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越演越崩》 失误 十二月底,正值寒冬。 今年的冬日比往年冷了很多,连被称为不冻河的洛河也结了约三指来宽的坚冰,面对此等反常的气候,可谓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往日靠河吃饭的人们便是愁的那一方,而其他一些人则觉得往来两岸方便许多,脸上都是止不住的笑意。 然而这一切都与庄桓并无什么关系,毕竟他早已不是那些需要的担心饱食暖衣的凡人了。 他是两年前拜入极天门的弟子,天赋在一众新晋弟子中算是中等偏上,只不过堪堪摸到内门弟子的门槛,才成了极天门名义上的内门弟子。而极天门上下一共二十三峰,在当时却没有一个峰主愿意收其为徒,要么是在闭关修炼,要么便是已经选中了其他天赋更加出众的弟子。至于他,不上不下的,反倒成了最尴尬的那一个。 好在庄桓自己也争气,两年间每日坚持跟着一众师兄师姐听课修炼,在靠着自己的奋发努力下短短两年就成功筑基。此后更是被飞蝉峰峰主看中,挂了个记名弟子的牌号,才算正式入了飞蝉峰峰主的门下。 在飞蝉峰修习的日子里,除去每日必须的静心修炼,他还需在炼丹房里学习。是的,极天门下的二十三峰各司其职,飞蝉峰便是其中主修炼丹炼药的那一门。虽从修为境界来说他们一派在整个极天门并不算吐出,但飞蝉峰出产的许多丹药却是整个修真界都十分有名且稀少的,因此其他门派经常会斥重金或宝物来购买交换。 现在,为了守那一炉丹火不灭,庄桓已经足足五夜未曾合眼了。 飞蝉峰峰主将他安排在这个炼丹房时曾告诫过他,这一炉中的丹药十分特殊,是要献给某个人的,且这丹药难以炼制,一旦失败就要从头再来。庄桓秉持着求知若渴的心,问起这一炉丹药是何人所研究出来的,又是派的什么用场。 可不知为何,平日里还算亲切的飞蝉峰峰主闻言却一甩袖子,冷声斥责他道:“你问这么多做什么,连玉露膏都没学会,还想学这个不成?” 玉露膏是女修们最喜欢的药膏,用来涂抹那些可能会留疤的伤口是再好不过了。同时,它也是飞蝉峰最基础的一门药方,几乎每个弟子入学时都要学着如何配制。但庄桓才成为记名弟子不久,没有进过飞蝉峰的学堂,自然也不会这些。 被峰主这么一说,庄桓只得诺诺,不敢回嘴,更不敢多问。 然而闭嘴事小,守夜事大,庄桓本就只有筑基期的修为,自然不可能连着几日都不休息,他熬了足足六天六夜,一直撑到第七夜晚上。 那一夜,他抱着被子靠在炼丹房的柱子上,盯着那一炉淡青色的微弱火光,眼皮勉强撑了几个时辰,眨了两下,便彻底合上了。 上天终究是喜欢戏弄人的,不管他前面六个晚上守夜守得多么小心谨慎,却偏偏在他不小心睡着了的第七个晚上出了事。 炼丹炉里的火灭了。 这是用上等青木作燃料燃烧的青焰,本就不是那种旺盛到放在冰天雪地里也不会熄灭的赤焰,加上庄桓添加青木时放的位置不对,那一点青焰便没能熬过这一晚,在临近天亮时熄了。 飞蝉峰峰主在次日视察时发觉了这件事,当即甩了还在睡梦中的庄桓两巴掌。他修为远胜庄桓,又没收力,便将那十五六岁的少年打飞在了地上,起身时脸上肿的老高。 “师,师父……”他小声嗫嚅着。 飞蝉峰峰主深知其中利害关系,他深吸几口气,好不容易才将心内的怒气平复下来,走到庄桓面前,沉声道:“谁许你昨夜睡的?维持青焰这种事半分都不得马虎,你连木料位置都放不对,就敢睡到现在?” 庄桓茫然的瞧着那一座冷冰冰的炼丹炉,心中泛起万般委屈。其实守夜之人除了他以外还有两名弟子,但那两名弟子欺侮他只是挂名,就把全部的守夜工作都推给了他,他们自己却从不过来。 他张了张口,试图解释什么,可飞蝉峰峰主却根本不愿听他的话,只是在偌大的炼丹房里来回的走,露出了极为少见的焦急神色。 “长生丹是门主命我一定要按期炼制的,你倒好,毁了这一炉,等炼好下一炉最起码要半年以后了,届时门主若要追究起来……” 他言辞间透出满满的惊慌与恐惧,显然,那位并不常在外露面的极天门门主在一众峰主心里的地位十分崇高。 但很快,他又看到站在一旁捂着脸瑟瑟发抖的庄桓,少年生的瘦弱,看上去也有几分可怜。于是他心生一计,走上前来,放软了声音道:“你可知错了?” 庄桓立刻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弟子,弟子知错,求师傅不要把弟子逐出师门。” 飞蝉峰峰主却做了个抬手的动作,庄桓顿觉有一股力将自己托了起来,他颤颤的抬起头来,只见方才还一脸怒色的师父此时却露出几分无奈,道:“你既已知错,我便不罚你了。可这丹药的主人却不是我,你若真的要去认错,便去那侍月峰,找侍月峰的主人,求他饶你吧。” 庄桓当即一愣,侍月峰三字在他脑中转了一圈,却十分陌生。 似是察觉到他心底疑惑,飞蝉峰峰主捉住他的手,将他带出炼丹房,然后朝北边一指。 只见飞蝉峰之外,另有大大小小二十二座山峰坐落在这此起彼伏的极天山脉间,其中最高的一处便是极天峰,也是极天门门主郁棠溪所住之处。它的模样与它的名字极为相称,峰顶高耸入云,几不可见。自飞蝉峰这儿望去,就好像从下而上的将整个天空劈做两半。 “那儿……便是侍月峰了。” 而飞蝉峰峰主所指之处,便是在极天峰正北往西一些,因比前者矮了不少而藏匿在其阴影之下的——侍月峰。 侍月峰 庄桓极少听到侍月峰的名字。 他虽在极天门中资质只算中等,但在寻常凡人间却是少见的天才,自幼聪慧、过目不忘。而每个拜入极天门的弟子第一件就是要牢记门内二十三座峰的名字和与其相关的过往,比如飞蝉峰就是丹修一派的地盘,疏狂峰则归属剑修一门,斜花峰与长云峰是紧挨在一起的姊妹峰,门内女修多是住在那一块的云云。 可唯独这个侍月峰极少出现在众人口中,就连刚入门时,领着大家学习本门历史的授课老师也将这座峰和峰上的主人以几句话简单带过。加上门中师兄师姐有时听闻新来的弟子谈论侍月峰时都会出言喝止,长此以往下,一众弟子便默认侍月峰是门中禁地,毕竟修真界这么多门派,大部分门派都有那种决不许弟子随意进出的地方。 此刻侍月峰下,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紧张的站在台阶前面,看着绕着山峰盘旋而上的阶梯,始终不敢踏出第一步。 虽说侍月峰比极天峰要稍矮一些,可真的站在峰脚下抬头望上去时,依旧能够感觉其高大巍峨。而这通往峰顶的台阶有如一条蛇缠绕在山峰间,越往高处,阶身便在云层间穿插交错,恍若某个巨硕的活物。至于那高不见顶的峰顶就更像是这条巨蛇张开的口,等着猎物的到来。 飞蝉峰峰主将他送到侍月峰下后就走了,速度之快就好像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连一句嘱咐都未曾留下。 于是庄桓光是在底下做心理建设就足足花了一个时辰,他心里终究还是委屈的,可此时根本不会有人来听他诉苦。他本就父亲早亡,是母亲带他在极天门外跪了足足一个月才终于给他求来一个拜入仙门的机会,他又怎么敢就这么放弃离开呢。 少年捉着袖子用力抹去脸上的眼泪,因发育而凸起的喉结因他紧张吞咽的动作而上下一动,他把下唇咬的发白,才终于鼓足了勇气踏上第一道台阶。 出乎意料的,他的动作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拦。 这个在极天门人人对其的存在噤若寒蝉的地方,在众人心底默认为本门禁地之处,却没有设下任何禁制用来阻止旁人进出。 但这似乎又从侧面衬托出此地在门内众峰主及弟子心中有多么的不可接近。 …… 从峰底第一层台阶往上走,一直走到峰顶,足足花了庄桓四个时辰。造成这一结果的原因,一来是这条路本就十分漫长,二来则是庄桓心中胆怯,故而放慢了脚步,等他来到峰顶时,太阳早已落了一半在地平线下,余晖将天际染成淡淡的绛紫色。 脚下与峰顶的距离在他万般磨蹭下终于归零,忽而脚下一滑,庄桓往前冲了几步,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冬日的严寒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春日的温暖。 这峰顶上竟设了个四时阵? 他心中错愕,又往前走了几步,面上传来的感觉验证了他的猜想。修道之人多得先行炼体,特别是筑基期后,于是人间四季的温差便对他们产生不了多大的影响,即便是女修也无需在冬日里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而四时阵顾名思义,取的是春夏秋冬这四时,阵内季节气候可随其主人心意改变,不受外界影响。可因大多修士不畏严寒酷暑,这四时阵被创造以来就很少在修真界派上什么用场,要不是庄桓在课堂中学习认真,也不会一下子就将其认出来。 显然,这个阵法此时的季节便是春日,正值春暖花开,万物复苏之际。地上星星点点的缀着刚抽出的嫩芽,唯一一棵柳树随阵内春风吹拂而摆动其嫩枝,偶尔落下几片叶子在一旁的潭水中,荡起几圈水波。 潭边还摆着一张并不大的石桌,且只有两个凳子,想来这里的主人也知道此地并不会有什么客人前来拜访,故在招待方面就没做太多准备。 庄桓心中暗自鼓劲,抬脚便朝不远处的一座青瓦小屋走去,但他才走了两三步,就听到吱呀一声,屋门被人从里面打开,走出一个人来。 他听到声音就下意识的想找地方躲藏,可这峰顶除了那屋子外就只有一棵柳树可供人藏身,却离他足有数丈,根本来不及藏过去。于是他只能抬起头来看向来人,却不想竟愣在了原地。 来人是一个约莫二十上下的年轻人,乍一眼看去时不知为何的将其忽略了过去。可这儿毕竟就只有两人,于是他只能再将视线移回对方脸上,也正是这一看,才教他看的呆了。 世人常道一样米养百样人,庄桓对此自然深以为然。修道之人本就超脱凡俗,他在极天门待了两年,大大小小也见过几十个姿容出众之人,不知为何,此时想来竟无人能与面前之人相提并论的。可他心中琢磨半晌,却想不出一个能形容面前之人的词汇,若称其清隽疏雅则稍显硬朗,可说他仙姿佚貌却又过分柔媚。 他脑中思来想去,竟没注意到对方已慢慢走到自己身前。 说来也怪,四时阵内气候温和,他身上却还披着一件月白色大氅,而且他身子单薄,面色也比常人苍白一些。 “你是谁?” 直到对方开口,庄桓才惊觉自己竟看对方看到出神,他脸上飞快的窜起一抹红,结结巴巴道:“我,弟,弟子是,是飞蝉峰的弟子,那个,今日前来,是向,向您请罪的。” 那人歪了歪头,道:“你是个结巴?” 庄桓当即猛地摇头,可舌头还是有些不太听话:“弟,弟子不是结巴,就是,就是太紧张了。” 那人放柔了声音,道:“你说你来向我请罪,请什么罪?” 庄桓闻言立刻跪了下去,从袖中拿出一个手掌大的细颈小瓷瓶,奉了上去:“弟子昨日守夜时犯错,不小心将峰主为您炼制的长生丹给毁了,峰主说重练一炉需得半年时间,所以,所以弟子上来向您请罪。” 长生丹顾名思义,能助人长生,只是修道之人的寿命本就随修为的增长而延长,若面前这人真是一峰之主,照理是用不到这长生丹的。但看他面色苍白,带有病容,想来长生丹对他另有其用,所以飞蝉峰峰主才如此小心谨慎。 那人从庄桓手里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这里面放的是炼制失败的长生丹,当然没什么功效,只是拿来证明确实是炼制失败,而非将那大把的珍贵药材拿去私用。 庄桓低着头,感到对方冰凉的指尖如蜻蜓点水般在自己掌心拂过,激的他一阵战栗。可他依旧不敢抬头,无处安放的视线粘在那人曳在地上的大氅下摆,心跳如鼓的等待自己将受的责罚。 可对方却没立刻开口,慢慢走到潭边的石凳旁坐了下来,然后问道:“现在是哪一年了?” 庄桓心内惴惴,报出了一个年份。 那人口中跟着念了一遍,突然轻叹一声,道:“已经三百年了。” 他拔开瓷瓶的软塞,将里面那些炼制失败的丹药随意的倒在了一旁的潭水里,潭中养着几条蝶尾金鱼,百年以来早有了灵性,就算是炼制失败的长生丹对它们也有奇效,此刻闻到药香立刻摆着如云如雾般的尾巴游过来,一口一个的将倒进潭中的丹药吃了个干净。 随后,他将空瓶子丢给了庄桓,少年连忙伸手去接,可他忘了自己还是跪着的,一脚踩到衣摆,又迎面倒了下去。 这一下引得那人轻笑一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庄桓抬头瞧见那人的脸,又开始结巴了:“弟子名为庄,庄桓。” 那人又道:“你说你是飞蝉峰的弟子,飞蝉峰现在的峰主是谁?褚辛怀吗?” 庄桓摇了摇头,道:“是邢立,邢峰主。” 那人啊了一声,又问:“那褚峰主呢?” 作为飞蝉峰的挂名弟子,庄桓自然将前八代的飞蝉峰峰主名字历史记得牢牢地,此时老实道:“褚峰主三十年前已陨落了。” “这样啊。”他语中隐有怅然之意。 庄桓心里还记挂着自己的责罚,见他神情并无怒意,便小心翼翼问道:“请问师叔,弟子犯错之事……” “师叔?我可算不得你的师叔。”那人听到他的称呼,又忍不住一笑,道:“我叫苏冠容,论辈分应当与你同辈,你叫我一声苏师兄即可。” 庄桓顿觉困惑,可往日在飞蝉峰受的教训让他不敢多问,只能顺着苏冠容道:“那,苏师兄,丹药一事……弟子该去苍霞峰领什么刑罚?” 苍霞峰是极天门中司刑罚的地方,门中犯错,无论大小都要去那里受罚,平日里其他峰的弟子更是将其奉为仅次于侍月峰与极天峰的第三大禁地。 苏冠容朝他安抚一笑:“没事,你不用去受罚。”他见庄桓面露疑惑,只好解释道:“我这儿还有上回留下的半瓶丹药,够撑一年了,等邢峰主半年后的下一炉丹药也不急。” 至此,庄桓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了下来,他激动的眼眶微湿,当即跪下来朝苏冠容又磕了几个头,这才打算告别离开。 但苏冠容叫住他,道:“你入门两年,可有什么法器供你飞行?” 庄桓摇了摇头,他筑基以后忙于炼丹,修为滞涩,故没有资格挑选自己的法器,更不可能学习如何御器。 苏冠容道:“现在天已黑了,这侍月峰峰顶太冷,台阶又黑,你这时候下去又不能御器飞行,万一掉下去怎么办?不如在这儿休息一晚,明日天亮再回去。” 庄桓讷讷道:“这,这样会不会打扰……” 苏冠容摇摇头,道:“打扰可算不上,我这里好久都没人来了,今天你来了还能逗我开心一下。你就放心住下吧,邢峰主那儿我会托人去说的。” 语毕,还伸手来拉他。 庄桓瞧见那从大氅里伸出来的一截素白纤细的手腕,五指修长,搭在自己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上,对比异常强烈,脸上也再度腾起红晕。明明是冰冷的手,却不知为何带来灼人的热度,烧的他脑子都昏沉沉的,只能顺从的点头,跟着他进了屋子。 当然,安置的是另一个房间。 脔 不知为何,庄桓这一夜好梦。他自拜入极天门后便总是思虑繁多,曾经被邻里夸赞天才的在一众真正的天之骄子中反倒成了平平无奇的那一个,母亲的期望、门中其他同期弟子的欺侮、总是没有进步的修为……诸多繁杂之事将他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在这个清冷空寂到只放了一张硬榻的房间里,他却睡的莫名安心。连着七日未曾好好休息过的大脑这时终于放松下来,等他一觉醒来时,却发现地上的影子极短,房间里都亮堂堂的,竟已将近中午了。 庄桓立刻掀开被子起来,推门而出。 外面的院子里,苏冠容正拿着一本书在看。听到开门的动静,他才回过头来,道:“我原以为那张卧榻太硬,不适合招待人,看来是我想错了。” 他言下之意如何庄桓一下子便听了出来,登时脸上通红,嗫嚅道:“是,是弟子懒散……” 苏冠容放下手里的书,道:“我说过了,我与你同辈,你无需在我面前自称弟子。若是让邢峰主听到了,恐怕会惹他乱想。” 庄桓咬了下唇,只得纠正过来:“是,苏师兄。” 苏冠容又给他指了打水的地方,庄桓连忙跑去梳洗一番。 侍月峰上用来梳洗的水是沁凉的,庄桓掬了一捧往脸上一扑,登时打了个寒战,算是彻底清醒过来。他虽已筑基,却还未到能够辟谷之时,因而一觉醒来自然是饥肠辘辘,可他心中下意识觉得苏冠容修为高深,峰顶又只有他一人,故而也没什么吃食,便想着辞别回去后找些吃的果腹。 然而苏冠容是何等心细之人,就在庄桓梳洗完毕回来后,就看到石桌上摆着一叠果盘,也不知是从哪里摘来的,桃子鲜嫩,葡萄水灵,苹果饱满。 “你昨日走了一天,又睡到现在,应该饿了吧。侍月峰没人做饭,我这里只有些水果,你先吃了再回去。” 苏冠容将果盘朝庄桓那儿推了一些,少年这才伸手拿了一个苹果,用力咬了下去。脆生生的果肉有着极为丰盈的汁水,被他这么一咬就溅出几滴,落在苏冠容手上。 庄桓也看到了,立刻想找东西来擦,却见对方低下头,艳红的舌头飞快的扫过,将那滴苹果汁舔了进去。 “还挺甜的。”苏冠容道。 庄桓:“……”他的脸已经比手里的大红苹果都要红了。 苏冠容又道:“看来这芥子袋确实是个宝贝,这些果子还是我融合期时放进去的。” 庄桓一愣,嘴里嚼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迟疑道:“敢问苏师兄……现在是何境界?” 此界修士修炼境界至开光期便能辟谷,若苏冠容在融合期将这些果子放进芥子袋中……想来这果子跟他太太太太太太爷爷同辈了。 苏冠容道:“金丹期。” 金丹期与融合期之间只差一个心动期,按照一般修士修炼,此间境界相差最多不过几十年。 庄桓内心稍稍安抚了些。 却又听那人语带狡黠道:“但我资质太差,从融合期到金丹期足足花了三百年。” 庄桓顿觉食不下咽,这口中的果子还真和他太太太太太太爷爷同辈了。 见他那副呆愣的模样,苏冠容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单手支颔,道:“我逗你的,这果子是前几日别人刚拿来的。” 庄桓又觉不解,这侍月峰在本门中是禁地,除了他以外又有谁会过来? 正在他困惑时,衣摆突然扬起,不知从何处吹来一股凛凛寒风,庄桓不禁打了个寒颤,胳膊上起了好几排鸡皮疙瘩。他下意识低头搓了搓手臂,却看到身边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个影子。 他登时吓了一跳,连忙回头去看。只见来人身量颀长,又恰好挡住斜照过来的太阳,因此他回头时只瞧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待那人走出刺眼的阳光下时,他才看清了来人的面貌。 如果说初见苏冠容时人们总会无意识的将他略过,而后才能察觉他出众外貌的话,那初见身后这人时,恐怕这世间无人会不将注意停留在他身上。来人一眼瞧上去约莫二十六七的样子,生的清隽矜贵,自带一股高高在上的疏离气质,最易教人心生仰慕却又不敢亲近。 他此刻薄唇微抿,看不出喜怒,一双比常人更淡一些的瞳仁打量着面前的少年,摄人的压迫感逼得庄桓牙齿战战,立刻又低下头来,不敢与他对视。 与他相比,苏冠容却显得态度从容许多,他站起身来,双手搭在少年肩上,语气温和中又带着因太过熟悉才有的轻快调侃:“你来就来,吓他做什么?” 话音落下,庄桓顿觉那股逼人的压力骤减,来人敛起打量的视线,道:“他是谁?” 语气平平,听不出任何起伏。 “他叫庄桓,是飞蝉峰的弟子。昨日来给我送药的。”苏冠容道。 庄桓闻他所言,心中顿觉困惑,可夹在两人中间却不敢说话,只一心把脑袋低着,下巴戳在锁骨中间。 来人又道:“他连着两日来送药?” 苏冠容解释道:“他来时天都黑了,又没什么法器傍身,我怕他下山时不小心受伤,就留他睡了一晚。” “睡在哪儿?” 苏冠容道:“东边的厢房,原先就是拿来用做客房的,不过这三百年来都没客人,我把里面给搬空了,就剩一张床可以睡了。” 来人这才没继续问下去,庄桓心里的石头也落到地上,却还是忍不住腹诽:也不知此人和苏师兄是什么关系,一连问这么多问题,搞得活像苏师兄在外面偷汉子似的。 既然有客人在此,加上此时天也亮了,庄桓心里想着回去禀报飞蝉峰峰主,自然就先行告退了。苏冠容也没挽留,将剩下几个果子塞到他手里,叮嘱他下山小心之后,便目送少年离开。 与来时的的沉重不同,庄桓下山的脚步十分轻快,他怀里揣着沉甸甸的果子,三步并做两步,才花了一个时辰就到了峰底。 刚一落地,他便看到邢峰主正在不远处的亭子里一脸严肃,见他终于下来,立刻走上前来,道:“侍月峰上那人是怎么说的?” 提及峰顶的人,他语气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不屑。 庄桓道:“苏峰主说他那里还有够一年用的丹药,暂时不急着用。” 邢立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口中依旧严厉:“他既未刁难你,你又为何现在才回来?” 庄桓老实道:“弟子上去时天已黑了,苏峰主担心弟子下山时受伤,所以让弟子在那儿过了一夜。” 邢立冷笑一声:“他倒是会做好人。”顿了顿,他又觉不过瘾,补了一句:“他算什么峰主,不过是个卖屁股的贱人罢了。”随即袖子一甩,转身便御器朝飞蝉峰飞去,留下庄桓一人在原地发愣,过了好一会才想起今日还有功课尚未完成,连忙小跑着往飞蝉峰去了。 他在后面又追了小半个时辰才回到飞蝉峰,先去自己房间换了套衣服,正要出门时就被人叫住。 来人正是被安排与他一道守夜却总把这份累活推给他,才导致他因连守七夜毁了那一炉长生丹的弟子。对方满脸不怀好意,凑过来道:“我听说你昨夜去了侍月峰,一夜未归?” 庄桓心中警惕,道:“是又如何?” 对方又追问道:“侍月峰上的那人留你一夜却什么都没做?” 庄桓察觉出他话语中的下流意思,当即怒容满面:“你什么意思?” 对方却依旧没觉得哪里不对,道:“怎么,你还真不知道吗?难道飞蝉峰的师兄们没跟你说过这事儿?”语毕,他见庄桓还是那副模样,便惊道:“不会吧,你好歹入门两年了,我以为大家都是知道了呢。” 庄桓道:“知道什么?” 对方淫笑一声,压低了声音:“就是侍月峰上的那位,其实是咱们极天门门主的禁脔一事啊。” 下山 苏冠容半个多月后才得知了庄桓被关禁闭一事,原因是与同门弟子打架。 因是飞蝉峰的挂名弟子,而与他打架那人则是正式的入门弟子,他受的责罚远比对方要重,可他却死活不肯道歉认错。 而这事儿照理是传不到苏冠容这边的,毕竟他从不离开侍月峰,也没什么客人会来访此地告诉他这件事。 可就在庄桓离开后不久,苏冠容收拾房间时发现一枚落下的银制牌子,上面写着一串生辰八字,下书卿卿所赠吾儿思慕字样。 想来应当是庄桓母亲所赠,她一心送爱子庄桓拜入仙门时便已知晓此生已不能再见,便留下此物做个念想。 苏冠容低头看着那薄薄的一枚银牌,指尖在卿卿二字上驻留片刻,便将牌子收进袖中,等着庄桓哪日想起来时上来拿回这牌子。 可他左等右等却始终不见对方前来,于是在过了足足半个月后,他便下了决心离开侍月峰去找庄桓,将此物还给对方。 而这,是他入住侍月峰这三百年来第一次踏出这四时阵。 虽说界外阳光明媚,可苏冠容才走出四时阵结界,便被迎面而来的寒风吹了满袖,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立刻从袖中芥子袋里取出一枚暖玉,触之便觉周身暖意上涌。 早知如此,他该选夏日再去送还这枚银牌的。 可人已经出来了,想来也惊动了那位设立此阵且此时正在极天峰里闭关之人,苏冠容无意来回折腾,他半个多月前被对方折腾的不轻,身上痕迹至今还没彻底消退,若是这么进进出出的惹他不快,恐怕他下个月也别想下床了。 思及此,苏冠容暂压下面对此等严寒时的退却之心,将身上的大氅拢了拢,继续朝山下走去。 与只有筑基期修为的庄桓不同,金丹期的苏冠容下山时步伐极轻,台阶上前几日堆起来的雪还未散,可他踩在上面却没留下任何痕迹。 不多久,他便来到山下。 此时恰好从不远处走来数名女弟子,她们身着的是极天门弟子的常服,唯有左胸处纹着祥云纹,这正是长云峰弟子的标志。 长云峰与斜花峰两峰挨得极近,是极天门中大部分女修常驻的地方,她们两峰所学之术包容万象,尤以卜筮与炼毒最为擅长。若是修为到家,光凭人面相便可参破其命数天运,故而也有不少其他门派弟子、甚至是人间的世家贵族前来求卦。 苏冠容无意与她们碰面,便想往旁边避一避。他仗着自己存在感极低,便闪身进了亭子,果不其然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此时,数个女修叽叽喳喳的路过亭子,她们声音不高,但却让藏身亭中的苏冠容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听说了吗,那名被关在苍霞峰的弟子至今还没出来呢。” “我知道,他跟同门弟子打架,被关了半个月的紧闭。” “我听苍霞峰的弟子说,他被关在苍霞峰的冰牢反省,只要他认错就能出来,可他就是死犟着不肯道歉。” “啊?他修为如何,听说那冰牢连开光期的弟子都熬不住呢。” “若他真有开光期以上的修为也不会被关在冰牢里了,肯定得去炎牢了。” “说的也是。” “对了对了,那他为什么不肯认错啊,只是跟同门弟子打架而已,没必要把自己弄进苍霞峰吧。” “这事儿我好像听飞蝉峰的弟子说过来着……” “他们怎么说?” “……” “快说呀,别钓着我了。” “就是就是。” “我这也是听说的,好像是他跟同门弟子打架前一晚,在那个峰的那个人那边住了一晚。” “真的假的啊?在那儿住一晚就把心智都丢了?” “是啊,也不知那人有什么魅力,把好好的一个弟子弄成这副样子。” “唉……照这样下去,他恐怕是捱不过了。” 叹息的声音渐行渐远,待到一众女修背影消失在前方拐角,苏冠容才从亭子里出来。他将方才众人对话尽数收入耳中,因而猜出那位被罚之人正是庄桓,而他被罚的原因……想来是为了自己。 苏冠容在心底叹了口气,调转方向,往苍霞峰那儿去了。 …… 苍霞峰作为极天门内司刑罚的地方,自然是离其他二十二峰最远,处整个极天山脉最西边的位置。且去往那儿只有一条蜿蜒小道,路两侧都是陡峭的岩壁,谷底时不时还会吹来强风,教人稍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好在苏冠容对此熟门熟路,便是闭着眼睛也能走过去,因此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地方。站在漆黑沉重的大门前,他屈指敲了敲,声音并不大,但这是传音木,即便是这种微小的敲击也能传到守门弟子那里。 不多久,便有弟子前来开门,是个面生的弟子,想来应当是刚入门不久。 只不过在苏冠容眼里,只要是在他未离开侍月峰这三百年里拜入极天门的弟子,大约都可归为入门不久这一类。 