斯,眼神冷淡,“听到了吗?退缩者与背叛者,我会杀死你们。” --------------- 玛伊莎的房间十分整洁,没有多余的装饰品与杂物,似乎她并不需要什么东西慰藉自己。 甘尼斯来教埃拉伽巴路斯这么久,也是第一次踏进这个房间。 “我只需要你教导阿维图斯,你确实很聪明,但是不准把小聪明耍到我的孙子和女儿身上,以及不准做任何对我们不利的事。”玛伊莎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喝一口茶,“要弄死你这个未成年的小东西,我有的是方法。” 甘尼斯低垂下眼,于是心中的鄙夷与不屑也一起被藏于黑暗。他低声回答:“是,老夫人。” “要不是阿维图斯那么喜欢你,不肯换人,你早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玛伊莎冷冷地看着甘尼斯。 自以为是的老女人。甘尼斯在心里说道。 “听说你父亲参军过?”玛伊莎突问了一个毫无关系的问题。 --------------- 甘尼斯少有地被留下来在城堡里过夜。这是玛伊莎亲口吩咐的,说今后甘尼斯会跟随在他们左右,他们会成为夺回皇权的盟友。 索艾米斯亚及玛麦亚和亚历山大都猜到了老夫人这么做是为了监视他,但是为什么要选择这个杂技演员为本职的家庭教师,就不为人知了。 只有埃拉伽巴路斯,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开心地欢迎了甘尼斯。 “玛伊莎要开始复仇了。”江卿酒道。 此时距离皇帝被刺杀已经过去了半个月。整个庄园都陷入了一个沼泽中,一个巨大的阴谋中。埃拉伽巴路斯不被允许出去主持祭祀,每个人都不被允许外出。 “玛伊莎为什么一定要留下甘尼斯,这也是个疑点。”夏捻雀走在江卿酒身边。 塔神纪一纪元218年初,新皇马克里努斯命军队驻扎在艾梅沙的东营加强训练,军队成群结队在太阳神庙休息。玛伊莎带着埃拉伽巴路斯,前往驻守在艾梅沙的第三高卢伽军团长官科马松处,宣传自己的外孙是先皇卡拉卡拉的私生子,并派出秘使赏以重金。 科马松收下了玛伊莎的诚意,并向他的士兵们宣布:“我的战友们,不能让如此下等的野种占夺皇位,这至高无上的位置,应当由正统血脉,伟大的卡拉卡拉的后代继承!让我们为先皇而战!为正义而战!” 玛伊莎带出了埃拉伽巴路斯,这位不谙世事的纯洁少年,第一次见到军队,他好奇地四处张望。他正处青春年华,在同龄人中美貌超群。他集青春,美貌,华丽的服饰于一身,使人想起年轻的酒神巴克斯的一副美丽的画像。 玛伊莎带着埃拉伽巴路斯及一众亲友在艾梅沙住了下来。他们在艾梅沙最大的教堂主持祭祀。当他合着长笛,风管及其他乐器的演奏声,以异国情调围绕神坛起舞时,所有人都为他的舞姿和容貌着迷,特别是士兵们。 玛伊莎还添油加醋地大肆宣传这位美少年原本该如何风光,如何光彩照人,可是现在却因为马克里努斯,只能沦落到这班境地。她甚至让随行的仆人分发海报,让更多人了解到埃拉伽巴路斯的事迹。 大家都知道了这位落魄的皇族少年,他的青春美貌为他博得更多同情,舆论倒向他的一方。何况大家本就对马克里努斯这个骑士成为皇帝多有不满以及质疑。 士兵们经常进城,就为了能在宗教活动时看上这位美少年一面。 第二十五章 一触即发 玛伊莎带着埃拉伽巴路斯在艾梅沙宣布了他们拥有一切塞维鲁王朝的继承权,将弑君罪人的矛头直指马克里努斯。 开始的时候,他们遭到摩尔人的反击,许多寨门被攻破。但禁卫军司令尤利安不希望流太多的血,希望叛军能够自首而没有继续进攻。叛军顺利修复并加固了被破坏的寨门。 叛军将埃拉伽巴路斯和卡拉卡拉年轻时的几副画像带到木樯上,以展示这个男孩长得多像卡拉卡拉。他们告诉尤利安的部下称这名少年是卡拉卡拉的儿子,向军营外高呼:“战友们,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进攻你们恩主的儿子?” 尤利安手下军心动摇的同时,甘尼斯又派出以前服侍过卡拉卡拉的阉人费斯图到前线,宣布任何士兵只要杀死自己的指挥官,就可以获取他们的财产及军职作为奖赏。 -------------- 江卿酒正在为埃拉伽巴路斯准备午饭,夏捻雀帮着他一起。玛伊莎这次出来没有带很多人,只有他们两个,管家阿丽达和其他四个仆人。其他人都被留在了庄园。 所以平时很多不用他们做的活都需要他们来干。 经过一个月的相处,江卿酒对夏捻雀的提防心下降了一些,但是从他的神态来看是绝对看不出什么的。只有话稍微多了点,才能让夏捻雀微微感到他的不易察觉的“亲近”。 “这么久任务进度才41%,看来这一层非常消耗时间呢。”夏捻雀在切菜,他们今天要做一大桌子菜,因为玛伊莎要请艾梅沙的将领们吃饭。 “现在看来能分辨出谁是大善或大恶之人吗。”江卿酒在洗菜,他将菜放进清水里摇几下,再搓一搓,然后放在桌台上,给夏捻雀切。 “单单只从目前来看,甘尼斯是大恶之人的可能性最大,毕竟他从性格和行为上看起来都很糟糕。大善之人的话,我觉得埃拉伽巴路斯可能是一个选项,其次是索艾米斯亚……但是任务进度一半都没到,后面可能会有反转?”夏捻雀边想边说。 “确实有可能。”江卿酒认可了他的话。 “我们现在也采取不了什么措施,但是我还是觉得我们该干扰一下甘尼斯。他最近是越来越过分了。”夏捻雀微蹙着眉,精美的面庞出现了“瑕疵”。 关于这一点,江卿酒仍然没有完全认可夏捻雀的想法。他虽然不介意帮助埃拉伽巴路斯,可他始终担心这样干扰历史,会不会对任务进度以及结局造成影响。 倒不是夏捻雀太“圣母”,过于善良,而是两人本质上的观点不同。江卿酒过于理智了,虽然他不会提出自己的观点,但是夏捻雀仍然能感受到他的不妥协。江卿酒始终认为这是一段设定好的历史,不能随意改动,所以不愿做一个超出女仆该做的事。 而夏捻雀坚持自己,认为这不仅仅是一段历史,更是神塔在考验他们的选择。选择会影响未来,会影响结果,也许会影响到最终的评定。 江卿酒反驳夏捻雀,如果选择影响结果,他们现在已知的结论也许会因为选择全部推翻,再次联系,组织会出现错误。夏捻雀认为结论是不断积累的,不断推翻的,在这过程中,不会有完全确定的事。 当然,江卿酒只说一遍他的观点,反正他自己觉得什么是对的,什么是不对的,要是别人没能给出合理的驳论,他就会我行我素,自己走自己的阳关道,让别人说去。 夏捻雀也不会强行要求江卿酒按照他的想法走。他给出了各退一步的提议:各自按各自的想法做,等这一次副本结束再总结到底用谁的方法做。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搁置了下来。 玛伊莎以埃拉伽巴路斯的名义杀了禁卫军司令尤利安。 成功的原因就是因为甘尼斯的计划,他成功地动摇军心,许多曾经跟着卡拉卡拉征战的士兵纷纷向自己的将领发起进攻,誓死要为卡拉卡拉报仇。 埃拉伽巴路斯站在尤利安被斩首的高台上,他的身后是被溅上血液的木墙。许是因为他的祭司身份的经历,让他的言语更有穿透力,更能收拢人心。 “我亲爱的士兵们,我的战友们,马克里努斯夺走属于我父亲的位置,夺走属于你们恩主的皇位!现在,他还要拉自己的儿子一起当共治皇帝,这不仅仅是对我年龄的侮辱,更是对我父亲尊严的侮辱!”埃拉伽巴路斯抑扬顿挫地说道,他的声音在万人军队上扩散,就像阳光一样洒满每一处它经过的地方。 “每一位被军队开除的人都会恢复以前的财产和公民的身份。我需要你们拿起武器,为了正义而战!” “打倒马克里努斯!”埃拉伽巴路斯高呼。 万人之声响彻云霄:“打倒马克里努斯!” ------------- 埃拉伽巴路斯有些忐忑地问玛伊莎:“祖母,我这样做真的好吗?” “那本来就该是你的位置。”玛伊莎慈爱地看着他。 “可是我不想当什么皇帝……我只想成为一名祭司。”埃拉伽巴路斯尝试用从未失效过的撒娇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件事原谅祖母没法答应你。我们必须夺回皇位,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好大家。”玛伊莎说地很慢,也许是希望埃拉伽巴路斯能理解她。 “我们还需要保护谁呢?我们可以一直在庄园住着啊,我觉得庄园很安全呀。”埃拉伽巴路斯有些疑惑。 “……祖母也有亲人哦,到时候我们回到皇宫,就带你见见她。你一定会喜欢她的。”玛伊莎的目光又向远处看去,思念的情绪是会传递的。埃拉伽巴路斯知道,那是皇宫的方向。 埃拉伽巴路斯想了一会点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明白,他又好奇地问道:“祖母也喜欢祂吗?” “何止喜欢。”玛伊莎笑了。 --------------- 马克里努斯收到了一个包裹。那位自称是尤利安部下的士兵,说自己砍下了埃拉伽巴路斯的头。马克里努斯赏了那个士兵,就把包裹放在一边,处理了事情再来看。 他没有把埃拉伽巴路斯放在心上。他认为这个“叙利亚骗子”翻不出什么风浪。确实,一个十三岁的小男孩能干什么呢,就算他背后有人,又能在强大的皇军面前做什么呢? 马克里努斯翻开包裹,想看看这个可怜的小骗子到底长什么样。 还自称卡拉卡拉的私生子,真是可笑,那个人会有私生子?我离他那么近我都不知道。马克里努斯在心里嘲笑。 他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打开了这个包装普通的包裹。 然后他看到了尤利安的头。 他在那一瞬怔住了。惊讶,疑惑,愤怒,不安充斥着他,他的大脑有空白的一顺。尤利安是他麾下的得力大将,也是他的朋友,他实在没想到尤利安居然会败在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卡拉卡拉私生子手下。 他还是稳住了自己,他当即做出决定,退兵到安条克。没想到对方的将领率兵攻了过来。马克里努斯只得在那与他交战。 “下等的人连思维都那么愚蠢,”玛伊莎轻蔑地说道,“瞧瞧马克里努斯的弱智行为,居然会答应和波斯签订撤出美索不达米亚的合约。” 叛军将领们纷纷同意。一位将领提醒玛伊莎道:“尤利娅女士,希望你不要忘记,我们的根本目的是为伟大的卡拉卡拉报仇,并且保证正统的皇室血脉得以延续。” “自然,事成之后都少不了各位的好处。”玛伊莎看着桌上几人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对他们所谓的的“衷心”也了然于心。 “合作愉快。” 江卿酒奉命去接甘尼斯回来。 本来夏捻雀也想跟着去的,但是被玛伊莎喊去处理事情,无奈地走了。 甘尼斯披着斗篷,风尘仆仆地下马。他把斗篷脱下来丢给身边的侍从,看到江卿酒来了,走到他身边。 他裸露出的手臂新添了几道伤疤,都是在和马克里努斯打仗的时候增加的。 江卿酒和夏捻雀在他们第一次得知甘尼斯要带兵打仗时就确认了他们的猜测:玛伊莎留下甘尼斯是为了让他打仗。 确实,甘尼斯真的很聪明,而且身手极好。这点不难从他是个出色的教师以及杂技演员中看出来。 明明是个很优秀的人,却偏偏是个变|||态。江卿酒想。 不过他又立马想到,在这个封建年代,再有能力又能做到怎样的地步呢?哪怕他拥有再多智慧,再多才能,也不过是权贵人家中的一只蝼蚁。 他对提拔他的埃拉伽巴路斯到底抱有一种怎样的态度呢?江卿酒想不出来。 甘尼斯天生就是一个很好得表演者,刚经历完一场厮杀,还有精力保持自己假惺惺的笑容。 将他带到房子里的议会厅,江卿酒退到一旁。 玛伊莎仍然没有给他好脸色,不过她的语气却比以往少了轻蔑,多了严肃。 “情况怎么样了?” “不是很乐观,但是也不是毫无办法。下一场要是打赢我们就能获得主权,马克里努斯就会成为丧家犬。”甘尼斯死死地盯着桌子。 “要是输了,我们也活不了。马克里努斯已经发出了通缉令,我们本来就人少势弱,下一场,必须赢。”玛伊莎将目光移了回来,她虽然苍老了,但是毫无疑问的,她的城府比任何人都深,“我会带着阿维图斯亲自上阵,下一场,定胜负。” 第二十六章 转变 反正到头来我都得死。甘尼斯虽然年轻,但是多年的摸爬滚打让他能比别人看得更透彻。他当然不会真的认为赢了之后玛伊莎会给他多大的好处。他深深的知道这个看似温和聪慧的女人,心里有多冷漠刻薄。 他从不认为埃拉伽巴路斯是多喜欢自己才强烈要求留他在身边,他无法信任埃拉伽巴路斯这个从小被宠大的小屁孩,对此他十分不安。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小孩找到得漂亮的小狗,也许会被孩子热情对待几天,几周,但终有一天,热度过去了,连带着孩子不刻意,但十分伤人的感情,也一起消散。 但他又无法不承认,要不是埃拉伽巴路斯看上了他,他就得在那小小的马戏团度过一辈子,成为一只布满灰尘肮脏的流浪狗,和马戏团那只病弱的狮子一起腐烂在时间的缝隙。 我真是可悲。甘尼斯无数次这么想着自己。 长久的猜忌,被明里暗里地鄙夷,使得甘尼斯的内心扭曲了。他尝试感激埃拉伽巴路斯,最终还是被整日的担惊受怕吞噬。他做出了另一个决定。 勾|||引索艾米斯亚。 如果她也喜欢我的话,我是不是能在这里多留一会?是不是不会那么快被抛弃?甘尼斯想。 可惜了,他从未相信过埃拉伽巴路斯的感情。 最终之战来的很快。 甘尼斯带兵冲锋,可惜到底是不如皇兵补给多,援兵多,可以连打好几天。他们的兵数量有限,撑不住持续的进攻。 在危机时刻,玛伊莎带着埃拉伽巴路斯从马车里出来,站在战场最显眼的山坡上,敲锣打鼓,一时吸引了士兵们的注意。 “战士们!看清楚了!我身边的这位是卡拉卡拉的后裔!唯一的后裔!你们要攻击你们的恩主吗?!”玛伊莎嘶哑着吼道。 马克里努斯的士兵面面相觑,埃拉伽巴路斯白皙的面容在烽烟四散的战场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宛若神明。他骑上战马,手拿长剑,冲向前方。士兵们为他让了一条路,眼睛紧紧追随着那个并不瘦弱的身影。 马克里努斯回骂:“别听这群骗子!卡拉卡拉根本没有子嗣!” 一个早就看他不顺眼的士兵突然叛变,拿着长矛朝自己的长官刺去。 他边冲边喊:“打倒昏君!扞卫伟大的卡拉卡拉!” 他的行为起了带头作用,越来越多的士兵跟着刺杀自己长官,谁胜谁败已经不言而喻。 他们的口号不约而同:“为卡拉卡拉报仇!” 只是有多少人是真的为了“报仇”,还是为了满足自己嫉妒的心,都被四溅的鲜血和黑熏的硝烟包裹住,藏起来。 这只是一场双赢的交易而已。 毕竟,哪一个士兵能容忍曾经和自己一样卑微的士兵有朝一日,爬到自己头上发号施令,成为他想都不敢想的皇帝呢? 玛伊莎真是一个狡猾的阴谋家。 江卿酒在山坡上看着眼前的厮杀。黑烟没有熏黑他的布衣,就像再血腥的屠杀也不会令他动容。 大势已去。 马克里努斯落荒而逃,甘尼斯乘胜追击,带着新加入的士兵追杀马克里努斯。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马克里努斯最终被杀死。他死的时候满眼不甘,久久地凝视着天空。他没有被甘尼斯杀死,而是被一个无名无姓的小兵刺穿心脏。 马克里努斯一生曲折又顺利,他从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一路爬上来,成为罗马公民,当过刷鞋匠,做过拉车夫,最终成为骑士。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佣立成皇帝,也许是因为自己的经历,也许只是谁的阴谋。 他大概猜得到,自己不过是某人的棋子,甚至他自己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我这曲折的一生,最终也只能由我自己歌颂。 马克里努斯睁着眼睛,躺在冰凉的大地上。他生命的最后一刻,只听到了人们的欢呼。 如果我胜利了,也能坐稳这个位置吗? 他带着这个疑问死去。 ------------------- “马克里努斯死了。”夏捻雀轻轻关上房门。 江卿酒坐在椅子上发呆,听到响声转头看着夏捻雀。 “马克里努斯能登上皇位,我想这其中也是有人在推波助澜的。”夏捻雀走到他旁边,靠在墙上看着他,“我觉得是玛伊莎。通过杀死抢夺恩主皇权的人,来为埃拉伽巴路斯获得舆论的优势,为巩固皇权奠定基础。玛伊莎这一步走得真好。” “如果他们没有成功打胜那一场呢。”江卿酒看了他一眼就转过眼睛。 “马克里努斯终究是从普通人来的,没办法立马学会管理国家,再加上他前面已经签署了一则令群众不满的协约,已经动摇了本就不稳固的根基。而且,他从一个底层人爬到这个位置本身就令别人不信服和嫉妒。” 江卿酒同意他的观点:“嗯。你的意思是,就算玛伊莎他们没赢,他的手下也会不满从而起义再次推翻皇权。” 夏捻雀点点头,“是的,所以,不管怎样,马克里努斯都会死。再者,元老院的那群家伙也对他不是很满意。” 江卿酒又问道:“那么为什么埃拉伽巴路斯登基就不会有人嫉妒。” 夏捻雀低下头,似乎是有些可悲地说道:“因为他本来就是皇族啊。” --------------- 玛伊莎开了一场庆祝会。 “恭喜胜利。”一位大将说道。玛伊莎与他碰杯致谢。 “战争胜利的功劳全要归功于我的孙子,阿维图斯。”玛伊莎笑得很温和,仿佛一位慈祥的祖母。 埃拉伽巴路斯有些疑惑地看了看玛伊莎,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玛伊莎的眼神制止住。 他好想告诉大家:不是的,是甘尼斯做得贡献更大。 大将们纷纷向他举杯,满脸阿谀奉承。 埃拉伽巴路斯想找到甘尼斯,目光搜寻了整个大厅也没找到他。 明明是最大的功臣,为什么却在宴会上消失呢? 江卿酒知道甘尼斯在哪。他看见甘尼斯进了酒房。酒房的门关上一会后,来了两个卫兵看守。 玛伊莎真的打了一副好算盘。这样一来,全部的功劳就会归于埃拉伽巴路斯,令他在将领以及百姓的心中更有地位。 难怪她不让别人知道甘尼斯的名字。 江卿酒一整个宴会再没看见甘尼斯。 宴会结束后,玛伊莎代笔埃拉伽巴路斯写了一封信寄给元老院。 信上说要以马可·奥勒留及屋大维的事迹作为行政用人的最高原则。并且为他与屋大维一样在少年时报了杀父之仇而骄傲。此外,玛伊莎强调保证元老院在帝国的最高地位。 至此,埃拉伽巴路斯便顺利地受到元老院的同意,成为帝国的皇帝。 ----------- 没想到搬到皇宫的第一天就出事了。 尤利娅?多姆娜死了。 这对玛伊莎来说无疑是个噩耗。 玛伊莎没有再众人面前哭泣,但是她身边的气压低到了极点,埃拉伽巴路斯害怕地往索艾米斯亚身边靠,只有亚历山大和玛麦亚不为所动。 她用从未有过的低声对大家说,她要看看自己的姐姐,三天后出来。 虽然新皇当政,有很多需要她的地方,没有人反驳她,也没有人点头。反正她说这话也不是提议,这是命令。 夏捻雀告诉江卿酒,玛麦亚是绝食而亡的。 至于原因,夏捻雀说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羞愧于自己的乱|||伦,不愿让昔日的亲人见到自己;也许是因为她经历了太多,累了,活不下去了。 江卿酒不在乎这个,他只想知道,玛伊莎原本夺权的目的不存在了,她之后会怎么做。 夏捻雀觉得她会守护好这个王位。 毕竟,她也没别的什么事可以做了。 -------------- 甘尼斯喝了很多酒,酊酩大醉。等他被早晨清凉的空气冻醒后,他发现自己晕倒在一堆空酒瓶中。喝得时候没感觉,醒了后才发现整个房间的酒味有多么刺鼻。 自从埃拉伽巴路斯看上他之后,他就再没睡过这种坚硬的土地。 他愣着,也许是宿醉,精神还未回来,站起来的时候不小心踩到空酒瓶,又滑倒在地。屁股重重砸在地板上,疼痛终于使他混沌的大脑有了一丝清醒。 他干脆躺在地上,透过酒房窄小的窗户看到了外面的天空。 他又想起马克里努斯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样子。他立马联想到了自己。 这就是废子的下场。 甘尼斯告诉自己。 这就是你的下场。 他醉了一个晚上,也清醒了一个晚上。他想通了很多事,也什么都没想通。 他几乎能遇见自己的未来:被冠以莫须有的罪名,然后被处死。人们到他死都不会知道这个人到底做出过什么,他们甚至可能连他的姓名都不知道。 可是他自己什么办法都没有。他能做什么?他能改变什么?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认命。因为利益至上,因为皇权至上,因为命不由人。 天气是晴朗的,光亮确实透过窗户撒了进来,也确实没有照到甘尼斯身上。 他打算为自己报仇。他终于幸运了一次,因为上天给了他一个机会。 江卿酒正在跟着阿丽达安排皇宫里的任务分配。 新皇登基,宫里需要大清洗。无论是侍卫还是仆人,都不能有任何是前帝残翼的可能性。 再者玛伊莎又在多姆娜那,更是没有人帮埃拉伽巴路斯。江卿酒不明白索艾米斯亚为什么不来帮忙。 不过结合古代的男尊女卑的封建制度来看,索艾米斯亚不懂不会才是正常的。 到底是像玛伊莎那样的人才是少数。 玛伊莎过于聪明狡猾了。没人猜得到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她是如何千里之外控制着皇宫的局势,又是如何潜伏许久,只为一击致命。 江卿酒佩服玛伊莎的智慧。 这一切连起来似乎都通了。玛伊莎为埃拉伽巴路斯摆好椅子,铺好垫子,他只需要按照玛伊莎的意愿,乖乖地坐在那,就可以获得别人想都不敢想的幸福安康一辈子。 江卿酒又觉得有些矛盾。 让埃拉伽巴路斯被软禁着,成为她想让他成为的人,真的是出于“爱”吗? “洛伊尔!” 江卿酒回头一看,夏捻雀跑了过来,他的神色有些严肃和紧张。 “阿丽达女士。”夏捻雀先和阿丽达行礼。 得了指示后他起来,说道:“索艾米斯亚夫人和少……殿下不见了。” “阿维图斯殿下?”阿丽达也皱起眉头,但是仍然不慌张,“不要把消息扩散出去,出动一小部分人去找夫人和殿下……老夫人那里我去看看能不能通知。” “洛伊尔,你也去吧,这里我来忙。”阿丽达走向玛伊莎所在的房间。 “是。” 第二十七章 打击 这么重要的时刻,就算埃拉伽巴路斯不明白情况,索艾米斯亚也不该不明事理吧。 江卿酒边跑边想。 看守宫殿大门的侍卫看他们匆忙地跑过来,伸出长矛挡住他们。 夏捻雀拿出阿丽达给他们的“通行证”,士兵这才放行。 “今天有哪些人员出入?”夏捻雀收好“通行证”。 士兵其实认识夏捻雀,因为玛伊莎带着埃拉伽巴路斯进宫的时候,他们是跟在未来皇室成员身边的人,地位自然有所不同。 对他们这些下等人来说,难以直接接触到皇族,但是一定要搞好与皇族有直接关系的人的关系。 于是他笔挺地站立回答:“上午有一辆马车出去,对方有太后殿下的令牌。” 夏捻雀和江卿酒对视一眼,了然于心。 玛伊莎不在的这三天,为了防止不得不皇族有事要外出,将令牌交给了索艾米斯亚,哪知道她会一声不吭地出去。 江卿酒发现自己也形成了思维定势。 为什么玛伊莎会放心地把令牌交给索艾米斯亚?就是因为她认为索艾米斯亚懦弱,墨守成规,没有胆子做她没吩咐过的事。反观玛麦亚,更独立强势。两个都是她的亲生孩子,两个的性格却截然不同。 江卿酒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事实恰好相反。玛麦亚和压力山大过了这么久仍然没有动作,索艾米斯亚却率先出格。 ------------------ 埃拉伽巴路斯很激动。 这是他来到罗马第一次和甘尼斯出去玩。 马车摇摇晃晃,埃拉伽巴路斯的心也跟着摇晃。他掀起一点窗帘,外面是热闹的集市,小孩在铺子中穿梭,追狗撵鸡,卖家和买家的交谈推销,都像极了埃拉伽巴路斯在叙利亚的情景。 索艾米斯亚却没有那个心情。她精致的面眸挂着沉重,过了一会,她看看埃拉伽巴路斯,又犹豫地面对对面面无表情的甘尼斯问:“我们出来的时候没有告诉阿丽达,这样真的好吗?……我怕到时候有事情。” 甘尼斯皱了皱眉,眼睛里满是不耐烦,但又强压着烦躁,尽量冷静地开口:“没关系的,你现在已经算名义上的太后,没人敢拦你。出来一下没关系的。” 索艾米斯亚还想说什么,但在看到甘尼斯的表情后又选择了闭嘴。 听他的应该没问题吧。索艾米斯亚安慰自己。 马车在一座装修算不上华丽的旅社旁边停下。索艾米斯亚领着埃拉伽巴路斯走下马车,四周只有稀稀落落的行人。她张了张嘴,还是没选择开口,只能看着最后一个人消失在街巷的拐角。 店里面的人也很少,也许是因为天还亮,住宿的人都出去了。 只是这家旅馆宁愿浪费蜡烛照亮,也不愿拉开窗帘,让外面的光透进来。 出来迎接的似乎是店主,店内放着一尊太阳神像的雕塑,墙上也挂了许多画,无一不是神像。 甘尼斯给了那店主一袋钱,那人便鞠躬弯腰地低头跑出去,坐上马车走了。 索艾米斯亚看着这像是庙宇的房子,疑惑中夹杂着一些恐惧地问道:“甘尼斯,这是……” 甘尼斯像是在“黑暗”中彻底撕开伪装多年的面具,暴戾的气息与光烛熏染过的空气交融,成为这个紧闭的房屋中的氧气。 “这是什么?你不认识了?你们不是最崇拜这些神了吗?”他的语气比之前还冷淡,但却更镇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埃拉伽巴路斯没了之前高兴的样子,他感受到了母亲传来的恐惧,于是用手紧紧拽着母亲的衣服。 索艾米斯亚彻底害怕了,她抓着埃拉伽巴路斯的手往门那跑去,可是无论怎么开都打不开。 门边摆着许多小型的神像,是太阳神变换着各种动作。 甘尼斯不急不慢地走上前来,手上拿着一座神像。 捕猎者来到已经滑倒在门边的猎物身边,看着猎物无助地哭泣,求救。 木门是最坚硬的心灵,无论如何叩动,都不会有丝毫回应。 索艾米斯亚把埃拉伽巴路斯藏在身后,红着眼睛求饶。 “求求你,放过我们吧……我们什么时候待你不好过了……” 埃拉伽巴路斯愣愣地看着曾经他崇拜感恩的恩师,如今像是一个他最仇视的恶魔。 “是啊,你给我提供吃穿住宿,然后把我当成一条狗养。”甘尼斯冷冷地道。 “不……不……我是真心爱你的……”索艾米斯亚连忙辩解。 “呵,你们这些有钱人,说得话和放屁一样。我要求你多少次了,让你帮我找找出路,你哪次是说到做到的!”甘尼斯拿着神像重重地砸在地上。神像断裂了,太阳神的头部和身体分|||尸,地板被砸出裂痕。 索艾米斯亚吓得大叫一声,又往后挤了挤,压到了埃拉伽巴路斯。她慌张地转过身,抱着埃拉伽巴路斯捂住他的眼睛。 “对不起……对不起………”她确实没有这个胆子去谋密一桩出逃。 甘尼斯不理会她的道歉,终于把神像砸到索艾米斯亚身上,血液飞溅到墙上,旁边的石像上,以及索艾米斯亚捂着甘尼斯的手上。 埃拉伽巴路斯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甘尼斯的骂声,索艾米斯亚的惨叫和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重新回复光明。 他发现自己的手被绑着。他看到眼前有一个野兽,粗暴地按着他母亲的身体强|||暴。母亲痛苦地哭喊,头发散乱,衣衫破烂。 埃拉伽巴路斯也哭了起来,他虽有十四五岁,但是稚嫩的心智像是只有八九岁。除了哭泣,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伟大的太阳神,救救我们吧。他在心底祈祷。 满堂神像,本该是光明的象征,此刻却与可怕的恶魔同流合污,注视着这世间的罪恶。 太阳神没有理会他信徒的祈祷,漠然地俯瞰人间。 旁边的蜡烛被甘尼斯粗暴地甩在地上,滚到埃拉伽巴路斯旁边,点燃了绑着他的绳子。 “反正我总归要死的!我要让你们一起下地狱!哈哈哈哈哈!”甘尼斯疯魔地笑着。 埃拉伽巴路斯感觉到自己的手脚可以动了,拿着门边触手可及的石像,用自己最大的力气向甘尼斯的后脑勺砸去。 圣洁的信徒,在他最崇敬的神明的注视下,完成了血腥的屠杀。 索艾米斯亚不敢看埃拉伽巴路斯的脸。她匆忙地用仅剩的布料遮住身体,嘴里一直念叨着“对不起”。 埃拉伽巴路斯还在哭,他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痛苦,也许是因为自己杀了人,也许是因为母亲的遭遇。 火还在蔓延,点燃了整间房子,哭泣也变成了咳嗽。门外传来人们发现着火后地惊呼。 太阳神,用自己的火焰,燃烬罪恶和痛苦。 ----------------- “是甘尼斯带走了他们。”夏捻雀从马车上跳下来,江卿酒紧随其后。 “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夏捻雀并没有透露出自己的担忧,“总之先找到他们总是没错的。” 江卿酒没有给出回应。 其实江卿酒知道甘尼斯要干什么。 他从来不是被动的人,那天早上甘尼斯离开酒房后,他就一直跟着他。他看见甘尼斯在阁楼里写了一封信,绑在一只鸽子的腿上。过了一会,索艾米斯亚就来了。 他躲进阁楼旁的一间杂物房,贴在墙上听旁边的对话。 他听见甘尼斯让索艾米斯亚带上埃拉伽巴路斯,他们一起出去游玩。索艾米斯亚自然知道此时玛伊莎不在,皇宫里要是连皇帝都不在,被发现了容易出乱子。但是她又于心不忍甘尼斯的请求,觉得出去一会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还是答应了。 江卿酒没有把这事告诉别人。他猜得到,甘尼斯应该是要进行报复了。 如果他做了,就很有可能成为“大恶之人”,那么就可以确定这个选项了。 反正他之前也不是什么好人,坐实一点还可以帮助我。江卿酒想。 他看了看自己任务进度已经一半的进度条,心里却没有以前开心的感觉。 “希望我们还来得及。”夏捻雀跑得很快。他们看到远方升起了浓浓的黑烟,心中一顿,立马拔腿跑去。 如果早上是他听到了那段对话,这件事情就不会发生了吧。江卿酒默默地跟着。 ----------- 夏捻雀抱着还在哭泣的埃拉伽巴路斯。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给予他一个温暖可靠的怀抱,让他尽情哭泣。 “索艾米斯亚的事,就不要告诉玛伊莎了。”夏捻雀摸着埃拉伽巴路斯的头,不在意他身上被溅上了血。 江卿酒低头看着地上。他没有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自欺欺人。他承认是自己的原因导致了这场悲剧的发生,但究其根本,仍然是甘尼斯的执念杀死了他。 甘尼斯死了。江卿酒赶到的时候,木门已经被撬开,在门边的埃拉伽巴路斯拖着索艾米斯亚,而离门最远的甘尼斯已经被火焰包围,看不清他的样子。 江卿酒本来有可以阻止这场灾难的发生的机会,不过他没有选择阻止。他到底觉得,只不过是虚拟的世界,虚拟的人物,没有自己的利益重要。甘尼斯的死,只是顺应了历史。 把埃拉伽巴路斯送回去后,夏捻雀走到江卿酒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他站在辉煌依旧的宫殿门口,看着夏捻雀跑向夕阳的身影。 第二十八章 何必善恶 江卿酒沿着皇宫修葺精美的长廊走,他被吩咐去照顾埃拉伽巴路斯。 埃拉伽巴路斯经历了这次事情,显然是为他之后的变化做铺垫了。变得暴躁,可是总觉得还有哪里不一样……不管怎么说,大恶之人的选项可以暂时锁定在甘尼斯身上,至于玛伊莎……不知道她发动战争夺取皇位,埋棋子布局比不比得上甘尼斯做的事……这么想来,他们好像又差不多。 江卿酒觉得自己还忽略了什么,但是他想不起来。 他走到皇宫二层,门外是重兵把手,仆人在外面低眉顺眼地站成一排。他出示了自己的令牌,被允许进入。 埃拉伽巴路斯靠坐在床上。窗户被打开了,也许是医生想换气。江卿酒看到埃拉伽巴路斯低着头扣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被子。 房间里的仆人各个都大气不敢出,于是只能听到微弱的风声和埃拉伽巴路斯机械地扣手声。 “洛伊尔大人……”医生已经等候多时,见他来了才松一口气,轻声道,“陛下一句话都不说,我们已经给他包扎完毕,他没有受什么大伤,这几日伤口不要沾水,少吃辛辣的食物就可以了。” “我来处理,你们走吧。”江卿酒回道。 医生赶紧招招手,带着助手走了。 江卿酒走上前,站了一会,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种事应该让夏捻雀来做。他无奈地想。 毕竟他可从来没安慰过别人。 想了一会,他没想出什么办法,于是只好开口道:“阿维图斯……陛下。” 没想到埃拉伽巴路斯猛地停止扣手,大叫一声,把枕头甩向江卿酒,扯着自己的头发,怒目圆睁,大声地喊道:“不准叫这个名字!不准叫!闭嘴!啊啊啊啊!” 江卿酒侧身躲过,心里正疑惑着这人怎么回事,门外的守卫推门进来查看。 守卫看着国王陛下惊了,江卿酒摆摆手让他出去,通知夏捻雀过来。 等到埃拉伽巴路斯快把被子撕烂的时候,夏捻雀才匆匆赶来。他一进门也吓了一跳,不过飞快地嘱咐守卫除了玛伊莎不要让任何人进来,然后关门询问。 “他这是怎么了?”夏捻雀捡起地上的枕头。 江卿酒看着他捡,回答道:“不知道。我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就成这样了。” “名字?怎么回事……难道是什么特殊词,刺激到他了?”夏捻雀分析道,“可能和甘尼斯有关……所以他就是在这个时候改名的,埃拉伽巴路斯。” 刚说完,房门就被打开了。迎面而来的是一天未见的玛伊莎。她仍旧带着低气压,似乎还没从姐姐去世的悲哀中走出来。 她看着眼前发疯了的孙子,突然走上前去扇了他一巴掌。埃拉伽巴路斯的喊叫声戛然而止,他瞪着眼睛看向玛伊莎,眼睛的视线终于聚集成一个点,然后涌出水来。 他像是之前还没哭够,此时眼泪又不绝地掉下来。他伸出手想抱玛伊莎,却被推开。埃拉伽巴路斯边哭边不可置信地看向玛伊莎,抽抽噎噎地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玛伊莎没说什么,只是摇头,然后越退越远,在打开门的时候转身,看了一眼埃拉伽巴路斯,满满是失望。她叹了一口气,还是打开门走了。 就像辛勤的园丁,被折去精心培养的花朵;就像努力耕种的农民,被偷去培养多时的稻米。 夏捻雀知道,玛伊莎是在悲叹自己竭尽心力培养的“圣洁”,脏了。 晚上,夏捻雀偷偷溜到江卿酒的房间。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只是并排坐着沉默。 江卿酒觉得夏捻雀太入戏了。他觉得夏捻雀似乎沉溺在这个虚幻的世界,无法自拔。只有他看得清这些事物的本质。 但是他又怀疑,夏捻雀真的会犯这种致命错误? “我知道甘尼斯要把他们带出去。”他犹豫了一瞬,但是还是说出来。 江卿酒主要还是担心夏捻雀因为这件事和他不愉快,这样不利于后续的任务。 