苍霞峰既主刑罚,峰内弟子便大多会选那些长相威武凶悍的,让人看一眼就心生惧怕之人。前来开门的弟子自然也不例外,他生的高大威武,肌肉虬结,光是往那儿一站就足有两个半的苏冠容那么大,好似一座小山。 “你是何人门下?属哪一峰?”这弟子声音也浑厚,中气十足。 苏冠容道:“我是来求见峰主的。” “峰主?”那弟子声音透出困惑,苍霞峰因其主管刑罚而在一众极天门弟子中算是一个相当避讳的地方,往日若是有人前来拜访,都会提前告知,再转达给他这样的弟子负责招待。 可此时对方来的突然不说,还指定要见峰主。那弟子心中顿时生出几分警觉,虽说极天门作为修真界第一大门派,极少会有邪魔外道能偷溜进来,但面前这人瞧着柔弱面生,指不定就是伪装。 他当即摸上腰间乌龙鞭,厉声道:“你既要见峰主,怎么连我们峰主姓甚名谁都不提一句,说,你到底是谁?” 苏冠容一时语噎,他就是不知道现在的苍霞峰峰主是谁才特意没提姓氏,不曾想竟被这弟子抓到了破绽。 而那弟子见他迟疑,心中立刻认定他绝非本门中人,抽出乌龙鞭指向苏冠容,同时另一只手将一枚玉简捏成两半,那正是苍霞峰的警戒符,一旦捏碎即代表有人入侵。 于此同时,极天峰上,郁棠溪正推门而出。 他这极天峰与侍月峰一样,并无他人居住,因而这赫赫有名的修真界第一人——极天门门主所居之处倒是惊人的简陋,只两间挨在一起的竹屋而已。 作为设立四时阵之人,他自然知晓来去阵内之人的身份,因此在发觉这回离开之人是苏冠容时,他先是难得惊奇了一下,而后便决定等他回来。 现在一个时辰过去了,四时阵内还是没有动静。 郁棠溪素来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也没人规定过如他这般高高在上且生性清冷的人就该耐心十足,故而在没等到对方回来之后,他便决定自己主动去找人。 两人之间曾定下契约,主动权尽在郁棠溪手中,他催动体内灵力,很快便感应到对方位置正在苍霞峰那儿。他召出灵兽,是一只通体白色的巨大鸾鸟,随即踏上鸟背,朝苍霞峰飞去。 …… 苏冠容侧身,堪堪避开那名弟子的乌龙鞭,但他披着的大氅却被鞭尾扫中,撕下大块布料。他双眉微蹙,本就不擅长任何功法且身体虚弱的他就算修为比对面的弟子要高了一些,却仍旧不是他的对手。加上他没带武器,此时面对如此猛烈的进攻,只能左右闪避。 好不容易寻了个空,他往后跃了数尺,拉开二人距离,道:“你先别急着打我,等问过你们峰主再说。” 那弟子冷哼一声,又朝苏冠容逼近一步,乌龙鞭是他胳膊的延伸,加上他力大无穷,便是落空打到地上,也足以引起地面震动。“你这衣服虽是极天门的常服,却没有任何纹样,且又说不出峰主姓名,我怎么可能前去通报?倒是你,偷偷混进我们极天门有何目的?” 苏冠容连避数回,身后已是那条羊肠小道,他将身上破损的大氅脱下,朝那弟子扔了过去,遮蔽其视线。随后使出踏雪无痕的步法,轻盈的闪过对方高大的身躯,很快掠至对方身后,这才避免从岩壁上滑落下去的危险。 可那名弟子也身经百战,他一按乌龙鞭上暗键,鞭尾弹出一把利刃,将扑面而来的大氅切成两半,同时以鞭做支撑,健硕的身躯此时十分灵活的在空中画了个圆,双脚落地时已来到苏冠容面前。随后抬手,一掌便朝对方胸口打去。 他掌心泛着青紫,显然是带有剧毒的,苏冠容虽看到这一幕,却实在无力避开,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掌打在自己身上。 可那一掌终究是没落在他胸口,只听得那名弟子闷哼一声,依旧摆着伸出手的姿势便倒在了地上。 苏冠容朝他身后望去,只见在那不远处站着的,正是寻他身上契约而来的郁棠溪。 救人 只见郁棠溪面色沉静,似看不出喜怒,可苏冠容跟他相处三百年之久,自然能差距到他情绪里的波涛暗涌,于是立刻站好,道:“门主。” “你在这儿做什么?”郁棠溪袖口慢慢落下,昭示着方才击晕那名弟子正是他所为。 苏冠容道:“我来找苍霞峰峰主,求个事。” 郁棠溪道:“什么事?” 苏冠容正欲开口,却见郁棠溪快步上前,将他往旁边一带,同时左手抬起,掌心瞬间撑开一道屏障,挡住来自身后的袭击。 原来就在两人方才对话间,竟有一大群身着苍霞峰常服的弟子御剑围了上来,他们皆是身形高大之人,对二人怒目而视。其中一名弟子见自己偷袭被人轻易挡下,自知单打独斗绝非对手,便退了回去,与其他弟子结成剑阵,将这两人围在中间。 其中一名左胸纹着三道云霞纹的弟子上前道:“你们是谁,为何擅入我苍霞峰?难道你们不知道这是极天门的地盘吗?” 闻言,被郁棠溪挡在身后的苏冠容忍俊不禁,那名弟子的话倒让他想起来面前这位极天门门主常年闭关不出,故而门内各项事务皆有各峰峰主出面处理,除非有危及整个修真界的大事,不然郁棠溪绝不轻易出面。 这也导致了他虽盛名在外,可见过他真面目的人却寥寥无几,即便是极天门内门弟子也是如此,更有甚者将其传成一个须发皆白的世外高人,而绝非面前这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 就连苏冠容也是在拜入极天门后一百多年才第一次见到这人。 郁棠溪与他靠的极近,方才那一带之下更是将他整个人都搂在了怀里,此刻自然听到他那声轻笑,于是他周身气场温度又降了些,冷声道:“叫章念槐出来见我。” 那名弟子闻言大怒:“我们峰主的大名也是你这贼人能叫的?”若说他初见此人时还觉得他相貌出众,气度非凡,一看便是个渊清玉絜之人,那此刻听闻他直呼自己峰主大名,立刻将对其的印象拉至最低。 语毕,他一个暗示,其余弟子便围攻而上。他们此行来了三十余名弟子,修为皆在金丹期上下,配上苍霞峰的独门杀阵,便是出窍期的大能也未必是他们对手。而且据闻他们这阵法是极天门门主所创,那人以剑入道,一生所创阵法无数,此等杀阵便是其中之一,能以多数弱者胜过高出好几个境界的大能。 而郁棠溪从他们设阵时的作战方位便早已看了出来,他因是想着只在极天门内行动,故身边并未带剑。可他早已是渡劫期修为,剑术又是出神入化,便是手中无剑,亦能以自身灵力代剑。 此时数名弟子袭上前来,手中陨铁锻造的剑一道劈下,却见郁棠溪只一抬手,明明手里空无一物,众弟子那一剑却觉得劈在了那修真界赫赫有名的试剑石上一般,震得他们手掌发麻,险些握不住武器。 但此阵法之妙处就在能补其缺位,以力助力。于是另外几名弟子立刻举起手中铁鞭朝郁棠溪挥去,这铁鞭上带着倒刺,柔韧无比,只消从身上擦过就能带下一大块皮肉。他们本以为面前这人挡住那几名弟子已无法腾出手来应付他们,却不料郁棠溪目光斜来,袖中飞出数道灵力所化之剑气,直刺向那几名弟子,他们大惊,当即收回长鞭挡在身前。 然而那道剑气看似凌厉无比,却在与铁鞭相触时便化作一团软趴趴的空气。那几名弟子登时明白自己落了对方陷阱,可他们此时反应过来却已经失了先机,郁棠溪已摆脱那几名弟子,收回手来,旋即朝他们攻去。 两方继续缠斗在一起,难分胜负。 而另一边,有一名弟子眼见郁棠溪挥袖便能甩退好几人,自知不是其对手,便将目光放在一旁的苏冠容身上。 从他们常年浸于战斗而催生出的洞察力自然能够发觉那名青年并非什么高手,于是为制住两人,立刻转移目标,朝苏冠容袭去。 苏冠容虽知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可他一开始就被围在这阵法之中,凭他修为又无法逃脱。好在一众弟子只顾围攻郁棠溪,并无人顾及到他,才让他在这一场打斗中毫发无损。只是他心内庆幸不过半晌,便听耳边传来破空之声,回头时竟看到一把剑朝他刺了过来。 以他修为,要挡住面前这和他同为金丹期的弟子的攻势自然不可能,苏冠容眼睁睁看着那把闪着寒芒的剑刃离自己不过半尺之远,却被一道看不见的结界硬生生挡住了。 他立刻朝郁棠溪看去,原来就在方才二人被围住之时,对方已然替他设下结界护身,而此刻他看似与众弟子缠斗,不过是以这剑杀阵创造者的身份来试探这些弟子修为如何,对这阵法钻研精通又是如何。 思及此,苏冠容也索性放下心来,安然待在结界中,等候这一场打斗结束。 在此前一番试探中,郁棠溪已经看出众弟子此时水平如何,他也不再留手,长袖一挥,凛然剑气被将周围一众弟子扫了出去。但他毕竟也是门主,总不会真要了人姓名,因而这三十多名弟子多是昏迷,只留了那一名为首的弟子还醒着。 随后,他听到天空传来一声虎啸,威震天地。那名弟子心中一喜,勉强撑住身体,道:“我们峰主来了,你若是识相,现在跪下求饶还来得及。”苍霞峰峰主章念槐有合体期修为,更是自这极天门创立以来就已担起这峰主之位,加上苍霞峰本身是主管刑罚之地,在一众门中弟子心中地位极高。 可他话音刚落,就见章念槐从灵兽飞虎上一跃而下,虽离地有数十丈,可等他落地之时却是轻飘飘的,只吹起极小的一圈尘土。 而他一站稳,便立刻朝郁棠溪跪了下来:“拜见门主。” 忽听一旁又是一声轻笑,在场几人循声望去,只见苏冠容正掩着嘴,肩膀却不住的抖动起来。 …… 苍霞峰上,冰牢。 身上披着的大氅被守门弟子劈成两截,苏冠容只能握着暖玉跟在领路弟子后面往下走。 无论他来几次都不喜欢这冰牢,这儿实在太冷,不管是墙壁还是脚下踩过的石阶,都是用千年玄冰雕刻的。若是寻常百姓走进来这冰牢,恐怕没几步路就要冻成冰雕了,而他现在身体不好,所以即便有金丹期修为,还是觉得这儿冷的刺骨。 好在目的地也不远了,片刻之后,领路弟子停了下来,道:“就是这儿了。” 那弟子让开身子,让苏冠容看见了冰牢内的境况。这冰牢是用一百多根大腿粗的玄冰冰柱围住的,因其通透的质地,使得里面的人一览无遗。 只见空旷的地上正躺着一名少年,他衣着单薄,正蜷缩在中间瑟瑟发抖。 而这人这是庄桓。 苏冠容问道:“我能进去看看吗?” 那名弟子知他身份非同一般,加上这冰牢不过是苍霞峰最松懈的一处牢笼,因此点头道:“可以。” 随即手指在冰柱上一划,几根冰柱当即从中间分开,让出可供一人进出的路来。 苏冠容抬脚,待他进去之后,冰柱又被从外面关上。 他走到庄桓身边,蹲下身来,推了推他。 少年此刻面上发白,眉睫都结了一层冰霜。千年玄冰所铸冰牢虽是整个极天门最普通的刑罚场所,可庄桓现在不过筑基修为,又在这里犟了半月,寒气早已入骨。若苏冠容再晚来几日,他恐怕已成冰雕了。 于是苏冠容只能忍痛让出自己的暖玉,只见少年双手碰到暖玉之处,整个人身上的冰霜便瞬间融化消散,他一双冻的发紫的手也慢慢回温,变成了普通的淡黄肤色。 直到这时,庄桓才悠悠转醒,一睁眼便看到苏师兄正蹲在自己身前,眼里有着并不明显却还是能看出来的担忧。 “你醒了?” “苏,苏师兄。”他从地上爬了起来,发觉手里正握着一枚暖玉,知道是对方给自己的,立刻朝他跪了下来:“多谢苏师兄。” “起来吧。”苏冠容没了暖玉,连手指尖都不想露出来,更恨不得赶紧离开这里。 “我是来带你出来的,顺便有样东西还你。”说完,他转过身朝牢外走去,庄桓自然紧跟在后,门外那名弟子见状稍显迟疑,他只领命将苏冠容带来冰牢,却没收到吩咐说可以让庄桓离开。 正在这时,又一名身着苍霞峰常服的弟子走上前来,他胸口绣着五朵云霞纹,这正是一峰之中身份最高的弟子才有的。 于是领路弟子立刻上前,小声询问。 那名绣着五朵云霞纹的弟子视线扫过牢内,眉毛一竖,显然是认出了苏冠容的身份。可他也深知对方在门中地位非同寻常,只能道:“让他们出来吧,峰主不会怪罪的。” 领路弟子得了令,当即过来为二人开门,又领着他们往冰牢外走。 路经那名地位更高的弟子时,苏冠容朝他颔首:“多谢林师兄。” 可那人却只给了他一道嫌弃的目光,挥袖扭头,并不搭话。 苏冠容心知对方性格如此,也不纠缠,加上这冰牢里实在冷的不行,便跟着那名领路弟子上去了。 拜师 跟着领路弟子一路行至苍霞峰大殿前,那名弟子便先行告退,回去继续守着他的冰牢去了。 苏冠容推门而入,只见大殿内首座自然是让给了这位名气虽大却在整个门内都没什么人认识的门主,而苍霞峰峰主章念槐坐次位,其余一众弟子则无人敢落座,在殿内站了两排。 他本想与庄桓一道待在大殿中心,谁料一抬头便看到郁棠溪的那对淡色眼眸,其中深意让他心里一颤,只能留少年一人在原地,自己则走到郁棠溪旁边站着。 庄桓拜入极天门不过两年,哪曾见过如此大场面,莫说是郁棠溪这位在修真界赫赫有名的第一人,就是来苍霞峰受罚时他也未能得见章念槐章峰主,因此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颤报出自己姓名。 郁棠溪却看也没看他一眼,只问苏冠容道:“你的暖玉呢?” 苏冠容道:“他在牢里待得快冻死了,我把暖玉暂借他用用。” 于是郁棠溪这才将目光放在还跪在冰冷大殿中央的少年,道:“你犯了何错被罚入冰牢?” 庄桓不敢抬头,只能盯着面前一块漆黑的地砖,道:“弟子,弟子因与同门打架斗殴,犯了门规第六十四条,才被惩戒师兄罚关冰牢一个月。” 郁棠溪单手支颔,语气平静,听不出他情绪如何:“若只与同门斗殴,至多不过罚在冰牢三日,你又为何要罚一个月?” 庄桓闻言,咬了下唇,微微刺痛让他强做镇定,道:“是弟子……执迷不悟,不肯道歉,才惹的惩戒师兄们不快,加重惩罚。” 此话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听得郁棠溪屈指在把手上轻轻敲击,那声音并不大,但却像个巨锤般砸在众弟子心头。 他们中多数弟子在此前从未见过郁棠溪真容,而其中有些弟子对苏冠容的事也多是听门内其他弟子口中传闻,故此心中一直将那名待在侍月峰的人视作下贱无耻之人,更是在庄桓替那人辩驳时出言嘲讽,引得少年怒意更甚,出口反驳,最终将其惩罚从三日加重到一个月。 可现下瞧那首座二人间的关系,倒并不太像传闻中那般是侍月峰上的人用了什么下作的手段来纠缠门主,反倒像是…… 众人尚未来得及深思,就听殿上郁棠溪道:“你修为不过筑基期,在冰牢中决计撑不过一个月。你这刑罚是谁判定的?如此狠毒。”后半句话他随即话锋一转,直指向一众司管刑罚的弟子。毕竟门内弟子众多,章念槐未必会事事操心,从面前这少年所说来看,事情绝非这么简单。 此时,一名弟子站了出来,跪倒在地:“启禀门主,是弟子……所判。”他自知其中确有隐情,因此半句也不敢辩驳,只能在心底大骂那名嘴贱招惹庄桓的弟子还有飞蝉峰峰主。若不是他们两人在他耳边添油加醋,他至多只会罚这名少年在冰牢中待十天,届时侍月峰上那位也不会找来,更不会有门主亲临此地。 郁棠溪正欲追问,却听苏冠容开口道:“人既然已经出来了,那也不必再追究了。我本来也只是找他还东西,门内刑罚如何,跟我并无什么关系。” 他话一出,就将自己从这件事中摘了出来,又将郁棠溪要追根究底的想法给截住了。 那名弟子顿时松了口气,而庄桓心里也突生几分落寞。 “不过……” 他声音悠悠响起,将那两人的情绪又调动起来。 “我一个人在侍月峰也确实有些无趣了,反正他在飞蝉峰只是个挂牌的记名弟子,不如把他送到我那里去,想来邢峰主应当不会介意吧?” 此话一出,殿中几人心生惊异,尤以郁棠溪为首,毕竟他深知苏冠容性子极耐得住寂寞,不然这三百年间他早就熬不住要跑了。可现下却为了个只见过几面的弟子竟如此反常,不仅离开四时阵,还主动开口向他要人。 郁棠溪开始回忆庄桓的面孔,他虽是修真奇才,却对记人脸这事儿并不多擅长,因此花费了点功夫才将那少年的相貌从脑海里调出来。 十五六岁的年纪,天赋也只是中等,长得不算丑,也不算出色,放在凡尘俗世间尚能夸得上一句眉清目秀,但落在遍地芝兰玉树的修真界就只能说是平平无奇了。 他脑中思虑百转千回,众人也默默熬着这一段死一般的寂静,唯有苏冠容还是那副一派轻松的模样。 终于,他开口道:“若是邢立同意,倒也无妨。” …… 邢立当然不敢说不同意。 他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腿都软了,恨不得屁滚尿流的爬过去在郁棠溪面前撇清自己在这里面的一切关系。但那名送庄桓回来苍霞峰弟子说郁棠溪已经回他的极天峰了,这才让邢立保住了他这几十年来在一众飞蝉峰弟子心中致力维持的高大形象。 于是他当即吩咐另一名飞蝉峰弟子去给庄桓收拾东西,态度极尽殷勤。 对于自家峰主这副模样,那名弟子心中自然无比困惑,可他这一路不管如何追问打听,庄桓都只说是门主吩咐,他也不知其中缘由。几番交流下来,那名弟子也索性放弃了探究的想法,按照邢立吩咐去给他收拾,顺便去只有正式入门的弟子才能去的丹药房中拿了一些上等灵药,以备不时之需。 就在他们二人在房中收拾之际,外面路过另一名弟子,她是与庄桓同期拜入师门的弟子,与他年纪相仿,但天赋却高出许多。 与其他人不同,那名女弟子曾待庄桓十分友好,只是她被分在另一位师傅门下,因此这两年间二人见面次数寥寥无几。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十五岁的少女探进一个脑袋,只见原本整洁的房间此刻因为收拾物品而弄得十分杂乱,她心中困惑,便问了出来。 那名弟子道:“叶师妹,我在替庄师弟收拾东西。” 叶师妹道:“收拾东西?要去哪里呀?” 那名弟子又道:“庄师弟要去其他峰。” 叶师妹惊讶道:“但庄师弟不是已经拜入飞蝉峰了吗?这难道能随意更换?” 那弟子对这灵动乖巧的师妹倒也喜欢的很,于是耐下性子道:“只是现在门内规矩多了而已,几百年前极天门门风自由,只要天赋够高,入门弟子甚至可以只拜一峰之主为师,却能去其他峰学习他们的秘门心法。” 叶师妹红唇微张:“我怎么不知道?那后来为何又不许这样了?” “怕不是你上课睡着了没听吧。好像是三百年前的时候,门主叫人增了不少规矩,当初门规只有七十二条,现在已经有三百余条了。”跟叶师妹解释了一通,那弟子便开始赶人:“好了,庄师弟转峰之事是门主允诺,你也不要再问了,再晚天都黑了,耽搁太久终究不好。” 闻言,叶师妹只得沮丧离开,临走前又跳到庄桓面前,问他自己是否以后还能去找他玩。 庄桓点了点头,这才将对方送走,自己继续收拾行李。 好在他个人的东西也并不多,两人很快就收拾干净,尽数放入芥子袋中。随后庄桓便向这名师兄告别,往侍月峰走去。 他心中喜悦又期盼,因而这段路走的并不慢,很快就在侍月峰下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对那人扬起笑脸:“苏师兄,久等了。” 苏冠容缓缓道:“也不多久。”他被郁棠溪丢在苍霞峰,是一个人慢慢走过来的。 随即他便领着庄桓朝台阶走去。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术法,原本漆黑的台阶此时两边突然亮起一排浅银色的光,将台阶照的清清楚楚。二人便朝侍月峰上去了。 直至峰顶,熟悉的景色映入眼帘,苏冠容才道:“事出突然,你还是睡那天的房间,明日辰时起来,我看看……能教你些什么吧。” “是。”少年的声音都比先前响亮许多,他眼睛亮晶晶的,似有星光在其间闪烁。“那我是不是该叫您一声师父……” 苏冠容歪头想了想,道:“你还是叫我苏师兄吧,我天赋也不过如此,真要教也教不了你什么东西。” 他虽如此说,庄桓却还是雀跃无比,围在苏冠容身边问了一堆,最后还是见他面露倦意,才终于肯闭口,回房去睡了。 但他的情绪又哪是这么容易就能平复下来,在空荡荡的床上翻了几个身,直至夜深,他才好不容易有了几分睡意,却又听到门外有人敲门。 “是苏师兄吗?请进来吧。”庄桓撑起身体,揉了揉惺忪睡眼。 随后门被打开,却见来人竟是郁棠溪,他手中搭着一件样式熟悉的大氅,朝已然被吓醒了的庄桓走来。 因他走的太快,等他来到床前时,庄桓一时间竟还未想好自己是该下床跪着,还是在床上跪着。 好在郁棠溪并不计较他这方面的礼仪,只是朝他丢来一样东西。庄桓手忙脚乱的接住,只觉触手冰凉,他借着月色一看,竟是自己母亲临走前赠给他的银牌。 他连忙抬起头,道谢的话语还未出口,就听郁棠溪清冷到不近人情的声音响起:“暖玉呢?” 庄桓连忙从枕头下面摸出暖玉,颤颤巍巍的递了上去。郁棠溪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将那枚暖玉拿走便离开了,留下庄桓一人在床上纳闷。 门主半夜到访,竟只是为了向他把那枚暖玉要回去? 蹭蹭 【渣】 然而庄桓不知道的是,此刻离他不过一墙之隔的房间却被下了隔音的结界,里面一片春情。 …… 苏冠容先前被逼着射了两回,现在身上软的好似连骨头都没了,只能躺在床上微微喘息。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今天确实惹了郁棠溪好几回,但没想到这报复来的这么快。他都还没跟对方计较让自己一人走回来这件事呢,郁棠溪就已经先将他捉到床上胡乱来了一通,此刻他全身赤裸,仅仅在腰腹间盖着一层薄被,大腿间有黏腻的液体滑落下来。 过了一会,那人推门而入,先是把手里新拿来的大氅往墙上一挂,而后才把一枚暖玉放在他面前。 “这……”苏冠容眼尖,看出面前的暖玉绝非郁棠溪先前给自己的。 “那个我扔了。”男人俯下身来,含着他的耳垂,平日里清冷到不可亵渎的嗓音此刻充满了欲望。“你把我送你的东西转手就送给别人……” 苏冠容连忙打断他为自己辩解道:“不是送,那孩子在冰牢里快冻死了我才借他用一下的,你总不能让我把衣服脱了给他吧。而且我也没转手就送,那枚暖玉我在身边放了好久呢。” 郁棠溪哪里肯听得进去他这番话,伸手探进薄被下面,轻车熟路的握住那根没什么精神的东西,拢在掌心把玩。在去庄桓房里前他已经在苏冠容体内泄了一次,一时半会倒也不急着再来,便一门心思的将注意力都放在逗弄手中的小家伙上,时不时以指腹抵着顶端揉捏,但苏冠容毕竟已经射了两回,这一时半会的根本没有反应,只勉强流出一股清液出来。 “我上回来是什么时候?”他突然问道。 苏冠容道:“半个多月前。” 郁棠溪道:“我听闻凡间男子都能一夜数次,怎么你都金丹期了,只两回就顶不住了?” 他问的真情实感,那双淡色的嘴唇初见时如九天瑶池中的莲瓣般不可亵玩,此时却能如此直白的说出这般淫词浪语。苏冠容白日里的沉静此时全然消散一空,他心道自己刚来侍月峰时,郁棠溪是一年才来一次的,那时自己只勉强能陪他胡天乱地的来个几日,可现在这人半个月就要来一次,自己怎么可能顶得住。 他于是面露哀求,伸臂勾住郁棠溪肩膀,贴上去道:“我今日走了一天,腿脚实在酸痛的厉害,你放过我这一回吧。” 郁棠溪心中原已生出几分怜意,可被这人贴在耳边这么黏糊糊的求情,他顿觉半边面颊都是酥麻的,白玉般的耳朵红透了,下身本已平复的欲望也站立起来,随着两人的紧贴的姿势抵在那人腿上。 苏冠容身体一僵,已然生出几分退却之意。 郁棠溪只能安抚道:“我不进去,你把腿并紧一些,我在外面弄。” 苏冠容咬着下唇,知道这回不满足对方是不行的了,只能老老实实夹紧双腿。他本以为郁棠溪要从后面来,结果这人竟就着自己仰躺的姿势压了下来,将那根没在别人身上用过的东西挤进他大腿根部,便挺腰肏弄起来。 圆润饱满的龟头时不时挤开大腿间的嫩肉,与后穴完全不同的滑腻压迫感让身上这人亢奋到了极点,额头沁出一层薄汗。郁棠溪那双平日里看起来禁欲而疏离的淡色眼睛此刻因充斥着欲望而变得无比幽深,他一手撑在苏冠容头边,一手扶着他的腰,凸起的喉结因欲望的纾解而上下攒动。 因为男人阳物硕长,挺进时便能抵在苏冠容下身柔软的囊袋中间,将马眼流出来的液体涂在上面。这种并未插入却依旧将自己的体液涂抹对方身上的景象在视觉上极大的刺激了郁棠溪,加上他也并未克制,在来回抽插了数百下后便射在苏冠容胸口。 待这一回完毕,他微微喘气,这才低下头去贴上那双唇瓣,细细品味。 …… 次日,苏冠容没能早起。他躺在床上看着从窗外照进来的太阳,心中把郁棠溪骂了一遍。 当然,他不敢骂出口主要是因为郁棠溪此刻还躺在他身边。 门外有来回走动的脚步声,想来是庄桓听从了他的吩咐,一早便起来了。可他还未给他任何功法,那少年也不知该做些什么,就只好在唯二能去的房间里来回走动,看着有什么能做的就做了。 苏冠容不想让庄桓等的太久,便推开扣在腰上的手,回头看去时郁棠溪仍旧双目紧闭,却并非在睡眠,而是调息修炼。 如郁棠溪这样的资质,加上他现在的境界,其实并不拘泥于如盘腿那般的姿势,只要他觉得舒服顺心,怎样的方式都能让他修炼进步,甚至离真正的渡劫飞升也仅有一步之遥。 若是旁人在此自然是十分羡慕渴望,但苏冠容不在乎。他深知自己资质一般,能活到现在全是靠的长生丹和郁棠溪定期为他输送灵力。只是这些都非长久之计,此间修士若要长生必须要有元婴期的修为,而苏冠容的修为停驻在金丹期已有两百多年了,且至今仍未有要突破的迹象。 莫说是郁棠溪,早先也有人替他看过体内经脉,可他本就不是修炼的料,光是入道便已是勉强为之了,现在若要违逆天命而强行突破更是不可能。因此他们也只能作罢,为他炼药续命以待将来可能出现的机缘。 思及此,他心里叹惋,起身从床上下来,换上衣服后披上昨日郁棠溪送来的大氅,又将那枚新炼的暖玉放在袖中,推门而出。 庄桓正蹲在潭边,用手指头逗弄潭中的金鱼。此刻终于听到开门声,便立刻回头,叫了声苏师兄。 苏冠容和上门挡住屋内的光景,而后问道:“你可用过早膳?我在厨房里备了水果。” 庄桓当然知道厨房有水果,他刚才闲来无事已经把本就一尘不染的屋子给来回擦了几遍,可他因在飞蝉峰小心谨慎惯了,不敢随意乱动这边的东西,只能饿着肚子等苏冠容起床。 苏冠容一看他这副样子便猜到他没敢用膳,便道:“我早已辟谷,本就无需进食,这屋里的吃食都是给你准备的,你要是饿了随意吃就行。” 少年脸颊微红,用力点了点头。 随即二人走到厨房,苏冠容把那碟水果端给他,又从柜子里拿出些许点心。 庄桓在身后看的大为惊奇,方才他曾擦拭过这个柜子,可里面空无一物,现在苏师兄却能从里面拿出吃食,想来这看似平平无奇的柜子竟也是个法器。 发觉到他眼中惊讶,苏冠容道:“怎么了,在飞蝉峰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吗?” 庄桓愣愣点头,道:“我以为修真界的法器都得是要什么宝物玉器或者名工巧匠所做之物呢。” 苏冠容道:“那只是以前修士的偏见,数万年来修士总是自诩高人一等,所用之物也多是奇珍异宝,否则便连他们的眼都不入。” 庄桓问:“那这柜子又是怎么练成法器的呢?” 被他一问,苏冠容陷入短暂的沉思,他望着那朴质简单的木柜,却像是看到了久远的过去。良久,在被少年小心翼翼又叫了声苏师兄后,他才恍然回神,道:“几百年前的极天门有位弟子,他根骨奇佳,原是做剑修的大好人才,却半路跑去白蛟峰当时的吕峰主门下拜他为师。但疏狂峰峰主也看中他资质,于是两位峰主争夺不休之下,他只能来回跑。后来还去飞蝉峰学了炼丹炼药之术,这木柜就是他托山下木匠打的,当时打了二十多个,只练成功了这一个。” 庄桓听得目瞪口呆:“极天门曾有过这样厉害的前辈吗?他现在在哪儿?”