但是他总觉得不说出来似乎更不好,他尝试想要找出内心告诉他说出真相的原因,却又像一头撞在透明墙上,无法探究,无法深入。 “嗯?”夏捻雀似乎刚回过神,有些不可置信,“你知道?” 江卿酒没有回答,他的行为就像在说自己只是告诉他这么一件事,不在乎他的评判和意见。 “……我当然没有权利要求你去做什么,但是你这样也是变相地帮甘尼斯吧。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呢?”夏捻雀严肃道,“我知道了,是因为这样可以进一步坐实他‘大恶之人’的身份是吗?” 江卿酒没有否定,夏捻雀继续道:“你觉得什么样的是恶呢?到底要做到什么才是大恶呢?世界上真的有完全恶的人吗?” 他的三连问,江卿酒一个都回答不出。 夏捻雀的语气不缓不急,似乎只是在和朋友聊天,不给人紧张:“你看甘尼斯,他以前勤奋刻苦,工作认真,空有一身才华无处施展,才会有如此仇视嫉妒权贵的性格。再看索艾米斯亚,她善良爱子,性格温婉,却过于懦弱,没有自己的判断力,优柔寡断。埃拉伽巴路斯,天真活泼,却不懂礼仪分寸。玛伊莎,聪慧过人,有卧薪尝胆的坚毅性格,却心狠手辣,利益大于一切,工于心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江卿酒知道他说得每个词的意思,但是把它们套在这些人身上,却是他一直未曾想到的。 “你真的能说谁是恶吗?人永远是善良和邪恶夹杂的生物,没有人一生都不会做错事,也没有人一生都会做对的事。” 夏捻雀继续道:“甘尼斯那件事,和你无关,也和你有关。从道理上来说,就算你管了,直到甘尼斯死之前,这件事都有再次发生的的可能。从道德上来说,你占了不小一部分原因。” “我不觉得这是塔想让我们做的事。”江卿酒说。 “如果塔的意思就是让我们救呢?如果,这个游戏一开始,就是一个非生存性游戏呢?”夏捻雀认真地看着江卿酒,“如果塔就是为了考验人性呢?” 江卿酒转过头,对上夏捻雀的眼睛。他跌落在那双明媚的眼眸中。 他好像找到了前进的方向。 是啊,失败了并不意味着死亡,即使失去塔币,也可以通过打工换取,塔没有给过死路。 如果,我一开始的方向走错了呢? 江卿酒第一次怀疑自己。 “我们改变不了善恶,但是我们可以改变善恶的行为。就算这件事最终或多或少有坏处的存在,我们也是尽我们的所能在行善。” 江卿酒点点头,表示认可。他觉得有些不够,于是又说道:“我会思考你的意思。” 夏捻雀微微弯起嘴角,调整一下坐姿,转过身来看着他。 “过错已经犯下,伤害已经造成,道歉远远不能弥补心伤。只能花很久时间帮他走出伤痛。”夏捻雀提议。 江卿酒点头。虽然他并不是直接凶手,但是也只有他能承担起这份责任了。 “我会陪你一起的。”夏捻雀拍拍他的肩。 江卿酒觉得心里一阵暖意。 虽然不是他的事,但是愿意陪我一起承担。 “那么,到底怎么分辨谁是大善之人,谁是大恶之人。”江卿酒原本清晰的思路模糊了。 ……… “我觉得不需要分辨。”夏捻雀若有所思,“再等等,我想再看看,确定我的想法,可以给我时间吗?” 既然没有生命危险,那么再等等似乎也可以。江卿酒想。 “好。” ------------- 江卿酒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房间。这年屋子陌生又熟悉,他从被子里伸出手看了看,不再是长期劳动布满茧的粗糙手掌,而是他曾经拥有的白皙。 他稍稍愣了一下,掀开被子下来,长发散落一地。江卿酒脚步一顿,把头发简单绑了一下,匆匆穿好衣服出门。 他看一眼进度:52% 现在急需确认,以前接触过的人都还在不在。阿丽达,玛麦亚,亚历山大。江卿酒凭着记忆去找夏捻雀的房间。 江卿酒在埃拉伽巴路斯登基那段时间短暂地逛过皇宫,自然也来过这个地方。 一晃几年过去,皇宫里百花盛开,不只是外面的花园,内里也被精心布置。太阳神的雕塑和挂画随处可见,紫罗兰和玫瑰,郁金香等等名贵的鲜花整齐地摆放在走廊,挂在墙上。 各种香气杂交在一起,又是一种别样的风味,就像不同的星星散发的光芒交融在一起;不同生命的歌声汇聚在一起;四面八方的溪水河水交融至海,最终又成为天下独一无二的存在。 江卿酒只觉得好闻,又不如劣香浓烈,又不如白水清新,或许这是造物主赋予这座皇宫绝无仅有的气味,是造物主对这个王国统治者的怜爱。 埃拉伽巴路斯还是很喜欢花。江卿酒边跑边打量和在副本里第一次见到这座皇宫的样子。 他跑过一个转角,猛然看到一个人,立马停下,好在刹车及时,没撞上去。 眼前是许久未见的金光熠熠。 夏捻雀站在他面前,眼里的小吃惊转为惊喜。他不自觉地弯了眼角,用江卿酒久违地温柔低音说道: “早上好,江弟弟。” 第二十九章 对峙 *埃拉伽巴路斯出生的时间在203~205间,因此登基的时间在13~15岁间,我不记得我前面哪里打错了,但是大家都按登基15岁来看这样后面才看得通,我的问题,抱歉了。 “我前面已经在宫里晃了一圈,猜猜我看到了谁?”夏捻雀走在江卿酒旁边,保持着两个拳头的距离,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像是一只找到花蕊而欢快的蜜蜂。 象征性地等了三秒,他自问自答道:“我看到了亚历山大。” “他变了很多,像是一位彬彬有礼的公子。”夏捻雀回忆方才在议事厅的场景。 “和我去看看吗?”夏捻雀看着江卿酒问道。 “嗯。” 议事厅。 夏捻雀敲了敲门,一会儿,一个男仆推开了门,看见是来的贵宾,弯下腰退到一边问好。 夏捻雀点点头,和江卿酒走进去。 议事厅布置地没有外面花哨,但也摆了几束鲜花,放了几尊雕像。 “欢迎各位的到来,几位能来到是罗马的荣幸。”亚历山大转过来,客气地说。 他比埃拉伽巴路斯先开口,到更像个一国之君的态度。 埃拉伽巴路斯似乎没察觉到这种小细节,笑着问:“两位怎么来了?方才我与弟弟在讨论祭祀的事,两位有什么意见吗?” 亚历山大不动声色地瞥他一眼,心里责怪这个人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埃拉伽巴路斯眼珠子一转,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说道:“啊对了!我还没有带你们去看过我新修建的礼堂!” 他叫了一辆马车,带着江卿酒和夏捻雀上去,而亚历山大则是上了另一辆马车。 江卿酒这才有机会好好地看看埃拉伽巴路斯,这个他曾经服侍过的少爷。 埃拉伽巴路斯翘着二郎腿,不管自己的布衣褪到了腿根,一下一下地晃动,似是无意识地挑逗,又像单纯习惯性的动作。 他的衣服看得出昂贵,但此时半穿不穿地挂在身上,和平明百姓简陋却完整的衣服比起来又倒不像一件衣服了。 他的身架子长开了许多,正在发育的少年,又有充足的营养,四年里能变化得不止是越来越有力量的身体。 埃拉伽巴路斯忽然往前一坐,一下子离江卿酒近了不少,一开口像个十岁兴奋的孩子一样问道:“你们的国家有信什么神吗?在罗马,我们都只信伟大的太阳神。” 江卿酒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埃拉伽巴路斯也是这么一扑,然后亲了他一口。他有些恍惚,但是听到埃拉伽巴路斯的话又回过神:罗马不是信罗马神的吗? 夏捻雀看了一眼江卿酒,见他没什么表情,便微笑着回答埃拉伽巴路斯:“我们的国家只信奉创世神。” 江卿酒点点头,表示他们也是。 “嗯……太阳神是创世神的化身,等于你们也信奉太阳神。”埃拉伽巴路斯自己整理了一套逻辑。 ---------- 埃拉伽巴路斯专门为太阳神修了一座庙。 他建在罗马最着名的一座山丘上,高大松树层层叠叠排列着,林间有修葺整齐的小路,自然和谐。 这座礼堂有一间寝宫那么大,透过金玉其外的外表,里面就是祭祀礼堂。 这里正在举行祭典,却完全不守庄严的气息,而是在神坛上摆设丰富美酒与大量祭品,燃烧昂贵的香料,演奏蛮族的音乐,让官员穿腓尼基式长袍。让一群少女们依着音乐,跳着深具挑逗意义的舞蹈。 江卿酒不明显地皱了皱眉,他可从来没去过这种烟火之地。他只能无奈地往夏捻雀身边靠,他身上的淡淡的温和的香胜过整个礼堂的甜腻的信息素。 夏捻雀也微微敛了笑容,见江卿酒往自己这边靠,干脆帮他挡在那群女子面前,不轻不重地推开她们伸过来挑逗的手。 好在亚历山大也受不了这种氛围,让仆人挥散了妓|||女,抱歉地对夏捻雀道:“非常抱歉,使者大人们,我的哥哥习性异于常人,让各位见笑了。” 埃拉伽巴路斯笑嘻嘻地和妓|||女们说笑完才走过来,自己的衣衫被扯了下来,露出大片胸|||膛,在亚历山大地提醒下才满不在乎地拉上。 他指着礼堂最显眼,人们不可触碰到的一幅墙上的挂画道:“那是我曾经的一位长者朋友赠我的诞辰礼物,是不是很好看?” 江卿酒顺着他指得方向看过去,在太阳神雕塑的上方,毅然是一幅与这礼堂场景截然不同的风格的画。 江卿酒认得那画,毕竟那是他亲眼看着夏捻雀一笔一画画出来的。 那幅画似乎没有经过时光地打磨,也没有被这凡间烟糜的乌烟瘴气熏染,像是太阳神头顶普照人间的光,是这礼堂里唯一的太阳。 江卿酒震惊了。但也只是转头看着夏捻雀,夏捻雀显然也有些吃惊,不过还是反应过来,像是第一次见到这幅画,惊讶又不失风度道:“殿下的那位长者朋友技艺精湛,能力过人。” 埃拉伽巴路斯笑了起来,是江卿酒曾经见过无数次纯真的笑容。 “她是一位很温柔的女性,我很喜欢她……可惜她后来和我的一位贴身仆人为了救我死了。”埃拉伽巴路斯伤心地垂下眼,头也耷拉下来。 “陛下,逝者已逝,况且仆人有很多,不必为死去的再分心。”亚历山大似乎在安慰埃拉伽巴路斯。 江卿酒沉默地盯着那幅画。 本以为只是经历了一段历史,没想到是参与了一段过去。 “你懂什么?你算什么东西?”埃拉伽巴路斯有些恼火,他瞪了一眼他的弟弟。 埃拉伽巴路斯身边没站着一个仆人,他的背后只有舞动的人影。亚历山大到是带了几个仆人,气势上看起来更有威范。 “陛下不必生气,事实如此。陛下应该看向未来,而不是拘泥于此。”亚历山大看起来没有生气,他的眼睛里深深的不见底,似乎喜怒哀乐都被黑暗吞噬。 “我就是想她们怎么了?关你什么事?神经病,你在和我叫板吗?”埃拉伽巴路斯不知什么时候学会了脏话,对亚历山大的厌恶毫不掩饰。 “陛下息怒。”亚历山大弯下腰,象征性地等了几秒又直起腰来,朝江卿酒和夏捻雀道,“让各位见笑了,陛下性子如此,臣也希望他能更好起来,请各位还请不要在意,全当无事发生。” 夏捻雀给他一个客套的微笑,道:“那是当然。陛下年幼,还有成长空间,不可操之过急。” “此地不适合两位大人,我们便返回吧。”亚历山大沉稳道。 既然知道不合适,自己也不喜欢,为什么还要跟过来?江卿酒不太明白,但隐约察觉到亚历山大的动机不简单。 亚历山大叫来马车,在要上车时,才问埃拉伽巴路斯能不能走。埃拉伽巴路斯撇撇嘴,后悔没带人出来,自己孤身只影,奈何不了亚历山大怎么样。 “走呗。”埃拉伽巴路斯一顿,“那和我去看看我们的大浴场,这可是我的父亲修建的。” 父亲,卡拉卡拉? ---------- 第三十章 江卿酒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当他想起前面发生的所有时,还是觉得离奇。 他记得那座浴场,赛得过民间富豪人家一整个宅院,用了最先进的装置灌水,引水。那里设施丰富,一应俱全,似乎那里才是真正的皇宫。 浴场占地16万平方米,除3万平方米的浴场外,还有图书馆、竞技场、散步道、健身房等各种设施,丝毫不亚于塔外的大型休闲中心。浴场内分为冷水、温水、热水浴室和蒸汽室及更衣室,直径30米的浴池、高达30米的墙壁。 仆人和贵族都简单地披了衣服,大概是为了欲盖弥彰罢。如果有人有了兴致,水池不为是个情趣的地方。 埃拉伽巴路斯似乎不在意让他的客人们看到这淫靡的场景,克制自己不在他们面前找人欢乐也许已经是他最大的礼遇。 如果有人喝得醉醺醺地倒在地上挡了路,他就一脚踢上去,把那人踹到一旁再叫人拉下去。 “滚开点。”他傲慢地说。 如果有人神志不清地扑过来,他会嫌恶地挡开,然后叫人把他拖进牢里。如此一来,闹哄哄的大浴场才算安静了点。 这时亚历山大才让仆人报告埃拉伽巴路斯到来的消息,正在交欢的人才惊慌地停下,连衣服也来不及穿就趴在地上向埃拉伽巴路斯请安。 “免礼。”埃拉伽巴路斯说道。 ---------- “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江卿酒问道。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夏捻雀重复了几遍,“按照我们所看的,应该就是当初甘尼斯造成的很大一部分原因。但是只有这一个原因吗?” “你觉得他现在是什么样的呢?”夏捻雀突然反问。 “自傲,孤高,目中无人。”江卿酒想了想,又道,“念旧。” “嗯……那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是我们未曾看到的两年里发生的。” 江卿酒转身坐在床上,对面的墙上有一户窗子。夕阳不在那一方小天地中,但是它所照映到的,无疑都沾染着它的余晖。 外面仍有一片大花园。也许是埃拉伽巴路斯在的地方,花朵四季不凋谢,永远保持自己盛开的样子。因为江卿酒从认识他开始,他的身影就牢牢的与花锁在一起。 江卿酒和夏捻雀被允许参政。 “陛下,我国多次被临边小国挑衅,臣请求陛下派兵出战,平息骚乱。”一位大臣发言道。他说完后抬起头,虽然脸还是向着埃拉伽巴路斯,但是眼睛却落在皇位坐左下方的亚历山大上。 “那就让塔吉斯将军带兵去吧。”埃拉伽巴路斯撑着脑袋歪坐在皇位上,显然对早朝厌恶至极。 “陛下,万万不可呐。”一位大臣起身,弯着腰说道,“塔吉斯将军不久前才带兵出征过,士兵们已经元气大伤,需要休整一段时间。” 他同前一位大臣一样,拿埃拉伽巴路斯当花瓶。 “啧,真麻烦,那就别管了,一些乌合之众罢了,不会翻出什么名堂的。”埃拉伽巴路斯拿着一只木鸟摆弄,张嘴接了一口男仆递过的水果。 “罗尔阁下,”亚历山大转过头,“我前去探查过,临边小国之所以躁乱是因为临边城邦官员对自己部下在邻国抢劫杀人等行为不管不顾提出抗议,多次警告无果只得派兵反抗。” 亚历山大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说道:“此番我会去协调,定会让罗马帝国不失颜面又和平地解决矛盾。” 亚历山大眨了眨眼,头一歪,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不紧不慢地朝坐在那金碧辉煌的宝座上的埃拉伽巴路斯说:“望陛下批准。” 他的语气很镇静,没有该有的恭恭敬敬的样子,却像一只已经有足够自信抓到猎物,胜券在握的老虎。 那位大臣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紧握的拳头松下来,跟了一句:“望陛下批准。” 埃拉伽巴路斯沉默了一下,将手中的木鸟重重砸出去。那木头玩具撞上坚硬的石柱,毫无疑问地四分五裂。 “随便你。”埃拉伽巴路斯面无表情地说。 “谢陛下。”亚历山大没有行礼。 ------ “亚历山大想要夺取王位,那就必须过玛伊莎这关。”夏捻雀说道。 江卿酒点点头,“玛伊莎没有制止过。” “嗯,或许玛伊莎在暗暗帮亚历山大。”夏捻雀盯着窗帘,“玛伊莎现在在元老院,她很厉害,但是还没扎稳根基……一个聪明且又能顺从她的国王对她更有利。” “亚历山大可以得到王位,玛伊莎可能得到权利,他们会成为最好的共生伙伴。” 不会是亲人,只能是盟友。夏捻雀暗自叹气。 -------------- “听说了吗,陛下娶了个女人回来。”两名男仆窃窃私语道。 “那位可能又要大发雷霆了……又搞男的又要女的,陛下真是……” “小声点,小心被砍头。” “男的当皇后已经很恶心了,陛下又成天在外面乱搞……哎?!使者大人好!”男仆匆匆跪下。 江卿酒目不斜视地走过。 男仆一阵寒颤,心里乞求江卿酒没听到刚才说的话。 使者的早餐本当和国王共用,却不知怎么的今早埃拉伽巴路斯没来。 谢尔比不同往日地沉默着,他本来最喜欢在饭桌上聊天。 没了这名婆罗门讲乐子,餐桌上少了许多笑声。 夏捻雀跟上谢尔比,用轻松的语气搭话:“谢尔比大人似乎遇到了不顺心的事。” “烦心事哪能说出来,难道让夏大人同我一起烦扰?”谢尔比打着哈哈,显然是不想告诉夏捻雀。 “怎么会是烦扰,有些烦恼,只是因为自己心中未能想通,若是找朋友诉说,也许能解决忧虑呢?谢尔比大人心善,愿意独自承担困扰,可我也不愿您失去原本可以快乐的时间。”夏捻雀微笑道。 “这……”谢尔比犹豫了,但是面对夏捻雀如此真诚友善的语气,他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谢尔比大人不必难为,若真是私密的事,我也不便打扰。”夏捻雀以退为进道。 “哎,到也不是。你与我去房间细说。”谢尔比闭上眼睛,抬了抬脖子。 “我是一名婆罗门,自然会与神明扯上关系,也对西方的教廷祭祀略懂一二。而陛下,告诉我,他是一位祭司。”谢尔比缓缓道来。 “陛下昨天找到我,向我询问了几个平常的关于祭祀问题,我原以为就这样结束。没想到,陛下突然说‘神给我托梦了,祂说我是恶魔。’ ‘你能帮我问问神吗?我明明这么爱祂,祂为什么这么说我?’陛下是这么问我的。”谢尔比坐在椅子上,头低了下去。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陛下。陛下让我走了,过几天告诉他答案。我也去问了神明,只是神从未给我答复。真是让我为难……哎。” 第三十一章 病树 “可能是提示,埃拉伽巴路斯是‘大恶之人’。”江卿酒说到。 “确实有这种可能,不过我觉得这太明显了……会不会他只是个中间人,任务目标另有其人?”夏捻雀打开戒指查看任务进度,已经到了70%。 “任务进度还有一段距离,应该还没到。”夏捻雀收起戒指。 “江弟弟,其实我一直有个疑惑。”夏捻雀坐到江卿酒对面,微微俯身,将他们间的距离控制在一个较为亲近但又不会尴尬的距离,“你之前打算帮埃拉伽巴路斯,但是后面又隐瞒了甘尼斯的计划。我知道后者是因为你想让甘尼斯坐实‘大恶之人’,但是前者和后者,你的做法差距真的很大,让我很不解。” 夏捻雀看着江卿酒的眼睛,却并未从中找到任何波澜。他心里有些难受,但还是希望江卿酒能说出一个能安慰他的理由。 “帮助别人的条件,”江卿酒说了一半,将目光从夏捻雀脸上移开,也不知道是在逃避什么,“永远建立在不会影响我的自身利益之上。” 江卿酒听见夏捻雀微乎其微地叹了一口气,他将目光移回来,看见的却是低着头的夏捻雀。 不过很快,夏捻雀又抬起了头,他眨了一下眼睛,重新露出一个微笑,“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尽力帮助别人吗?” 这次江卿酒没有躲避,他的声音轻了一点:“我会看情况的。” “好了好了,回归正题,”夏捻雀站了起来,“我们来讨论一下以前一直没讨论的‘大善之人吧’。” 江卿酒点点头:“我觉得不存在这样的人,就像你之前说的,人都是善恶夹杂的,如果目标指的善恶是完全恶和完全善,那么这个世界上就不存在这样的人,这个任务就无解了。” 夏捻雀的笑容更灿烂了:“看来江弟弟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目标指的不是人类。” “那么目标范围反而扩大了,究竟是一个实体的东西,还是一个无实体的东西,我们反而无法确定。”江卿酒提出新的问题。 “嗯……还记得之前我们不是疑惑过埃拉伽巴路斯在我们不在的那两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吗?”夏捻雀似乎有了思路。 “影响他的因素有很多,不仅仅是亲人的冷漠和旁人的嘲讽。但这些归根结底都是从一个东西导致的。” 夏捻雀神色严肃了一些,目光盯着木制桌面的一块深泽印记,“包括丹尼斯、索爱米斯亚,甚至玛伊莎,使他们成为如今这样灵魂腐烂的肉‖体的凶手只有一个。” 夏捻雀抬起头,目光坚定,江卿酒对上他金灿灿的双眸,迟疑一下,明白了夏捻雀的想法。 “你的意思是……” --------- 江卿酒和夏捻雀被邀请和元老院的人一起共进午餐。 同行的还有玛伊莎和亚历山大,唯独少了当朝掌权者。 饭桌上,元老们毫不吝啬对亚历山大的夸奖,玛伊莎也总是露出得意与骄傲的笑容。 江卿酒对这个笑的印象很深,毕竟在之前还在埃拉伽巴路斯的回忆里时,玛伊莎就经常对埃拉伽巴路斯这么笑。 亚历山大游刃有余地与元老们说着客套话,有时惹得元老们豪爽大笑,有时又会说出颇有智慧的话,让元老们投来钦佩的目光。 “亚历山大殿下辅助埃拉伽巴路斯殿下后,帝国百姓生活幸福了不少啊。” “殿下能力很强,将来必有大作用,能与殿下合作是吾等荣幸。” “哈哈,诸位说笑了,我还年轻,阅历经验都与诸位差了远,能与诸位同事才是我得福气。”亚历山大笑着一杯一杯地敬酒。 一个士兵小跑着过来,俯身在亚历山大耳旁低语几句。他退下后,亚历山大饮尽杯中最后一口酒,站起来陪笑道:“诸位元老见笑了,埃拉伽巴路斯殿下又出了些乱子,我得过去处理一下,先一步离开了。” 江卿酒看了夏捻雀一眼,只见他从容起身,向元老们抱歉身体有恙,需要先走一步。江卿酒立马过去搀扶着他,低头行礼后离开。 他们悄悄想跟上亚历山大,可是一不留神就跟丢了。他们决定前去大殿堂,如果亚历山大去找埃拉伽巴路斯的话,他们就一定在那里。 外面人声喧杂,鸟雀惊飞,本应最整齐有秩序的皇宫此时却像热锅上的蚂蚁。 “玛伊莎,”江卿酒边跑边说,“怎么不管。” “有没有一种可能,”夏捻雀微微喘气,“她根本不想管。” 宫殿门口原本看守地士兵不知道去了哪,江卿酒一把推开大门,便听到了埃拉伽巴路斯的喊声。 “只要你跟着我,我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不会有任何人再阻拦我,再也没有人会讨厌我!” 埃拉伽巴路斯疯了似的拉着面前身穿黑色修女服的女人吼道。 “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求求你……”女人抽噎着跪在地上,她的头发被埃拉伽巴路斯抓起,衣衫凌乱,丝毫没有一个修女该有的整洁与肃穆。 埃拉伽巴路斯转头一看,看到了江卿酒和夏捻雀,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惊讶,只有喷涌而出的疯狂。 “你们也来了?你们来的正好!你们看我,你看看这里,这是我的宫殿!这是我的王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埃拉伽巴路斯松开了拽着修女的头发,修女跪在地上,她的哭声伴随着殿外人们的呐喊、叫骂,将悲伤与愤怒,委屈与不甘融合,最后都淹没在埃拉伽巴路斯嘶哑的笑声中。 埃拉伽巴路斯笑着笑着,突然掩面哭了起来,他就这么奇怪地边哭边笑,将身边的桌上的食物全部扫到地上。金盘子砸到地上并没有碎裂,发出响亮的碰撞声之后,在地上滚了几圈后倒下。 他不断地扔,不断地砸,似乎想将一切都毁灭。他想将这个他生活过得地方,将给过他荣誉,给过他绝望的宝座彻底摧毁。 铁甲碰撞和士兵踏步的声音逐渐盖过埃拉伽巴路斯砸东西的声音,亚历山大的声音在混乱中显得那么有秩序:“陛下,您这是做什么?” 几个士兵冲上去压下埃拉伽巴路斯,他只得跪在脏乱的地板上,洁白的布衣因此染上脏污。 “哈哈哈哈,你来了……你来了啊……哈哈……”埃拉伽巴路斯抬起头死死瞪着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怎么,不看看你的杰作吗?” “你怎么不去死,你这个贱‖货。”埃拉伽巴路斯咬牙切齿地诅咒,“我要告诉所有人你死了……我已经告诉所有人你死了!” “是的,我按照您的吩咐去做了,陛下。”亚历山大将最后两个字说得很重。 埃拉伽巴路斯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亚历山大却没有再搭理他,“两位使者,见笑了,还请与我离开这里。还有那边那位姑娘,也一并带走吧。” 亚历山大并未质问江卿酒和夏捻雀为什么在这里,他像一位彬彬有礼的绅士,从不过度追问别人做一些事的原因。 也许这也是元老们喜欢他的一个原因。江卿酒跟上亚历山大的步伐。 远处冒出了浓烟。江卿酒看去,竟是皇宫内有一处宫殿着火了。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才想起那是埃拉伽巴路斯的寝宫。 身后突然传来兵器碰撞的声音,江卿酒停步回头,竟是埃拉伽巴路斯跑了出来。他不知怎么的摆脱了压制,跌跌撞撞地向起火的那座宫殿跑去。 亚历山大叫住追赶他的士兵,不知带着什么感情的眼睛朝埃拉伽巴路斯看了过去。 江卿酒看不懂,但他隐约能感受到,亚历山大似乎在向埃拉伽巴路斯道别。 为什么亚历山大一开始没有出现在宫殿内呢?他应该是去做所谓的“圣旨”了。散播自己死去的消息从而引起人们的起义,从而杀死埃拉伽巴路斯,最后他在出现,理所当然地登上王位……真是好手段,自己不需要沾染手足的鲜血,也可以达到目的。 江卿酒看着走在前前面的亚历山大,他虽是少年,甚至比埃拉伽巴路斯年纪都小,但是他走路时却是十分沉稳,身上的挂饰几乎不会因为运动而摆动。他的脊背挺直,肩膀还未有成人那般开阔,却能让人感到他的自信,仿佛他已经做好了治理国家,承担让百姓幸福安康的责任。 ———————— “咚咚咚”,一位身着褐色布衣的女仆在敲门。 “进。”里面的人说道。 女仆进门后,关上门,并未走到坐在椅子上的老妇人旁,只是站在门前,低下了头。 她的声音还未褪去少女的青涩,隐约透露着些许紧张:“太后娘娘,请您帮帮殿下吧。” 老妇人看着窗外的硝烟,喝一口旁边的茶,才说道:“殿下?你在说谁。” 女仆张了张嘴,刚想解释,突然又明白了老妇人的话里有话。她将头稍微抬起了些,能看到老妇人绑起的花白头发,她咽了口唾沫,说道:“请您帮帮埃拉伽巴路斯……少爷,再这样下去,他会被那群愚民杀死的!” “丽塔丝,”一直站在玛伊莎旁边的阿丽达看过来,沉声道,“你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玛伊莎没有出声,显然是认同了。 “我知道……可是……”丽塔丝还没说完,就被阿丽达打断了。 “我知道你以前受洛伊尔她们照顾多,所以可能想帮助埃拉伽巴路斯,但是她们已经死了。”阿丽达注视着那双失望的眼睛,语气并没有起伏,像一块没有灵魂的石头,“她们已经死了。” 阿丽达重复道。 是的,她们为了就埃拉伽巴路斯,已经死了。 丽塔丝眼睛里的光黯淡了下去。她又低着头站了一会,窗外嘈杂的声音从未停止,像是哀怨,也像是求救。 ———————— 第三十二章 结局 亚历山大把江卿酒和夏捻雀带到了一座偏僻的宫殿。这里离大殿较远,所以安静的多,但也能听到远处的微弱噪音。 带到之后,亚历山大就离开了。这里还有其他的使者,谢比尔也在这。 江卿酒和夏捻雀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找了个借口溜出去。好在亚历山大没有派卫兵看守——想来也是特殊时期人手不够。 “你觉得埃拉伽巴路斯为什么要回寝宫呢?”夏捻雀提出问题。 “有他十分在意的东西,他必须救出来。”江卿酒不假思索道。 “难道是……”江卿酒还没说完,远方随即传来一阵巨响。 皇宫的大门被推开了。随即是蜂拥而来如凶恶猛兽般的人群。 他们高舞着手中的茅与剑,口中高喊着胜利与决心,以及复仇的话语。 狂风裹着人们的声讨与愤怒,夹杂着黄沙与枯枝败叶席卷而来,轻而易举地击穿空空如也的大殿。 反抗与愤怒的高歌充斥着整个宫殿,人们在这一天终于鼓起勇气为自己不知何方的未来奋起拼搏。 他们没有在大殿里找到人,于是来到寝宫。他们顺利地拖出埃拉伽巴路斯,将他扔在花海之中。 火焰舔舐着每一朵花瓣,细品她娇嫩的肌肤,并无情地拆吃入腹。 “去死吧!罪人!” “将真正的国王还给我们!” “肮脏的家伙!” 正义勇敢的人们如此说道。 埃拉伽巴路斯并不理会人们的声讨。他只是抱紧了怀中的画。 江卿酒和夏捻雀赶到的时候,人们抢出埃拉伽巴路斯怀中的东西,看着他嘶吼挣扎着想去够到它。 江卿酒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认出那幅画是自己送给他,送给13岁的埃拉伽巴路斯的。江卿酒还记得那时埃拉伽巴路斯欣喜的眼神。 他心中有些刺痛,但仍旧没有做出行动。 他看了看夏捻雀,那人却是与他同样沉默地站着.。 “你不去救他吗?”两人居然默契地同时问道。 “我们的任务已经结束了。”江卿酒先回答道。 是的,系统给他们的任务,他们已经找到答案了,接下来只是等待剧情结束。而埃拉伽巴路斯的结局已经显然。 “是啊,已经结束了。”夏捻雀闭上眼,似乎不忍在看下去。 江卿酒却觉得不是这个原因。 不愿意告诉我吗。不过也不重要。江卿酒看着那些人大笑着,烧毁那张画。他看见埃拉伽巴路斯被拳打脚踢,看着他被强//暴//侵//犯。 狂风过后,是一阵阴雨。 埃拉伽巴路斯睁开眼。他的右眼已经瞎了,只能用左眼吃力地看东西。 风不知道将画作被烧毁的灰吹到了哪里,也许是在哪个角落吧。 他模糊地看到自己的母亲躺在前方,一动不动。 这位懦弱的母亲,只有在自己的孩子受伤时才会变得勇敢。 埃拉伽巴路斯慢慢地用断手断脚爬过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疼痛和恨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这到底是神的恩赐,还是责罚? 泥水冲刷着他肮脏的身躯,亦是一种清洗。 他的意识再次模糊,好在他碰到了他的母亲--那具冰凉的尸体。 翌日,新王的臣民将他们的尸体扔到离皇宫遥远的野外,他们休整了那片被烧焦的花海,不久之后,那里又会是崭新的模样。 他的尸骨散于荒野,身旁掠动的杂草书写他荒诞的代号,冷冽的风为他吟唱死亡之歌。天地是他的肉体寄托处,白云是他的灵柩之盖。太阳神的虔诚侍奉者带着满身泥泞,肮脏与破烂的灵魂归于天际,血液联通精神的通道,身外之物腐烂殆尽。 从此世上再无荒淫的代名词----“埃拉伽巴路斯”。 江卿酒在第二天醒来时收到了系统的消息。 “任务题目:大善之人: 大恶之人:" 江卿酒先填了大恶之人。 “大恶之人,是封建君主专制。” “大善之人,是民主与和平。” “叮--答案批阅完成,正确率99%,恭喜您成功通过二层。” 指环的蓝光变红,系统提示到:“10秒后传送开始,请候选者做好准备。” 在传送开始的前一刻,江卿酒在想:这段由胜利者谱写的历史,又是否真实? 第三十三章 视线一阵模糊,江卿酒缓缓眨了一下眼睛。 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来,站在旅馆的走廊上。 既然他已经回来了,那么那个人…… 江卿酒回头就看见了那个一头金发的青年。 感受到江卿酒的目光,夏捻雀回以一个温柔的微笑。他顶着那微笑走到了江卿酒身旁,搭话道:“又通关了一层呢,为了以表庆祝,我们去吃一顿大餐怎么样。” 江卿酒内心出现几分动摇,但理智却更胜一筹。 “不了。”江卿酒拒绝道。 面对江卿酒的拒绝,夏捻雀居然露出来几分遗憾,不过他没有强求,而是调侃自己道:“唉,这就是始乱终弃的感觉吗~” 江卿酒:…… 在关卡里待了太久,夏捻雀温柔认真的模样逐渐削弱了他在关卡外时不时喜欢开玩笑的性格。失去了做任务时的紧张与氛围感,夏捻雀似乎更加开放大胆。 夏捻雀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他似乎知道江卿酒此刻需要一个人静一静。他不会过问别人心里的想法,但总是在身边的人需要时出现或离开。 江卿酒回到了房间里。准确的说,应该是夏捻雀的房间。 这里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只有床上有些褶皱的被褥见证着人类生活过痕迹。 江卿酒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整理思绪。 二层的副本展示了一段鲜为人知的亦真亦假的历史,副本里的埃拉伽巴路斯是个重欲、自私,有着极端个人主义的皇帝,对于整个国家来说,这样的皇帝一定会导致国家灭亡。如果亚历山大代替他上位----虽然他的手段阴险,丝毫不在意血缘感情地借刀杀人,那么这个国家反而会有更好的未来。 原因显而易见,一个优秀的帝王必须拥有杀伐果断,贤明和包容的智慧。极端的自私会毁了这个国家。 于公,亚历山大是在救这个国家,即使他一大部分原因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于私,江卿酒觉得埃拉伽巴路斯比较适合当个小王子。 埃拉伽巴路斯的死亡是必然的,但他的死会福泽苍生,哪怕他并不愿意死去。 只是……想到那个曾经如此天真纯洁,在危险关头去救曾经朋友送给自己的礼物,最终被抛尸荒野,人人唾骂,还是有点……惋惜。 但是如果重来,如果江卿酒是真真正正生活在那个年代的人,是真真正正的埃拉伽巴路斯的朋友,他也会反对他登上皇位。毕竟,一个天真善良的皇帝也不是一个好皇帝。 虽然有玛伊沙在背后掌权,但她真的能时时刻刻保护那个身处危险皇宫之中的少年吗? 算了,我在这里纠结什么,不过是一堆虚拟的数据,亦善亦邪的话人早就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也不需要他来评判什么----在胜利者书写的剧本里,埃拉伽巴路斯是个千古罪人。 过去的就过去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有两个。第一个就是搞清楚是否他自己的副本真么……和平。第二个,就是夏捻雀。 江卿酒不会那么简单地就相信他所谓的“校友论”。如果他真的是校友,为什么不在知道他名字,见到他的第一天就挑明身份,而是在过了几天后的玫瑰雨酒吧才告诉他。 真的想拉近关系,何必等到那时候。 目前来看,夏捻雀似乎比别人更快地适应了这里的环境,有些规则他似乎更清楚,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 而夏捻雀的目的,更像是……奔着他来的。 这段时间的相处,江卿酒看得出来夏捻雀对陌生人是彬彬有礼的,偶尔才会开几句玩笑,而他第一天见到夏捻雀,对党就像见到了老朋友似的来搭话。 这两种与人交往的方式差别不大,但是用心想想,似乎能看出一丝端倪。 江卿酒早有疑虑,但是碍于任务重时间紧,他还是选择暂时抛开疑虑和同伴先通层。 “朋友间应该互帮互助。” 恍惚间,他突然想起夏捻雀那天晚上在玫瑰与酒吧说的话。 