他曾有幸见过飞蝉峰那塞满了整座藏书阁的浩瀚书海,本以为能在有生之年将其看完已是极限,没想到竟有人能在飞蝉峰、疏狂峰和白蛟峰三峰下面同时学习。 苏冠容却淡淡道:“不知道呢,可能在什么地方吧。” 语毕,他将柜门关上,推着少年道:“你快去吃饭吧,吃完了还要修习今日功课。” 庄桓只能端起碟子往外走,心中依旧有几分困惑。 受邀 用过早膳后不久庄桓便开始了一日的修习,他被苏冠容带去更北边的厢房,从外面看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书房,可一进去才发觉里面别有一番洞天,成百上千的书架被整齐的排列在里面,每个架子上都放着满满当当的书。 苏冠容说自己不会教授就真的不会教授,只把庄桓往屋里一推,指着一边道:“这屋中有三千九百八十五万本书,你从那儿先开始看,有问题了就来问我。” 庄桓登时傻眼,他讷讷道:“这么多书,能看得完吗?” 苏冠容却反问他道:“那是自然,不然你当我在侍月峰这三百年里都在做什么呢?” 语毕,他也踏步其中,随手取了一本书,庄桓眼尖看到那本书的书页间伸出一支叶脉,想来是当做书签来用的。听他刚才所言,这房间里的三千九百多万本书,面前这人竟在这三百年间不仅看完,甚至已熟记于心。 他心中对苏冠容更加崇敬,朝对方所指的地方走去,在他前方的书架周围随他动作亮起暖光,为他照亮了一条路,而少年也从那一排书架里随意挑了几本,就地坐下翻阅起来。 此后半个多月间,庄桓每日除了吃喝拉撒睡外便一直在这房间里看书,不知不觉间竟把一个书柜的小半面书都翻完了。 许是这峰顶灵气充沛,又或许是这半个月来他的内心平静远胜过去两年,待半个月后郁棠溪又过来探访时,一眼从他身上扫过,道:“筑基期圆满,不日就要突破了。” 庄桓一愣:“诶?” 苏冠容自然也有几分惊愕:“他来这儿才半个月,这么快就突破了吗?”想他当年修炼,从筑基到开光花了足足五年,还是在吃了不少丹药的前提下突破的。 郁棠溪前些日子让人将有关庄桓的记载送了过来,虽说这少年在极天门所收弟子中只算天赋平平,但放眼整个修真界却也算不可多得的天才了。他这两年间的修为只停留在筑基期的原因仅仅是他心中急躁,这才停滞不前,须知修道一事最不可取的便是急功近利。 故而在离开了飞蝉峰后,庄桓每日只跟着苏冠容静心读书、不骄不躁,反而在半月之内便有所突破。 “只是突破至开光期而已,让他在房里静心修炼便可。” 郁棠溪右手轻挥,东厢房的门便被打开了,同时一道阵法旋转着从他掌心浮现,慢慢将整个房间罩住:“我给你设了聚灵阵,可助你积攒灵力,提升境界。” 庄桓连连道谢:“多谢门主。”随后又朝苏冠容行了个礼,便进房间突破去了。 苏冠容待到东厢房房门关闭,聚灵阵发出微光,已然是运转的状态,这才坐了下来,迤迤然道:“你把他送去闭关,是有什么事吗?” 郁棠溪坐在石桌另一边,长袖一挥,石桌上便出现了一个棋盘,黑白二子遍布其上,赫然是一个布阵至一半的棋局。这是二人几年前中止的一场对局,原因是一场不欢而散的对话。此刻这棋局再度被摆了出来,想来郁棠溪正是要将那次令二人都觉不悦的话题继续下去。 他伸出手来,指尖原是空无一物的,但随他手指落下的动作,一枚白子便慢慢浮现在指尖,直至白子落于棋盘之上,登时发出玉石相击的叮当声响。 他竟在这瞬息间凭空凝出一枚上等白玉。 此举对目前的苏冠容来说自然是不可能的,与对面这人的高深修为相比,他只能从一旁的黑子棋盒中拿出一枚棋子,随意放在棋盘一角。 当初的棋局以黑子微占优势而中止,但郁棠溪在回去之后又研究几年,才终于找到对其攻势的破解之法。 郁棠溪随后又落下数子,对苏冠容在几年前所列布阵围追堵截。 直至这场棋局的黑子一方已显颓势,他才慢慢开口:“几年前我问过你,要不要去参加修真大典,你摆出这个棋局,说只要我赢了你就去。” 苏冠容低头捏着一枚黑子,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状似思考。听他这么一说,才漫不经心的开口道:“我是这么说过。” 郁棠溪注视他的侧颜,羽睫微颤,皮肤细腻,比他所凝出的玉石也不遑多让。“百年一次的修真大典就在下个月,我听说他们这回找到一处上古皇族的秘境,那是此界灵气刚刚涌现时最早出现修士的一族。你资质本就不适合修炼,所以才一直卡在金丹期停滞不前,我想去秘境看看,能不能找到机缘帮你突破。” 苏冠容哦了一声,突然心生几分恶劣,抬眼看向面前这人,口中调侃道:“我记得三百年前你找到我签下契约时心里是极厌烦我的吧?怎么现在还来催着我提升修为了?不是等我慢慢老死会更好吗?” 郁棠溪:“……” 苏冠容见他双眉微蹙,脸色似有阴云密布,立刻补充道:“不过你说的也对,我总靠长生丹续命也不是个办法,跟你去那秘境看看也好。” 然而这时候改口答应已来不及了,对面这人已起身朝他走来。苏冠容心中顿生危机,慌忙道:“我,我该回去修炼了。” “我可以陪你双修。”郁棠溪捉住他的手,将他带入怀中,嗓音中带着几分低哑。 随后二人身影便瞬间移至房内,郁棠溪不想被东厢房那人听到半分身下这人于床事中的呻吟,设下屏蔽阵法后关上房门,将其按到在床上。 又是半日春情。 直至夜间,郁棠溪起身,披上衣服走了出来,看着石桌上的残局静静思索。 他虽不理世事,却绝非愚钝之人。白日里对方最后一枚落下的黑子与他第一枚看似随意放下的棋子其实已连成一道防御阵型,如若苏冠容继续落子,原已显露优势的白子势必会被其吞去大半,再回颓势。 但苏冠容却三言两语逗弄了他,强行中止了这场胜局已定的棋。 郁棠溪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他只知道,自己将苏冠容关在这侍月峰三百年来,于围棋上其实从未能赢过他一局。 …… 庄桓数日之后才突破至开光期,他睁开眼,顿觉眼前所见所感与筑基期时迥然不同,若说先前他所见山是山、见水是水,那此时他所见山非山、水亦非水了。 屋内的一切物件于他眼中都仿佛渡上了一层微光,但那微光并非死物般一动不动,而是时不时上下左右的来回浮游,恍若某种未知的生命。 庄桓曾在书上读到过,这些其实就是游离在外的灵力,因为灵力存在于所有的物体之中,无论生死。其中一些能与物体连接紧密,故而不易被人发现,但也有部分能够分离出来,修士们在修炼时吐纳之物便是这些灵力,修为越高便能吸收越多——这便是所谓的集天地之精华的含义所在了。 庄桓想起还未向苏冠容禀告自己突破情况,便收起灵力起身下床,推门而出。 门外院中,青年正坐在小潭前,手里拿着一袋鱼食正往潭水里倒。潭中金鱼顿时没了平日里的优哉游哉,一股脑的涌上来张口接食。听到身后动静,苏冠容回过头来,神情淡淡,似乎对庄桓突破成功一事毫不意外:“你去收拾一下,我们马上要出发了。” 少年脑中回忆还停在几日前修为突破之时,尚未能转过来。 见他面露茫然,苏冠容将剩下的鱼食尽数倒入潭中,随后把袋子一收,起身道:“我们要去参加修真大典了。” 庄桓被这四字牵动记忆,修真界中修士大多寿命极长,各大盛会层出不穷,其中最负盛名的自然就是这修真大典了。 这是修真界内综合性的一场盛典,每百年举办一次,除了会有在这百年间炼制或发现的奇珍异宝外,也有各门各派的弟子进行比试。但要说其中最让人期待的,便是那些只在传闻中才有的、来自上古的秘境了。 据书中记载,修真界的灵气并非一开始就有的,约莫在十多万年前,天生异象,妖、魔二界通道突然被打开,无数来自异界且存在于传说中的种族出现在普通人眼中。当时的凡人毫无抵抗之力,只能在这两个种族的夹缝间苟延残喘。 但也正是从那时开始,仿佛是与打开的通道形成了某种协定一般,此界也出现了一种被称作为灵气的物质。受到灵气熏陶的普通人渐渐也能感应它们的存在,于是当时一些被称作侠士的江湖人士以学习内功心法的方式将这些灵气收纳使用,才终于有了现在这些修真之术的雏形。 又因当时皇室为所有人族势力的集权所在,许多侠士所学之术,以及他们从那些妖魔手中夺来的宝物最终也大多集中在皇室手中。 此后各国形势改变,政权交替,许多皇室所留秘境也随着他们的没落而失去了踪迹。后来偶有修士发现了一些秘境,总能从中找到许多上古所留的秘术法宝,于是众修士间也逐渐形成了一种认知,那便是凡是皇室所留秘境之中必有机遇。 只是那些皇室之中本就能工巧匠甚多,这些秘境也大多集万家所长,其中设立的陷阱个个恶毒至极,为了保卫皇家秘宝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甚至连现在已经消失的妖毒等物,在以往发现的皇族秘境中也比比皆是。 对于修真大典一事,庄桓自然无比期待,他立刻回屋收拾东西,片刻之后就拿着芥子袋走了出来,跟在苏冠容身后朝山下走去。 路上,他忍不住问道:“苏师兄先前参加过这修真大典吗?是怎样的呢?” 他这话勾起苏冠容的回忆,青年脚步不停,却没像以往回答对方问题时与他对视。 “四百年前参加过一次。也没什么,就是热闹些……而已。” 出发 如修真大典这般盛会自然不可能只有苏冠容与郁棠溪几人会去参加,更何况极天门又是修真界第一大门派。待他们二人下山后,便看到已有不少其他峰的弟子在底下等候。 飞蝉峰那位叶师妹一看到庄桓,就从一位师兄后面探出身来,笑容灿烂的朝他挥手,以口型叫他庄师弟。 苏冠容看到这一幕,问道:“你认识那位师妹?” 庄桓先朝叶师妹微笑回应,而后道:“是与我同时拜入门中的师妹,不过她天赋更高,早已是开光期了。” 苏冠容见他神情似有几分失落之意,便安抚道:“修道一事不必急于求成,你的天赋确不如那位师妹,但若能稳扎稳打,未必就赶不上人家。”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极天门中的道侣也不是没有女修境界高于男修的。” 庄桓立刻明白他话中意思,正欲解释自己并非如此想法,可郁棠溪已乘着他那只灵兽白鸾从极天峰上悠然而下,落在两人身前。 男人并未下来,只是朝苏冠容伸出手去。 苏冠容却望着庄桓道:“他怎么办?” 郁棠溪便朝不远处的飞蝉峰峰主望去,对方立刻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上前道:“庄桓原是我们峰的弟子,就与我们一道吧。”语气中自是极尽谄媚。 从上次得知郁棠溪居然为苏冠容去苍霞峰过问庄桓被罚一事后,他心里自然明白这位被自己甚是唾弃的下贱之人在郁棠溪心中地位非同一般,可惜苏冠容向来不爱外出,他也找不到什么可以巴结示好的地方。现在既然有此机会,他自是当仁不让。 见状,那名叶师妹便大胆走上前来,朝庄桓伸出手道:“庄师弟就跟我一道吧,我的灵鹿应当是能坐两个人的。” 苏冠容道:“那你就跟这位师妹一道去吧,等到了会场你再来找我。” 庄桓见自己已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只能跟叶师妹去了飞蝉峰弟子所在之地。 而苏冠容也没再推托,在一众峰主及弟子的注视下坐到郁棠溪身后,随即白鸾仰首发出一声长唳,挥动翅膀朝此次修真大典的举办之处飞去。其余弟子见状,或御剑或御兽,也紧随其后。若是此刻有哪位凡人碰巧抬头,便可看到以巨大的白色鸾鸟为首的修士队伍,声势极为浩大。 …… 郁棠溪这人向来是没什么集体意识的,就连当初创立极天峰也是因几名跟随他的修士提议而为之。于是在半个多时辰之后,他理所当然的乘坐自己那只在修真界以飞行速度快和性格凶悍勇猛出名的白鸾,将一众弟子抛在了后面,甚至当苏冠容回头看时,连一开始紧跟在后的苍霞峰峰主都看不见了。 苏冠容也是因坐在后面才发现了这一点,他于是拉了拉前面这位的袖子,大声道:“你门内弟子没了。” 说完之后他便觉不对,这话说的像是什么诅咒一样,于是他又换了个说法重复一遍:“你把门内弟子弄丢了。” 但他又一想,还是觉得这说法有些问题,正考虑第三种更加委婉的说辞时,郁棠溪已经放慢了速度,回头只看到黑云从天际压了下来,几乎罩在了二人头上。 一场暴风雪要来了。 修道必先修体,郁棠溪并不担心后面的弟子是否会掉队,一来是跟随前来的弟子基本都已筑基,二来整个极天门的弟子都由各峰峰主管理,即便他不去下令,他们也会各自照顾好自己的弟子。 但他顾及身后之人体虚畏寒,还是驱使白鸾慢慢落下,趁着风雪来临之际先找了一处空地,就地休息。 走运的是就在这空地附近便有一个小院,苏冠容上前敲了敲门,里面并未有人回应。他试着一推,发现门上并未落锁,因而被他一推就开了。 仗着身后这人修为撑腰,苏冠容毫无防备的进去了。他先去最里面的小屋查探一番,那是一间卧房,床上并没有放被褥,但无论是桌椅还是床板上都一尘不染。他随后又去看了旁边的厨房,只见柜中碗筷摆放整齐,甚至旁边的米缸里还放了半缸大米,苏冠容拿起几粒闻了闻,有淡淡的清香,应是当年的新米。 做完这些后,苏冠容对郁棠溪道:“这儿好像是有人住着的。” 郁棠溪一路抱剑跟在他后面,闻言后道:“他应当往这儿来了。” 苏冠容问:“你怎么知道?” 但他说完便觉得自己讲了废话,这人修为甚高,只需用灵力在周边一探,便能将附近山野的地形甚至动物的活动迹象都知晓的清清楚楚。所以方才他只是闲来无事看着自己在这儿四处摸索罢了。 苏冠容于是撇开郁棠溪自己出去了,他前脚刚走出院子,便看到一名猎户扛着猎物回来了。他身上还有浓浓的兽血味道,腥臭扑鼻,苏冠容在侍月峰休养时极少接近荤腥之物,便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随即后背撞到后脚跟来的郁棠溪怀里,对方身上清浅的熏香顿时拢住了他整个人,驱散了那股让他极为不适的血腥味。 然而出于突然到访此地的礼节,他还是对那名猎户笑道:“这位师傅,这天瞧着马上要下大雪了,我和朋友本是在赶路,怕在雪地里迷路,可否今日暂住一晚?” 语毕,他又从袖中掏出几枚银钱,递了过去。 这也是他的习惯了,即便是受凡人尊敬的修士,此等情况下也需按照凡间的礼节来,若是恃强凌弱欺占此地,便算不得修性修道之人。 那猎户瞧他二人衣着打扮皆是精贵之人,又主动给了过夜的钱,便也大方道:“我方才猎了一只狐狸,你们若不嫌狐狸肉骚,倒是可以一起吃。不然我这儿也只有清粥了。” 苏冠容笑道:“我二人本就是来打扰的,喝些清粥便可。” 他们随即跟着猎户进去了,好在这人也有些粗性子,并未注意到自己屋内其实方才被人查探过一遍。 但这间农家小院实在太小,除了猎户自己的房间和厨房外便只有一个茅厕了。猎户本想将自己房间让出来给二人,却被苏冠容婉拒道:“我们本就是来借住一晚,我和这位朋友晚上在厨房把桌椅拼一拼,凑合一下就够了。” 见他如此,猎户也只得作罢,为了招待二人,他还拿了自己酿的好酒出来,可不管是苏冠容还是郁棠溪都不是好酒之人,于是那些酒肉最终还是进了猎户自己的肚子。一顿饭毕,猎户满身酒气的挺着肚子回房睡觉了,只留苏冠容与郁棠溪二人对着一桌残羹剩饭面面相觑。 良久,郁棠溪才道:“凡人……一般都是这样的吗?”他出身自世代修道之族,从未接触过凡尘俗世之人。 苏冠容尴尬道:“我早年的时候……也不怎么见过这种类型的人。” 好在他在凡间的生活阅历还是远胜郁棠溪,也不在乎那些碗筷油污,捞起袖子便收拾起来。加上术法助力,不多久便将厨房收拾干净,他又从芥子袋中取出干净的衣服,铺在桌上,自己先躺了上去,和衣而睡。 见他如此,本是有洁癖的郁棠溪也只能随他去了,但要让他睡在原本是用来吃饭的桌子上是不可能的,因此他替对方设了个保暖防护的阵法,自己便去外面看雪了。 夜深人不静,猎户的鼾声在一旁的卧房里此起彼伏,屋外的雪已经落了厚厚一层,想来明日一早便能没过膝盖了。郁棠溪掐指一算,算出这场雪估摸着会下到明日中午,修真大典的举办是五天后,时间上自然是来得及的。 他伸出手去,接了一片雪花回来。冰冰凉凉的雪落在他指腹上,被他用灵力维持着原本的形状。 郁棠溪托着那片雪花回到屋内,将雪花放到苏冠容的脸颊上,一时间竟看不出是这人的脸白一些,还是雪花更白一些。 他瞧着这人平稳沉静的呼吸,出去又接了一片雪花回来,放在前一片旁边。 一盏茶后,苏冠容醒了。 他睁开眼睛,将叠在睫毛上的一片雪花扫了下去。 “门主若是不想我睡,大可以直说无妨。”他从桌子上坐了起来,那些雪花随他动作落在地上,因雪花上的阵法与屋内保暖的阵法相抵,那些雪花发出噗嗤一声,登时便化作水汽。 郁棠溪心说可惜,他本想用屋外的雪为这人堆一个被子出来的,不曾想对方这么早就醒了。 可他抬眼瞧见对方微红的鼻尖,心里顿觉痒痒,凑上去在那儿以双唇碰了碰。 冰冰凉凉的。 他心里生出几分愧疚,原以为有保暖的结界已是足够,可雪花上的阵法所发出的寒气还是叫这人冻着了。 “你安心睡吧,我……”不逗你了。 后面半句话被他咽了回去,苏冠容察觉到这人身上气息猛地一冷,杀意如滔天巨浪般翻涌而上。 窗外飞雪如瀑。 而猎户的鼾声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只有淡淡的血腥味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郁棠溪嘴唇微张,吐出了两个字。 “魔修。” 魔修 郁棠溪知道苏冠容身体不好,受不得上位者的威压,故而与他在一起时常常收敛自己的灵力。也正因如此,那日他去往苍霞峰时那些弟子才得以将他围住,否则早在擅近他身时就已被他的力量弹飞出去。 但他没想到的是,正因自己收敛修为,才让这埋伏在雪中的魔修误将他当做一名只有元婴期修为的修士,而后出手将二人困在雪阵之中。 魔修本就极擅隐蔽,更何况有天时相助,他将自己一身魔气藏于雪中,趁郁棠溪用雪花逗苏冠容时杀了旁边房间酣睡的猎户,又偷偷摆下阵法。待郁棠溪发觉之时,他们已经入了这雪阵之中,在这阵法里,魔修将自身化作万千雪花,趁机发起偷袭。只要能用自己的分身将对方身上割伤,就能借此下毒。 此毒是他取了数十种毒兽的毒液炼制而成,别说是元婴期的修士,就算是合体期的大能也未必受得了此毒。 他原是打算用沾着毒的雪花弄伤郁棠溪的,可不知为何对方竟毫发无损。 后来他试图控制雪花融化后进入苏冠容的体内,却不想那些雪花竟完全不听他的使唤。直到苏冠容醒来将那些雪弄到地上,破了那些维持雪花的阵法,将毒气泄了出来,这才让郁棠溪发现了不对。 在察觉到魔气的瞬间,郁棠溪便给苏冠容设下阵法护身,同时嘱咐道:“你在这里不要乱走,我很快就回来。” 苏冠容当然是点了点头,乖乖坐在阵法中间。 郁棠溪手腕一抖,他那把在修真界赫赫有名的长相思剑便落在掌心。 说来也怪,郁棠溪这般性子清冷的人,用他精血所锻、与他同心同源的剑却叫长相思。 但当时为他锻造此剑的炼器大师却说这是另一位卜筮大能为他所算之命,说他修道之路必顺风顺水,可另一条路却前途坎坷,多生磨难。故而给这把剑取名作长相思。 郁棠溪早先与人对决时若报出自己的剑名总会被人嘲笑,说他那把剑的名字像个娘们。后来他赢得多了,便没人再嘲笑他了,而这把长相思的名字也在修真界的兵器谱上名列前茅。 再后来,他成了修真界正派的第一人,不仅无人嘲讽他的剑,甚至说起这把剑时还总把他这把剑的名字吹得是天花乱坠,只可惜那时候的郁棠溪已经不在乎这些人对自己的看法了。 苏冠容看着他握剑离开的背影,不知为何脑中却闪过另一个人的背影,也是这般身姿挺拔,傲然独立。只是那人手里握的却不是剑,而是一把约莫三指来宽的环首长刀。 他张了张口,一个名字在喉咙里徘徊许久,却最终还是将它给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则是对郁棠溪的叮嘱。 “门主,一切……小心。” 听到他的话,郁棠溪回过头来,微抿的嘴唇稍稍扬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那是自然。” 屋外,雪下的更大了。 狂风卷起千堆雪,魔修将身形藏在几欲迷人眼的亿万雪花中间,手上套着五指刃,上面涂满了剧毒。 在他眼里看来,郁棠溪不过是个元婴期修为的修士,而屋里那位更是弱小,只有金丹期。而魔修自身已是出窍期的修为,即便不靠这毒,也能打败郁棠溪。 于是他一边控制大批雪花分散郁棠溪注意,同时潜入雪中,慢慢朝他移去。 那些雪花凝成数只雪兽,身形巨大,巨齿獠牙,那一张血盆大口甚至能将一个青壮男子拦腰咬断。在魔修控制下,雪兽从四面八方朝郁棠溪扑来,不大的院子顿时成了斗兽场,野兽的低吼不断。 郁棠溪以剑身格开一只雪兽的巨口,袖中剑气飞出刺穿这只巨兽。但雪兽身体本就是雪花所凝,即便被穿透了腹部,旁边的雪也会立刻补上伤口。 一旁的雪兽见状,弓起身体,后腿猛地发力撞向郁棠溪腹部,试图把他撞飞出去。不曾想它的动作却被拦在半空,只见地上凭空拔出数根尖刺,将巨兽钉在半空。这雪兽不畏疼痛,没有生死,即便被拦腰穿透,依旧对郁棠溪亮出獠牙,发出吼声。 而其他雪兽受它声音刺激,同时发起进攻。 藏在雪中的魔修眼睛发亮,紧盯着郁棠溪,手里尖刃反射出淡蓝色的微芒。他知道雪兽并非郁棠溪敌手,但它们不过是引开他注意力的工具,自己只需等他稍感疲惫时偷袭,只要这沾了毒的刀刃在此人身上划出哪怕寸长的伤口,届时剧毒发作,对方必成自己囊中之物。 此时正好有一只雪兽突破郁棠溪的剑势,冲到他面前,猛地劈出一掌。郁棠溪连忙闪身避开,却也在此时恰好露出一个破绽,这机会转瞬即逝,魔修自然不会放过这么个机会,藏于那只雪兽后面,趁郁棠溪挥剑劈开雪兽身躯同时亮出毒刃,一爪挥下,将郁棠溪手臂划出三道血痕。 那伤口很快流出紫血,毒素瞬间侵入对方体内。 魔修见状,现出身形,大笑道:“费了我这么些功夫,看来也不过如此。” 他朝跪倒在地的郁棠溪走去,左手闪电般的伸出,直探对方腹部丹田处欲夺其元婴。可他的手却扑了个空,甚至只觉得对方丹田处一片冰凉。 于此同时,男人淡淡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失望:“只是这样吗?” 魔修猛地回头,只见郁棠溪长身立于屋顶之上,他手里依旧握着剑,只是剑未出鞘。这魔修心里大惊,再去看倒在地上的郁棠溪时,却发现那竟也是一个雪做的分身,此时已化成了一滩水。 他顿觉不妙,口中念诀,使用最大的力量将雪花翻滚起来朝郁棠溪扑去,自己则趁机破开雪阵,往山中逃窜。 可他只往前踏了一步,就发现自己的双腿无法动弹了,低下头去才看到雪花在瞬间就被化作了水,水又被那人凝成了冰,牢牢的箍住他的双腿。 随后,郁棠溪握剑一挥,万千冰凌出现在空中,将无法逃脱的魔修扎成了筛子。 …… 苏冠容在屋内听到外面动静消失,知道郁棠溪应该是解决了魔修,于是他从护身的阵法中走了出来,推开门去。 魔修的尸体像一块碎布摊在地上,郁棠溪控制着水将已经凉透了的猎户尸体从房里挪出来,又替他在院中角落弄了个土坑,将他埋了进去。 泥土慢慢掩去猎户的尸体,他死在醉梦之中,神情并不多狰狞。 苏冠容静静地走过去,听到郁棠溪充满自责的声音。 “我该早些发现的,不然……” 他没有说话,想要伸手去安抚对方,却在半空中被人一把握住。 郁棠溪猛地回过头来,眼底有着极为罕见的狠厉。 “答应我,不管怎样都不要入魔,绝对不要。” 苏冠容注视着他的眼睛,抿着唇沉默地点了点头。 云萝城 如郁棠溪所算的那般,这场大雪在次日中午时就停了。后半夜的大雪将那名魔修的尸体也盖住了,唯有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血腥气提醒他们上半夜的那场打斗确实是真实存在的。 二人随后继续赶往修真大典所在之地,因这世间的秘境遍布各地,故而每次的修真大典举办之地也各不相同,这次盛会的所在地是云萝城,此城归属于云萝宗,云萝宗内女弟子众多,宗主更是一名合体期的女修。在她的带领下,原本只是个小门派的云萝宗在这些年间渐渐成长为一个中等势力的修真门派。 为了迎接来自五湖四海的贵客,云萝宗这次手笔极大的将城中所有的客栈别院都包了下来,且在城外就已安排弟子等候。确认来客身份后将他们安排至对应的客栈住下。 但城中除了云萝宗的弟子外,更多的还是那些毫无修为的凡尘百姓,他们平日只见惯了云萝宗的弟子,此时见到这么多其他门派的修士,投来的视线自然是五花八门。有人敬仰,有人好奇,更多的则是羡慕与向往,毕竟一旦入了道门,便能脱离这红尘苦海,不再有那许多烦扰与忧愁了。 只是修道最基本的便是天赋与资质,可偏偏这两样东西哪怕你家财万贯还是权势滔天,都是想求也求不来的。 有了上回在苍霞峰的教训,郁棠溪这次先从门中拿了信物以证明身份。对方一见他手中白玉上所刻“极天”二字,立刻就知道了他的门派,当下命人将其带去城内最好的客栈住下。 苏冠容在路上一打听,才知道极天门的其他弟子并未抵达,且二人在中间还因暴风雪而耽误了一夜,可见白鸾速度之快,远胜其他灵兽。而趁着这段空闲时间,二人确定了房间后便决定去外面看看。 为了不被人认出身份,郁棠溪用了易容术,这种术法与早先那种通过道具涂抹来改变容貌的手法不同,只需用简单的咒法就能模糊他人对自己面容的印象。而且施术之人修为越高,则被发觉异样的可能性就越低,尤其是到了郁棠溪这般境界,所施展的易容术在整个修真界能看出破绽之人屈指可数。 做了伪装后,两人这才出了客栈,往街上走去。 往日的云萝城街道上只有寻常的贩夫走卒,卖的也不过是些再普通不过的蔬果菜肉,若再稀罕一些的,便是要从邻国那边花上好大的力气运来的香料或制作精巧的器物。但现在有了修士们的加入,这条街变得热闹许多,并非所有修士都是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不少散修因受不了宗门的规矩束缚,更喜欢与这些寻常百姓在一起,觉得逍遥自在。 苏冠容在侍月峰里待了三百年,现在出来却觉得修真界的变化并不算大,三百年前他参加修真大典时见过的玩意儿现在仍旧有人拿出来摆在摊前叫卖。只是价格要便宜许多,甚至连凡间百姓也能买来玩玩。 譬如前面不远处的一个散修摆了一地自己炼制的法器,这些法器放在寻常修士眼里自然是最普通的,也入不了他们的眼,可在那些凡尘百姓看来却是再稀罕不过的物什了。 苏冠容也是无聊,也跟着一群城中百姓蹲在摊子前随便翻动。这摊子看起来不大,但摆在上面的小东西却很多,而且许多都是费了心思的,样式也精巧,他一时间竟忘了还有个郁棠溪在后面等着,正纠结着是要一个只需输入一点法力就能发出十几个爆破符的竹筒,还是要旁边那个可以代替烛火且能调节亮度的珠子。 正在这时,一旁一名男子拿起一个穗子样的东西,问道:“请问道长,这东西要多少钱?” 他嗓门大,又离苏冠容近,询价时不免引起了他的注意。 苏冠容下意识朝他手里一看,便愣住了。 那是一个约莫二指来长的剑穗,中间带着一个通体血红的挂饰,形如长刀,刀身笔直,顶端有一个环状。 那名摊主抬了下头,道:“三两银子。这东西在遇到危险时只要用刀尖那里刺破手心,就能直接挡住元婴期以下的修士的一次攻击。” 