这样存在着疑点的关系真的能算朋友吗? 江卿酒蹙了蹙眉。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从副本里回来的人们异常激动,大厅里十分嘈杂。 远处的神像又恢复了部分色彩,那华美的衣袍显露得更多,上有仙鹤般的图案与祥云。 夏捻雀…… 江卿酒在脑海中轻唤这个名字。 虽然不愿意找麻烦,但江卿酒隐约感觉到夏捻雀接近他的目的绝不只是交朋友这么简单。一种强烈的直觉充斥着他:夏捻雀真正的目的也许与整个通天塔有关。 先把他留在身边吧,虽然是个不稳定因素,但目前来说对他有利。 打定主意后,江卿酒走出了房间,打算先去订房。通层的奖励在他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发送到指环中,他打算现在去找前台小姐换一间单人房。 虽然打算观察夏捻雀,但是也没必要住在一起,那样反而是一种危险。 张枝许将房卡递给江卿酒,脸上是职业式的微笑:“祝您住宿愉快,江先生。” 江卿酒点点头,当做回复。 在发放塔币的同时,系统也发送了一则通知,是关于工作岗位的工作时间。 上面写到需要参与工作岗位的候选者在各自正常时间点往各自岗位参加工作。 没有具体说什么时候,江卿酒只能先去面馆看看。 还没到开张时间,面馆大门紧闭,只有员工才能刷卡进去。 江卿酒进入后,已经有先到的人坐在餐桌座位上等待,他们看了进来的江卿酒一眼,便又顾着自己聊天。 “真是九死一生啊……我差点就被那个僵尸咬到了。”一个男性扶着额头说道。 旁边也许是另外一个员工,他笑着说道:“别提了,我那才可怕,一堆虫子爬来爬去,被咬到就会钻进你的皮肤里寄生繁殖,够恶心的。” 江卿酒坐在离他们稍远的地方,显然不打算参与话题。 那两人又聊了会,声音逐渐小下来,似乎是没了话题。过了一会,似乎是过于无聊,一个人问江卿酒:“兄弟,你那边是啥情况,有没有可怕的虫子或者僵尸呀哈哈?” 江卿酒抬起目光,稍加思索便回答道:“是个大逃杀,有很多变异的动物。” “唉?!你二层是大逃杀?我一层也是大逃杀,据我所知,很多人一层都是大逃杀,好像塔把他们分到了一个副本。”男人有些惊讶。 “我的大逃杀只有我一个人。”江卿酒淡定圆谎。 果然我的副本不对劲。江卿酒眨了一下眼。 他会知道些什么吗。江卿酒的脑海中闪过那双金眸。 还需要更多的情报…… 不过接下来的交谈中,那两个男性没有再给出什么有价值的话。 很快,经理来了。 简单分付过后,大家都各自忙各自的事去了。面馆开张了,迎来一大批客人。江卿酒则边忙绿边听着各种各样的人聊天,从中获取有价值的信息。比如如果是需要组队的副本,当候选者未邀请好友一起,塔会从他为中心出发向四处搜索同样需要组队的候选者,在他们的副本间随机挑选一个订为共同副本。 因此,夏捻雀和他分到同一个副本,只是到底是谁的副本暂时不清楚。 第三十四章 疑点 比起调查他的目的和关卡的问题,眼下还有另外一件事情。 在大厅里的非候选者类人,也就是原本的塔里的人,他们到底从哪里来? 按照非奥的说法,未能通过最后关卡的人会在大厅里生活,那么又回到原来的问题:为什么人数像是被控制了一样? 江卿酒端着盘子穿过人群,也许是因为大家赚的钱变多了,相对应的物价也上涨了,一碗面由原来的十几块变成了三十几块。来的客人们抱怨着这放在外界绝对不合理,会引起众怒的价格,但在骂了几句后又只能摆着臭脸刷钱。 这样的做法倒像是塔在中和候选者的资金,虽然表面上让他们赚的更多,但实则除去必须的生活费外,他们能自由使用的钱没有比之前多太多。 江卿酒对这种做法不置与否,塔表面上是向候选者提供福利,实则仍旧把大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不过,有人赚钱,也有人赚不到钱。 看来晚上得出去一趟了。江卿酒将盘子放在客人的桌上。 忙完一天后,江卿酒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就回了酒店。已经是晚上九点,酒店的灯光暖暖地撒在窗外的地上,像是对在外疲惫一天的旅客投以温暖的怀抱。江卿酒推开门,而前台小姐正在发呆想着快点下班。 眼前高大的身影遮住了酒店一楼水晶灯散发的光芒,将张枝许包裹在阴影中。 张枝许回过神,不慌不忙地问个好:“江先生,晚上好。” 一楼有些空旷,早来的候选者已经入住,晚回来的人走向旁边的电梯,没人在意那位在乎在咨询问题的Alpha。 “你一开始就在这里工作吗。”眼见四下无人,江卿酒才问到。 “嗯?”张枝许没有马上给出回答,而是反问道,“江先生觉得呢?” 江卿酒顶着她看了一会,又说道:“你们不像是塔构造的虚拟人物,如果按照非奥的说法,你们大概是上届候选者的后代。” “江先生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张枝许的表情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一直挂着职业微笑。 面对前台小姐说了和没说一样的回答,江卿酒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东西了。大厅里的非候选者大概率是塔那一边的人,又怎么会回答事关机密的问题。 张枝许抬起目光打量眼前的男性,似乎是在判断什么。 江卿酒则在思考接下来如何行动,就在江卿酒打算离开去下一个目标时,张枝许又神秘莫测地说:“如果有什么疑问的话,不妨去市场看看吧。” 江卿酒听出她话里有话,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离开。 张枝许目送他走向大门的背影,坚不可摧的微笑像是长在她脸上的面具。 被塔下了命令的非候选者,想要挑战一次权威。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知道我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在这里。 从她有意识开始,她就站在这里了,迎接着被通天塔挑选的人们,日复一日的工作着。 来问这种问题的人恐怕会越来越多,希望他们能为我带来答案。张枝许趴在前台上想到。 -------- 夏捻雀正在调酒。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马甲,胸口没有放玫瑰花,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暗金色的鲸鱼胸针。 “有段时间不见了,夏先生。”齐秋濂坐在吧台旁的高脚凳上,满身疲惫似乎都得到了放松。 “这么说,齐先生这次的关卡耗费时间挺长的?”夏捻雀有条不紊地擦着手中的Shaker,又问道,“来点什么?今晚的推荐有‘红色星球’、‘深海的呼唤’,都是有些烈性的酒。” “第一种吧。”齐秋濂看着吧台上的两杯样酒,目光不自觉地被那多绽放的烈焰玫瑰吸引。只见那杯通体暗红的酒中,有一朵绽放的玫瑰,向每一位她的客人展示自己的骄矜与热情。不知用了什么特殊材料,酒水中的玫瑰花瓣飘飘散散浮荡,却未曾落地。花瓣上细碎的闪光犹如夜空中遥远的星星,即使距离再远,你也能看见他们诉说着自己的梦想与希望。 “好。”夏捻雀开始调酒。齐秋濂看着他一边做着准备工作,一边继续搭话:“这次花费的时间确实久了些,有半个月了吧,说起来还真是惊心动魄。” 齐秋濂并没有直接透露自己的消息,而是试探夏捻雀道:“夏先生呢?有比我久吗?” “怕是有了,我们这次回古代打了一场仗。”夏捻雀轻笑道,没什么犹豫地掩盖了重要的信息点。 “回古代打仗?哈哈哈哈,用那种木头和铁做的东西打仗吗?那种东西能杀死人吗?”齐秋濂像是无法想象那种情形,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几分嘲讽。 “和现在的机甲战斗比起来,那种战斗方式确实难以想象。不过在那个时候,打仗仍然需要谋略,有实力的谋略家才能获胜。”夏捻雀看了他一眼,语气没有什么波澜。 “那倒也是。那你们亲身上战场了?”齐秋濂像是很感兴趣地问道。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怕是没有,我们和关卡里的npc合作了,最主要的决策由那位女性npc来订。” “哦?女性?女人能上战场?还能当谋略家?别开玩笑了夏先生,这种事想想都不可能吧哈哈哈哈哈。”齐秋濂脸上的不可思议不是假的,夏捻雀看着他,目光里少了几分玩笑。 “这并不是假的,即使是在现实,优秀强大的女性并不比男性少,这世界上能力程度的划分并不由性别决定。”夏捻雀的语气温和,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哼,”齐秋濂满不在乎地说道,“女人只要站在后面保护好自己就行了,家庭才是她们的归宿。而我们这些男人应该担起责任保护所有人。” 夏捻雀有些无奈,眼前这位崇尚大男子主义的酒客哪能是他三言两语就能说服的。 意识到气氛的不对劲,夏捻雀毫不犹豫地换了个话题:“齐先生的二层呢?我很是好奇。” 齐秋濂愣了一下,接过夏捻雀递来的梯子向下走:“说到这个,我和其他人被拉到了一个黑暗教会参加祭祀,差点全员死亡。” “不过……”齐秋濂话锋一转,“我这次来,是有一件要事想问问夏先生。” 夏捻雀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他。 “夏先生应该知道是能组队的吧,我想问问你,没有队友的话,下一层和我一起吧。” 像是为了展示自己的价值,齐秋濂补充道:“前两层的大逃杀和祭祀,我都是胜者,夏先生要是不信,我和你加个好友,我可以给你查看我的钱包余额。” 夏捻雀看着齐秋濂充满自信的神情,心里了然。 “为什么要来找我呢?我并不是一个强大的人。”夏捻雀继续手上的动作。 “怎么会,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是一位很强的人,前两层的队友实在不靠谱,果然还是和认识的人一起组队比较好。”齐秋濂看向夏捻雀手中的酒杯,那朵美丽的玫瑰花被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捧起,愈发显得娇嫩。她又被放入暗红色的酒水中,像是受到了刺激,她的花瓣忍不住颤抖,在水中尽情舒展自己。 “况且……在第一层的大逃杀中,你是那个第一名吧。”齐秋濂说出了他作出决定的根本理由。 “原来我们第一层就碰到了么,真是有缘分啊。”夏捻雀笑了。 齐秋濂没有忘记那个人是怎么在前面躲开一众机关和怪物的攻击,悠哉地走上终点。 “是的……所以,请你考虑一下。”齐秋濂调整了一下坐姿,看起来不等到答复不会离开。 “除了我,你还邀请其他人了吗?”夏捻雀问道。 “嗯……”齐秋濂猜到夏捻雀会问这个,“还有我的现女友,王澪。” “还带了家属啊……”夏捻雀狡黠的目光闪了一下,又消失不见,“那我也带一个人,可以吧。” 第三十五章 市场 夜里的一楼大厅很是寂静,相比起白天的喧闹,这里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大部分商场都已经关门,一眼望过去有些荒凉。 江卿酒没急着去找“市场”,那里必然不会是一个普通的超市。 他先去了自己原本的目的地--神像。 巨大的神像安静地矗立在那,手中发光的月亮照亮了些许黑暗。 如他所料,神像周围散落着一些人。 那些人中有些是江卿酒曾经见过的,有些则是新来的客人。 那些人警惕地看着江卿酒,并没有对他的到来过度反应。 江卿酒走到一个躺着的人身边,那人虚弱的气息证明着他还活着。 “你要吃的吗?”江卿酒问道。 那人虚弱地睁开眼,多日没有进食使他的脸颊瘦削下去。他看了一眼江卿酒,目中带着疑惑和警惕。 好一会,他才说:“……不用。” “给他也没用,这里没人需要你大发慈悲。”不远处的一个女人说道。 “为什么。”眼见有人上钩,江卿酒站了起来,看向那个女人。 “你不知道?”女人看了江卿酒一眼,又移开目光,像是对他感到不耐烦,她又说道,“塔币购买的东西不能在候选者之间传递。” “他接了会怎么样?”江卿酒又问道。 “哼,他根本拿不到你手上的东西。”女人说着走了上来,一把抓向江卿酒手中的东西,却抓了个空。 “你不像是没钱的,不知道你来这有什么目的,总不会是良心大发来救助人的吧?”女人没好气地说,也许是没钱没地方住的感觉实在太难受,她又开始赶他走,“赶紧离开这,看得心烦。” 江卿酒停在原地没有动,他比女人高了一些,此刻正俯视着她,他冰冷的目光似乎刺透了女人的谎言。 “你们隐藏了什么。”江卿酒语气笃定。 女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有些生气:“什么隐藏什么,你烦不烦,快点滚。” 江卿酒看向逐渐走到她身后的众人,心中越发了然。 “不想被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地方的话……你最好带我进去。”江卿酒抬高了头,看向那座神像,又说道,“塔内禁止打架,你知道的吧。” 女人拧起眉毛看了他一会,冷哼了一声,“哪个地方?” 江卿酒将目光移回来,直视面前这个女人,像是在做一场交易,而他给出的筹码只有两个字: “市场”。 女人冷静地思考着,又说道:“谁知道你会不会又告诉别人,就算我们不能动武,那就一直僵持着吧,反正你也找不到在哪。” 女人并没有否认“市场”的存在,相当于告诉江卿酒确实在这里。 “那你就等着明天更多人都来这里找吧,你可以保证自己不说出去,他们呢。”江卿酒不甘示弱。 “哼,进入那里当然是要条件的,我不告你,别人也不会知道。他们来这里找了后没找到,又为什么要在这里久留?”女人完全没有上套,冷静地分析。 真难缠。江卿酒眯了眯眼,向女人逼近一步,丝毫不在意她身后的众人。 “你是如何知道这里有‘市场’的,我又是如何知道的。”江卿酒抛出一个问题,等了几秒又说,“即使我不说,照样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 “你们的看守……”江卿酒走到了女人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直视她的眼睛,给足了压迫感,“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声音很冷,没有丝毫感情,却十分有力,像是在下达审判书。 江卿酒就这么直视着女人,眼见面前的人身体紧绷,似乎要做些什么,他突然后退半步,保持了一个略微放松的距离。 “我可以让你们陪同我的交易。”江卿酒又给出一个条件。 女人垂下视线,盯着地面似乎在思考什么。 真麻烦。江卿酒等待着她的回应。 要是能动手,根本不用浪费时间。 他原本只是来研究一下要是一直赚不到塔币的人会怎么样,是否能通过候选者之间的交互来获得生存必须的食物活下去。而现在似乎有了答案,无法通过塔币获取食物的人可能会饿死。 等等!江卿酒突然想到什么,心跳漏了一拍。他呼吸一滞,又回过神来。 夏捻雀是不是给我买过早餐? 就在这时,广播突然响起。非奥苍老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亲爱的候选者们,二层已经结束,现在宣布几个事项。” 他沉默了几秒,又说道:“第一,三层的主题会在明天十二点公布,通层将会在明天晚上八点开始。第二,塔内规则有变,三层结束后将开启税收模式,请各位努力通层,为自己的生活提供更好的条件。第三……通天塔的秘密等待着大家探索,‘市场’的交易不失为一种好的方式。” 他说完后就结束了广播,整个一层在安静了数秒后爆发了出了不小的声音。非奥刚才说的三条消息每一条都很重磅,也不怪众人如此激动。 江卿酒先将夏捻雀的事放到一边,即使女人说不能分享食物,也不代表她说得完整,也许有别的什么隐藏条件,她并没有告诉江卿酒。 女人那边的人显然也很激动,他们正在激动地讨论什么。 趁着现在有些乱,江卿酒打算回去再想非奥的那些话,他再次走近女人那边,说道:“有了提示,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来这里,现在让我进去,你们还能得到一次分享情报的机会。” 女人看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终于败下阵来:“哼,这次算我输了,走吧。” “先和我加个好友。”女人伸出手,“加了好友才能共享消息。” 江卿酒一愣,联想到刚才那个饿得奄奄一息的男人,问道:“加了好友才能分享食物?” 女人看了他一眼,十分不情愿地认同了:“对。” 江卿酒伸出手,戒指上的宝石一闪一闪的,象征着已经添加成功。 难怪,夏捻雀那次早餐是在加好友后。而他们不愿意分享食物,怕是因为不想分享消息。 “我亏了这次。我不仅提供给你进入‘市场’的方式,还免费提供了一条线索给你。”女人把手收回来,带着江卿酒走向神像,“所以,你现在欠我一个人情。” 江卿酒沉默不语。 人情?不关我事。 江卿酒看着新添加的好友,信息框上显示着候选者的真实姓名:王澪。 邮件箱里显示“市场”发来一条邮件,江卿酒点开查看。 候选者问题:通天塔的终点是什么? 