对一位安分守己的寻常百姓来说自然是惹不到元婴期的修士的,但这能够制造防御阵法的饰品只需三两银子,可以说是十分便宜了。那人立刻从袖中掏出银子,递了过去。 苏冠容见他离开,也问摊主道:“请问方才那个挂饰是否还有?” 摊主摇了摇头:“我就做了这一个,你若想要就看看其他的吧。”说着,他又摆出一排样式类似的挂饰,但苏冠容一眼瞧去,上面都是在当今兵器谱上赫赫有名的武器,甚至还有郁棠溪那把长相思。他没了兴趣,只能摆摆手道:“那便算了吧。” 随即起身,挤开周围的人群,朝外边走去。 郁棠溪一直站在他身后,借着身高的优势自然将他方才所看中的那枚玉饰看的清清楚楚。此刻见他走出来,便道:“若我没记错的话,你刚才看中的那个剑穗上挂着的应当是魔刀灭世。” 传闻中的魔刀灭世是一把通体血红的环首刀,刀刃宽约三尺。据修真界中的古籍记载,魔刀灭世在约莫在十万年前,也就是妖魔刚刚打开通道后不久现世的,现存有一本名为《奇工志》的书上还写过灭世的锻造方式,不过后人试过无数次也未曾成功,便将那本书上的记录当做古人的一个玩笑罢了。 苏冠容点了点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做这个样式的剑穗,瞧着有意思罢了。”他故作随意的语气让人捉摸不透,然而郁棠溪好歹也与他同床共枕了三百年,不说对他的想法了如指掌,但也可说是略知一二。 在他印象中,苏冠容仅在三百年前的那时候露出过捎带几分不忍与无措的表情,而当时二人所做之事也的确足以让他有那般的想法。可现在,仅仅只是看到仿制的一把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魔刀的剑饰,竟也让他露出如此神情。 郁棠溪道:“你若是真想要,我可以替你去炼一个。” 或许比不上那把能够杀魔诛妖的灭世魔刀,但他所炼之器放眼整个修真界也是不可多得的珍品了。 可苏冠容却摇头,又抬头朝他笑了笑:“算了,只是个仿制品罢了。” 因这件事,他也没了要继续玩下去的心情,他们又在街上走了一会便回去客栈了。 恰好此时极天门弟子也已抵达云萝城,二人回去时在楼下与一众弟子碰面,郁棠溪顺手解了易容之术,庄桓叫了一声苏师兄,便抢在其他峰主前跑了过来。 苏冠容知道众人会和之后必定要与此次盛典的举办方和其他门派进行交流,他也不去打扰他们,于是拉着庄桓便回房去了。 …… 修真大典虽然涵盖项目众多,即便是筑基期的弟子也能小试身手。但苏冠容还是要求庄桓不用刻意参加试炼,临出发前让他去书架里挑了几本书,借着这次机会指导他一番。 但庄桓把芥子袋里的书刚拿出来往桌上一摊,苏冠容一看上面的字,脸色微变。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露出这种不知所措的表情了,然而庄桓却不像郁棠溪那般心细,兀自将那本书翻开来推到苏冠容面前道:“苏师兄,我想问问,这剑谱为何跟我刚拜入师门时所学的不太一样?” 他又将书翻到最前面,只见扉页上写了个傅字,笔力刚劲,似刀凿斧刻。 “我先前看到的剑谱上写的都是门主的名字,这本上却不一样。” 苏冠容看到那个傅字,双眉微蹙,伸手将剑谱按住,道:“因为这本不是门主所写,而是别人依据当初的入门剑法所改进的。” 庄桓惊道:“门主不是以剑入道的剑法天才吗?世间竟还有人能改他所创的剑谱吗?” 苏冠容道:“门主所创剑谱是从零至一,而这本剑法改进是从一至二,难度自然不同。” 庄桓闻言,有些叹惋,但又压不住心里疑惑,追问道:“那这位前辈现在何处?若是能对门主的剑法加以改进,想必也是一位剑术天才吧。难不成是孔峰主?”他口中的孔峰主便是疏狂峰峰主,孔文彦。其修为之高深,剑术之高超,在极天门一众峰主中也能排的前三。 当然,要把郁棠溪这个门主排除在外。 苏冠容不想解释太多,于是屈指在庄桓额头弹了一记,不轻也不重,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想来过会就会消退下去。 “你怎么连这些轶闻杂说都这么好奇,有这些功夫,还不如好好背书。剑法一事,待我帮你问问门主后续可否安排。” 庄桓捂着额头,却面露惊喜:“多谢苏师兄。” 语毕,便抱着那些书离开了,也不知是有意无意,他出门时独独落下一本剑谱,苏冠容上前将其捡了起来,打开扉页,看着上面那个傅字良久,才终于轻叹一口气,将剑谱收进了芥子袋中。 失控 【】 因要准备几日后修真大典的开幕式,郁棠溪与一众宗门掌门商谈至深夜才回到客栈。 他站在白鸾身上,远远的就看到自己的房间一片漆黑,料想房里另一人已是睡了。从这点来看,苏冠容比那些没有修为的百姓更像是一个凡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极少有例外。 为了不打扰他休息,郁棠溪隔得老远便将白鸾收了起来,改御剑而飞,直至接近二人所居的院落前才缓缓落下。他身姿轻盈如那夜的雪花,甚至连院中将坠未坠的枯叶都未曾发觉他的到来。 推开房门,月色撒入一地银辉,郁棠溪见床上的被子微微鼓起,便走了过去,才刚坐下准备宽衣,就发觉从被中慢慢伸出来了一只手。 在月光的映照下那只手显得清透莹润,像是用羊脂美玉细细雕刻出来的一般,找不出半分瑕疵。郁棠溪也不闪躲,眼睁睁看着对方捉住了自己的衣袖,随即床上的被子被掀了一半起来,苏冠容裹着特供的棉被,仰起头来,注视着郁棠溪。 “冷。” 他只轻轻说了一句。 这话像是某种彼此心知肚明的暗示,郁棠溪低下头来,轻轻碰了碰那双微颤的嘴唇。 一如他所说的冰冷。 苏冠容往他胸口靠近了些,明明一直裹在被子里的人是他,可身上温度却始终冷的让他无法入眠。好在郁棠溪的身体是热的,那股生理层面的温暖驱散了苏冠容心里空落落的寒意,他渴求着探出舌尖,在这人的唇上讨好般的舔了一下。 郁棠溪一怔,声音低哑:“你上回的……还没彻底吸收吧。” 他和苏冠容是大家心知肚明的床伴关系,加上二人都是修士,以双修来精进修为也是理所当然。可惜苏冠容自身修为不够,每次郁棠溪射进去的精华都要由他来替苏冠容引导吸收,这中间通常需要半个月的时间。郁棠溪现在尽力克制,便是提醒苏冠容此事。 可苏冠容却轻笑了声,道:“门主修为如此之高,怎么在这时候就小气起来了。”顿了顿,他用手慢慢拂过自己平坦的腹部,暧昧道:“还是说,门主不想试试看把这里面填满吗?” 只这一句,便能叫身前这人彻底失了控。 ……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半开的窗户照了进来。 苏冠容侧躺在床上,双手勉强撑在了床头,承受着来自身上这人一下下的冲撞。他半张着口,感觉下身已经被肏的麻木了,即便不用眼睛去看,也知道那两瓣饱满的臀肉被这人用他那鼓鼓囊囊的阴囊拍的发红。原本就不是用来承受欲望的地方被撑开到了极限,因为郁棠溪快速的抽插而磨出一圈细白的泡沫,他觉得自己里面被射的满满的,连平坦的腹部都鼓胀起来,但郁棠溪不肯让自己的任何精华流出来,于是用他那根粗硬的性器死死的钉在他后穴里。 圆润的龟头每次都能碾过那里面最敏感的地方,苏冠容身体敏感,只要被碰到那里就忍不住要呻吟一声,郁棠溪于是恶劣的在那处肆意揉压,逼得身下这人发出破碎的尖叫,下身性器射了好几回,上面沾满浓白的精液,到最后甚至已经射不出什么东西了。 但郁棠溪依旧不觉尽兴,便又把人捞了起来,抱在了怀里,两人胸口相贴,自己挺腰肏干。因为体重,苏冠容每一次都觉得自己被要被那根性器嵌进了身体里面,好像再也没法分开似的。 他其实可以逃的,也可以说停止,只要他不愿意,那郁棠溪便会发挥他锻炼千年的自制力,将这一场性事停下来。 可苏冠容没有,他只是紧紧抱着郁棠溪,然后用力的咬在他的肩膀上。 他牙齿没留余力,郁棠溪的肉棒自然也没有留余力,在疼痛的刺激下,那根看似已经到极限的性器似乎又胀大了些。被填满的感觉让苏冠容忍不住松开了口,脚趾蜷起,发出一声哀泣。 郁棠溪被这声音所刺激,又维持这个姿势在里面抽插了几十下,才终于肯射了出来。 他把自己的性器拔了出来,已是极限的后穴当即吐出大股混着透明肠液的白色浓浆,将苏冠容的大腿上弄得一片泥泞。 按照以往来说,苏冠容此时已经要打退堂鼓了。 可他今日着实怪的很,在明知郁棠溪对他的态度的前提下,他依旧朝面前的男人张开了腿,然后用指尖在松软的穴口碰了碰,又往里面伸进了一根指节,将残余在里面的液体又引了出来。 “又流出来了……”他恍惚的说着,将那根沾着自己肠液和郁棠溪精液的手指含进了口中,发出啧啧的吮吸声。 苏冠容朝郁棠溪爬了过去,低下头含住那根半立起来的性器,他并不太擅长替别人做这事儿,但仅仅是他在用嘴巴含着男人的肉棒这个认知,就足以让郁棠溪的下身再度充血肿胀,直直的插在苏冠容口中。 只是这根肉棒实在太大了,苏冠容吞吐了几下便觉得受不住,只能勉强含住龟头部分,舌尖在马眼处轻轻抠弄,将上面溢出的精华咽了下去。 郁棠溪低喘着,他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叫停了,今晚的苏冠容实在诡异的厉害,可他根本没法控制自己的勃起,更没法抗拒对方那温暖的口腔,只能任由苏冠容把自己的性器当做了冰糖葫芦一样来回舔舐。因为没法彻底含进去,他只能吸住柱身,舌尖沿着青筋凸起的地方慢慢划过,像是用画笔在勾勒线条。 随后,他含住一边的囊袋,男人下身的毛发贴在他的脸上,呼吸间都是对方的味道。但苏冠容毫不在乎,他此刻眼里似乎只能看到这根性器,也只想看到这根性器。 不多久,在郁棠溪的刻意控制下,从龟头射出了许多精液,尽数射在苏冠容的脸上和胸口,他用手碰了碰那些液体,朝郁棠溪笑了笑。 看起来却像是在哭。 …… 郁棠溪抱着已经入睡的苏冠容,目光突然看到放在一旁桌子上的芥子袋。他突然想起什么,被子里的手捏了个法诀,从自己的衣服里飞出一个挂饰。 也就一根手指的长度,但是没有穗子,且是他那把长相思剑形状的挂饰。 虽说苏冠容说了不用,但先前与各派门主的那场关于秘境的商讨实在无趣,郁棠溪便光明正大的在众目睽睽之下设了个小型的炼器阵,当场做了个这么一个东西。当然,苏冠容是没有剑的,所以思来想去,这个挂饰也就只好挂在他随身的芥子袋上了。 郁棠溪看着那并不怎么合适的搭配,顿觉这个并非自己所赠的芥子袋有点顺眼了起来。 然后便拿厚实的被子裹住两人,安心的睡了。 故人 苏冠容不是不知道放纵的代价,他第一次勾引郁棠溪的时候就尝过一次,但他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自己的修为明明也已经进步许多,居然还是能累倒在床。 他足足躺了五天。 期间郁棠溪居然很认真的还来问他下次是不是半个月后。 苏冠容选择把被子盖到了脑袋上,拒绝回答这个可怕的问题,顺便要求郁棠溪在一个月内不要进他房间,全然忘记了其实这间房间指名是给极天门门主这件事。但在修真界内以清高冷淡而闻名的这位郁门主显然并不计较他如此冒犯的举动,反而让客栈的人给他再准备一张床放在房内,将那张大床给让了出来。 修真大典在他还躺在床上的第二日就开始了,因看到庄桓那耐不住性子的表情,他便允了对方跟其他弟子一道去观看,自己则一直在房里静静看书。一旁的博山炉里燃着清心养性的月合香,这是白蛟峰送来给郁棠溪的,最后依旧是便宜了他这个勾引门主的下贱之人。 苏冠容不是不知道自己在门内风评如何,极天门内另外二十一名峰主中有对他不屑一顾的,有一提起他便疾言厉色的,当然,也有如邢峰主那般看出郁棠溪对他的重视而想方设法的巴结的。 只是他这人“不知廉耻”惯了,加上也没人能跑到侍月峰上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他下贱,苏冠容渐渐也就忘了自己曾在修真界有多出名了。 直至第七日下午,庄桓照例拿着书到他房里背诵,虽说这几日苏冠容允了他白日外出游玩观赛,可修炼一事却不容落下,故而每日都布置了功课。 庄桓偶尔也会练剑,但他却没能拿回那日从侍月峰书房里翻出来的剑谱,而是拿了郁棠溪给的另一本剑谱,若是恰好练剑时郁棠溪也在,便会去院中与他交手一番。当然,结局往往是一方如闲庭信步般轻松自在,另一方却已累的喘不过气了。 “苏师兄。”庄桓把这日的布置的功课都背的滚瓜烂熟,这才合起书本,走到苏冠容榻边,小心翼翼问道:“我听说今夜有烟火大会。” 苏冠容却漫不经心的翻过一页,眼睛都没抬一下:“你若想去,跟飞蝉峰那位叶师妹一道去就是了。” 庄桓皱起脸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想问问苏师兄你要不要出去看看,你都在这屋里闷了好几天了,外面这么热闹,你怎么就能憋着一点都不出门的呢?” 许是苏冠容这段时间对他的纵容有了几分成效,先前两年一贯是沉默寡言的少年也学会撒娇了。他甚至得寸进尺的把手压在了青年的书上,逼着他不得不抬起头来。 苏冠容有些无奈,只能将书放了下来。“我出去又没什么可做的,修真大典难道还有背书比赛不成?” 庄桓道:“但就算不去修真大典,去街上走走也好呀,我看到不少稀罕的法器和丹药呢。” 苏冠容却道:“整个修真界已有近万年未曾有过什么大的变化了,一千年前的修真大典是那些东西,一千年后也是那些东西,翻来覆去也就这样。” 庄桓不服气道:“苏师兄都不出去,怎么就知道跟以前不一样呢,而且苏师兄曾说自己才四百多年修为,又哪里知道一千年前的修真界是什么样的。” 苏冠容拿起书来敲了敲少年的脑袋,轻斥道:“你但凡把书房里的书多看一些,就该知道我所言非虚。三千年前一名紫灵真人练出一样可以记录影像声音的法器,此后这三千年来每每遇到如修真大典一般的盛会便在各地方挂上这东西。” 庄桓问道:“那我怎么没瞧见呢?” 苏冠容道:“这东西刚炼制出来的时候是个拳头大的宝珠,后来每次举办什么盛典的时候,那帮修士就在街头巷尾到处挂着,导致引来凡间的小偷前来盗取。” 庄桓惊讶的张大嘴巴:“那后来呢?” “修士大多心高气傲,被那些凡人偷了东西也不好去抢回来,就只能吃了这个闷亏。一直到三百多年前,终于有人觉得这种拳头大小的宝珠实在太过惹眼,才试着用其他东西来炼制有着同样功效的替代品。你这几日在街上可曾注意过那些种在路边的花草,或是店铺门口挂着的帘子?” 庄桓摇了摇头,后知后觉道:“难道那些……” 苏冠容道:“开了这些先例后,修士才知道其实炼器未必需要用多好的器材,这山间的灵玉宝石本就稀少,失败一次就废了,还不如拿些普通的东西先来试手,等熟练了再用那些珍贵的宝贝不是更好?” 他这番言论让庄桓想起侍月峰上那间厨房里的柜子,也是用普普通通的东西炼制出的一样法宝,登时便反应过来:“苏师兄你说的那人,莫不是极天门那位天才前辈?” 苏冠容嗯了一声,难得没再解释下去。 庄桓似乎都要被他说服了,可思及白日里叶师妹对他的倾囊相授,他立刻话锋一转,道:“就算苏师兄你觉得外面无趣,老待在屋里也不行。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书上写的东西再怎么真实,它也只是书上写的,有些东西还是要亲眼看过才好。” “……” 最终,苏冠容还是没能拗得过庄桓,只好起身换衣,拿起被绑了个小挂饰的芥子袋跟着他出去了。 倒也不是他真的硬不下心来,而是他实在没法看着庄桓这么大的年纪还能往地上一躺装哭的样子。后来他在屏风后换衣时问起谁教的庄桓如此耍赖,少年脸一红,只能把叶师妹下午为他提供的计划和盘托出,苏冠容闻言轻笑了一声,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但总而言之,在叶师妹和庄桓的共同努力下,苏冠容还是被两人给拖了出来。他一出院子就看到精心打扮的叶师妹,她本就长得乖巧甜美,今夜出来还少见的点了妆,发髻也梳的灵动可爱。 一见到庄桓,小姑娘便撅起嘴来,语气娇嗔:“你怎么在里面这么久?” 庄桓正欲开口解释,苏冠容便朝小姑娘道:“是我赖床不肯起来,怪不得庄师弟。” 叶师妹倒也没真的生气,她辈分小,又是女孩子,门内的一些关于苏冠容的事她并不知晓,故而对着他也没多显出什么排斥来。她小跑着过来,原想站在庄桓那边,可又觉得害羞,便在苏冠容另一边站着,两人瞧着像一对护卫似的一人把着他一边的手,三人并排朝酒楼外去了。 今夜正是烟火大会,但这烟火与凡间百姓放的却不太一样,是有好几项比赛的,其中一项就是参赛的修士将自身灵力凝结放入烟花筒里,利用灵力瞬间迸发的力量将烟花放到天上,飞的最高便算是赢了。此外还有多种表演,到时会给每一个过来参观的修士或凡人发一朵花,一众修士绞尽脑汁想出各色表演,若参观者觉得好,就将那朵花丢进贴了他们名字的袋子里,若有谁拔得头筹,自然会拿到奖励。 三人在门口负责给花的修士那儿登记了姓名,各自领了一朵花。叶师妹拿的是梅花,庄桓拿的是山茶花,苏冠容则从口袋里抽了一朵昙花,这朵原只能在深夜开放,开完便很快凋谢的花被施了驻颜的术法,得以维持在它绽放最美好的一刻。 叶师妹毕竟年少,一看到前方漂亮的烟火便立刻发出欢喜的声音,双眼发亮的看着那朵在夜空中炸开的金色烟花,它们拖着长长的尾巴从空中坠落,但修真界的烟花毕竟不是凡界的烟花,不会在半空中就慢慢消失。叶师妹下意识伸手去接,其中一朵便慢悠悠的落在她掌心,有一点烫,可很快又凉下来,然后变成几颗形状如星星般的糖果。 叶师妹把手里的糖果朝苏冠容递去,他摆了摆手拒绝了,她又朝庄桓伸出手,庄桓没拒绝,拿了一颗放进嘴里,淡淡的甜意在口中弥散开来。 苏冠容看着两人眼睛微微眯起的样子,问道:“好吃吗?” 叶师妹点了点头:“有点药味,但是很甜,特别甜。” 苏冠容看着她笑的眉眼弯起的样子,嘴角正缓缓勾起,便听到旁边传来了充满敌意的嘲讽。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啊……真是好久不见了。” 听到这人的声音,苏冠容眼帘轻垂,正欲转身离开。可对方哪里是如此善罢甘休之人,疾步走上前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拉住。 来人修为稍高于他,苏冠容碍于身边还有两名后辈,只能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只见对方看上去约莫二十多岁,模样俊秀,气质张扬跋扈,看上去应有元婴期的修为,苏冠容神情淡淡,似乎并没有想起面前这人究竟是谁。 倒是一旁的庄桓,见到自己所尊敬的师兄被一名路人这么抓住,当即上前道:“你快放开苏师兄。” 那人低下头来,看到庄桓眼里熟悉的怒火,似是勾起了过往的回忆。他嗤笑一声,用在场几人都能听得到的声音道:“看来三百年过去了,你还是半分长进也没有,还是在干这种勾引人的老套路。” 苏冠容轻叹了一口气,其他人倒也罢了,但他并不太想让庄桓知道太多自己以前的事。只可惜事与愿违,他若今天能坚持在屋里待着,可能也遇不到这些麻烦人,也惹不上这些麻烦事。 他抬起头来,朝来人笑了笑:“你这话倒是错了,我虽然放浪下贱,但勾引的好歹都是我的师兄前辈那些能助我增进修为之人,他不过刚拜入极天门两年,修为也才筑基期,我勾引他做什么呢?” 闻言,庄桓双目圆瞪,显然不肯相信苏冠容口中所言。一旁的叶师妹也惊愕的捂住嘴,根本猜不到面前这气质淡然相貌出色的青年竟能说出如此之言。 而那名前来挑衅的故人也嘲讽道:“你倒是半分廉耻都不知。” 苏冠容道:“诚如你们所言,我若是真的知道廉耻,又怎么会去勾引傅师兄他们呢?” 那人被他一句话噎住,明明前来找茬的是自己,此刻却落了下风。他咬牙道:“傅师兄和虞师兄真是眼瞎了才会看中你。若他们知道你现在所作所为,怕是气的要从坟里爬出来也要杀了你。” 此言一出,苏冠容也沉默片刻,对方原以为他生出几分愧疚,却听他轻声道:“那真是可惜了,门主所设万剑诛魔阵一旦启动,阵内之人将被万剑穿心,尸骨无存……想来二位师兄就算能爬出来要杀我,恐怕也有心无力了。” “你!”那人顿时怒上心头,并指成诀,剑随心动,从剑鞘冲飞出,夹着他的熊熊怒火朝苏冠容而去。可苏冠容却动也不动,静静的抬头看着那把剑朝自己胸口飞来。 只听铮的一声,剑未入肉,却撞在另一把剑上。苏冠容抬眼望去,来人并非郁棠溪,而是另一名剑修少年,他修为不比那人,只能站在苏冠容身前举剑挡住对方攻势,却因二人修为差异而吐出一口鲜血。 而不远处,则另有一名男子努力挤开不知何时站在周围的人群,一边挤一边大声喊出那名少年的名字。 “齐聿,你跑那么快做什么啊!我都过不来了!” 齐聿? 这名字像是某个开关,突然将苏冠容的注意力整个吸引了过去,他忍不住仔细瞧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心道:原来……他就是齐聿。 秘密 苏冠容有一个秘密,一个保守了四百多年的秘密。 那就是他并非这个世界的人,而是一个外来者。 他素来是个很能保守秘密的人,因此这件事除了他自己以外谁都没有告诉过。 有人曾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向他提出一个勾起他兴趣的建议,所以他才回到了这个世界。最初的时候那人说是有个叫做系统的东西可以为他进行任务提示,可由于那些系统无法接受他脑内过于庞大的信息,于是在报废了几十个系统以后,他最终放过了那个瑟瑟发抖的小系统,只从对方那里要来了几个关键信息后,便以肉身转世到了一名婴儿身上。 因为不想知道未来会如何发展,苏冠容不仅没有去认真研读系统的任务要求,甚至放弃了自己曾经视为信仰和原则的预知未来的能力,只把几个名字和对应的一些关键词留了下来。 其中对应郁棠溪这个名字的关键词中就有齐聿这个名字。 当然,还有若即若离、放浪下贱、勾引、双修、白月光等词汇,苏冠容依照个人习惯给这几个词造了个句,那就是他要当郁棠溪心目中那个“放浪下贱的勾引他双修之后却对他若即若离的白月光”。 而齐聿,则是故事中应当与郁棠溪在一起的人,也就是所谓的主角受。 苏冠容是不知道郁棠溪后续会跟齐聿有什么发展,但他认为自己到目前为止做的都很好,放浪下贱的勾引郁棠溪双修什么的,态度也算得上若即若离,不过郁棠溪有没有把他当做白月光就不知道了。 可能要跟齐聿在一起以后才会觉得他是白月光吧。 但在那之前他可能得死一把,毕竟只有得不到的白月光才是好的白月光,而以郁棠溪在这个世界的修为,恐怕没人能跟他抢人。 苏冠容自认为对郁棠溪这个任务对象最好的终结白月光的方式就是在这次的修真大典的秘境里,然后他再去还另外两个人的债。 也就是傅师兄和虞师兄。 毕竟作为一个试图一次通关拿到最高评分的宿主,苏冠容在得知这个世界可以有三个任务对象之后,便决定挑战以一己之力成为三个人的白月光的成就。 对应那两个人的关键词就是放纵宠爱和相依相伴。 他也自认为都做到了。 而等到他把这三个任务都完成以后,他还要再去做最后一件事,一件他早该去做的事。 毕竟……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 …… 少年齐聿本是与友人一道来此参观修真大典的烟火大会的,不曾想竟见到一名男子对另一人拔剑相向,且那人身边带着少年少女,显得无力反抗。他初入江湖,心里满是那些话本所说的见义勇为之举。见此情形立刻举剑挡住对方,只可惜他自己修为也不算多高,只是手中之剑乃家中世代所传宝剑,才堪堪挡住那名男子的攻击。 见自己的招式被挡下,那名挑衅之人却没有要罢手的打算,出声讽道:“真不知你是练了什么下三滥的魅术,总有人肯替你挡剑。”他旋即对齐聿道:“我不知你和这人什么关系,但你可知他有多淫浪放荡,不仅勾引同门师兄,将其二人在股掌之间,甚至还厚颜无耻的勾引他师父。” 闻言,苏冠容忍不住打断道:“我虽知你意,但我们门主是不收徒的,所以我算不得他的弟子。” 他这番话在那人耳中听来简直就是狡辩,于是又指挥剑绕开齐聿,直冲站在他身后的苏冠容。 “小心!” 齐聿虽是剑术奇才,亦察觉到对方的剑气所指,可修为的差距终究难以弥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剑以极快的速度绕过自己,朝身后的青年刺去。 然而这第二次袭击也没能伤到苏冠容分毫,只见他腰间金光一闪,竟在瞬间撑开一个结界,将他和身边几人围在中心。突袭而来的长剑也被结界挡住,叮的一声落在地上,剑身微颤,似是在挣扎,但很快就被结界的金光压制住,在发出一声长长的似悲鸣般的铮声后,便老实的安静下来。 而御剑之人因与此剑身心相连,受此压制,也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你……”他勉强撑住身体,眼尖的看到苏冠容腰间芥子袋,上面绑着一个挂饰,赫然是长相思剑的缩小版。想来这结界就是由此物所设,而仅靠一件法器就能设下压制元婴期修士的攻击之人,怕也只有那位极天门门主了。 他恨得咬牙,可现在形势反转,既然此物是郁棠溪所制,那它启动结界时必然也会引来郁棠溪注意,他若在此停留,只怕等那人寻来,自己这条命也没了。于是在两相权衡之下,他只好将自己的剑收了回来,又对苏冠容恨恨道:“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我们走着瞧。” 语毕,便挤开一众旁观之人,往街道外面去了。 苏冠容见他身影消失,这才将结界收了起来,而齐聿也因强行挡住元婴期修士的攻击而受了伤,此刻倚着长剑才堪堪站住。 “你没事吧?”齐聿回过头来,他嘴唇发白,隐隐有血渍溢出。 苏冠容道:“多谢公子出手相助,刚才若是没有你,恐怕我和师弟师妹都要被他所伤。” 齐聿道:“我只是瞧不惯他这般盛气凌人罢了。”他话说完,方才在人群外叫他名字之人也挤了进来,上前扶住齐聿,见他受伤,又是心疼又是责备:“你怎么如此鲁莽,那人怕是有元婴期的修为,你一个金丹期的跳出来出什么头?” 齐聿正欲再辩驳几句,可因伤势过重,一口气便喘不上来,猛咳了几声,竟吐出一大口血来。 苏冠容见状,提议道:“这位齐公子是为帮我才受了如此内伤,我那儿有几瓶凝神丹,若不嫌弃,可以跟我一道回客栈拿药。” 他芥子袋中放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书,这类疗伤丹药倒是一点都没带着。 凝神丹是修真界有名的疗伤药,对丹田识海所受之伤效果最好。只不过这药价格昂贵,所用药材也十分珍稀,修士大多留着当做宝贝以防不时之需,不曾想苏冠容开口就说有好几瓶。 齐聿当下便要拒绝,可扶住他的友人却忍不住劝道:“你是为了帮他才受此内伤,他现在有药可供你疗伤,你拒绝什么?” 