江卿酒呼吸一顿,他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在黑夜里如此响亮。 回答:到达生存与毁灭的交界处。 这……生存与毁灭的交界处?什么意思?永生吗? 江卿酒罕见地皱眉了,这个回答模棱两可,但是也不是什么都没透露。没有精确地指出到底是活着还是会死。 成为神使似乎是符合这个回答的,那么剩下的人……按照非奥的说法在神殿工作,似乎也是一种永生?好像也符合? 江卿酒疑惑着,继续往下看,邮件的最后一行写着: 交易金额:2000塔币第一人优惠 这么多塔币?果然他们的塔币比我多很多……也不一定,说不定他们也透支了。这个第一人优惠…… 王澪意识到江卿酒已经看完了,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恢复面瘫脸的男人,说道:“在心里默念‘进入市场’三遍就可以了。” 江卿酒照做。 瞬间,他来到了一个屋子里,正坐在一把华丽的椅子上。屋子里四周挂着奇怪的画像,因为只有眼前昏暗的烛火,江卿酒无法看清画像上画了什么,但似乎每一幅是一个长着翅膀的人。 “您好,客人。” 烛光的对面,一个穿着黑袍带着黑帽子的人缓缓走来,声音阴柔地听不出性别。 “每人每天只能问一个问题,你交易的问题是?”黑袍人单刀直入道。 “大厅里除了候选者的,原来就在这里的人是什么身份?” “咦?”黑袍人突然向他凑近几分,突然“咯咯咯”地笑起来。江卿酒感觉那漆黑的帽子下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像是要穿透他的外壳直击灵魂。 “真有意思,终于要来了么?”黑袍人答非所问。 江卿酒心里正疑惑着,黑袍人又说话了。 ……我有什么问题吗? “回答你的问题。大厅里没有除了候选者以外,原来就在这里的人呀。”黑袍人退了回去,又笑了,像是在嘲笑他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 江卿酒不知道这是他今晚第几次呼吸一顿了。 虽然已经有所猜测,但是得到证实后他生出了更多疑惑。 如果他们就是候选者,那么他们到底是候选者的后代,还是……就是上一次通层的候选者?如果是后代,那么他们的长辈呢?如果是死了那么与上一条线索的“生存与毁灭的交界处”是否就成了悖论?如果没死的话又在哪里呢?如果他们是第二种,那么在他们通层时,那时候的上上次通层者又去了哪里? 疑点实在太多,江卿酒有些后悔没问得更清楚一些,但是那样又很难控制在一个问题。 “本次交易的金额是5000塔币……”黑袍人突然停住。 江卿酒知道他停住的原因。 “你没有5000塔币呀……啧这可怎么办。”黑袍人似乎很懊恼。 “算了,第二位客人我就不收你塔币了。”黑袍人似乎是在找借口,“此外我再给你一个答案。” “现在的大厅,有一万候选者,九千九百九十五个不完全候选者。” 突如其来的回答打了江卿酒一个措手不及。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就似乎已经开始传送。 江卿酒盯着黑袍人,搞不懂眼前这个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第三十六章 过度的宽容 传送出来后,江卿酒还在回想黑袍人的那几句话。 王澪看到他出来,没有和他打招呼而是直接下达逐客令。 江卿酒向酒店走去,慢慢回味那几句话。 王澪在他走出不远后,收到了邮件。看完后她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月亮”淡蓝色的光环绕着她,她一半身影在“月光”下,一半在黑暗中。 然后她又收到一条消息,是她的现男友发给她的。 王澪看着齐秋濂的那条消息,将消息里“江卿酒”这三个字反反复复地对照好友列表里那个刚加上的人的名字。 多次对比后,她再次凝固了。 江卿酒回到酒店。前台小姐依旧带着那副笑脸迎接他,似乎忘记了前不久的事。 江卿酒眼神扫过她,径直走向电梯。 非奥刚才公布的通知,有三点。第一点,通层的时间大幅度缩短,这很奇怪,按照我的推测来说,五到七天休整,再通层才是正常情况,但是这次为什么这么赶?难道是因为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他在赶时间吗?以及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累,似乎是赶回来的,因为一层通关后,他就立马来了通知,这次却是等了这么久才来发通知。 “税收模式”无疑是从候选者手中扣钱的。一再压缩手中的塔币,候选者一天从工作中得到的塔币又有限,只能更加努力通关。如此压缩每人的资金,他们到底有什么意图?希望更多的人死去?我知道别人的关卡和我不同,他们想要胜利并没有那么容易…… 以及他最后居然公布了“市场”的存在,其他候选者说不定会连夜找到那个地方。为什么在我发现之后才公布?还是说只是个巧合?只是因为他刚好赶回来? ……仔细想一想,说不定这事和创世神有关?创世神消失了很久,说不定已经不在这片宇宙之中,那么世界的维护自然落到了神使们的头上……能让非奥如此着急得颁发任务,想必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以及……塔对我的宽容程度是不是太过了?是因为我身上蕴含着什么他们需要的东西吗?不论是关卡难度,还是……那个黑袍人。 他都没收我塔币。 江卿酒灵光一闪,想到了自己的身世。 他是个孤儿,他被一对老夫妇捡到。可是他身上并没有疾病,也不是四肢不健全,那么他被抛弃的理由是什么?只因为原生家庭养不起吗?江卿酒成年后在警局的基因数据库筛查过与自己DNA相似的人,只可惜石沉大海。他想弄清楚自己被抛弃的原因,只可惜没成功。 说起来……他身上唯一的缺陷,应该是没有信息素。 医院根据他的身体素质将他划分到alpha中,也认为不久后他就会分化成alpha,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他依然没有产生信息素,也没有易感期。他怀疑过自己是beta,但是数据表明他的各项指标都符合alpha,但是就是没有信息素。 医院甚至请了各种教授来研究这个新病例,但是毫不例外的都没有结果。他们只能给他的情况命名了一个病名“信息素缺失症”。 江卿酒并没有任何身体上的毛病,他并不觉得没有信息素会是一种缺陷,相反,他躲过了可能会被omega信息素影响和易感期的烦恼。 种种特殊,不得不让江卿酒怀疑塔对他是不是有某种特殊照顾,背后的原因也许能解释发生在他身上的问题。 至于那个黑衣人……显然是在他身上发现了什么。他说的消息中,可以得出张枝许在内等人都是原候选者……他们是上届通塔的人的可能性很大,那么他们为什么被困在这里?是被塔控制了吗?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少掉的五人显然是通过了最后一层的话前五名,至于名次等级的排列顺序暂且不知。那么那五个人是去做了神使吗?如果是的话,那么为什么外界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过他们的消息?塔内也只有非奥一个神使在…… “不完全候选者”“生存与死亡的交界处”……这两者会有什么关联吗?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问题上……这一次通塔结束,如果我们这一届成为了“原住民”,那么张枝许那些人会去哪里? 越想越不通,江卿酒梳理着信息,脑子里突然冒出个人来。 不出意外的话,夏捻雀应该已经看到了市场的消息。 似乎是顺着他的想法,戒指震了震,收到了一条消息。江卿酒打开一看,是夏捻雀发来的。 夏捻雀:下一层我们组队吧?还有两个人要和我们一起,我和他们也不算熟,不过他们答应给我一条线索做交换。 夏捻雀:唉?这是……非奥说的“市场”?江弟弟好厉害啊!这么快就找到了……这条线索会发给你的好友? 江卿酒:对。 夏捻雀:嗯……这些东西值得我们探讨一下,不过有点晚了现在,你也累了,而我刚回酒店。明天早上……哦不,明早你上班啊……而且马上要通层了,怕是来不及了。 夏捻雀没把话说明,江卿酒却也意识到了,夏捻雀是希望他现在就去找他。 这对江卿酒来说没有坏处。虽然夏捻雀接近他的目的是个谜,但眼下他没有突破口,也许得从别人的线索那找切入点。 让夏捻雀白嫖了一条珍贵的消息并非江卿酒所愿,如果没有这条规则,江卿酒一定会自己摸索研究直到走投无路。 集思广益,也许这样并没有坏处。江卿酒安慰自己,但是心里总感觉被占了便宜。 他出了门,坐上电梯上楼。 组队么。江卿酒看着电梯中自己的倒影。 团队协作……还真是鲜少的尝试。 番外一 曾经 江卿酒是一位机甲护理师。 从大学出来后,他选择了这么一份工作。因为这份工作不用同别人讲话。 机甲护理师只需要客人给他的机甲报告,然后江卿酒在“终脑”一种最先进的电脑上整理数据,修复,再去机甲那修改,最后交给客人就可以了。 有的机甲护理师会选择结伴工作,客人给的酬金对半分。当然还是单独工作的机甲护理师更多,毕竟那样可以独享一人份的酬金。 江卿酒就是这样的典例。 一位好的机甲护理师,酬金高达百万。因为机甲本来就是人类最先进的东西之一,研究透它的人少之又少,能在原来的基础上修复并且更进它,更是能人中的能人。 江卿酒见过很多客人。他的第一位客人是一个退休的老兵。 那时,星际共和国成立万年之久,与星际联邦摩擦不断,两个同个星球的大国都想独霸这颗星球,所以战争不断。 老兵上战场的时候,江卿酒还没出生。老兵和他的机甲打过胜仗也败过,总之就是这么苟延残喘了下来。 他找到江卿酒,想用自己的退伍金修理一下这个陪伴他出生入死的好伙伴。 江卿酒根据资料给了他一个费用数字。这个数字是老兵拿退伍军人证打折扣也达不到的。 “不可以再降一点吗,我真的很想修好它。”老兵布满皱纹的脸上有一双清澈的眼睛,它们正充满希望地看着江卿酒。 江卿酒没有回应,只是指了指自己给老兵的修理合约,那上面赫然写着:“根据损害程度进行维修金评判:A级及以上70-80万星币,B级及以上50-70万星币,C级及以上30-50万星币。退伍军人可获10%降价。” 老兵的机甲底价是70万,这是没有算上服务费材料费等各种杂七杂八的费用。 “我只有73万……可以分期吗,我一下子真的拿不出这么多钱。”老兵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了些乞求。 江卿酒仍然没有说话,又指了指合同上的另一条“不可分期付款。” 其实行业内,像老兵这样的人,下了战场自己买回了机甲想来修理的人不少,只是光是买回机甲就要了他们大半辈子的积蓄,再拿出巨额修理费来,实在是难为他们了。因此不少机甲修理师都会和对方商量好这条合约不按照规定来。 江卿酒知道这样做的机甲修理师不少,但是他并不会这么做。 老兵坐了一会,见他还是没什么反应,叹口气拿起自己的机甲数据报告单走了。 江卿酒看过那张数据报告单,那架机甲已经很旧了,再不维修很有可能面临彻底损坏的风险。 他知道只要及时维修,那架机甲还能再工作好几年,但是他不会选择帮忙,他的字典里没有“帮助别人”这四个字。 合同里规定的不能分期付款自然有它的道理,江卿酒知道,这是为了防止有人修到一半因为不断增加的额外费用付不起钱了就跑路,让机甲修理师白忙活一场。 他不担心这个,他只是想按照规定。 后来他听说老兵找了别的机甲修理师,对方同意分期付款。老兵卖了自己的房子,飞梭,其他的所有身外之物,借遍所有亲戚,跪在路边乞讨,才堪堪凑够全部费用。 江卿酒不能理解他的行为,但是老兵的事已经不归他管了,他也不会对老兵的做法评价什么。 老兵找的那个机甲修理师是行里出了名的好人,如果机甲主人差一些费用付全款,他还会帮人垫上,态度以及人品都很好,因此找她修理的人数不胜数。也不知道老兵是怎么插上队的。 再后来,江卿酒听说老兵死了。不是死于自然死亡,也不是车祸意外,而是因为被抽取太多血液。 他还听说,那些血液被抽取给了给老兵修机甲的机甲师的父亲,因为他们都属于罕见突变的D型血。目前科技还不能复制D型血 老兵的机甲最后还是修好了,只是他们没能再多相处一会,老兵就先撒手人寰。他的机甲被那位机甲师打造成缩小版的,一起葬在“永恒之墓”中。 机甲修理师实在太少,新人每年也就几个,老兵这样身份地位不高的人,一开始能找到江卿酒,排上队,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番外一 曾经 江卿酒是一位机甲护理师。 从大学出来后,他选择了这么一份工作。因为这份工作不用同别人讲话。 机甲护理师只需要客人给他的机甲报告,然后江卿酒在“终脑”一种最先进的电脑上整理数据,修复,再去机甲那修改,最后交给客人就可以了。 有的机甲护理师会选择结伴工作,客人给的酬金对半分。当然还是单独工作的机甲护理师更多,毕竟那样可以独享一人份的酬金。 江卿酒就是这样的典例。 一位好的机甲护理师,酬金高达百万。因为机甲本来就是人类最先进的东西之一,研究透它的人少之又少,能在原来的基础上修复并且更进它,更是能人中的能人。 江卿酒见过很多客人。他的第一位客人是一个退休的老兵。 那时,星际共和国成立万年之久,与星际联邦摩擦不断,两个同个星球的大国都想独霸这颗星球,所以战争不断。 老兵上战场的时候,江卿酒还没出生。老兵和他的机甲打过胜仗也败过,总之就是这么苟延残喘了下来。 他找到江卿酒,想用自己的退伍金修理一下这个陪伴他出生入死的好伙伴。 江卿酒根据资料给了他一个费用数字。这个数字是老兵拿退伍军人证打折扣也达不到的。 “不可以再降一点吗,我真的很想修好它。”老兵布满皱纹的脸上有一双清澈的眼睛,它们正充满希望地看着江卿酒。 江卿酒没有回应,只是指了指自己给老兵的修理合约,那上面赫然写着:“根据损害程度进行维修金评判:A级及以上70-80万星币,B级及以上50-70万星币,C级及以上30-50万星币。退伍军人可获10%降价。” 老兵的机甲底价是70万,这是没有算上服务费材料费等各种杂七杂八的费用。 “我只有73万……可以分期吗,我一下子真的拿不出这么多钱。”老兵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了些乞求。 江卿酒仍然没有说话,又指了指合同上的另一条“不可分期付款。” 其实行业内,像老兵这样的人,下了战场自己买回了机甲想来修理的人不少,只是光是买回机甲就要了他们大半辈子的积蓄,再拿出巨额修理费来,实在是难为他们了。因此不少机甲修理师都会和对方商量好这条合约不按照规定来。 江卿酒知道这样做的机甲修理师不少,但是他并不会这么做。 老兵坐了一会,见他还是没什么反应,叹口气拿起自己的机甲数据报告单走了。 江卿酒看过那张数据报告单,那架机甲已经很旧了,再不维修很有可能面临彻底损坏的风险。 他知道只要及时维修,那架机甲还能再工作好几年,但是他不会选择帮忙,他的字典里没有“帮助别人”这四个字。 合同里规定的不能分期付款自然有它的道理,江卿酒知道,这是为了防止有人修到一半因为不断增加的额外费用付不起钱了就跑路,让机甲修理师白忙活一场。 他不担心这个,他只是想按照规定。 后来他听说老兵找了别的机甲修理师,对方同意分期付款。老兵卖了自己的房子,飞梭,其他的所有身外之物,借遍所有亲戚,跪在路边乞讨,才堪堪凑够全部费用。 江卿酒不能理解他的行为,但是老兵的事已经不归他管了,他也不会对老兵的做法评价什么。 老兵找的那个机甲修理师是行里出了名的好人,如果机甲主人差一些费用付全款,他还会帮人垫上,态度以及人品都很好,因此找她修理的人数不胜数。也不知道老兵是怎么插上队的。 再后来,江卿酒听说老兵死了。不是死于自然死亡,也不是车祸意外,而是因为被抽取太多血液。 他还听说,那些血液被抽取给了给老兵修机甲的机甲师的父亲,因为他们都属于罕见突变的D型血。目前科技还不能复制D型血 老兵的机甲最后还是修好了,只是他们没能再多相处一会,老兵就先撒手人寰。他的机甲被那位机甲师打造成缩小版的,一起葬在“永恒之墓”中。 机甲修理师实在太少,新人每年也就几个,老兵这样身份地位不高的人,一开始能找到江卿酒,排上队,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第三十七章 游戏规则 “江弟弟~”夏捻雀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门扉后方,酒店暖洋洋的灯打在他的发丝上,使之末端闪烁着点点光芒。 “你的想法。”江卿酒直截了当地问。 “关于塔?”夏捻雀不急着回答,先拉开门退到一边,把江卿酒迎进来,关上门,给他递了一杯水,才回答道:“其实我觉得他们像是上一届候选者。” 江卿酒接过杯子,但是没喝水。 “其实我……”夏捻雀正想说点原因解释,却突然被江卿酒打断。 “你并不是普通人。”江卿酒的语气毫无波澜。 “你是塔那边的人。” “你为什么接近我。” “你的目的是什么。” 江卿酒说了四句话,每一句话像一块石头一样砸在夏捻雀身上。 “江弟弟,对朋友这样说话也太寒心了。”夏捻雀哽咽了一下。 “我希望我们是……所以请你回答我的问题。”