苏冠容也颔首道:“确实如此。” 两方夹击之下,齐聿只能点头同意,他身体也同时泄了力,整个人都倚在好友身上。幸亏对方人高马大,才撑住他的身体跟在苏冠容后面。 经此一事,不管是叶师妹还是庄桓都没了继续游玩的兴致,尤其是庄桓,他曾因一名飞蝉峰弟子对苏冠容出言侮辱一事与对方斗殴被罚。那时的他只当那名弟子所言不过是风言风语,可方才听苏冠容那么大方的承认了,他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与面前这位心中无比尊敬的师兄相处。 好在一行人很快回到客栈,庄桓拉着叶师妹匆匆向苏冠容告别回房,才免去自己在那人面前不知所措的尴尬。 苏冠容看了眼少年拉着少女离开时踉跄的步伐,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带着齐聿二人来到自己院中。他并没带人直接回房,而是叫人在外面稍待片刻,自己去屋里找药。 那两人在屋外等了一盏茶的时间,只听得屋内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却始终不见苏冠容出来。他二人心中困惑,忍不住面面相觑,却不好意思推门进去打扰,只能继续在外等候。 其实这也怪不得苏冠容,这凝神丹效果虽好,但他自己其实用不太上,而郁棠溪就更别说了,整个修真界能让他受皮肉伤的都寥寥无几,更何况是这种伤及丹田识海的内伤。 好在这般尴尬的等待并未让那两人持续太久,只听得里面那人又是一通折腾,随后他们便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凛若冰霜的声音。 “你们是谁,为何在这里?” 齐聿连忙回头,只见身后不知何时竟站了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相貌生的自是极好,但更引人注意的却是他一身教旁人难以接近你的冷峻气质,恍若高高在上的谪仙,连看他一眼都是亵渎。 别说是齐聿了,便是他身边那位曾在无数花丛间流连过的好友也未曾见过相貌如此出众之人。 直到来人不悦的蹙起一双斜飞入鬓的剑眉,他们二人才惊觉自己竟看一名男子看的呆了。齐聿最先反应过来,连忙道:“在下齐聿,这位是我好友何新,是受屋内那位公子邀请而来。” 而这来人,也就是郁棠溪仔细打量二人的同时也探出他们修为等情况,他看出其中一名少年受了重伤,且已伤及识海,他正欲开口,房门却被苏冠容打开,他也是察觉到郁棠溪回来才开门的。 郁棠溪被他颇为热情的迎了上来,面上神情立刻放柔,却听苏冠容问道:“你把凝神丹放哪儿了?我怎么找不到?” 郁棠溪下意识道:“你受伤了?”于是立刻握住苏冠容手腕,灵力顺着手中经脉探去,在他体内游走了一个周天后发觉其身体毫无异样,这才放下心来,从芥子袋中摸出一瓶凝神丹放在他手中,道:“是给他的?” 那个他指的自然是在场几人中唯一受伤的齐聿了。 郁棠溪深知苏冠容性子冷淡,不喜与人来往,却不曾想他会将一个陌生少年带回住处,还特意给他寻药。于是忍不住朝齐聿多看了两眼,只见那少年约莫十八九岁的样子,长相俊秀却尚带几分稚气,一派少年的意气风发。 不知为何,他下意识想到约莫四百年前拜入极天门的一名傅姓弟子,也是这般恣意张扬的气质,手中握着一把破剑便敢闯入山门,说要找极天门门主挑战,结果却连疏狂峰峰主那一关都没过。 可即便如此,他那惊人的剑术天赋却还是让孔峰主大加赞赏,硬是连哄带骗的将他拐进了极天门收为弟子。 之后的几年里,那少年修为与他的剑术都突飞猛进,很快就名扬整个修真界,甚至一众修士也将他当做唯一一个能够在剑术天赋上与郁棠溪相提并论之人。而印象中的少年便是这般,喜怒皆形于色,爱恨皆溢于面。 便是在万剑诛魔阵内时,发出终天之恨的诅咒时,也是如此。 收留 苏冠容没注意到郁棠溪微怔的神色,将那瓶凝神丹放到齐聿手中,道:“你先服下一粒,稳住识海。” 齐聿没再拒绝,将丹药接过来后一口服下,此药不愧是调养识海的妙药,他甫一咽下便觉得一股暖流从胃里蔓延出来,随着体内脉络传递至四肢百骸,最终归于丹田识海之中。少年苍白的脸色顿时红润了许多,他朝苏冠容一拱手,道:“多谢。” 苏冠容将剩下的药瓶放在他手里,道:“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郁棠溪在一旁等齐聿体内伤势渐渐稳定后,才开口道:“你方才激活了我送你的挂饰,是发生什么了?他们又是谁?” 齐聿正欲开口,却被苏冠容抢先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与人起了冲突,这些公子替我挡下一剑,受了伤。我当时身边没有带药,就请他过来一趟赠药给他。” 郁棠溪声音渐冷:“与人冲突?谁跟你起了冲突?” 苏冠容摇摇头:“我也不记得了。”他不欲提起太多过往相关的事,只想把这件事就此翻过一页。 但与齐聿一道来的何新却是个大大咧咧的粗犷之人,他未察觉到苏冠容话语中的那几分有意隐瞒的想法,大声道:“是个元婴期的剑修,正脸我没看到,不过我见他衣服制式应是裂霜派的人。” 裂霜派在修真界也算声名显赫,门中弟子数千,在各地亦有分支。何新说完后顿觉不妥,他不知苏冠容与郁棠溪归属于何门何派,若只是那些个量小力微的门派,此时去找裂霜派报复怕只是以卵击石,自取其辱。 郁棠溪心中回忆裂霜派的位置所在,便要御风而起,苏冠容连忙上前抓住他,语气难得显得有些慌乱:“我也未曾受伤,此事就此作罢好了。”他实在不想在自己“将死”之前再扯出什么幺蛾子,弄出什么麻烦事了。 郁棠溪低头看向他的双眼,从里面看出几分哀求,周遭狂风渐渐平静下来。 “好。” 他嘴上答应,心里则默默记下一笔,打算过几日在修真大典的比赛中让门中弟子与裂霜派比试几场,反正苏冠容又不去看比赛,他在比赛时如何安排也与他无关。 苏冠容心中这才松了口气,对齐聿何新二人道:“天色已晚,二位今日可有什么地方投宿休息的?若是没有的话,便在这家客栈住下吧,我去找老板安排一下。” 何新大喜,拱手道:“那就麻烦了,我二人也是今日刚到这云萝城,不曾想城中客栈都被安排招待其他门派之人,我们原是想着如果再找不到客栈,就去城外就地调息一晚的。” 虽说修道之人时常会有不得不风餐露宿的情况,但若能有一处遮风避雨的地方休息,谁也不愿意去城外受那凛冽寒风的摧残。 苏冠容把郁棠溪推回了房里,自己领着齐聿二人到了客栈掌柜那儿,询问是否还有空余的房间。 掌柜查了一下店里的簿子,道:“还有五间房是空着的。” 苏冠容道:“那劳烦掌柜的帮忙安排这二位公子了。” 掌柜道:“那是自然。”语毕,合上簿子对齐聿二人道:“请二位道长随我来。” 那二人向苏冠容辞别,便跟着掌柜往客栈后面去了。途中何新按捺不住好奇问起掌柜这客栈里住的是哪个门派,他先前也来问过这位掌柜,可掌柜对他和对苏冠容的态度却是天差地别,方才他便想问了,只是齐聿反应快,拉住他袖子朝他拼了命的使眼色,他才没在苏冠容面前乱问。 掌柜知道二人已是贵客,自然不会多隐瞒,可他对修真界的门派了解也不多,只说了自己当时见到一群修士浩浩荡荡进来时的场景,还有不少穿着同一制式的弟子胸口却纹了各不相同的花纹,有云霞纹、蝉纹、剑纹等。 修真界内会在衣服绣上纹饰的门派很多,但若有哪个门派的弟子间的纹饰都不尽相同,那只有一个了。 齐聿与何新顿时心领神会,两人相视一眼,何新首先道:“看来你我心中想的是同一件事。” 齐聿也笑道:“是的,他手里拿着剑,又要去找裂霜派。” 何新颔首:“想来也只有一个人符合他的身份了。” “由此可见,方才那人应当就是……” 二人异口同声:“疏狂峰峰主,孔文彦!” …… 郁棠溪不知道自己被人错认了身份,此刻正在房里更衣准备沐浴。 他解开阵法,房内浴桶中看似冰冷的热水一瞬间便恢复到刚被送来时的状态,水汽翻腾而上,弥漫了整个屋子。郁棠溪解开系在腰间的衣带,宽松的亵衣瞬间滑落在地上,露出他赤裸的身体,宽肩窄腰,双腿修长笔挺,周身肌肉看上去虽并不夸张虬结,可任谁也不敢就此小看蕴藏在其中的爆发力和持久力。 毕竟修真界第一人的名号不是看脸评出来的,而是靠他当初一个个打败在那些实力在他之上的修士赢来的。 苏冠容推门而入时便看到被蒸腾翻涌的水汽半遮半掩的郁棠溪,他快步走了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你沐浴怎么不锁门?”即便已经见过许多次了,可苏冠容依旧觉得这样直白的看到对方的身体时,心中难以保持往日的平和。 郁棠溪这时已经半个身体进到浴桶里了,他双手撑在桶沿,肌肉微微隆起并不夸张的弧度。 “我设了结界了,只是对你未设限制而已。” 他话语中的坦然让苏冠容莫名有些心悸,他垂下眼来,不去看浴桶中的男子,径自走到屏风旁将其拉开,把这个房间隔成两边。 郁棠溪在那边泡了一会,觉得另半边毫无动静,便从浴桶里起身。修道之人炼至辟谷以后,依靠吸纳天地灵气为生,体内浊物荡涤一清,沐浴也只是为了清除外出时所沾染的尘土之类。 越过屏风,只见青年已脱了鞋子半倚在榻上,手中惯例拿了本书却难得无心翻阅,只是看着书中文字发呆。郁棠溪不自觉被他双足吸引,那对纤白之物半隐在漆黑宽松的衣摆下面,只肯露出圆润的脚趾和半截脚背。 虽不如女子那般小巧精致,但他肤色极白,淡淡青筋透过那层单薄的皮肉显露出来,竟有股通透脆弱的感觉。许是畏寒,他又把脚趾蜷缩起来,往衣服下面藏了藏。 这回倒是什么也看不到了。 郁棠溪顿觉可惜,走上前去,温热的手伸进衣摆下面握住他的一只脚,平素握惯了长剑的手上有着薄茧,抚过细嫩的掌心时依旧让人觉得酥痒。苏冠容又是敏感的身体,下意识要把脚收回来。 可郁棠溪根本不给他这样的机会,借着他收脚的动作将他往自己这儿一带,苏冠容便一下子失去平衡往后仰去,郁棠溪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腰,只稍稍用力,就把这人搂到怀里。 “既然没在认真看书,不如做点别的吧。” 语毕,便低下头来,将苏冠容欲反驳的嘴唇给堵住了,半分机会也没给他留。 窥视 【】 庄桓躺在床上,横竖睡不着觉,翻来覆去的熬了半个多时辰,终于翻坐起身,从床上爬了下来。 他推开窗户,冬夜的寒风毫不留情的灌了进来,将他整个人身心吹了透。好在这屋中没有其他弟子,不然恐怕此时已经被冻醒过来,骂着让他关窗了。 夜已深,但烟火大会却还在继续,时不时的有点点星火在夜空中绽开,化作各种形状的图案,甚至将悬在天边的月亮都照的失去了颜色。 庄桓心中如有团火般的纠结,此时恰有一朵烟花炸开,变幻成昙花的模样,连空气中都泛起那股昙花的清浅香气。他咬紧牙关,转过身来,看到桌上摆着的花,那是方才苏冠容随手塞给他的,此时还保持着未曾凋零的样子。 他终于下定决心,拿起那朵花来,甚至顾不上要披件衣服便夺门而出。在烟火大会时苏冠容所说的话化作了千根长针刺在他心中,刺的他此刻心口又疼又堵,加上少年血性上涌,他只想去问问看那人,他所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庄桓所住的房间离郁棠溪的屋子还有些距离,好在这时候客栈走道里也没人,他很快就到了对方的院子前。此时院门紧闭,他推了推门,却发现门被锁住了,可他并不想就此作罢,于是又试着翻到墙上。 郁棠溪所设结界闪了闪,辨识出庄桓怀中昙花上有苏冠容的力量气息,便没把他拦在外面。 庄桓走进院子,他心中惴惴不安,甚至不敢从正面走去,只能将自己藏在院中树影之下,慢慢朝那二人所住房间摸去。 随后,他便听到一个声音。 他对这声音的主人太熟悉了,熟悉到在发觉对方声线与往日的冷静自持截然不同时,只想在第一时间否认这个事实。 这不是苏冠容的声音。 这不该是他的声音。 少年猛地抬起头来,只见一处窗户被推开一条缝,影影绰绰的瞧见里面白晃晃的什么一闪而过。他凝神于双目之间,只见一只手搭在窗沿,五指纤细修长,保养好的连丝毫薄茧都没有。 他记得这只手的温度和触感,且终身难忘。 窗户被推开的更大了些,里面那人抬起头来,漆黑的眼里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春情,眼尾微红,似有水光流转,下唇被他咬出一圈白色,又被身后那人温柔的以手指代替,伸进去搅弄把玩他的舌尖。 无法吞咽的涎液顺着骨节分明的手指流了出来,那人发出含糊的呻吟,试图将那两根扰人的手指顶出去。于是小半截红色舌尖伸了出来,抵在他微微张开的嘴唇上,柔软的唇肉不再是平日总是带着笑意的弧度,微微嘟起的形状像是甜美的果实一般引人采撷。 同时有这种想法的除了躲在院中窥视的庄桓外还有郁棠溪。 而后者显然是目前可以这么做的唯一一人。 他勾着苏冠容的腰将他拉进来了一些,然后低下头将双唇落在他侧脸,细密的亲吻一路从脸颊来到了唇上,将那双饱满的双唇含了进去。 庄桓看到郁棠溪尚带湿气的头发因他低头的动作滑落下来,其中一部分垂在怀中之人的脸侧,像是一道漆黑浓密的屏障,遮住了外人窥探的目光。 二人唇舌交缠,苏冠容双目微闭,习惯性的伸手勾住郁棠溪肩膀。而男人则一面温柔的与他接吻,一面抬起眼来,朝庄桓所在之处看去。 他这道视线让庄桓瞬间堕入冰牢……不,比当初苍霞峰的冰牢更冷,甚至将他灵魂都冻结住了。 可郁棠溪却什么也没做,只是抬手将窗户关了起来,同时再度设下结界。 庄桓过了许久才从这股威压中回过神来,他抱住双臂,猛地发觉自己竟一直在发抖。他下意识朝院中的屋子看去,可第二次结界已经把一切都遮蔽住了,不管是声音还是可能投射在窗户上的影子,从屋外看去,只能看到一片寂静的房间。 他咽了口口水,浑浑噩噩的翻墙出去了。 原来,苏师兄说的是真的。 他当真是一个与门主勾搭在一起的下贱之人。 …… 房间内,咕啾咕啾的水声不绝,苏冠容双腿架在郁棠溪胳膊上,只勉强撑起半个身体,靠在窗边软塌上,看着郁棠溪挖了一大团香膏塞进他后穴里。 与那些天生炉鼎不同,他在情事刚开始时总因紧张而有些干涩,若是耐心扩张还好,如果太过粗鲁便容易流血,不过后面渐入佳境,那倒还是会分泌肠液以供润滑。只是郁棠溪这会儿有些耐不住性子,便用了香膏先行润滑。 冰冷的香膏被送入体内后很快就融化开来,油润的淡粉色液体被他紧张的挤了一些出来,顺着臀缝流到榻上的软垫里,洇开一片。只是香膏容易被挤出来,开拓的手指却没那么容易解决,两根手指在里面熟门熟路,很快找到他最敏感的那一处,指腹绕着那一处揉按,苏冠容下身性器便颤颤巍巍的立了起来,刚好顶在郁棠溪腹部。 郁棠溪低头看去,只见那根在尺寸上确实可说是精致可爱的性器坚挺的拦在两人中间,他伸手去摸了两把顶端,顿时满手湿滑。 “说起来,我替你弄了那么多次,你好像一次都没在我面前自己弄过。”郁棠溪道,脑中不由得勾勒出苏冠容自渎的场景,顿觉口干舌燥,俯下身去在青年耳边道:“你就让我看看,你自己是怎么弄得?” 苏冠容湿漉漉的眼睛朝他看了一眼,伸手握住自己的性器,在对方面前套弄起来。 那根肉棒虽然不比郁棠溪那般天赋异禀,但也是正常男子该有的尺寸,只是颜色浅淡,并未有过任何插入的经验。因此只是被这样机械重复的上下撸动,也很快就吐出大股的清液,将苏冠容手掌弄得又湿又滑,空气中也泛起淡淡的淫靡气味。 后面是在敏感处揉压的手指,前面则被紧握的手掌伺候,苏冠容的身体泛起淡粉的颜色,他双唇微微张开,发出轻轻的喘息。 很快,他便在郁棠溪的视线下射了出来,他射的并不多,却还是把手掌都弄脏了。他苦恼的看着手里的浊白液体,想了想,将两根手指含进口中,把上面沾染的液体都舔舐干净。 郁棠溪显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他和苏冠容做过许多次,但极少见他这副模样,虽说舔手指的表情是迷茫而天真的,可却有股不可思议的淫靡感,好像那其实味道并不怎么好的液体是某种上等美味。他喉结上下一动,握住苏冠容的手将它从对方口中抽了出来,离开时不可避免的牵出几根银丝,但又很快断裂。 “你怎么这么……”郁棠溪绞尽脑汁也没想到什么词,他家教甚严,修道以来都是与品性高洁之人打交道,从未学过那些下九流的荤话,这时反而显得有些词穷。 他几乎是凶悍的撞在对方的唇上,急切的伸出了舌头舔舐那柔软的唇肉,撬开他的嘴唇将里面的舌头勾出来,来回摩梭。两人的舌尖在空气中交缠,苏冠容从鼻腔中溢出舒服的呻吟,他挺起腰来,刻意用臀肉去挤压身上男人硬热的性器,让饱满的龟头顶住自己柔软的囊袋,模拟着交合的动作来回摆动。 郁棠溪收回舌头,在他唇上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低头凝视着那双被自己亲的有些红肿的嘴唇,终于扶住自己的性器,慢慢朝那已经松软的后穴里插了进去。 粗硕的阳物顶开温热的粘膜,将那处几乎撑到了极限。苏冠容即便有了无数次经验,每次被插入时依旧觉得整个身体都被侵占了一般,他双腿夹紧了郁棠溪的腰,努力放松下来,些微的疼痛叫他忍不住蹙起秀气的双眉,身上这人看的有些心软,又在上面落下细密的亲吻。 终于,男人下腹粗硬的毛发抵在苏冠容柔嫩的臀尖上,他被这痒意一激,下意识的开始收缩起后穴来,郁棠溪额角青筋紧绷,意志力让他没有立刻开始攻城陷地,而是放缓了速度慢慢抽插。 因为有香膏做了前期的润滑,加上苏冠容已经射过一次,身体也相对放松,郁棠溪的动作倒是十分顺利。他低下头去含住青年其中一边的乳粒,那儿是细细小小的一枚,颜色也淡的很,现在被他一舔一吸就充血挺立起来,惹人怜爱。 苏冠容上下两处都被他把控住了,便从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压着的呻吟,他于情事上虽然放的开,可实际上真的与他接触久了才能明白他骨子里还是偏于被动的,甚至连当初的勾引都有些生涩。只是郁棠溪就喜欢他这副样子,当即压着他便是一阵肏干,将那处松软的后穴彻底操的烂熟了,原本是淡粉的穴口被他肏的发红,周围一圈褶皱也被他的性器根部给撑的平了,就像是天生与他贴合的一般。 因为一心修道,郁棠溪在与苏冠容相遇前的一千多年里几乎是清心寡欲,甚至连自渎都只有极少的几次。在他看来,床上这种事远不如练剑来的重要,而当初那名卜筮大能所说的他情路坎坷一事也被郁棠溪当做了笑话。 直到他遇到苏冠容为止。 似是察觉到他眼里藏着的情意,苏冠容抬起头来,伸手握住他一缕长发,将他拉下来,然后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郁棠溪一怔,竟被这单纯到毫无欲望的亲吻激的射了出来。他难得狼狈的低下头,将自己的性器从对方体内抽出来,只见大股精液从后穴里肆无忌惮的涌了出来,他耳朵微红,却听苏冠容发出轻笑。 “你……”郁棠溪正要开口,却又被身下这人亲在了嘴角。 “我有些累了,今天就到这里好不好?”并不是哀求的语气,只是声音温和的陈述。 郁棠溪心里一软,只能就此作罢,他将手掌贴在苏冠容腹部,替他将射入的精华慢慢吸纳,同时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等找到秘境机缘,让这人修为升到元婴期后,他再慢慢把先前的债都讨回来。 编排 昨日郁棠溪做的收敛,苏冠容没怎么被折腾,于是次日一早他便醒了。他翻了个身,原以为身边会跟往日一样空落落的,可没曾想郁棠溪竟没有走,入目便是那人鸦羽般的黑发,而后才是被那黑发半遮半掩的脸。 修士虽不用如凡人一般每日按时睡眠,可郁棠溪却受苏冠容影响,只要是到他这儿来时都会与他一道同床共眠。当然,对郁棠溪来说所谓睡觉也不过是闭上眼睛,换个姿势修炼罢了。 也正因如此,当苏冠容翻身时他便睁开了眼,二人视线撞在一起,他意外的看到对方视线透出几分惊讶。 “怎么了?”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也就这位枕边人才能猜出他话中的意思。 “我以为你今天已经去修真大典了。”自二人来到云萝城后,郁棠溪便是早出晚归,甚至彻夜不归,好在苏冠容向来一个人待着久了,倒也没觉得不习惯。 “今日没什么需要我去办的事。”其实他只在第一日的开幕日去参加修真大典的仪式,而且是在帘子后面,其余时候都是因苏冠容勒令他不许回房,他才只能在修真大典上随便看看。毕竟这几日比赛都是单个项目,仅是各派掌门长老就能压制住场面,并不需要他出手。 细细想来,他前面几百年也没参加过修真大典,也就三百年前那回出过事而已。 苏冠容见天色已亮,加上没有赖床的习惯,便从床上撑坐起来。棉被滑落到腰间,露出他一截苍白的皮肤,还有留在上面的痕迹,他将衣服拢了拢,转身下床去了。 路过窗边时苏冠容又顺手推开窗户,只见外面不知何时竟飘起了白雪,好在屋内了保暖的阵法,于是冷风裹着雪花吹进来时化作沁凉的水滴,滴在他的衣服上,留下一点水渍。 “什么时候下的雪?我都没注意到。” 郁棠溪道:“子时前后,那时你已经睡熟了。”他怕苏冠容着凉,才特意设了阵法保暖,没让屋外的寒气进来。 苏冠容应了一声,赤足走到屏风另一边开始更衣洗漱,昨日老板送了好几桶热水上来,郁棠溪只用了一桶,剩下两桶只要离开阵法就会恢复热度。他自己拾掇完了,才想起还在床上的那人,于是难得主动的给他倒了盆水送过去。 他把水盆放在床边凳子上,又去拿了毛巾浸湿,想了想,抬头问道:“需要我来伺候你吗?” 郁棠溪见他拧干了毛巾,想起他早前的身份,蹙眉道:“不用。”他伸手接过毛巾,自己梳洗一番。虽说是生在修真世家,可他的家族也并非那种人间的富贵之家,这些事还是要自己来做的,只可惜世事无常,当时在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庞大家族所剩之人屈指可数,除他以外就只有几个关系疏远的分家后代了。 郁棠溪本就生性淡薄,这两千多年来能让他上心之事本就寥寥无几,除了心中剑道和剿灭魔修一事,便只有面前这人了。 …… 二人换了衣服出来时外面的雪下的更大了些,但院中腊梅倒是在一夜之间都盛开了,飘着幽幽香气。 金丹期的苏冠容却还是用不惯体内法力,撑起伞后踱入雪中,他因畏寒,除了挂在手腕上的暖玉外,还从柜中翻出一件带着黑狐毛领的大氅披着,此刻黑色狐毛贴在他颊边,衬得他皮肤比雪还白一些。与他相比,郁棠溪周身法力流转,雪花只消稍稍靠近就会立刻化作水汽消失不见,因此即便不撑伞,他身上也没堆起雪来。 今日难得愿意出来,苏冠容当然先去找了庄桓,可没想到少年起的比他还早,床上被褥也折叠整齐,屋内冰冷的空气昭示着对方早早便已出门去了。 这倒是件稀罕事,苏冠容心道,但思及现在正值修真大典,想来是跟着门中的师兄弟们一道去看比赛了,而且又有那位甜美可爱的叶师妹作陪,也难怪了。 他并未察觉到前一天夜里庄桓曾偷摸来访一事,故而也不知道庄桓此时心中无比矛盾纠结。 好在除了庄桓以外,他还有能去拜访的人,于是二人又去掌柜那儿问了一下,得知齐聿和何新的房间所在,便朝他们那儿去了。 一路上倒也遇到了几名极天门弟子,他们这会儿都知道这位长相出色,看起来约莫二十多岁的男子就是他们的门主,自然是恭恭敬敬的喊门主大人,没再闹出当初那位苍霞峰弟子的笑话。只是有意无意的,他们都无视了苏冠容的存在。 郁棠溪剑眉微蹙,心中隐隐察觉到苏冠容在整个极天门内那极为尴尬的地位。 但未等他开口,两人已经到了目的地,苏冠容走上前去,抬手正欲敲门,却见屋内之人仿佛心有灵犀般的推门而出。 只见少年穿了件黑色短打,系带勾出少年劲瘦的腰肢,整个人看上去就挺拔干练,与总显得慵懒散漫的苏冠容截然不同。特别是他脸上一贯带着的灿烂笑意,让人想起早起时的朝阳,是仿佛连周遭冰雪都能融化的温暖。 苏冠容没看过原着剧情,不过以他饱览群书的经验来推测,想来应该是阳光开朗的少年用他的热切追求融化了郁棠溪那座高高在上的冰山,中间再有他这个已故白月光出来为他们二人制造一些隔阂,最终郁棠溪发觉自己心中真爱,于是再把少年追回来的故事。 他心中把这两人的故事暗自编排了一番,倒是忽略了自己心中一闪而逝的不适。 齐聿一推开门时便看到突然到访的苏冠容,立刻抱拳道:“苏公子,孔峰主。”他与何新二人昨日将郁棠溪身份妄自揣测一番,此刻心情激动,甚至忘了要确认一下再开口。 “孔峰主?”苏冠容一愣,门中只有一个疏狂峰峰主姓孔,难不成齐聿竟把郁棠溪跟孔文彦搞混了?他现在才想起来郁棠溪并未与他们互通姓名,而面前少年不知为何竟把他给认错了。 作为极天门的门主,自然是不能顶着门下峰主的名号的,苏冠容勾唇轻笑,解释道:“这位不是那位孔峰主。” 齐聿顿时不知所措:“那,那这位是?” 苏冠容看了眼郁棠溪,原是要为他想个其他身份暂替一下,却见这位向来孤高冷傲的门主竟主动开口了。 “郁棠溪。” 齐聿:“公子的名字好生耳熟,跟极天门的那位门主……”他念到一半,顿觉不对,当即瞠目结舌,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此时何新也已穿戴整齐,走了出来,眼见自己这位兄弟露出了极为骇然的表情,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再一看门外,是昨日见过面的两人,他拍了拍齐聿肩膀:“怎么了,你怎么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不就是昨日的苏公子,还有那位孔峰……唉你掐我干什么?” 苏冠容心道郁棠溪那七老八十的世外高人形象还真是根深蒂固,哪怕他都自报身份了,大家都不敢相信。 齐聿拉着何新转过身去,压低了声音咬牙道:“不是孔峰主,是,是……” 何新不耐烦道:“是谁?你怎么这么个样子,总不会是那个郁棠……溪……吧?”他后面几个字因齐聿脸上惊悚中透着确认的表情被拉的老长,最后竟连嘴巴也合不起来了。 他以眼神朝齐聿确认,而对方只能猛点头。 两人心中同时冒出两个字:完了。 苏冠容在门外看他们二人在那边交头接耳不知说些什么,又见一旁郁棠溪冷冷的脸色,只好屈指在门框上敲了敲。 “二位可是准备好了?修真大典下一项比试要开始了。”苏冠容来前看过今日安排,为了不影响参赛人员发挥自身的全部实力,即便修士并不需要睡眠,在赛程安排上依旧每日都给了休息的时间。当然,后期那些综合性实力的项目就要另算了。 敲击木门的声音终于将那二人的注意力拉回来,他们在得知那位性格冷淡的青年竟是当下修真界第一人的郁棠溪后又得知自己竟用后脑勺对着他讲话,往日里从街边杂谈中看来的各种关于郁棠溪如何冷血无情杀人如麻的轶闻一下子从二人脑子里闪过,他们当即身体僵直,还是齐聿胆子更大了些:“我我我我我准备好了。” 苏冠容被他逗笑了,道:“不必如此惊慌,门主没有那么冷血无情,也不会杀人如麻。”