江卿酒不再看着夏捻雀,低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知道你迟早会意识到……只是有点太突然了。”夏捻雀并未收起脸上的笑容,他看着地上,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只是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确实带着目的接近你,但和你成为朋友是我发自内心的。我知道这么说你会不开心,或许我该说些善意的谎言,可惜我做不到。我不想骗你,因为我们是朋友。” 夏捻雀话毕,江卿酒没接话。空气一下子凝固住了,本是昏黄温暖的灯光变得刺骨了起来。 良久,江卿酒才说道:“我很希望我们是朋友,”夏捻雀猛然抬起头,江卿酒又道,“如果你的目的不那么难以接受。” “谢谢……”夏捻雀像是松了一口气,他抬起头,盯着吊灯看了一会,似在沉思。光又变得柔和,淡淡地柔和夏捻雀的轮廓。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多年前,有一位科学家,曾在研究时检测到过异常能量波动。” “那是宇宙黑洞进入本宇宙空间产生的。” 宇宙黑洞? “宇宙黑洞,简称黑洞。是一种源于宇宙造物主,也就是直接称为‘宇宙’的神所制造的。祂为什么创造黑洞,无人知晓。但是当黑洞靠近本宇宙空间时--就是我们所在的这片宇宙,就会吞噬掉它,这片宇宙会被吞噬。”夏捻雀收敛了笑容,似乎有些担忧。 “那么创世神戍呢。”江卿酒问。 “祂死了。”夏捻雀微微皱了皱眉头。 “……?死了?”江卿酒有些惊讶。 创世神死了?那……这片宇宙为什么还会存在。 “当然没有死透。”夏捻雀似乎在安慰。 “这些事情在四层会详细告知你。”夏捻雀突然把脸凑过来,盯着江卿酒,严肃地说,“现在先别管这些背景,我只想告诉你,你是很重要的人,只有你才可以拯救这片宇宙。我的目的就是帮助你成长,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江卿酒。” 他郑重地念出江卿酒的名字,不再开玩笑般地喊江弟弟。 “我……”江卿酒第一次感到不知所措,他楞楞地看着夏捻雀的眼睛,“我也没有拒绝的选项吧。” 夏捻雀哽咽了一下,又垂下眼睛,大抵是感到歉意。 “我说的话听起来很像逼迫你,我并不想这么做,但我又不得不这么做,这是你早晚要知道的真相,我也不愿意一直瞒着你,既然你猜到了表象,我就把内里告诉你,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有太多隔阂……也许你已经不愿意信任我了。” 夏捻雀弯起嘴角,大概是想像之前那样露出他的完美的微笑,只是变了味,带着痛苦与失落。 江卿酒好一会没说话,就在夏捻雀忍不住要再次开口时,他终于说道: “我不是很在意宇宙是否毁灭,”江卿酒看到夏捻雀脸上少见的错愕,又道,“但是,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我可以试试。” 夏捻雀脸上的错愕被惊讶代替,眼里又流露出些许感动,他的声音似乎被扼住,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这并不是你接近我所有的答案。”江卿酒的声音很笃定且依然冷淡,但夏捻雀却没有再被刺到,因为他感受到了,感受到在冰刺融化之后,有温暖的感情----对友人的温柔。 “我希望你能成为一个善良的人,能对这个世界,这个人间多那么一些带有理智的温柔。”夏捻雀的目光认真,金色的瞳孔放大,宛如初晨柔和而不刺眼的光芒,“这是出于我的私心,与其他无关,所以我想陪在你身边,我想让你被爱,阳光和温暖浇灌。” 这似乎是合理的回答。 ------ 回到房间后,江卿酒洗漱完躺到了床上。累了一天,他入睡得很快。 他没有给夏捻雀肯定的回答,他其实不想参与到这些麻烦事里去,世界毁灭与否他都不在乎。只是夏捻雀少有需求于他,他当时内心有所触动,竟没有拒绝他。 江卿酒也不清楚自己怎么了,他什么时候这么优柔寡断了? 三层如约而至。 醒过来后,江卿酒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洁白柔软的床上。 他撑在床上愣了一下,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没有窗户的密闭环境,房间里除了一张床,还有墙上高达两米,雕刻着鲜花的木质古典大门。 江卿酒抬头看了一下,挂在墙顶的大灯正发出诡谲的橘红色光芒。 他本想打开指环看看任务,结果指环死机了一样,根本没反应。 他下床后稍微检查了一下房间,似乎没发现什么其他秘密,于是他走出了门。 走廊两侧的墙壁放着照明用的蜡烛,江卿酒看了一会,发现这些蜡烛并不会融化。它们长度整齐划一,连跳跃的火苗,以及墙上的倒影都一致。 江卿酒所在的房间是走廊尽头,他看向另一侧,那边似乎有个转角处。 于是他那里走去。他数了数门的数量,一共是9个。 9个房间,是这次有9个人吗?都是玩家,还是有npc呢? 他带着疑问来到转角处,发现那是一个楼梯。在转过两个弯后,他来到了一楼大厅。 大厅里有一张长桌,上面摆放着食物,旁边有椅子,几乎每把椅子上都坐着人。 江卿酒毫不意外地看见了几副熟悉面孔,以及一张令他惊讶的面孔。 “江弟弟,这边。”夏捻雀笑着对他招了招手。 江卿酒走向夏捻雀,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那是离楼梯最远的椅子,也是长桌最左边的一个位子。 还来不及多问些什么,一阵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江卿酒皱了皱眉头,长桌已经坐满,那么下来的是什么人? 感到疑惑的不止他一人,长桌上的所有人都看向了楼梯口,有的人神情紧张,有的人毫无波澜。 随着脚步声的逼近,一双皮鞋出现在众人眼前。很快,一个身着西装,戴着单片眼镜,满头白发却打理整洁的男人出现在他们眼前。 那个男人走到长桌前,离他最近的两个人往外边缩了缩。 “各位候选者好,我是本次任务的引导者。”男人面无表情地开口,声音毫无起伏,“本次任务为外界狼人杀游戏改编版。” “一共两局游戏,积分制,三神三民三狼的九人场。三神为预言家,女巫,猎人。狼人将好人全部淘汰即为胜利,好人将狼人全部淘汰为胜利。任何人死后身份不会由裁判方暴露。” “接下来是技能使用规则。神阵营中,女巫一天只能用一瓶毒药或者解药,只能在第一天晚上用解药救自己。预言家每晚只能查验一个人,这个会用好人或者坏人两种类型告诉你查验结果。猎人只能在死亡时带走另一名候选者。狼人阵营中,三匹狼遵从少数服从多数原则淘汰一个人。” 都是正常的规则。江卿酒的目光扫了扫其他人,发现大家都在看着那个引导者,表情似乎都不太淡定。 “然后,是由塔改编版本的特殊规则。首先是技能使用的方法。狼人在少数服从多数的选择后,将进入被选择玩家的房间,亲手杀死玩家。被选择的玩家将获得一定力量以及速度的提升。如果狼人无法杀死玩家,”引导者突然停下,看着众人略微惊讶的表情,突然露出一个阴森诡异的笑容,“那么今晚会是个平安夜。” “为了游戏的公平性,成功活下来的人会忘记夜间发生的事,认为自己只是睡了个觉。而狼人会记得过程。” “好人这边,女巫将在得知今晚的刀口后,选择是否用解药。只要他在心里说出是否使用药物,塔会把药给相应的人,并且这个人必须服用药物。” “猎人死亡时会以灵魂可见的形式出现,并用弓箭射击想带走的人。” “接下来是积分制规则。狼人如果淘汰掉神职,则获得两分。神职中,预言家验到狼人,获得两分,女巫的药毒到狼人获得两分,猎人带走狼人获得两分。每一轮投票,投到狼人的玩家获得两分。最后胜利的一方获得五分。” “好了,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引导者收起了笑容,面无表情的看着大家。 “我有疑问。”那个让江卿酒感到惊讶的面孔开口道,“发言顺序是什么?” “忘记说了,”引导者看向那个提问的男人,“如果是平安夜,将随机一位玩家开始,下一个发言的人位于他的右侧。如果有人死了,则从他的左边开始发言。如果死亡人数超过一个,将随机一个死去的人,从他的左边开始发言。” 真的是忘记说了吗?江卿酒怀疑地看向引导者。 “狼人投票时投到狼人也会加分吗?”和江卿酒隔了一个位置的王泠问。 “会的。而且积分是暗中积累的,不会因为这个暴露任何人的身份。” 第三十八章 第一局第一天 “会扣分吗?”王泠追问到。 “没有扣分措施。因为……”引导者突然又笑了起来,“如果有人违反了规则,会直接淘汰出局。” 王泠得到了答案后低下头,似乎在思考什么。坐在她旁边的齐秋濂皱了皱眉头。 “积分最多的人是胜者?”坐在江卿酒对角的姑娘提问道。 江卿酒觉得她有些眼熟,想起来似乎是入塔第一天在面馆碰到的那个女生----唐染。 “是的。”引导者看向她。 也就是说不一定两局都胜利的一方积分多。江卿酒思索着。 “狼人在夜晚必须将人彻底杀死才行吗?”江卿酒听到夏捻雀问。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依然是和蔼可亲的那副。 刚才提问的人都没问这个问题,也不知是特意避开了,还是觉得不值得问。 引导者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头转向夏捻雀,再次露出他阴森的笑容,回答道:“当然了。” 大厅里陷入一片寂静。众人脸上的表情精彩各异。 “没有问题的话,给10分钟你们互相介绍熟悉。不要浪费白天讨论的时间。十分钟后,将发身份牌到各位的指环,五分钟后开始第一天夜晚。请各位,努力夺冠。”引导者的目光扫过人,带着不怀好意,有几个人打了个冷颤。 他慢慢地走向楼梯,消失在转角。 桌面上空出现一个时钟投影,开始倒计时。 “节约时间,按我这边最右边的人开始介绍吧,只要说名字性别年龄就行了。”齐秋濂扫了众人一眼,带头道。 他说的人是我。江卿酒面无表情地转头看了齐秋濂一眼。 看上去当惯了领导者。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江卿酒开口道:“江卿酒,Alpha,27岁。” 他说完后几秒,夏捻雀先露出一个笑容,然后说道:“我叫夏捻雀,Alpha,28岁。” “我叫王泠,Omega,25岁。” “我是齐秋濂,Alpha,30岁。”齐秋濂立马跟上。 江卿酒发现王泠根本没有转头看过齐秋濂,齐秋濂也没有将目光放在王泠身上过,至少从他进入大厅开始就没发现过两人有目光交流。 是不想让人发现他们认识吗? 不过我和夏捻雀认识大家应该都是知道了,因为刚才夏捻雀还招呼我来着。 “我是白轩,”那张令江卿酒惊讶的面孔用目光看过每一个人,在江卿酒脸上多停留了一会,“Beta,27岁。” 真的是他,白轩。江卿酒将头转回去,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那个他在一层碰到的npc,不,应该是被塔复制的人,白轩。 那么那段时空应该是被复制的,人也是被复制过的,至少白轩是真实存在的人。只是江卿酒以前并没有注意过他罢了。 不过既然是同一个学校的,白轩是否记得他呢? 白轩已经介绍完自己,坐了下去,不再看向他。 这里并不是一个适合相认的地方。 “大家好,我是赵璃,Beta,21岁。”女生坐在江卿酒对面,一头栗色披肩长发,站起来介绍自己。 她说完便坐下,她右边的女生就站起来。那是个扎着高马尾,戴着金边眼镜的女生,她的眉毛还皱着,似乎还在为刚才的事担忧。 “我是杨芷林,Alpha,18岁。” 18岁......还是高中生吗。 大概是因为年轻,她不太懂得如何掩藏自己的情绪,在座的其他人虽然也心有疑虑,但表情还是能控制的得体。 “唐应之,Beta,30岁。”看上去颇为和蔼的男人站起来介绍自己,他还穿着西装,十分正式,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换常服。 最后的女生一身酷酷的工装服,两捆头发搭在胸前,开口声音却有点甜:“我是唐染,Omega,25岁。”她说完,有意无意地看了江卿酒一眼。 时间还剩下三分多钟。 江卿酒怀疑齐清濂让大家说性别的目的是为了狼人晚上方便下手,挑身体素质相对较弱的Omega下手。当然这是对于狼人来说,如果齐清濂没抽到狼人的话,这反倒便宜了其他人。 场面一时有些平静,齐清濂再次开口:“看唐先生有些面熟,是哪家大公司的老板吗?” 唐应之撑着下巴的手放了下去,看了齐清濂一眼,笑道:“我看齐先生也有些眼熟。” “别来无恙。”齐秋濂回道。 两人都没有否定对方的话。看来这两人背景不小,大概是有些交集。只是背景也改变不了什么,在这里只能按照塔的规则生存。 倒计时结束,时间一停,五分钟倒计时又开始了。同时,每个人的指环闪起了黄光。 江卿酒打开,入目便是标准的话术。 “任务主题:抉择。 任务奖励:5000塔币。 任务题目:获得最终胜利。 任务难度:B” 本局您的身份是:猎人。 您需要帮助好人阵营获胜。 猎人的弓箭只在技能发动时出现。 江卿酒看完抬起头,四周的人都没有露出太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有夏捻雀朝他笑了笑。 江卿酒注意到所有人的位置前面出现了一个序号,他前面的是1,他对面的女孩前面的序号是6。他再转头看夏捻雀的,是2。 其他人都注意到了这点,纷纷观察周围的人的序号。 我这一边坐了五个人,到白轩的序号是5。对面一共是四个人,这样倒是看不出来分布概率。 桌上的倒计时归零。大厅突然陷入一片昏暗。片刻后,墙上微弱的烛火亮起。 “位置序号不可更改,请大家后续按原位入座。”引导者沉稳的声音从天花板飘来,带着一丝愉悦,“现在,天黑请闭眼。候选者请回到自己的房间。” 江卿酒跟着众人走上二楼,发现门上有序号。他找到了序号为1的房间,正是他醒来的那间房间。 狼人知道了性别,怕是会从Omega下手,再怎么说第一晚应该也轮不到他。而且猎人盲狙,带走好人的概率也很大,从一定程度上,这对好人阵营有利。 一进房间,他就觉得特别困,大概是塔的作用。脑袋也转不起来了,江卿酒选择顺从,脱掉外衣后,他躺上床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后,江卿酒听到脑袋里传来一声“天亮了。” 他立刻起床,穿好衣服打开门。他看到对面房间走出来睡眼惺忪的赵璃,对方朝他笑笑。江卿酒没理会她,转身走了出去、房门一个个打开,从外面向里面看,竟是一片漆黑。 “江弟弟,早上好。”夏捻雀也走了出来。江卿酒点点头,向楼梯走去。人们纷纷下楼,坐到椅子上。 最后一个人坐到位子上,引导者从楼梯上下来。他看着全员都到齐了,表情似乎有点失望。 “各位入座,今天是个平安夜,从5号玩家开始发言。每人发言时间一分半,其他玩家自动禁音。”他说完就站在长桌前,目光看向远方,仿若一尊雕像。 5号是白轩。 他稍微愣了一下,思索了几秒钟,然后盯着对面的唐染说道:“九人局,我就直接跳了,我是预言家,查杀牌9号。预言家带队,女巫昨晚应该用药了,我今天晚上大概率会死,怎么也要带一个走。请相信我,第一个发言我敢直接跳,我就有我的自信。” 白轩呼出一口气,很郑重地说道:“如果后面有人对跳,直接按狼处理。” 4号玩家发言。 齐秋濂立马接话:“我这里好人牌一张,5号有可能是狼随便发查杀,但也有可能是真预,不过我比较好感他的发言,如果后面没有什么能打动我的发言,我大概率跟投一票。” 齐秋濂说完话没有立马结束发言,而是任由桌上的倒计时继续走了十几秒,大概是再给别人思考时间。 3号玩家发言。 王泠点了点头:“我认可四号的发言,我这边一张闭眼牌,没什么视角,可以抗出。但是按照这样来看的话,假设我们这边五个人,从5号到我都是好人,如果后面两个人也是好人牌的话,概率是不是太小了,一匹狼都没有。所以我倾向,如果这个单边预坐实了,那么124三个位置里有一头狼。当然也有可能对面全是狼。” 2号玩家发言。 夏捻雀坐直了,脸上是从容的笑容:“王泠小姐这么着急把狼坑位置往我们身上挖,其实自己才是狼吧。除了你,谁又确定你是好人呢?被你的话术先一步误导,下意识觉得你是好人,往往是狼人会干的事。对于5号的发言,我暂且观望,我这里是张民牌,就这样。” 看起来这俩人不共边的样子。江卿酒想。 轮到他发言了。 “我这里是张好人牌,前面的人的发言我没意见,关于位置学的合理怀疑罢了,当然也有可能是狼人混淆视听的发言。” 江卿酒快速过麦。 6号玩家发言。 赵璃迟疑了一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前面的人都没分析昨天晚上的局势,我来简单说下。既然是平安夜,大概率是女巫用药了,三头狼的情况下,很难有玩家成功在夜晚存活吧。也就是说女巫现在手上只有一瓶毒药了,如果5号是真的预言家,那么今晚必死。后面就要女巫带队了,所以女巫这轮可以不跳,下局再跳。到我这都没人跳女巫,如果女巫在我后面还没发言的话,我建议先不要跳出来,今天的矛盾点在59身上,没必要跳出来给狼视野。就这样。” 