他心思缜密,又博览包括这种卖遍街头巷尾且不知何人而写的杂谈轶闻,当即便从两人慌乱的表情中猜出了他们心中所想。 而关于那些书籍记载的真实性他也曾向郁棠溪求证过,当初魔修兴盛,他父母长辈又尽数死在魔修手里,所以他那时杀了不少魔修。又因魔修所用法术都十分血腥残忍,每每剿灭完魔修后都要弄得他一身鲜血,满地残肢,后来被几个凡人看到了,不知怎么传的,最后竟传成他杀人如麻了。 郁棠溪本就不理世事,加上这种说法只在凡间流行,于是他也就放之任之了。 缠斗 听闻苏冠容的解释,那两人也放下心来,其实想来也是,好歹是正道第一门派的门主,怎么可能如话本里说的那样残暴呢? 等从最初的震惊里反应过来后,齐聿跟何新才惊觉自己先前的想法有多傻,于是一路都跟在那两人后面,半句话也不敢说,直到一行人抵达了修真大典的比赛场地才有所好转。 齐聿和何新二人都是无门无派的散修,两人家世在凡间也算富贵,尤其是齐聿。他原是某国皇亲国戚,幼年时生了场重病,恰好一名散修路过替他治好了病,又探出他根骨奇佳,是练剑的奇才,便给他留下一本功法。那名散修还告诉他按此书修炼,若有一日能有幸入道,便可去拜入修真门派。 后来齐聿每日按照书中所记之法进行修炼,还真就在十五岁时成功筑基,他家中长辈见状大喜过望,又斥重金为他买了不少修真界的丹药,让他在短短十几年间就成功步入金丹期。 前不久他听说近日便是百年一次的修真大典,当即便要求要来观赛,而家人本就宠爱他,被他又是一番撒娇后便答应下来。 而同行的何新则是由家族请来的散修教他修炼入道,只可惜他天赋不如齐聿,至今也不过融合期。 今日虽是大雪,但整个修真大典的场地上方却设了特殊的法阵,天上纷纷扬扬的雪花在离地面约莫十丈的地方便自动分开,只落在场地之外或一些特意为之的雪景中。 苏冠容收起了遮雪的伞,又将毛领上的沾着的雪花抖落下去,期间还有几粒凝结的冰晶滑进他脖子里,凉的他忍不住颦眉。 好在走进场地之后,整个人便暖和起来。 比起先前在云萝城内向所有人开放的集市,这片专属于修道之人的场地少了那些烟火气,虽说也有铺子,但修士们并不喜欢叫卖,只是在自家门口挂着牌子,写上店内所售之物。若是有兴趣便进铺子里看看,若是没有,那也不必上门打扰。 当然,各家铺子上也有各个门派的标志,这主要是为了以防错认而设,门派越大,那所占的铺子自然也越大。不过就算所占地方小了一些,有部分人也会设下能够压缩空间的阵法,使得看似方寸之地的店面,进去之后才发觉别有一番洞天。 四人中齐聿和何新是初次来到修真大典,自然无比激动。齐聿更是小孩心性,看到一家店开着就要进去看看,他身上是带足了银钱的,然而在修真界里最重要的流通货币却并非凡间的银两,而是一种炼制后的玉石,因其重量和材质不同,有不同的价值。 齐聿没想到这一层,他此前从未见过这么多的修士,对修真界的许多事也都是从那些书上看来的,自然也不知道这条在修真界内默认的规则。 他原是想替家中亲朋带一些能够防身的玉器之类的回去,可没想到铺中弟子并不收他的银两,反而是从他一身毫无纹样的衣服中认出他只不过是个无门无派的散修,便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散修就去参加云萝城内的凡间集市,我们这儿可不收那些金银俗物。” 齐聿吃了个闭门羹,只能悻悻出来。苏冠容见他神色不对,便问道:“怎么了?没挑到想要的东西吗?” 齐聿勉强扯了扯嘴角,故作大度道:“里面的人说这里不收银子。” 苏冠容顿时了然,他并不知道齐聿原是散修,所以对方进去时也未曾提醒,没想到竟让这少年被人看不起了。他朝郁棠溪耳语了两句,让他在外面等自己一会儿,便带着齐聿又进去店里。 守店的弟子一看到苏冠容那身衣服便认出是极天门的样式,当即神情殷切起来,又看到他身后拉着刚刚被自己赶出去的少年,心中顿觉不妙,但也只能摆出谄媚的表情,上前道:“请问这位公子想要些什么?” 齐聿见他此时与方才相比判若两人,觉得可笑的同时又对极天门心生几分向往。书上说极天门是修真界第一门派,而苏冠容只不过是极天门中的一名普通弟子,就能让对方如此恭敬。 他自幼受家中疼爱,不拘小节,倒是把那日裂霜派弟子所说的苏冠容以色侍人一事给抛在脑后。 苏冠容回头问齐聿道:“你想要什么?直接拿就是。” 齐聿连忙说了声多谢,便去将自己方才想要的几样玉饰挑了出来,摆在台前。 那名弟子看了眼后,报了个数字。苏冠容从芥子袋里拿出对应的玉石,待对方确认后便跟齐聿一道出来了。 齐聿也算博览各类话本,见状不由道:“我还以为你会跟书上写的那样让他难堪一下呢。” 苏冠容朝他看了一眼,笑道:“那弟子也不过是依照规矩行事,只是态度恶劣罢了。方才我带你进去时已经吓了他一跳了,以后他再见到如你一般没有门派纹饰的人想必也会掂量一下再开口,也算是个教训了。” 齐聿心道也是,加上买到了想要的东西,便不再纠结,跟着苏冠容一起出去了。 二人出门与郁棠溪和何新会和,结果却看见天边黑压压的来了一群修士,他们多是御兽飞行,一时间兽吼鸟啼,羽翼扑闪,好不热闹。这些修士直接从场地上方降落在街道上,许多原是在街上闲走的修士不得不闪身躲到旁边给他们让出位置,有些脾气暴躁的已经忍不住叫骂了两句,可又在看到来人衣服的样式时又立刻闭口,躲进人群当中。 因各门各派行事风格各有不同,苏冠容也没多注意,拉着齐聿避开他们御兽落下时卷起的狂风。但很快,他便又见到天上投下一个粗长巨影,伴随着丝丝的声响朝他们这个方向袭来。 “郁棠溪!”只听那御蛇之人大喊一声,将所有人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苏冠容自然也不例外,他一看到那巨兽影子就推测出了来人身份,加上能一次性出场这么多御兽的弟子,在整个修真界怕也就只有玄天宗了。 而那名驾驭着如此硕长的玄蛇之人,正是玄天宗的宗主,宿星泽。 只见巨蛇还未落地,御蛇之人便已急不可耐的举刀而下,刀身附着黑芒,正是用他所御玄蛇身上最坚硬的鳞片所铸。 那条玄蛇是修真界极为少见的一种巨兽,生性残暴,嗜血好杀,一身鳞片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五百年前,宿星泽和这条玄蛇缠斗了足足一个月才将其驯服,一养好伤就带着蛇跑来找郁棠溪比试,没曾想那身堪比试剑石的鳞片只交手了十个回合就被郁棠溪以长相思剑劈出数道伤口,又被他那只白鸾抓瞎了一只眼睛。 好在玄蛇蜕皮后伤势便恢复如初,一身黑曜石般的鳞片也比原先更加坚固而有光泽,宿星泽对那次比试念念不忘,总想着要再比一次。不过那时候的郁棠溪已经闭关修炼去了,他被极天门的几位峰主强行拦在门口,两方弟子险些打了起来,后来还是另外几个门派前来劝说,他才就此罢休。 这次他听说郁棠溪竟亲自来了修真大典,当即便领着一众弟子找来了,远远的就看到街边伫立的青年,座下玄蛇嗅到当初在自己身上劈了好几道伤口的人的气味,当即情绪激动,发出丝丝蛇语,张开巨口朝郁棠溪所在之处扑来。 郁棠溪原是在街边等着苏冠容的,没想到祸从天降,他以为这里是修真大典的场地,宿星泽应当不会这么莽撞乱来。结果此人行事远超他所预料,于是郁棠溪只能先将何新推到旁边,同时召出白鸾挡住玄蛇,自己则举剑迎上。 白鸾原身巨大,性格凶悍,平日里除了用做代步工具外都是被郁棠溪藏在御兽石中,早就憋得难受至极。现在难得有机会出来,自然是将双翅彻底张开,仰首朝天一声长唳,一双利目紧盯天上的玄蛇,弯如尖钩的爪子刺入青石地砖,竟将这坚硬的石板抓出数个抓痕。 玄蛇轰然落地,激起一圈灰尘,随即弯起身体积蓄力量,猛的朝白鸾扑去。 于此同时,郁棠溪也已迎上宿星泽的刀,只听得铮的一声巨响,刀剑相接之处顿时荡起一道肉眼难见的波动,朝四周扩散。街上的修士有些修为不够的,便被这声音震的耳膜鼓噪,竟流出血来。 苏冠容在此之前便似预料到这一场景般立刻撑开方才用来遮雪的伞,也不知他在伞柄上碰了什么,自伞尖朝下发出数道金光,将这波动挡在外面。而齐聿也算走运,一直与他在一起,此刻自然毫发无损,可何新却倒霉了,他被郁棠溪推到街边,正好与苏冠容二人站在街道两边,被那波动一震,当下便喷出一口血来,晕倒在地。 齐聿看到这一幕,连忙要上去救人,却被苏冠容一把拉住:“他们正在缠斗,你此时离开结界,恐怕要被波及。” “可……” 他眼中流出哀求,第一次有些后悔来参加这修真大典了。谁也不曾料到,那两人只是刀剑相接所发出的余波就已将周围一圈弟子都震得晕过去。若是再来这么几次,恐怕何新半条命都要丢在这里。 苏冠容见他如此,心中叹了口气,将手中的伞柄交给了齐聿:“你在这儿等我。” 语毕,便走出雨伞所设结界,朝另一边的何新跑去。就在离他不远处,白鸾和玄蛇已纠缠在一起,粗如水缸的蛇身缠在白鸾身上,张开巨口朝它一阵扑咬。可白鸾十分聪慧,知道它口中獠牙连着毒腺,因此脑袋左右闪避,同时极力撑开翅膀以免被它完全缠住。 终于,白鸾找到一个破绽,它尖锐的爪子斜刺入玄蛇腹部一处因情绪激动而竖起的鳞片之间,然后猛地朝下一拉,便将那几片鳞片尽数剥离下来。坚硬的鳞片底部还连着血肉,有几片正好落在苏冠容面前,发出腥臭的气味。 他是极不喜这种味道的,但何新已离他不远了,苏冠容只能咬牙掩鼻,继续朝何新那儿奔去。 此时天上的两人也已分开,郁棠溪自是原地不动,反观宿星泽被他击落在地,还是靠着手中的刀刺入地面,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站直身体,把刀从青石板里拔了出来,忍不住舔了舔牙,咧开一个充满战意的笑来:“我还以为你闭关了几百年都生疏了,看来没有。” 郁棠溪持剑落在地上,他神色如常,还是宿星泽最烦的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 “是你一心只想着赢,太急躁了。” 宿星泽烦躁的弹了下舌头,持刀指向郁棠溪,道:“我可最烦你这种就会说教的样子了。” 语毕,他一脚蹬地,身形飞快的朝郁棠溪袭来。对方立刻闪身避开,未伤及分毫,但宿星泽目标却并非郁棠溪,而是他身后立在街边的数个硕大的石质雕塑。只见他黑色长刀刺入石中,就像刺进豆腐里一般轻松,随即手腕一转,仗着铸刀的材质是堪比试剑石的玄蛇鳞片,又有注入刀身的法力加持,那巨大的石雕立刻被他震成数百个碎片。 同时他左手凝出一道黑色旋风,将那数百石块尽数卷在黑风之中,朝郁棠溪飞去。宿星泽依葫芦画瓢,将几个石雕都如数震成碎片,一时间竟有六个夹杂着尖锐石块的黑色龙卷将郁棠溪裹在中间。 宿星泽嘴角扬起,身形飞速在数个龙卷之间交错,不管郁棠溪去挡哪一个龙卷,他都会从其他地方偷袭。 甩锅 苏冠容来到何新身边,伸手查探他体内情况。 何新修为比齐聿还不如,又是在没有防备之下受了郁棠溪和宿星泽二人毫无余力的一击产生的波动,此刻体内经脉紊乱,急需找一个地方进行调息。 但此刻二兽相缠,二人相斗,正是白热化的阶段,一时半会根本停不下来。 苏冠容只能将何新扶起,带进一旁的店铺里,好在这家的店铺未曾被波动震碎,但他身上没有备药,只能问守店弟子是否有药。因是救人,那名弟子也没有要他的钱,立刻从身上掏出一个瓶子,倒出两粒后给何新喂了下去。 药丸落入腹中,一股暖流随即上涌,苏冠容连忙伸手贴在他背上,探出自己的法力进入对方体内,替他引导那股力量修补经脉。 跟许多靠自身练至金丹期的修士不同,苏冠容的修为是靠丹药和双修硬撑上来的,他命中不该修道,也不该有如今的修为,这也是他明明是修士,身体却十分虚弱的原因。 修道一事本该顺应天命,而他的存在却是在违逆天命。 一旁的弟子见他脸色苍白,于是又替他倒了两粒药,喂他服下。也正是靠着这两粒药,加上何新自身修为也不高,苏冠容倒也替他稳住了情况。只是这一通折腾下来,他的脸色竟比受了重伤的何新还要苍白一些。 店铺外面,郁棠溪被六道龙卷围在中间却不见丝毫慌乱,他以几道剑气劈开本是无形之物的龙卷,同时剑尖挑起几枚落地的石子,朝另外几道龙卷撞去。只听得噗噗数声,明明都是石头,他所弹出的石子却将龙卷中的碎石撞开,朝四面八方飞去。 躲在其中一道龙卷之后的宿星泽眼见那几粒石子来势汹汹,当即举刀将其劈开。 可正是这金石之声却暴露了他的位置,郁棠溪斜睨过来,手中长剑几乎是瞬息之间便刺向宿星泽。他咬牙横刀挡住,然而那万分坚硬的黑刀却被对方的剑刺穿,剑尖如入无人之境,最终却只是轻轻抵在他胸口位置,未曾再进分毫。 二人之间胜负已定。 于此同时,白鸾和玄蛇的比试也已经结束。 只见玄蛇上身瘫倒在地,好不容易恢复的左眼又被啄瞎了,身上的鳞片左一片右一片的散落了一地,好不狼狈。只是白鸾也不能说毫发无损,它一边的翅膀被咬下了好几根羽毛,原本完美的翅膀形状此时也坑坑洼洼的。 见郁棠溪看向自己,白鸾立刻撇下玄蛇,扑腾着翅膀朝他那儿走去,然后委委屈屈的把那少了几根羽毛的翅膀往郁棠溪面前一摊。 郁棠溪伸手抚过它被咬秃了的地方,同时掌心泛起白光,待那白光消失之后,原本凌乱的羽毛立刻恢复如初。随即他便往先前苏冠容所在之地望去,只见那儿撑着一把他十分熟悉的伞,可伞下之人却不是他熟悉之人。 郁棠溪立刻越过白鸾,朝齐聿走去。 “他人呢?” 齐聿握着伞柄的手还在颤抖,他曾跟家中长辈去过战场,见过横尸千里、血流成河的场景,但那些却仍旧不能与刚才郁棠溪和宿星泽二人的打斗相提并论。原来话本中所说的那些境界高深的修士只需轻轻挥动手中长剑,就能斩杀千军万马是真的,而这样的人正是他面前之人! 齐聿听到声音抬起头来,青年出尘却冷淡的脸出现在他视野之中,恍若天神下凡。 郁棠溪耐着性子等了一会,见齐聿只是痴痴的看着自己,并不说话,便转过身去释放法力向四周辐射查探。很快,他便察觉到苏冠容所在,朝那间店铺走去。 此时店铺的结界已经濒临破碎,郁棠溪伸手修复了结界后才推门进去。 偌大的店铺一览无遗,郁棠溪轻易找到了被围在中间的苏冠容,他正坐在椅子上,面色苍白。与他相比,反倒是先前受了伤的何新脸色红润,只有嘴角还残留着血渍。 听到开门声,苏冠容抬头望去,只见郁棠溪朝自己走了过来,他仰起头问道:“结束了吗?” 郁棠溪嗯了一声,握在他手上,替他输入法力助他调息。他做这件事早已是熟门熟路,不多久苏冠容便恢复过来。 “下次若再这样,你叫我一声,我就不打了。”郁棠溪道。 苏冠容却摇了摇头:“也不是每次都会这样,只是恰好何公子受了伤,我替他疗伤才会如此。” 语毕,他慢慢站了起来,道:“那位齐公子呢?” 郁棠溪道:“还在外面,你连那把百工伞都给了他了。” 苏冠容道:“只是暂借他挡一下而已,我身边能防御的法器也就这么几样。” 郁棠溪倒是不予置评,他推开门,只见齐聿还愣在原地,而刚才与他缠斗的宿星泽已经把那把断刀收了起来,正朝他这边走来。这把刀虽然是他的重要武器,但武器原料其实就是他所御玄蛇的鳞片,郁棠溪也正因知道此事,那时才未留情。 酣战结束的宿星泽这会儿已不复刚才气势汹汹的样子,他脸上挂着笑,好似个温和亲切的前辈。 他把脑袋朝苏冠容这儿一探,上下打量道:“你这脸好像有些眼熟,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他修炼至今也有一千多年了,见过的人成千上万,一时半会也想不起在哪儿见过苏冠容。 苏冠容轻声道:“许多人都曾说我长得面善。” 宿星泽却不肯罢休,绕着苏冠容转了两圈,摸了摸下巴:“不不不,我肯定在哪儿见过你,而且印象很深刻。”他双眉竖起,显然是在努力思索回忆。 但郁棠溪去已经不给他机会了,他横剑将宿星泽隔开,冷声道:“你若还想再比,我们可以现在去会场报名。” 宿星泽被他剑中传来的杀气惊了一身冷汗,立刻拉开自己与苏冠容之间的距离,讪讪道:“算了算了,我的刀才被你折断,要打也得等我重新打一把刀才行。” 语毕,他双指含入口中,吹了声长长的哨音。玄蛇撑起身体朝他爬来,巨大的身体停在几人面前,宿星泽跃上蛇身,对郁棠溪道:“我先走了,改日秘境再见。”随即驱动玄蛇朝天上飞去,其余弟子见状也御兽而起,紧随其后。 整个玄天宗浩浩荡荡的来,又浩浩荡荡的走,只留下一地狼藉。而宿星泽也是在玄蛇再度落地之时,才终于回想起自己曾在哪儿见过苏冠容的脸。 四百年前的修真大典! 他当时似乎就是叫这人帮忙向一名弟子传过话,那名弟子剑术天分极高,可惜修为不够,宿星泽单凭刀法技巧只比他略胜一筹。那时候的宿星泽一心把他当成未来可期的对手,只可惜一百年后竟从门人口中得知了那样的消息。 他不甚唏嘘,心中对苏冠容的身份倒是越发好奇起来。 …… 苏冠容从齐聿那儿把百工伞要了回来,这伞替齐聿挡了好几波攻击的余波,却毫发无损,只是伞面上沾了灰尘。他拿丝帕沾水,把那些灰尘擦拭干净后才收起伞,道:“接下来还要去看比赛吗?” 问的正是齐聿和何新。 郁棠溪已经有些不赞同了,经过方才那一番折腾,苏冠容此时虽有调息过,却还是显得神色恹恹,与其继续去修真大典观赛倒不如回去休息一下。 齐聿未曾察觉到苏冠容的状态不妥,他直直的看着郁棠溪侧脸,道:“若是方便的话,我还是想去看看比赛。”他知道郁棠溪在修真界身份尊贵,自己与他几乎没什么机会相处,只能趁着这个时候多待一会儿是一会儿了。 苏冠容似未察觉到他露骨的视线,点头道:“那我们就去看看吧。”他复又对郁棠溪道:“我身体也没那么弱,而且我好久没来修真大典看看了。” 听他这么说,郁棠溪也只得作罢,他思及宿星泽所作所为,便在那片狼藉之处用法力留下“玄天宗宿星泽”这几个字,随后便带着几人继续往修真大典的比赛之地去了。 待到负责维持整个场地规矩的云萝宗弟子来此时,只看到被毁了大半的街道和郁棠溪留下的几个字。宿星泽的名号在修真界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虽说她们未能眼见当时场景,但听周围店铺的弟子所言其中闹事的一人御玄蛇便可知确实是他。 只是当那些弟子提及与他缠斗之人是一只巨大白鸾的主人时,云萝宗弟子心中不免惊骇万分。正如修真界只有一人所御之兽为玄蛇一般,而在她们的印象中,唯一一个能够驾驭白鸾的修士,也只有只闻其名却极少能得见其真人的那一位了。 猜中郁棠溪身份的云萝宗弟子心中骇然,回去将这两位大能在街上比试一事禀告自家宗主,云萝宗宗主舒云萝是个看起来约莫二八芳华的少女,她身着鹅黄色广袖长裙,正漫不经心的听着门下弟子的汇报,歪着头想了想,吩咐下去。 “把修理街道所需的费用列一张单子,寄去给玄天宗宗主。” 既然郁棠溪留了宿星泽的名字,她自然要给这分薄面的,至于宿星泽……就算想不认账也不行。 抗拒 甩锅成功的郁棠溪正被齐聿缠着问问题,他身份尊贵,寻常修士根本近不了他的身,若不是齐聿原是苏冠容邀请来的客人,且他此时身体不适,不宜多言,郁棠溪也不愿搭理齐聿。 好在这般令他困扰的场景并未持续太久,一行人很快到了修真大典的会场。 修真大典的比赛项目并不会同时进行,因此场地安排的并不多,他们眼前所见的便是最大的比武场。当然,比武场只是统称,项目中仅有剑术、拳脚、法术三项是在此比试的,周围都有各派轮值的长老负责设立结界,防止误伤围观修士。 另外如御兽、炼丹、炼器等项目则被安排去了其他场地,特别是御兽这一项,选定的是云萝城后的山中,所有的参赛弟子驾驭自己所驯灵兽进行比试,限定时间内得分最高者即可获胜。 至于秘境这一综合性项目则分两类,一类是早已被各派宗主长老探明的秘境,他们在秘境中安置各类灵兽或陷阱,只要拿到秘境之中由举办的门派所藏宝物便可;另一类则是如郁棠溪所说的完全未知的秘境,因为并不知晓此类秘境之中的具体情况,各门派通常只有修为高深的弟子甚至宗门长老才会参加,以防无谓的牺牲。 苏冠容上回来修真大典时还只是作为陪同参赛的弟子,这次倒是纯粹的围观了。 为了让众人看的更加清楚,云萝宗在练武场周围准备许多浮空石,上面刻着阵法,只消输送法力进去就能漂浮起来。但其漂浮的高度则视各位修士自身修为而定,修为高者便能占据更高一些的位置,看的也更全;修为低微则只能与其他人待在下面看前面人的后脑勺。 齐聿向云萝宗的弟子讨了一块足够两人站在上面的浮空石,踩上去后试了试,只离地三尺来高。演武场周围这个高度已经挤满了好几圈圈不同门派的弟子,他挤也挤不进去。 好在何新也跳上来帮忙,两人同时往阵法中输送法力,却只往上又升了半尺来高,想来这浮空的阵法绝非是单纯的法力叠加。他忍不住往郁棠溪那边望去,只见那人连浮空石都不曾要,脚下攒聚起微风,这风看着并不大,却将他与苏冠容两人托到半空,竟比其他任何人站的都要高。 齐聿忍不住惊叹,又低头看着自己脚下这块脏兮兮的石头,心里生出几分别扭。他在家中受宠惯了,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没曾想来到修真界短短几日,便深刻的感觉到了天渊之别。见义勇为被打伤,借住客栈也被拒绝,甚至想为家里人买些东西也要被不知是哪个门派的弟子冷眼相待。 这般巨大的反差让他极为不适,而与之成为对比的则是苏冠容,明明与他修为相差无几,又总是一副懒散随性的样子,却偏偏能受那位修真界第一人的偏爱。 他心中烦闷,对眼前的比赛也有些心不在焉,正在这时,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他突觉身上没了力气,眼睛一黑便往前载去,何新离他最近,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没想自己也是四肢酸软无力,识海处竟空无一物。两人一石朝场地内倒了下去。 万幸郁棠溪还分了一点注意力在他们身上,见状立刻朝二人方向一挥手,一股微风就将他们托住,缓缓放到地上。 苏冠容也从郁棠溪身边一跃而下来到二人身边。见他们面色如常,只是呼吸急促,又扫过一旁的浮空石,仔细一看上面所刻阵法便猜到是什么回事。 “这石头上的阵法需要平稳的释放法力,你们一次输送的法力太多,又忘了吸纳周围的灵力,才会泄力掉下来。”语毕,他便去芥子袋里翻找一番,找到一枚灵石,递过去道:“用这个灵石,它能帮忙控制释放,不会被这个阵法掏空经脉内的法力。” 何新刚要伸手去接,就被齐聿给拦住了。少年抬起头来,勉强扯开一个笑容:“没关系,我和何大哥在下面看看就好。”他心中因二人差距生出几分郁结,连对方所赠之物也不想收。 苏冠容也不勉强,正好此时郁棠溪也落到几人身边,他以眼神表示对苏冠容这种随随便便跳下来的行为的不赞同,可惜被他无视过去。 经此一遭,齐聿彻底没了观赛的兴趣,但何新人高马大,即便靠身体没挤过前面的修士,踮起脚也能勉强看清楚场内此时的状况,因此全身心投入在比赛之中,并未注意到好友此时的异常情绪。 …… 场内此刻比的正是拳脚,苏冠容别说这四百多年,哪怕再往前推也跟这东西八竿子也打不着什么关系,于是在搭着郁棠溪肩膀看了会儿后就失去了兴趣。他见齐聿和何新仍旧站在人群外面,料想两人还意犹未尽,打了个招呼约好等会见面的时间地点后便先行离开了。 郁棠溪自是跟着他一道的,场上比试于他来说并无什么可观摩学习的地方,而且那两人又都只有元婴期,想来也出不了什么事儿。 二人便在这会场周围闲逛起来,没曾想竟遇看到熟悉的背影。 苏冠容一眼便看到站在人群后面的庄桓,他身边跟着那位叶师妹,正面带笑容的与他说些什么,可庄桓看似心事重重,对甜美可爱的叶师妹也只是勉强打起精神回应几句。 他示意郁棠溪站着别动,自己悄悄走过去,从背后轻拍庄桓的肩膀。 正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的庄桓被他吓了一跳,立刻转过身来,见是苏冠容,下意识露出笑容。突然又看到不远处的郁棠溪,昨夜种种涌上心头,那点笑意便又被他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便是颇为凝重的神色,双眉紧蹙,隐隐透出几分疏离。 “苏师兄。”他低下头来,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却没有先前的雀跃。 苏冠容对他此时的态度有些摸不着头脑,便轻声道:“我早上去你屋里找你,没想到你今天这么早就跟叶师妹出来了。” 庄桓嗯了一声,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并不肯抬头。 苏冠容抿了抿唇,又道:“我原是有几本书想给你送去做这几日的功课,不过你现在年纪小,想来还是修真大典更有意思些。” 庄桓闷声回了句:“多谢苏师兄。” 这回苏冠容有些词穷,他实在想不透仅仅是过了一夜,面前这少年为何对他态度竟如此疏离。他犹豫片刻,又从芥子袋中拿出几枚玉石,欲塞进庄桓手中,同时道:“你跟着叶师妹在外面玩,也不知身上的钱够不够……” 他话未说完,却没曾想庄桓对他的触碰十分抗拒,刚碰到他的指尖就下意识甩开手来,那些玉石被他挥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我,我不要。”庄桓突然抬起头来,他眼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苏冠容心思通透至极,自然看出那里面藏着几分鄙夷和排斥。 似是察觉到自己这番行为的突兀和失礼,庄桓咬住下唇,撇开头去不肯看他,随即拉着叶师妹的手就往前冲。 苏冠容眼见他跟叶师妹二人钻进前方人群,一眨眼便消失不见,不由得叹了口气,弯下腰去捡那些散落在地的玉石。 郁棠溪也把脚边几枚玉石捡了起来,放在苏冠容掌心。 “他昨夜来过我们住的院子。”男人只说了这一句,他便明白了一切,包括少年态度如此反常的原因。 苏冠容道:“这也怪不得他。” 郁棠溪见他隐隐透出几分失落,忍不住抓住他的手,道:“你别在意他的想法。” 苏冠容抬起头来,从面前这人眼底瞧出几分无措,他忍不住轻笑起来,眉眼弯成恰到好处的温和弧度。 “我没在意。”他将那几枚玉石放回芥子袋中,道:“我跟门主本来就是契约关系,门中人如何看我,我心里是知道的。” 郁棠溪却觉得心中憋闷,他见前方修士并未注意到自己二人,便将苏冠容拉到一旁的小巷中,抬手设下结界防止外人窥视,低头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冠容一愣,只见郁棠溪突然低下头来朝他唇上凑了过来,可却在即将贴上之时又停了下来。 “等过些日子,我会替你引荐几位宗门之人。”温热的呼吸铺洒在面颊上,带来难以忽视的酥麻。 苏冠容难得露出几分茫然的神色,显然是不清楚郁棠溪为何出此言论,下意识道:“我认识那些宗门之人做什么?”他向来只待在侍月峰那一亩三分地,既不外出,又何须认识那些宗门长老。 郁棠溪却道:“先前你修为不够,想在侍月峰待着就待着了,但你若是想要修为再精进下去,只守着侍月峰是不可能的。我替你引荐了这些人,以后你一旦在外遇到麻烦,总能有人能照拂你。” 