7号是杨芷林,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在赵璃敲了敲她的桌子后她才像是被吓到了似的开始发言。 第三十九章 第一局第一天 “我认同6号的发言。前面的人说的我觉得也不错,女巫可以第二轮跳。” 杨芷林摸了摸鼻子,又说:“其实我不推荐大家今天弃票,因为积分制,只要你投对了,不管是不是那个人出局,都是有加分的。所以我觉得大家投自己怀疑的人就好。” 8号玩家发言。 唐应之用手指敲着桌子。 “我是倒数第二个发言啊。前面的人都在避免和59扯上关系,大概是里面真的有一匹狼,而且狼队友不想和他扯上关系,所以发言尽量避开了。如果5是狼,那么狼队友多少会附和一下,但是现在我都没听到比较明确的赞同或者质疑,如果9是狼,从心理上讲替他说话的队友就会少。反正第一轮,现在还没人跳第二个预,我不相信这轮只会跳一个预言家,因此我觉得9会跳预言家,不然9那边的阵营没法玩。这轮我投9,按照我的视角,59里开一匹狼,我认为是9,剩下的狼我还不确定。” 唐应之的话在狼人杀里并不常见,不从语言逻辑上找漏洞,而是从队友的方面推敲。只是他的说法并不全面,看起来像没玩过狼人杀的。 确实,在这场游戏里的人不乏没玩过狼人杀的人,江卿酒也只是看到过相关视频罢了,他并没有可以一起玩的对象,也没有兴趣去网上和陌生人玩。 夏捻雀看起来像是玩过的样子。 终于轮到9号发言了。作为这一轮第一个就被扣上狼帽子的人,唐染感到十分无奈。 “你们都相信5的发言?”唐染挑衅地看着白轩,对方只是冷淡地回看她,“我这里全场唯一真预,8是我的查杀牌,重复一遍8是我的查杀。很幸运地轮到狼人第一个发言并且跳了预言家,作为归票位,我这里认为狼坑位置5,8,剩下一个在1234里开,这是我的视角看来可能性最大的。两个预言家,大家信我投5,信5投我。然后8的推论我觉得很荒谬,你就不考虑考虑狼人穿预言家衣服的可能性吗?第一轮狼肯定不想和跳预言家的扯上关系,要是是我第一个发言,你这套说辞到我身上也是行得通的。” 唐应之翘起二郎腿转头看着唐染。 唐染说完,看了江卿酒一眼,很快又把视线转走。离她发言结束还是十几秒,大家都在沉默地低着头。而白轩正皱紧眉头看着唐染,对方挑衅地看着白轩。 引导者的声音在计时器归零时响起:“现在开始投票。投票时间15s。” 指环震动了一下,跳出来一个界面。9个数字在上面一次排列。 投谁呢? 第一天,这两个人里必然有一匹狼,这个局面不像是有好人出来混淆视听的意思。5号的发言很自信,9号也是。 想到这里,还剩下五秒钟,江卿酒的手指停在5号的上空,犹豫着。 杨芷林还在扣手,大概是在抉择投谁。夏捻雀似乎已经有所想法,早早投完票观察别人。王泠倒是还有些犹豫,她旁边的齐秋濂也紧盯着屏幕。赵璃有一搭没一搭地玩头发,一头栗色秀发被她的手指卷来卷去,看起来已经投完票了。 如果再不投票,他就会被当做弃票处理。 江卿酒在9的数字上点了一下,并按下提交。 投票结果出来了。 5号白轩获得了5票,2,3,4,7,9五个人投了他,9号唐染获得了4票,1,5,6,8四个人投了她。 “9号投票出局。”引导者宣布道。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他突然掏出一把手枪,对着睁大眼睛的白轩就是一枪。 枪响过后,格外的寂静。白轩倒在桌上,血液浸染了桌布,将雪白的布料变得猩红。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他的尸体上。下一刻,他的身体变得透明连同血液也一起消失。 江卿酒收回了目光。这不是他在这个游戏第一次直面死亡了。但他的内心也称不上毫无波澜,他还没来得及问问白轩以前认不认识他。 不过,他们也只是陌生人罢了。 下一局还有机会,或者出去了也有机会联系。江卿酒观察着每一个人的反应。 夏捻雀收起了他的笑脸;王泠和齐秋濂依旧没有太大反应;唐应之换了一条腿翘,目光不住地看向唐染;唐染还在看着对面那个空了的位置;赵璃簇紧眉头,不耐烦地拉着头发;杨芷林像是被吓到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微微低头看着桌子。 像是欣赏够了大家的反应,引导者才不紧不慢地开始下一个环节:“天黑请闭眼。” -------- “狼人请睁眼。” 在脑海中听到这句话后,躺在床上的候选者立马下床,他的指环上出现一个30分钟的倒计时。 在打开门后,他向左边走去,那里有他的两名队友。 漆黑的走廊被昏暗的绿色灯光充斥着,火把燃起代表剧毒的鬼火,扭动着嘲笑只能在暗处行动的狼人。 “干得不错。”狼人A赞扬道。 “谢谢。”唐染露出一个笑容,但很快嘴角又掉下去,“不过还是有另外两个人投了我。” 8号是被她发的查杀牌,肯定要投她,5号是和她对跳的真预言家,也会投她。剩下的两票里是江卿酒和赵璃。 “别担心,他们不确定的。”狼人A安慰到。 “我们得赶紧商量今晚刀谁。”狼人B提醒道,“已经过去3分钟了。” “今晚刀我吧。”唐染说道。 “我今晚一倒牌,他们就没法确认到底哪个才是真预哪个才是真狼。” “这是一种打法,但是也可以不刀你,虽然第二天会有人质疑你为什么不倒牌,但是你也可以说那是狼人故意嫁祸的。”狼人A靠在墙壁上说道。 “而且女巫也没解药了,在女巫有解药的情况下刀你才是最好的选择,因为说不定能骗药。现在你不死就算第二天他们怀疑你,还能拉走一个投票机会。” 狼人B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觉得没问题,今晚不刀你。” 狼人B想了一下,又说道:“今晚也不能刀8,按你的视角他是狼,没必要自刀。不信你的1和6之间找一个人刀了吧。” 这样我第二天的压力会很大啊。唐染苦笑着。 “刀6吧。”唐染想了一下。 -------- “您被选为今晚的狩猎对象。” 机械音从脑海中传来,赵璃赶紧睁开眼。 门外传来错杂的脚步声,不一会,木制的门把手转动,进来三个人。 “居然是你们三个。”赵璃已经全副武装地站在房间中央。 “抱歉了,”狼人A怜悯地看了一眼赵璃,“动手。” 瞬时,三个人变得高大起来,四肢逐渐粗壮,身上长出坚硬的狼毛,尾巴从衣服中伸出,头上长出两只耳朵。 赵璃拿出从系统商店换得手枪和电击棒,并且强化了自己的身体素质。 她身上的塔币有限,在尽量强化了自己的身体素质后,才从商店换了一些武器。 唐染将爪子挥向赵璃的面庞,被赵璃一个下腰躲过去,之后她立刻将电击棒向唐染的脖子伸去。唐染躲闪不及,不过狼人B立马上前一击将电击棒打开,在赵璃的手受伤的同时,狼人B的爪子也麻了。 赵璃死死握着电击棒,这是她花了小几百的塔币换得,可不能就这么丢了。 她刚喘一口气,赶紧头也不回地向背后开了两枪。 刚绕到背后的狼人A堪堪躲过两颗子弹,立马伸出爪子朝她抓去。 与此同时,前方的两头狼也扑了过来。 三道阴影交汇于赵璃身上。赵璃眯了眯眼,叹了口气。 下一刻,突如其来的金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赵璃站在一个金色钟形保护罩里,冷冷地看着三头被弹飞的狼。 “要是一开始把你投出去就好了。”赵璃遗憾地看着唐染,“二打一我还能撑住,三个人还是有些难办。” “不用白费力气了,”赵璃看着爬起来还想再战的几头狼,“这个保护罩免疫一切伤害,而且时间足够撑到你们的时限结束。” “好吧。不过我没在系统商店见过这个东西,你是哪里搞来的?”唐染戳了戳保护罩。 “你猜呀,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赵璃栗色的眼睛在金色的光芒下愈发闪亮。 她没直说,但狼人们心里有数。不是系统商店,自然就是“市场”了。 “算打个平手吧。”赵璃拍了拍自己皱了地衣服,“你们杀不掉我,我第二天也不知道狼是谁。” “晚安,我先休息了。”赵璃带着保护罩躺到了床上,剩下三头狼面面相觑。 ------- 第四十章 第一局第二天 在我的视角里,按照上一轮的票型,应当是两匹狼跟着自己的预言家走,投了另外一个预言家。 餐桌上人还没齐,夏捻雀把玩着手上的指环想到。 王泠虽然和我不对付,但是也未必是狼。 如果唐染是真预言家,那么5号白轩和8号唐应之就是真的狼,剩下的一匹狼……13467里开一匹,上一轮的发言还不足以定罪一个人。按照票型的话,就在1、6里面。 如果白轩是真预言家,那么狼就是9号唐染,这样场上除了她还剩下两匹狼,而投了白轩的人,除了我还有3王泠、4齐秋濂和7杨芷林。会在他们之间吗? 正想着,江卿酒从楼梯上下来了,后面跟着看起来情绪不高的杨芷林。 算了,今天女巫肯定要跳出来了,能排掉一个狼坑位置。 想到这里,夏捻雀朝江卿酒打了个招呼。江卿酒仍旧是点点头以示回应,走到他旁边坐下了。 他会是什么身份呢? -------- 最后一个人终于姗姗来迟。唐染坐下后,引导者也从楼梯上下来,宣布道:“昨天是个平安夜。” 嗯? 夏捻雀抬眼扫过去,发现除了白轩的位置,每一个人都来了。 其他人也是疑惑万分,除了赵璃仍然淡定地看着引导者。 江卿酒核对了一遍人数后,确认昨天晚上有一个人在可能有三匹狼的包围下活了下来。 这是对狼人不利的情况,但也没有太坏,毕竟差点被杀的那个人什么都不记得。 “从7号开始发言。”引导者冷冰冰地宣布道。 杨芷林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自己第一个发言。她有些紧张地坐端正了,才开始说话:“我是女巫。第一天我是自救,第二天我没有用药。嗯……第一天不跳的原因,是我信了6号的话,预言家的对局,我没必要出来给狼人开视野,而且自救也没法给好人太多视野。然后,然后第二天晚上我没有用毒,因为我不太确定,不敢乱毒。然后,其他的,就没有了,听后面的人的发言吧。” 右手边第一个是唐应之。 “请8号开始发言。” 唐应之敲着桌子的手指停下来。 “女巫我先认了,后面不一定有人跳吧。我的视角看来呢,9号一定是狼,都给我这个好人发查杀牌了。单从直觉来看,我觉得6号不像狼,所以我认为的狼坑位置就是在对面四个里面。我自己这里呢就是一个普通平民,反正真预言家都死了,狼人肯定会从神职开始刀,今天晚上必然死女巫,所以女巫一定要用毒药。我看23不共边,你选一个毒了吧。” 唐应之玩这个游戏领导能力也是极强的,他虽然不确定狼到底是谁,但是也敢直接下命令。 杨芷林听了这话,便把目光投向了夏捻雀和王泠。夏捻雀朝她温柔地看了一眼,似乎没什么想法。王泠有些不满地看着唐应之。 “9号玩家请发言。” 唐染暗自吸了口气,目光看似淡定地盯着对面的空位。那里曾经有一个人,不过现在已经出局了。 “我昨天查的是1号,是好人,我的金水。为什么查1号,是因为他是第一轮投我的人,狼队友大概率是会帮着假预言家投票的,而我觉得6号不太像狼人,1号也投我了,但是发言不太多,所以我先查了他。然后我知道肯定有人会怀疑我晚上为什么没倒牌,没被狼人杀。很明显是狼人队友出局,他们想栽赃我,把晚上刀人的机会给别人,然后白天让我被怀疑是狼票出去。至于为什么是个平安夜,我认为狼人不太可能放弃杀人的机会空刀,大概率是有玩家用技能挡下来了。” 唐染一口气说完早就编排好的台词,有些不自在地吞了口口水。她有些不敢看别人的目光,但是还是强迫自己抬起头来接受别人的审视。 “4号请发言。” “嗯,我觉得9号说的没什么问题,我还是跟9号。既然1是好人,那么2368两匹狼呗。”齐秋濂自然不会接受自己第一轮投错人的结果,他可不愿意承认自己被狼骗了。所以他就算有些怀疑,但是还是决定认下唐染的预言家。“这把投8好了。” “3号玩家请发言。” 王泠低下眼睛看着桌子:“倒是不用这么说。没准真预言家已经走了呢?这个9号预言家我半信半疑,但是现在场上只有一个预言家了……女巫也没给什么视角,不过我觉得不用这么草率地听信别人晚上把毒扔给我和2号。如果预言家是假的呢?没准18才是狼呢?你要赌这个可能性吗?我们第一轮也就有点对立,也没有什么狼视角的发言吧。现在的大问题是我们不知道昨天晚上谁打赢了狼活了下来,如果能知道这个人是谁,狼坑位置会更明确。” “后面还有三个人,听他们归票好了。” 杨芷林皱着眉头抿着嘴,视线在王泠和唐应之之间徘徊。 “2号请发言。” 夏捻雀轻笑一声,“唐染小姐,你聊爆了。”空气瞬间凝固,众人把目光移到他身上。 “你前面的话很正常很完美,但是你的最后一句话,有很大的问题。” 江卿酒想了一个问题好一会。他总觉得唐染的发言有些奇怪。被泼脏水的预言家,给我发金水,平安夜,空刀……似乎说的都还可以,没什么问题? 不不,不是这些……是……!! 你怎么知道晚上可以用技能?! “你怎么知道晚上可以用技能?” 唐染脸色一变,惊讶地看着夏捻雀,眼睛瞪大到铜铃一般。她抓紧了自己的手臂,尽力控制住自己不要颤抖。一想到要面临接下来的死亡,她就有些害怕。尽管她一直在做心里建设。 她很想为自己辩解,但是别人发言时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相信没被狼盯上的人,晚上都是直接入睡,和我一样的吧。”夏捻雀观察着众人反应,“按照她的说法,第一天刀的是女巫,她应当直接入睡。第二天刀的是别人,她不应当知道晚上能用技能保护自己。就算刀的是她,她应当也会忘掉一切,怎么会记得能用技能呢?大家应该进入游戏第一时间看过自己的商店吧,是不是都锁着了?我们理所当然地认为狼人杀这种桌游用不着技能,所以认为技能无用,但是这种时候,唐染小姐却知道晚上能用技能。这不是很奇怪吗?” 赵璃抬起自己浅棕色的眼眸,赞赏地看着夏捻雀。 对,就是这样。江卿酒认同到。唐染的疑点很大,基本能确定是狼了。没想到她居然会败在这里。 “其他的狼坑,我估摸着4号大概率是,因为我觉得他的发言有些不尽如人意,而且十分维护我们没倒牌的预言家。至于她给1号发金水,我暂时认为是随便发的。所以我这边狼坑位置49,8是好人,7女巫,剩下一个在136里面。” 夏捻雀用含着歉意的眼神看着唐染,语气却很平静:“齐秋濂先生,这是合理的怀疑,抱歉了。” 齐秋濂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用手重重锤了一下桌子,浓密的眉毛皱起,颇有几分凶煞的感觉。杨芷林吓得抖了一下,赵璃也瞥了他一眼。引导员冷冷出声道:“请维护公共设施。” 齐秋濂深吸一口气,又看了夏捻雀一会,不知道是否在后悔之前的邀请。他转过头,双手抱着胸,似乎平静了下去。 “1号玩家请发言。” “如夏捻雀所说,9号应当是狼人,给我发了金水,不过我不可能接了。8号和7号可以确定是好人。从发言角度看,我更倾向最后一头狼是36之间的。这一局先投9号。”江卿酒说得不多,但是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6号玩家请发言。” “单论发言的话,1号,你才是最差的那个吧。”赵璃勾了勾朱唇,“不过我现在要说一件事。” “我是昨天晚上被杀的人。” 惊讶的,沉默的,疑惑的。各种各样的表情都被赵璃收在眼底。 “先给大家看一样东西。”赵璃调出她的系统,操作了一番,大家都看到了那个屏幕上显示的画面。 那是一个旋转着的金钟罩,旁边有一行文字: “技能:金钟罩。技能描述:3分钟之内无视任何攻击。使用次数1/3。” “这是我的一个技能,昨天晚上用过一次了。这是我第一次用这个技能,为了确保所有人都能够相信我昨天晚上第一次用这个技能,我在昨天,给我们的女巫看了一下我的技能。当时使用次数是0对吧。” 杨芷林刚从震惊中缓过来,点了点头。 原来她昨天叫住我给我看系统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个技能十分珍贵,我是狼的话没必要浪费这个技能,毕竟虽然现在三狼控场,但怀疑人选都挺确定的。2号的发言我很满意,我不认为他是狼。不过我记得他说过自己是民……这样,晚上女巫把4毒了,我们今天把9投出去,没问题吧?” 赵璃很聪明。江卿酒想。 前面其他人都没有抓到唐染的语言漏洞吗?江卿酒有些不解。 齐秋濂看起来就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不擅长接受自己的失误。所以对他的发言,江卿酒抱有迟疑态度。 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他未必是没发现唐染不对劲的地方,只是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判断失误? 什么时候想这么多性格方面的东西了。江卿酒突然岔开思维。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夏捻雀,对方托着下巴大概是在思考,眼神涣散地看着桌布。 还真是被他影响了。 江卿酒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王泠……江卿酒之前和王泠对质过,他感受得到对方是个机敏的女人,她不会掉进语言陷阱。 那么她为什么只字不提呢?江卿酒也想越不对劲。 她的发言立场也算中立,不怎么拉仇恨。只是……她为什么没注意到这一点呢? 可惜江卿酒已经没有机会发言了,不然他一定要说出自己的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