他话中似有深意,苏冠容隐隐有些明白了,可他却不敢细想下去,只能强做镇定将郁棠溪推开,轻声道:“引荐一事……也不着急,等从秘境回来后再说吧。” 报名 郁棠溪见他并不拒绝,心中大石落了一半在地上,又见他神色如常,剩下半块也安然落地。 二人随后又去了会场其他地方,逛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听到练武场那边传来声音,想来正是前一场比试结束了。他们便折回去,在约定的地方见到了齐聿二人,那两人身边还有一名女修,皓白纤细的手腕上有云萝宗弟子才有的淡金色细长手链,此时正与那两人不知说着什么。 何新远远的瞧见郁棠溪两人,便朝他们招了招手,那名女修也顺势回过头来,依旧没认出郁棠溪来,但她见其容貌气度皆非凡品,又感其修为深不可测,于是神情也露出几分恭敬客气。 何新朝苏冠容解释了一番,原来是齐聿听说此次盛会将开启一个上古皇室秘境,于是也想报名参加。但他们找到云萝宗弟子询问后才得知欲参加这个秘境最起码也要有元婴期以上的修为,他们二人不过是凡间散修,修为低微,这最基本的要求便无法达成。齐聿不肯就此罢休,缠着这名弟子询问有没有其他方法可以报名。 那名弟子只好告知他另外的方式,那就是由一名宗门长老或门主从中担保,替他签下生死令,一旦进入秘境,此后无论生死皆与修真大典毫无干系。 而他们两人来到这儿以后唯一认识的一名宗门门主便只有郁棠溪了,此刻见到他自然无比激动。齐聿更是忍不住快步上前,询问郁棠溪是否愿意帮忙。 郁棠溪却道:“你只有金丹期修为,进入秘境以后如何自保?” 齐聿咬了咬下唇,倔强道:“我只求郁门主帮我担保而已,进入秘境是我自己的要求,便是死在里面,我亦不后悔。” 郁棠溪道:“我若为你担保,你的名字便挂在极天门下,我又如何置你生死于不顾?”也正因如此,这回极天门中也只有他和苏冠容二人要进入秘境,其余弟子的申请全被他驳了回去。 齐聿明知他后半句话只因自身责任而生,却还是觉得心中飘然。只是他从郁棠溪这儿无法突破,只能转而向苏冠容求助:“苏公子……” 苏冠容看了他一眼,便对郁棠溪道:“齐公子既然要去,就让他进去吧。”倘若齐聿真是主角受,想来此次秘境应该能成为这二人培养感情的地方,而他作为白月光,也正好可以功成身退。 郁棠溪眼底闪过不赞同,他不知这秘境底细,哪怕对自己实力有足够的信心,还是不想节外生枝。但苏冠容似乎心意已决,便朝站在一旁的云萝宗弟子道:“请这位师妹帮忙记一下吧,齐聿齐公子,金丹期,担保人是极天门门主——郁棠溪。” 他话一出,周身便生出一排金色字符,那名云萝宗弟子连忙拿出登记用的玉牌,只见那字符仿若活物般在空中跳了一圈,随后便落在玉牌之上。云萝宗弟子仔细一看,上面写的果然是郁棠溪的名字,她心中闪过几分惊愕,一是因为面前那名冷峻男子的身份,二是在他身边那人竟能替他承诺此事,且还能在玉牌上留下郁棠溪的姓名,可见此人在极天门,或者是郁棠溪心中地位不低。 齐聿不知其中蹊跷,见到自己名字登记上去,当即大喜过望,瞬时将自己心中先前对苏冠容所生嫌隙抛之脑后,连声道:“多谢苏公子,还有……郁门主。” 郁棠溪见木已成舟,也只好作罢,四人随即便辞别了那名云萝宗弟子,打道回府去为探寻秘境做准备了。 …… 几日之后,便是那上古皇室秘境开启的日子。 苏冠容一早去庄桓屋里看了看,里面依旧空落落的,他心知少年这几日都避着自己,于是放下几本书便离开了。 他心中并不觉得多伤心,只有些可惜罢了,虽说当初他救下对方不过一时兴起,可这一个多月的相处却是真心实意。他只想着自己离开前再跟少年嘱咐几句,不过对方既然不想见他,那他也没法强求。 待他身影转过走廊尽头,从另一边的长廊拐角才冒出两个脑袋,一个正是庄桓,而另一个自然是这段时日与他在一起玩耍的叶师妹。 叶师妹看到苏冠容消失,才小声问道:“你当真不理苏师兄了吗?” 庄桓双眉竖起,眼里分明有许多犹豫和纠结,可说出口的话却十分决绝:“我不想跟他说话。” 叶师妹叹了口气,道:“可我觉得苏师兄对你真的很好了。当初你进冰牢,也是他去救你出来的。” 庄桓倔强道:“我知道。”也正因苏冠容对他太好,他才更加无法接受对方和郁棠溪竟是那种关系。 叶师妹道:“但我听其他师兄说,苏师兄这回和门主去的可是上古皇族秘境,听闻那些皇族秘境里什么恶毒的陷阱都有,而且十万年前有不少妖魔还未被封印,秘境中应该有不少东西都沾染妖毒魔气之类的吧。” 庄桓道:“反正门主会跟他一道进去,到时门主定会护他周全。” 可叶师妹却道:“话是这么说,但苏师兄若受了伤,你当真一点都不觉得心疼吗?” 闻言,庄桓一愣,又梗着脖子道:“我才不心疼,他有门主心疼呢。” 叶师妹噗嗤一笑,道:“你这样子就像周师姐给我看的话本里说的吃醋呢。” “什么吃醋?谁吃醋了?” 叶师妹指了指郁棠溪院子的方向,道:“你啊,肯定是太喜欢苏师兄了,所以他跟门主在一起你才觉得不高兴,才要避着他呢。”她虽跟庄桓年龄相差无几,但心灵通透,将庄桓的心思看的一清二楚。 庄桓却被红晕爬满了脸,他用力咬了咬下唇,眼眶却红了:“我才没有喜欢他呢。他跟门主怎么样都无所谓。” 叶师妹见他如此,也不敢再继续调侃下去,她安抚的拍了拍庄桓的肩膀,好声道:“好好好,你不喜欢苏师兄,你最讨厌苏师兄了。但是……” 她突然露出几分犹豫的神色,望着已经早已没了人影的那半条走廊。 庄桓忍不住追问道:“但是什么?” 叶师妹强压下心里古怪的感觉,道:“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苏师兄这番离开后,好像……再也不会回来了似的。” 秘境 秘境的入口在云萝城南面的一处深山幽谷之中,当初一名住在云萝城外的百姓来山中打猎,无意中被秘境外的一个机关所伤,好不容易逃下山却昏迷不醒,他家中亲人求了几个名医都看不出是什么毛病,最后还是跑去云萝宗的宗门前跪求数日,才让舒云萝命人前去查看,这才发现他所中的是一种妖毒。 妖毒是一种从妖族身上提取出来的毒素,常人触之即死,根本熬不过下山。但这机关暴露在外,风吹日晒了十万年将上面的毒素几乎消磨殆尽,才让那百姓侥幸活了下来。后来舒云萝与几名弟子照着那名百姓所指之路来到山中寻觅,才终于找到这个秘境。 秘境入口藏在一面岩壁下,上方垂下无数藤蔓将其遮挡住,这藤蔓绝非天然形成,因为就在舒云萝发现此地时已经将那那些粗壮干枯的藤蔓清理干净,可过了几日后却发现那些藤蔓又恢复如初。想来不管是那射伤百姓的机关,还是这遮蔽岩壁的藤蔓,都是这处秘境用以驱赶外来者的方式,由此可见秘境的主人并不欢迎他们这些不速之客。 由于这次秘境探访危机四伏,大部分弟子是不允许接近这里的,苏冠容来此时也只看到已经等候在外面的齐聿,还有几名云萝宗的弟子确认是否有外人擅自闯入秘境,维护安全。 岩壁下的入口约莫三丈高,粗壮的藤蔓再度被清理干净了,露出刻在岩壁顶端的繁复图案。因其太过古老,在被发现的几年间并无任何修士能够完全调查清楚这到底是哪个皇室所留,但上面波浪形状一看便是水波纹,苏冠容踩着一叶浮萍来到入口旁,指尖在粗粝的花纹上慢慢抚过,随后对郁棠溪道:“可能是白沂国的标志。” 白沂国确实是十万年前的一个国家,不过在之后不知为何彻底覆灭,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古书中有关白沂国的记录并不多,只说当时有另外三个国家也十分强盛,分别是青藤国、朱焰国、玄玥国,如今极天门附近那条洛河,在古时便横贯这片土地,将青藤国和白沂国分割开来。 郁棠溪深知苏冠容在这四百年间所阅之书数不胜数,且还有过目不忘的能力,能认出这个花纹所属并不意外。 “书中还写什么了吗?” 苏冠容依照记忆答道:“白沂国和玄钥国都和妖魔两界关系匪浅,所以洞外的机关用的是妖毒。若真是如此,可能秘境里面也会有类似的东西。” 郁棠溪在心中默默记下,因那名百姓当初中的是妖毒,他自然备了不少解毒的丹药。 此时齐聿也踏水而来,见二人对着洞外的花纹不知说些什么,便打断道:“其他人都已经进去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虽说之前他向郁棠溪要求担保时说了无需对方保护,可郁棠溪又哪里是那种完全不负责任之人,不仅让门下几名峰主替他也备了药,还给了他一些防身和逃脱用的玉符等物。 于是在受到这般礼遇后,齐聿心中倒是默认把自己划在了郁棠溪一组,见到其他修士都已经各自御剑或御兽往洞中飞去,想到秘境中的宝物可能会被别人捷足先登,便忍不住过来提醒他们二人。 在他催促之下,苏冠容又看了一圈洞外花纹,实在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后才对郁棠溪道:“我们进去吧。” …… 秘境入口的岩壁光滑无比,先前探访的云萝宗弟子在上面嵌了两排夜明珠,将三人脚下这条路照的清清楚楚。 虽说可以御剑而飞,但苏冠容却制止了他们,以他推断,若是此地真是白沂国皇室所留秘境,那秘境之中必然留有妖魔二族的阵法机关,倘若随意使用法力御剑,万一催动机关,必然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故而除了周身最基础的防御结界外,三人并没有用太多的法力。 脚下的路常年被洞外流水冲击,早就生了厚厚的一层青苔,无比湿滑。郁棠溪走在最前面,下意识便握住了苏冠容的手,以防他不小心摔倒。 苏冠容犹豫了下,并未挣脱。 齐聿走在他们身后,借由夜明珠光看清二人十指交握的手,眼底晦暗不明。 周围岩壁上雕刻着与洞外相似的花纹,不时有修士御剑从他们头顶飞过,往秘境深处飞去,破空之声在寂静的洞穴里回荡。他们来的本就比其他修士要晚,此时落在身后的修士早已靠飞剑赶在他们前面,齐聿看着一个个从头顶掠过的修士心中着急,却也不好再催促前面两人,只能耐着性子跟在后面。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一扇巨大的门在三人视线中出现。这扇门比秘境入口更大,约莫十丈高,三丈宽,两排夜明珠在门前便中断了,但明亮的光还是将整个门的轮廓映照出来,连门上的花纹也纤毫毕现。 又一名修士从他们头顶掠过,御剑进入敞开的门后,那儿漆黑一片,深不见底,连修士御剑的声音也被吞没在后面,无法探听。 苏冠容没着急进去,他站在门前细细观察,门外的花纹比洞穴外的更加复杂,而且有一定的叙事性。上面雕刻着这个秘境建造的过程,其中有部分图纹一看便是人形,只是有些却是人身兽面,或头生双角。这都是书中记载的妖魔的形象,想来方才他在洞外所说的并没有错,这里确实是白沂国皇室所留秘境。 “十万年前,白沂国皇室在妖魔的帮助下建造了这个地方。这是他们向妖魔献祭的场所,只不过当时妖魔存在并不为世人所知,所以白沂国皇室也只能在私底下做这件事。” 苏冠容的声音在洞穴里回荡,他手拿着一颗比墙上嵌着的更小却更亮的夜明珠,正在门上细看。 齐聿忍不住问道:“那后来呢?我听说妖魔后来不是被封印了吗?” “白沂国原是想靠着妖魔的力量侵吞其他国家,但却受到反噬,妖魔贪得无厌,甚至把白沂国最后的皇室血脉都吞噬了,最终被一把刀封印回了原本的世界。” “那把刀的名字,就叫做灭世。” 夜明珠的光线落在门的最上面,将一名少女握着刀的花纹展现出来。她手中的刀是环首刀的样式,正孤身一人面对无数人身兽面的妖族和头生双角的魔族,可她只是轻轻的挥刀,就把无数的人身兽面的妖族和头生双角的魔族送回了原本的世界。两扇巨大的门在她对面的种族身后打开,他们便如同陷入旋涡的鱼儿一般被卷了进去。 随后大门关闭,她一个人守住了整个世界,却无人知晓。 而这,就是那个从未被记录在任何古籍上也不被任何人知晓的……魔刀第一位主人的故事。 郁棠溪也看到了这一片的花纹,道:“我记得书上说灭世是在妖魔打开通道来到人界之后才现世的。” 苏冠容道:“比那时候更早一些,妖魔就已经被击退了。只是灭世后来被她封印起来,一直等到妖魔再度入侵,才被解开封印,彼时灵气涌现,才出现修真之术。” 这段和齐聿在书上所看到的历史一致,他惊叹的看着这扇大门上所画的一切,最终目光停在那握着刀的纤细少女身上。 …… 苏冠容从上方缓缓落下,对着还痴迷于门上花纹的齐聿道:“我们该进去了,再晚点恐怕好东西都要被别人拿走了。” 这话戳中齐聿心思,他当即收回视线,从苏冠容手里接过另一枚同样的夜明珠。对方在夜明珠上使了个小法术,可以让其无需用手拿着就能自己浮在空中照亮前路。当然,如郁棠溪这般的修为,即便是漆黑的洞穴里也能将周遭事物看的一清二楚,这般法术方便的也就只有苏冠容和齐聿这样修为不高的人了。 以郁棠溪为首,三人慢慢走进敞开的石门中。 与从入口到石门一段粗糙湿滑的岩壁相比,石门后面的通道十分光滑,一看便是无数能工巧匠被迫在此没日没夜的开凿打磨才能有如此成果。不过通道上却没了那些繁复的花纹,一切简朴至极。 夜明珠发出的光被周遭黑暗吞了进去,堪堪照亮三人周围的方寸之地,郁棠溪也发觉随着三人的逐渐深入,原本在他看来通透明朗的通道此时竟也有些模糊起来。想来此地设有某种招来黑暗的阵法,即便是有高深修为的修士,也无法完全抵挡阵法影响,他不敢懈怠,也亮起数个夜明珠浮在身边,这才勉强驱散周围的黑暗。 苏冠容见他如此,便猜到此地阵法非同小可,便回头对齐聿道:“你跟紧一些,别脱队。” 闻言,齐聿连忙应声,伸手抓住他的衣摆。 宽敞的通道开始慢慢逼仄起来,周围的墙壁朝他们无声的压下,三人只能听到彼此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尤其是齐聿的呼吸尤为明显,他此时心中紧张至极,甚至生出几分悔意。直至此刻他才终于明白,话本所说终究是人的幻想和美化,书中人物的一切总是顺风顺水的,不管是修为突破还是偶遇世外高人,无形中总有所谓的天道为其铺路。 可现实十分残酷,若不是面前的两人,别说是进入这秘境了,他怕是在云萝城里找个落脚的地方都难。 不知不觉间,他抓着苏冠容衣摆的手慢慢松了下来,脚下步伐放慢,终于停了下来。 黑暗在他身后蔓延开来,将齐聿的身子裹了进去。 争执 “齐公子。” 浑浑噩噩的脑子里突然传来苏冠容的声音,齐聿茫然的抬起头来,他周围响起某种多足昆虫在快速移动时才会发出的窸窣声,可他双目所及之处皆是一片黑暗,自己仿佛成了这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很快,他感觉腿上传来一股诡异而奇特的触感,某种冰冷潮湿的东西正黏在他腿上,细细密密的感觉随着那东西攀附的动作蔓延而上,齐聿低下头来,看到自己双腿渐渐淹没在那片黑暗中,他试图挣脱,可四肢毫无力气,甚至连求助声也发不出来,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这时,只听滴答一声,有冰凉的东西滴在了额头上,齐聿一个战栗,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急忙低头去看自己的腿,并没有什么黑暗可怖的东西在上面游走,原来方才自己所见的只是梦境,他不由的松了口气,随即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苏冠容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解释道:“这通道里设了能催眠人心的阵法,若是意志不坚定,就会被其影响,最终成为这个阵法的养料。” 他抬起头来,周围数个夜明珠随他心意往四周飞去。只见原本在齐聿看来逐渐逼仄的通道其实与刚进来时相比并无区别,只是他内心受到阵法影响才觉得此地无比狭窄。而夜明珠光亮所照之处还躺着几个修士,他们已经陷入昏迷之中,郁棠溪上前替他们施了清心咒,才将那几人从昏迷中唤醒过来。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不知何时进入秘境的人,他们的血肉已经被阵法吸食殆尽,化作枯骨倒在一旁,只是方才被黑暗淹没,所以三人才没能在第一时间看到,不然齐聿也不会如此轻易就被这阵法迷惑。 幸亏齐聿受影响不久,调息之后便很快恢复,另几名修士虽比他们进来得早,但他们境界更高,自然也无大碍。只是经此一遭,那几人发觉自己连门后的第一个通道都无法安然而过,便生出退意,他们朝郁棠溪道过谢,结伴朝外行去。 苏冠容目送他们离开后,对齐聿道:“接下来你在中间吧,我来殿后。” 闻言,郁棠溪立刻反对道:“你与他修为一般,他若遇到危险还能以剑术防身,你呢?” 苏冠容辩驳道:“我在门中毕竟学过不少术法,即便遇到麻烦也能想到办法解决,但齐公子是散修,所学之术本就不多,单靠剑术如何应对秘境内如此复杂的阵法呢?” 但郁棠溪并不理会他的话,他原本就不赞同齐聿进入秘境,现在又要为了护他周全而让苏冠容犯险,他心中更是不悦。一时间二人僵持在原地,谁也不肯先行低头。 齐聿见他们为自己争吵,连忙站出来道:“其实我也没什么事,郁门主先前让几位峰主给我送了丹药灵器,是我一时懈怠才被那法阵所惑,后面我自己再小心些便是。” 苏冠容听他这般解释,只好妥协道:“那你一定要紧跟着我,千万不要落队。” 齐聿点了点头,突觉郁棠溪扫了他一眼,那视线让齐聿如堕寒潭,自内而外的感觉到一股寒意。 …… 所幸这条通道已经被他们走了大半,只见前方隐隐有一点光亮,随着他们的靠近那光点也慢慢扩大,同时传来嘈杂人声。三人往前走去,先前的黑暗在通道尽头处终于完全消失,三人眼前只看到一处极为空旷的圆形房间,令人惊愕的是,此地占地面积极大,加上方才三人走了足足一个多时辰的通道,完全超过了这座深山的地带。 正如巴掌大的芥子袋能放入远超其容量的物品一样,此地若无如此景观,恐怕也难让人信服这是上古皇室留下的秘境。 房间内,先前御剑而来的修士们正在此逗留,并非他们不想离开,而是他们在进入这个房间后惊奇的发现除了来时的通道外这里并无可以离开的地方。当然,也有修士用灵力查探或用武器劈砍,可这房间却毫发无损,方才三人所听的嘈杂声也是其中几名耐不住性子的修士正在大声抱怨。 郁棠溪站在高处,将这一切一览无遗,圆拱形的房顶并无任何肉眼可见的光源,但房里却是明亮的,土黄色的墙壁跟方才的通道看起来完全一致,应当也是白沂国皇室工匠所留。他握着苏冠容的手翩然落地,齐聿见状立刻紧跟其后,只是他御剑尚不算熟练,落地时不免有些踉跄,往前冲了几步,还是被苏冠容给伸手扶住了。 于是齐聿又被郁棠溪睨了一眼。 “你对人倒是好心,前有一个庄桓,后有这位齐公子。” 不冷不热的声音从那人淡色双唇里吐了出来,苏冠容讪笑两声,松开齐聿,凑上去道:“门主修为高深,我就算想帮忙也是无从下手呀。” 带着几分轻松的语气不难听出他的有意讨好,郁棠溪侧过脸去,不再计较两人先前为齐聿而起的争执。 此时,一名在房间内钻研离开之法的修士走上前来,她身着鹅黄色广袖长裙,看起来约莫二八芳华,但身边却跟了几名女修,手腕上皆是系着一根淡金色手链,正是云萝宗的弟子。 “郁门主。”她红唇轻启,虽模样稍显稚嫩,却依旧能看出她五官精致,姿容绝色。“我可等了你好一会儿了。” 郁棠溪淡淡报出来人姓名,与其说是回应,倒更像是在为苏冠容介绍其身份:“舒云萝。” “怎么叫的这么生疏,咱们好歹也有一千年的交情了。”她掩唇轻笑,目光从苏冠容和齐聿身上扫过,又落在郁棠溪与苏冠容牵在一起的手上。她眼底闪过几分惊讶,但毕竟也是修道千年的宗门之主,这点情绪把控还是有的,因此很快将那点异样压了下去。 郁棠溪问道:“你到了多久?” 舒云萝道:“比你们早了一个时辰吧,不过好像还是没人找到秘境的入口呢。” 郁棠溪意有所指:“我以为你先前发现秘境的时候就已经派弟子来查探过了。” 舒云萝涂着蔻丹的纤指朝不远处几名须发皆白的修士一指,道:“我倒是想,不过你知道那些老头子的性子的,他们可不许我小小的云萝宗先他们一步前来查探,所以我也是第一次进到这大门里来。”顿了顿,她又弯起一双狡黠的凤眼,道:“你下来时可曾留意过这房里设了结界?” 郁棠溪颔首道:“确实有结界。”他突然明白舒云萝话中所指,道:“你们都被困在这结界里了?” 舒云萝耸肩道:“不然你以为我怎么愿意跟那群老头子待在这里呢?” 郁棠溪蹙眉,朝来时的通道望去,他并指成剑,射出一道剑气,可那剑气却在触及通道时消失不见。这下他算是明白为什么即便没人找到秘境的入口,他却从未在来路上见到回去的修士了。 苏冠容在一旁将二人对话都听得清清楚楚,他见郁棠溪看向自己,便朝他安抚一笑,道:“此地虽是白沂国祭坛,但这个房间却不像祭祀场所,所以一定有能离开的法子。” 郁棠溪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只是他心中忧虑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我只怕这处的结界与来时通道里的法阵师出同源。” 通道的法阵能够吸收被迷惑之人的血肉做为阵法运转的养分,想必此地结界也有同样的功效。倘若真是如此,那房间里修为最低也最危险的便是苏冠容和齐聿二人。 齐聿从他话中听出自己所处困境,当即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郁棠溪道:“与其在这里担惊受怕,不如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离开的法子。” 苏冠容也附和道:“先找找看这结界是否有薄弱的地方吧。” 一旁的舒云萝打断他们对话道:“结界薄弱的地方我没找到,但我在那边的墙上看到过跟外面大门上类似的花纹。”她比几人早来了一个时辰,在这段时间自然是把这房间里能摸的都摸过一遍了。 她随后领着几名弟子和郁棠溪三人往自己方才发现花纹的地方去了,只见那是一块并不起眼的砖石,又藏在最底下的位置。倘若不是仔细看,恐怕根本没人会注意到这里还有花纹。也是托了云萝宗几位女弟子心细如麻,才能发现这里暗藏玄机。 苏冠容走上前去,一番观察后确认这花纹与洞口上方的一模一样,这房里的修士为了抢先一步进入秘境,根本没留心洞外和石门上的玄机,只有苏冠容一路慢慢悠悠跟踏青似的,才发觉了这些细节之处。 但花纹一致并不代表什么,这里本就是白沂国皇室的秘境,若两处花纹不一致才会让人心生疑虑。 苏冠容试着推了推那块砖石,发现推不动。他又从芥子袋里拿出罗盘,发现砖石所在的方位是正北方,于是他道:“房间其他地方你看过有类似的石头吗?” 舒云萝却摇了摇头:“我看过一圈,只在这里看到过。” 苏冠容蹙眉道:“那或许与方位没有什么关系。”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去了房间正东南西三处看了一遍,确实如舒云萝所说那般一片光滑平整。他又返回那唯一一处有花纹的砖石前,想了想,回头问道:“你们当中可有谁是水灵根的?” 舒云萝道:“我是水灵根,怎么了?” 苏冠容道:“你把法力输送进去看看。” 舒云萝半信半疑,见郁棠溪颔首同意,便走上前去调动体内水属性的法力轻点在那石块上面。只见她指尖刚碰到那块石头,就感觉一股吸力传来,她想收回手时已经来不及了,那看似平常的砖块就像是干涸的沙漠一般疯狂的汲取着能够吸食的水系法力,从舒云萝指尖所碰之处开始,那形如波浪般繁复古老的花纹如交错生长的藤蔓在整个墙壁上攀爬,所及之处更是把覆盖在上面的尘土都震落下来。 于此同时,房间也开始慢慢震动起来,原本覆盖在土黄色砖石上的尘土被抖落下来,郁棠溪立刻抬手设下结界,只见尘土之下的墙壁竟是通透至极的水蓝色,随着光线的变化,好像真有水流在石头中涌动。一众修士看的目瞪口呆,他们曾试过许多法子,却无法对这个房间的任何地方造成损伤,没想到舒云萝只是在其中一处那么一碰,就能造成如此影响。 舒云萝见整个房间已经恢复原样,指尖上的吸力也慢慢减弱,这才强行中止了输送法力。她站起身来,一旁的弟子连忙上前搀扶,却被她挥手呵退。 “我可没那么脆弱。”虽说被吸收了不少法力,但舒云萝毕竟已有合体期修为,这点损耗还是承担得起的。她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头发,问苏冠容道:“你是怎么发现这个阵眼的?” 苏冠容道:“因为那块砖石上的花纹并不完整,像是只有一部分,而且此面是北面,白沂国的名字中又带有水,所以我猜测或许要水灵根的力量来试探一下。” 他原本以为要更复杂的方式才能激活这个房间,但十万年前的修道之术才刚起步,因此解阵的方式倒是简单。 “白沂国?”舒云萝将这三个字在脑中搜寻一番,才终于想起这么个消失已久的古老国家,她打量着面前的青年,意有所指道:“记录白沂国的古籍可不多。” 苏冠容却坦然回道:“幸而极天门中倒是藏着几本。” 舒云萝闻言轻笑一声,道:“也是。”便不再深究了。 牵手 房间的结界已破,众修士自然也不再逗留,此时与来时通道相对应的墙上出现六个大门,一众修士便御剑朝自己心中所选之处飞去。 齐聿正欲召出剑来,却被苏冠容叫住:“等一等。” 他回过头去,只见苏冠容偷偷指了指身后,他顺势望去,只见舒云萝正盘腿调息吐纳,几名弟子则在一旁为她护法。想必是方才破界废了不少灵力,为了确保在后续路途中的安全,她并没有急于跟其他修士一起贸然前进,而是服下丹药后静修片刻,以待恢复法力。而郁棠溪则在一旁静静等候,他与舒云萝也算旧识,方才破界又算承了她的情,自然不会撇下她就这么离开。 片刻之后,舒云萝长舒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她有些意外的看到郁棠溪竟还留在此地,但思及此人藏在冷淡疏离的面具下的性格,这样倒也合乎情理。她站起身来,顺势邀道:“既然郁门主还没走,那不如接下来的路途结伴而行,也好有个照应。” 郁棠溪正欲拒绝,却被苏冠容在身后打断:“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舒宗主。” 他回过头去,还未开口,苏冠容便心有灵犀地解释道:“门主方才觉得我一人守在后面不安全,现在有了舒宗主和几位师妹陪同,这下能放心了吗?” 郁棠溪思及舒云萝修为境界已至合体期,同时被她选中进入秘境的弟子也都有元婴期以上的修为,有她们加入,自然能护的齐聿周全,便不再反对了。 房间另一边,六扇大门高低宽窄皆是一致,门上也无花纹之类的东西作为指引,众人站在门前,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于是两方人马各自看向门中地位最高的那一位,而舒云萝则毫不犹豫的把选择的权利尽数甩给郁棠溪:“郁门主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郁棠溪:“……” 郁棠溪身负众望,自然不会随意乱选,于是放出神识往六扇大门深处探去。他识海宽宏浩大,便是同时放出六道神识进入门中探寻也毫不费力,只不过这六扇门后如来时的通道一样有法阵庇护,他只得控制神识强行破阵进行探索。 众人只见他脚下飞快窜出六道剑影朝门中袭去,随即便听到门后传来利刃刺穿皮肉的声响,伴随着不知名的兽类的怒吼与振翅声此起彼伏。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那六道剑影才从门内回归本体,郁棠溪慢慢睁开眼睛,看向其中一扇,也正是那一扇门,从他放出神识进入后便从未发出过任何声音。 苏冠容随他视线望去,道:“是那里吗?” 郁棠溪颔首,随即往门内走去,其他人自然紧跟其后。 这道门上并无结界布阵,众人前脚刚踏入门内,走道两边便立刻亮起一排幽蓝烛火。一名云萝宗弟子眼尖,看到那托举烛台的竟是一双手,当即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凑上去细看。 只见那双手在烛火照耀下显出靛蓝色泽,且雕刻的十分精细,连指甲手纹都纤毫毕现。但烛火点亮的范围有限,只到手肘便被黑暗掩去,她耐不住好奇心,在指尖掐出法诀,亮起白光往下看去。这不看还好,一看便让这名本就胆小的弟子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当即引来其他几名弟子的好奇。 原来这两排的幽蓝阴森的烛火竟是由一个个童子抬手捧着的,他们全都低着头,只将双手高高的举起来,甚至连视线都不敢抬起来,生怕冒犯来者。 苏冠容却是胆大,借着那名弟子指尖的白光将其中一个童子仔细打量了一番,又伸手在童子下巴摸了摸,道:“只是石像。” 他收回手来,对那名女弟子道:“这处秘境原是古时白沂国用做祭祀的地方,自然造的阴森恐怖。师妹若是胆小,还是不要细看的好。” 那名女弟子明明已有元婴期,但这天生的胆小却没什么精进,当即双目含泪,瑟瑟点头。几名同宗的弟子将她扶了起来,温声安抚,好不容易才把她的恐惧压下几分。 苏冠容随即走到前面,仅跟在郁棠溪之后,对方见他神色比方才看起来稍显严肃,便以传音入密之术问道:“只是石像?” 显然,三百年的相处让他并不相信苏冠容刚才的刻意安抚。 而青年也并未让他失望,在他探究的视线里缓缓摇了摇头,同样以传音入密之术回道:“我若说那是活人做的,恐怕师妹要被吓跑了。” 郁棠溪却道:“她有元婴期的修为,若被几具尸体吓跑,可见云萝宗的教诲也不过如此。” 苏冠容顿了顿,把郁棠溪话中的某两个字拎出来强调道:“几具?” 他视线顺着深不可见底的通道望去,众人进来已有一些时间了,而这条通道上每隔数步便有一个烛台,可见仅仅是这条路上被用做献祭的童子就何止上千。 郁棠溪似乎会错了意,道:“你也害怕?” “啊?” 郁棠溪稍稍放慢了脚步,让苏冠容能够与自己并肩,同时伸手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带着薄茧的修长指节插入他微微张开的指间,轻轻合拢。 “这样就不怕了。” 灼人的温度从相贴的掌心传来,苏冠容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一下其实他并不害怕,不过是几千具放了十万年的尸体罢了,根本算不上可怕。可话分明已到嘴边,当他瞧着郁棠溪的侧脸时却又不知为何说不出口来,只觉得心中有些苦恼,又有些说不出缘由的喜悦。 幽幽蓝光照在对方脸上,分明是该让人觉得阴森诡谲的场景,却因此人出众的相貌和强大的气场而令人生出莫名的安全感。苏冠容索性也不去深究心里冒出的古怪感觉,静静的感受这如暴风雨前的平静。 …… 走道虽长,却是郁棠溪先前用神识探明过的,因此一路走来众人并未受到什么袭击。但当众人来到长廊尽头时,却见又一扇门竖在众人眼前,正是先前阻挡郁棠溪神识继续探究下去的东西。 但他方才只是用神识试探,其实力远不及他自身实力的十分之一,故而只能暂且撤退,现在他本尊已经到了这里,这扇门自然不会再度成为他的拦路石。只见他抬手示意众人退后,随即抽出挂在腰间的长相思剑。 别说是苏冠容,即便是自诩与他算是旧识的舒云萝也极少见他拔剑。 郁棠溪成名极早,四百岁时在剑术上已无敌手,随后境界突破,至一千年前时便成了当今修真界第一人,持续至今。 后来也有人会找他挑战,但那些人连极天门下疏狂峰峰主的剑都比不过,更别说是让他拔剑了。 于是有人说他的剑太久不用,必定是钝了。 也有人说他惯于仰仗法诀令符,早已忘了怎么用剑了。 可那些人却没机会站在这里,看着他拔出那把长相思剑。 不然仅仅是看他拔剑,就知道他从未有过一天在剑术上有任何懈怠。 这把剑,依旧如当初名动天下时那般锋利……且令人森寒。 番外一 郁棠溪和那件大氅 侍月峰上原先是没有这么多东西的。 苏冠容头一回来到峰顶时就被铺头盖面的吹了满兜的碎雪,险些直接转身走人。 但他的敬业精神让他坚持了下来。 而那位不负责任的门主足足过了一个月才想起来隔壁侍月峰上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契约者,于是纡尊降贵的来了。 然后他就看到缩在茅屋里的青年——没有后来厚实保暖的被褥,也没有保持温暖的四时阵,那人就蜷缩着身体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比那些城门墙角下衣衫褴褛乞讨的叫花子还不如。 郁棠溪走了过去,看着苏冠容静谧的睡颜,弯下腰来碰了碰他的脸。 冰冷刺骨。 他旋即往下,推了推这人的肩膀。 还好,身体是软的,没被冻硬。 …… 郁棠溪自幼修道兼习武练剑,十一岁时便已筑基,二十岁时则成功结丹,自有记忆以来就没体会过那些冷暖。 所以他理所应当的认为已经是融合期的苏冠容是不怕冷的。 但这人一被他推醒过来就朝他摆脸色,一双秀气的眉毛紧蹙在一起,漆黑的眼里说不出是哀还是怨,看的冷心冷情的郁棠溪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愧疚感。 “门主真是贵人多忘事。”青年从床上爬坐起来,说话阴阳怪气。“我可在这里等了您一个月呢。” 郁棠溪自己都两千多岁了,一个月对他来说不过白驹过隙,他上回闭关都足足闭了一百年,要不是门中出了两名魔修,恐怕连章念槐都不敢来求他出关。 于是他那双淡薄至极的双唇开阖,道:“一个月……也算不得多久。” 听起来像是在给自己辩解。 苏冠容咬牙,又不能对着这人发火,只好继续阴阳怪气:“也是,我跟门主的契约是三百年,门主干脆闭关个三百年再来,说不定能赶上给我收尸。” 郁棠溪却认真道:“你我契约是一年一次,我不会拖到三百年后才来。” 苏冠容不说话了,他索性又躺了回去,把那身临时带来的单薄外衣往脑袋上一罩,转过身去,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的声音听起来瓮声瓮气的:“那门主是来早了,您再等十一个月再来吧。” 郁棠溪静静想了想,觉得苏冠容说得对,于是道:“那好,我十一个月后再来。” 随即转身离开。 但他只往前走了两步就被人给拽住了。 回头时看到青年冒出一个脑袋:“我冷死了。” 郁棠溪真诚建议道:“你可以试着调息,整个极天山脉灵气丰沛,侍月峰又是第二高峰,灵气纯净。” 苏冠容却道:“灵气品质再好对我也毫无用处,我吸纳不了那些灵气。” 郁棠溪平静道:“你若吸纳不了灵气,又是如何修炼到融合期的?” 他话说刚说完,那人就朝他伸出手来,那一截比雪还白的手腕十分细瘦,比寻常男子更加纤细的骨骼被裹在一层薄薄的皮肉下面,隐隐看到两根蓝紫色血管在其上蔓延。 “门主若是不信,大可以试试。” 郁棠溪探出神识,刺入苏冠容命脉之中,在他体内经脉中穿梭,继而进入他的识海,一番审视后才收回神识。 “你的生辰八字?” 苏冠容自然如实道来。 郁棠溪垂下双眼,心中已经推算一番,随即道:“你确实不该入道。”此人命数与修道无缘,即便强行筑基也进步艰难,甚至极有可能百年功法一夕尽散。 苏冠容把露在外面的手腕收了回去,搓了搓被冻得冰冷的地方,道:“是啊,但有人想要我活下去,我也只好活下去了。”他勾起嘴唇,轻笑起来:“若不是如此,我又为何要跟门主定下契约呢?” 郁棠溪沉吟片刻,道:“你需要什么,我让人去置办。” 苏冠容得了他的承诺,当即报出一串取暖保温的物件,郁棠溪一一记下了,便要转身去找飞鸿峰左洋峰主去准备东西。 但他这回依旧只走了两步就被拽住了。 郁棠溪回过头来:“你还有什么事?” 他倒没注意到自己对苏冠容还挺有耐心。 只听那人冻得瑟瑟发抖,手却抓着他身上那件月白色大氅不肯松开。 “门主若不介意,先把这大氅借我披一段时间,等左峰主把东西准备好了我就还您。”他如是说道。 但事实上在这之后的三百年里,苏冠容实际上没还过任何从郁棠溪那里要来的东西。 ……包括郁棠溪在不知不觉间给他奉上的真心。 迷障 郁棠溪出剑极快,甚至当众人听到长剑入鞘之声时,那扇门和附在上面的法阵已经被他破开。 或许当初布下法阵之人想出了千般恶毒的法子来阻拦这些试图闯入祭祀禁地的人,可他们却没想到来者竟如此不按常理出牌,只是用纯粹的力量碾压了他们的诡计,将这个阵法直接破除。 大门轰然倒地,一股迷雾从里面涌了出来,将众人团团围住。 郁棠溪立刻折回苏冠容身边,抬手布下结界,将这股瘴气挡在外面,其余人等皆紧靠在他身边,各自拿出武器,摆出防御的阵势。 从门中溢出来的灰色瘴气十分浓郁,让人甚至看不透数尺之外的光景,但郁棠溪所设结界本就有驱除邪祟之用,只见瘴气刚碰到结界就仿佛被火燎到一般发出滋滋的声音,而那部分的瘴气便也稍稍淡去一些。苏冠容朝那儿看去,当即便有了新发现,于是指着那处道:“快看那里。” 众人也循声望去,只见方才被逼退变淡的地方竟露出一截断臂,那断臂应是是被什么东西给硬生生扯下来的,连接肩膀的地方呈现出极不规则的撕裂状。从那半截被血浸透了的袖子上已分辨不出此人属何门何派,但不难推测出迷障之中必然隐藏着某个极为凶悍可怕的敌人。 齐聿心中一紧,握剑的手掌已然被汗水浸湿。他虽已料到进入秘境之后必然会遇到各种意想不到的危机,但等他真的面对时才发觉到自己其实并未完全做好准备,特别是他修为低微,又无上等灵器傍身。 思及此,他下意识看向与自己同样是金丹期的苏冠容,对方被郁棠溪护在身后,看似比他还弱小三分,却因与那身居高位之人有着特殊的关系而无需担忧自身安危。不自觉间,原本被齐聿强压下去的嫉妒之情再度翻涌而上,隐隐觉得那人看起来有几分难以忽视的碍眼。 这时,从前方传来轰隆巨响,众人立刻提起十二分的警备,可那巨响却在接近他们时突然消失,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下一瞬! 从众人所踩的土地下方突然传来震动,一只巨大的兽爪从地下往众人所站之地突刺,那只巨爪上有着四根极为锋利的指甲,闪着金属般的银光。虽然有郁棠溪所设结界作为防御,可那结界是他临时设下,因此被那巨爪连抓了数次之后便轰然碎裂。 同时,一直在旁伺机等候的迷障也趁虚而入,在众人为闪避巨爪而不得不分开之时再度占据原本那块被结界驱散的地方。众人视线顿时被阴灰色的迷障占据,伸手不见五指。 苏冠容原是紧跟在郁棠溪身后的,但就在那巨爪袭来之际,他眼角余光瞥见齐聿受地面摇晃而站不住身体,险些摔落在地。于是他当即朝对方伸出手去,齐聿见状也立刻回握,他身处危险之下,本能的用了全力,偏偏苏冠容并未习过任何武功,下盘也不稳,被他这么一拉就顺势朝他那边倒去。 郁棠溪此时已察觉身后异样,他顾及同时朝他袭来的迷障和巨爪无法回头,只得反手抓住身后之人的衣袖,可迷障随之将他们二人与其他人隔开,待他回过头时,才发觉自己匆忙间抓着的并非苏冠容,而是齐聿。 于此同时,苏冠容被齐聿那用力一扯,两人位置互换,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就跌入那迷障之中。 那迷障似有意识一般在抓到苏冠容后边立刻将其往门里面拖,它不停的将迷雾灌进苏冠容口中,使得他根本无法发声求助,加上迷障侵入体内经脉,渐渐逼入他藏在识海之内的金丹。苏冠容练至金丹期本就是靠的丹药进补,金丹自然无比脆弱,只是被迷障轻轻一碰,一股剧烈的疼痛便席卷他全身上下。 好在苏冠容向来耐得住痛,接连被刺激数回也强忍下来,只是眼前发黑,已不知自己被带去了哪里。 临昏迷前,他突然想到三百年前在南武山下所见的万剑诛魔阵,自己只是被这么碰一下金丹就如此疼痛,也不知那两位师兄被万剑穿心时,承受的又是怎样的痛苦呢? …… 砰! 巨兽的断肢重重落地,离得最近的齐聿被这腥臭无比的兽血泼了一脸,他自知心虚,咬紧了下唇不敢抬头。 方才郁棠溪在听完他的解释后并未责备他,齐聿心中原是有些高兴的,但随后见他将剑尖刺入脚下,汹涌澎湃的法力从剑身涌入地下,众人只觉得脚下土地震动,远比方才那不知名的巨兽所制造出来的震感更加强烈。 随后众人听到地下传来数十道爆炸声,或远或近,近的甚至在他们周围也炸出数个土坑,其中一只巨兽离地表最近,被爆炸波及以后便跃出地面,仓皇逃跑。郁棠溪也不看它,只随手挥去一剑,银色剑气横贯那只巨兽的身体,将它斩成两半。 舒云萝发觉周围瘴气消散许多,又看到郁棠溪身影,立刻带着几名弟子走上前来。她四下扫视一番,却只见到了齐聿,便下意识问道:“那位苏公子呢?” 她话音刚落,便敏锐察觉到郁棠溪周身空气一凛,一股寒意以他为中心朝四周扩散开来。舒云萝不是刚认识郁棠溪,此刻见他极为罕见的露出如此森然的杀意,加之先前又看到那两人牵手的动作,已经猜到苏冠容与郁棠溪之间的关系。 作为在场除郁棠溪以外修为最高的人,舒云萝心知二人差距,但此时为了不让宗门中的弟子受到郁棠溪无意间释放出的带着杀意的灵力影响,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来,安抚道:“苏公子既然被虏,我们还是赶紧去找他吧,万一拖得太久,他恐怕要被那些魔物所伤。” 从刚才被郁棠溪站成两半的巨兽尸身上看,舒云萝已认出那正是古籍中所记录的一种名为黑鬃钻地狳的魔兽,这种生物在外面的修真界早已消失不见,但却还生活在这个与外界隔绝了数万年的秘境之中,也不知是靠什么才存活下来。 听闻她所言,郁棠溪深吸一口气,将四散的灵力收了回来,那双总是显得清冷疏离的淡色眼眸因怒气而比寻常看起来要深沉些许,此时正直直看着某个方向。 “他在那里。”他毫不迟疑。 舒云萝一怔,正要问原因,却见郁棠溪已经抬脚往那边走去。淡淡的瘴气被他缠绕在周身的森冷法力逼退,往旁边让开一条路来。 舒云萝见状,也来不及过问,立刻跟了上去,几名云萝宗弟子自然也紧随其后。只有齐聿被落在后面,他看着离自己不远的尸体,死不瞑目的兽眼还死死盯着他看,吓得他浑身一颤,立刻抓着袖子把脸上的血擦干净,也快步追去。 …… 瘴气在带着苏冠容“走”了一段时间后便停了下来,也不知它在做些什么,苏冠容在昏迷中隐隐察觉到周围灵力波动的厉害,他想睁开眼睛,却无能为力,反而被它逼得陷入了更深的昏迷之中,彻底失去知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遭一片平静,识海里的金丹也开始慢慢运转,熟悉的灵力流淌在周身经脉之中,抚慰着他方才被折腾过的身体。 终于,苏冠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看起来极为奇特。都说秘境之中总是别有一番洞天,但他并不能肯定那所谓的洞天是不是就如自己现在所看到的一样——四周是一片空旷的沙漠,仰头远眺,只见南方的天空上挂着一轮幽紫色的弯钩,姑且可称之为月亮,但若说它是月亮,那谁来告诉他,悬在北方天空的那轮银色圆盘……又该是何物? 魔界 另一边,郁棠溪驱动体内契约,轻易找到苏冠容所在的方向。他唯独此时觉得万分庆幸未曾解除过二人之间的契约,若不是如此,恐怕他得把那地方拆了才能找到人。 跟在他身后的几人知他此刻心情不佳,一路上哪怕再累也是一言不发,唯恐惹他生气。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众人再未遭遇任何如同方才黑鬃钻地狳那般的魔兽的偷袭,方才那名胆小的云萝宗弟子拉了拉一旁师姐的袖子,小声问道:“我们这一路来好像太过顺畅了。”莫不是有什么陷阱? 她后半句未说出口,离她们只有三两步距离的舒云萝便回头道:“不是没有魔兽,但都已被解决了。” 她修为远胜门下几名弟子,自然察觉到方才走来的那段路下其实隐隐透出一些血腥气,但藏得太深以至于其他几人并未发现。其实这正是先前郁棠溪以剑身入地以后释放的灵力所致,不仅仅是方才偷袭和包围她们的魔兽,恐怕这秘境之中的魔兽都被他一人给杀干净了。 倒是叫选了其他路的修士白捡了个便宜。 舒云萝只说了一句,那几名弟子便已猜出她话中之意,当即对所谓的修真界第一人、当今修真界唯一一个渡劫期前辈的实力有了充分的认知。 正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股灵力波动,郁棠溪眉宇紧蹙,御剑朝那儿飞去,众人不敢多问,也各自御器紧跟上去。 只见这条路的尽头是一个圆形祭坛,周围摆着许多罕见而精美的金玉器具,想来这些金器玉器正是拿来祭祀之用,那些来此秘境的修士的目的之一也正是这些上古时代留下的宝物。 但郁棠溪却看到本已沉寂万年的祭祀法阵此时正发出幽紫微光,祭坛中央是一团灰沉沉的迷障,而被那迷障包裹住的人,正是苏冠容。 此刻的他双目紧闭,双眉因疼痛而蹙起,显然已经陷入昏迷,对周围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郁棠溪当即举剑欲破开阵法,可当他的剑气破开幽紫之光时才发觉这个法阵并非防御之阵,他的剑气也如入无人之境,朝被瘴气包裹的苏冠容斩去。 郁棠溪瞳孔骤缩,当即从掌心发出一道银光试图阻拦前一道剑气,可因他先前所施剑招时救人心切,那一剑自然又快又狠,后来的银光根本追赶不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剑气直冲向苏冠容,却被迷障挡住。 可那瘴气又哪里能承受郁棠溪的全力一剑,虽说它并无实体,可对方强大而蛮横的力量却直击它的魔丹,将其化作齑粉。 两股力量的相撞也激发了祭坛阵法的启动,只见幽紫之光骤然亮起,郁棠溪赶不及多想便冲了进去。其余几人自然也紧随其后,纷纷冲入紫光之中。 不多久,紫光散去,摆在祭坛周围的玉器耗尽蕴含的灵力,纷纷裂开,而祭坛之中的几人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 此时,刚在此地醒来的苏冠容摸上腰间的芥子袋,好在那瘴气还未聪慧至此,因此并未将他的芥子袋拿走。他从中取出百工伞,指尖却不小心碰到挂在芥子袋旁边的挂饰,冰冷的触感让他下意识一颤,心中不免想起不知身在何方的郁棠溪来。 说起来,自己方才为救齐聿而跟他互换位置,却让郁棠溪误将齐聿当做他给救了起来,也不知现在那两人如何了。 苏冠容心中想着,拿出一枚长生丹咽了下去。他瓶中所剩长生丹不过十颗,这就代表他接下来能活的日子也就短短十个月,也不知道在这段时间能不能幸运的遇到傅师兄和虞师兄。 不过只要他作为白月光的任务还未完成,那么按照中的剧情套路,他必然会遇到那两位师兄,因此担心倒也无必要,现下还是先找到出路才是关键。 咽下长生丹后,苏冠容试着吸纳周围灵气以修复体内金丹,可才吸收了一点,他便发现体内经脉一阵钻心的痛,那股吸纳进来的灵气十分凶悍,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难道这里…… 他心中闪过一个极为荒唐的想法,甚至赶不及先将那股破坏体内经脉的灵力排出体外,便立刻从芥子袋中取出一枚佛心玉,此种玉石品性纯粹,能吸收周遭的灵力。倘若那灵力清正纯净,玉身便呈现出通透干净的颜色,倘若那灵力污秽浑浊,玉身便会受到影响,也变得暗沉。 而此刻在苏冠容的手心里,那枚方才还通透至极的佛心玉正从四周开始一点点的被外界的力量所同化,先是淡淡的紫色,随后那紫色越发深沉,并慢慢进入玉的中央。 待一刻钟后,整枚佛心玉已经变成了近乎黑一般的深沉紫色。 苏冠容强压下心中的惊讶,将那枚玉慢慢合拢在掌心,同时茫然的朝四周望去。 只见周围黄沙一望无际,偶有微风吹过,便卷起漫天沙尘,遮天蔽日。 原来,这里便是书中记载的魔界。 正在他思考之时,体内突然涌上一股剧痛,方才强纳入体内的灵气,不,应该是魔气在他经脉之中肆虐,苏冠容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难以压制的痛吟,连抓着百工伞的力气也没了,身体一软便朝地上载去。 好在此时郁棠溪也已赶到,众人来到这里后便各自被传到了不同的地方,连他也是靠着二人间的契约感应才找到苏冠容,远远的看到他身体已呈疲软之态往前倒去,当即催动法力急速前来,抢在对方摔倒前将其扶住。 郁棠溪握住苏冠容手腕,将自身灵力输送进去,在察觉到他体内的魔气时倏地一停,但又很快继续替他抚平方才所受的伤。 直至怀中之人面色好转,他才听苏冠容轻声道:“这里是魔界。” 郁棠溪一怔,他心中为寻苏冠容而未来得及细探此地究竟是何处,但对方给出的答复依旧超出他的预期。 “你确定?” 苏冠容点了点头:“古白沂国皇室与妖魔有牵连,曾献祭都中百姓给妖魔以寻求力量,所以在祭坛之中能够有来到魔界的通道也不奇怪。”他轻舒一口气,将脸贴在郁棠溪肩膀上,金丹受损加上身体虚弱使得他对魔气无比排斥,而此刻面对着充斥整个空间的大量魔气,也唯有郁棠溪身边还稍稍让他觉得舒服些。 郁棠溪下巴被他细碎的头发轻轻扫过,带来令人心痒的酥麻,他低下头来,只看到这人藏在黑发间的精致耳廓,细白如瓷,勾得他不由得伸手去捏住下半部分的耳垂,手感自然也是极佳,竟让人有些上瘾。很快,那带着夜间沙漠里微凉的温度的嫩肉被他捏的发红,淡淡霞色蔓延至怀里这人的整个耳廓,最后竟变得通红。 “敢问门主捏够了没有?” 直到苏冠容带着几分不满的声音从胸口传来,郁棠溪这才终于舍得松开手,他摩梭着指腹,似在回味方才的触感,过了会才道:“舒云萝她们也跟着来了,应当就在这附近,我们出发吧。” 语毕,便如无事发生那般转身朝另一边走去,想来他方才一边漫不经心的揉着苏冠容的耳垂,一边还放出灵力朝四周探寻,这种操作看的苏冠容目瞪口呆,心中忍不住腹诽起这人的表里不一来。 系统 “喂,这位师姐,你醒一醒……喂。” 少年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乔灵樨强撑着睁开酸麻的眼皮,入目是一张年轻的脸,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长得剑眉星目,尚能称得上俊朗二字。 她晃了晃脑袋,似乎还未从方才发生的一切中反应过来。但那少年见她醒来便十分高兴,又忙问道:“你没事吧?还能站起来吗?” 乔灵樨点了点头,不知从体内的何处涌出一股暖流温养她的四肢百骸,让她先前还酸痛不已的身体很快就恢复过来。她站了起来,于此同时,脑子里又传来另一个陌生的声音。 “确认肉身,无误。” “确认灵魂印记,无误。” “进行身份绑定……已完成。” “恭喜你,成功绑定男主攻略系统,现在绑定的身份为云萝宗弟子,乔灵樨。攻略目标,郁棠溪,是否确认?” 冰冷而无机质的声音像是冷酷到不近人情的机械才会发出来的,乔灵樨因为太过震惊而毫无反应,直到脑中的声音再三提示,她才回过神来,急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面前的少年闻言叹了口气,道:“我们方才进入秘境中的法阵,后来法阵启动,我被阵内的力量冲击昏迷过去,醒来时已经在这儿了。”他话中不无担忧,朝着陌生而透着诡异的天际望去:“也不知郁门主他们在何处?” 脑内的系统也对乔灵樨的问题做出答复:“相关的问题我想你先前在签订契约的时已经咨询过了,如果你想听的话我也可以再为你重复一遍。” 同时响起的两个声音让乔灵樨不得不选择性忽略了少年的话,她记得自己出了车祸,也记得自己为了不这样平白死去而跟所谓的主系统签下了契约。就像她看过的许多里所描述的一样,死去的主角在机缘巧合下跟系统绑定,然后在不同的世界完成任务以延续他们的生命。 当然,她也不是不理解什么是穿书,什么是主角攻略系统。只是刚穿越而来的慌乱使得她不免有些茫然,这回她有了刚才的经验,没再把疑问说出口,而是在意识中与所谓的系统进行沟通。 “我知道绑定的事,我只是有点乱……这里是哪里?”虽然不知道对作为机械的系统进行解释是否有意义,但乔灵樨还是下意识为自己辩解了一下。 系统道:“这里是魔界,你们先前闯入白沂国的祭坛,因为祭坛中的阵法启动,所以当时在阵法中的所有人都被传送到了魔界。” 乔灵樨错愕道:“魔界?是那种全都是可怕凶残的魔族生活的地方吗?” “你这么理解也不是不可以。现在你的攻略对象就在东南方两百里的地方,建议你可以直接跟他去汇合。” “那汇合之后呢?我们要怎么离开这里?还是就一直在这个魔界待着?” “这个你不用担心,离开魔界的方法我会告诉你,这附近有一个上古遗留下来的阵法,是与将你们全部人送过来的阵法互通的,你只要跟他汇合以后再去那个阵法,启动阵法就可以回去了。” 闻言,乔灵樨放下心来,她还以为自己要在这诡异的地方一直待着呢,听说她这次的身体是一个金丹期女修,修士寿命一般都很长,从某一方面来说倒是满足了她的需求。但若是一直困在这听起来就有些可怕的魔界,那她还不如不绑定这个系统。 “那我接下来就一直等着他们找来吗?还是主动找过去?”鉴于对所谓的系统并不了解,乔灵樨决定在行动前咨询一下,好做个参考。 系统回复道:“你可以找过去,也可以在这里等,因为这是你的第一个世界,你有非常高的自由度。” 闻言,乔灵樨忍不住反问道:“那我就算不攻略男主也可以?”毕竟是受过良好的道德教育,她对于攻略那种在中已经有对象的角色这件事还是心存抵触。 系统停了停,似乎是在其资料库中进行搜索,过了会才道:“你目前有初始积分1000分,这个世界只是你的新手区,主系统在这个阶段确实没有强制要求。但如果你不完成这次的攻略任务,就会被倒扣500分,那等到下一个世界一旦你无法完成任务,就会因为违背契约而被主系统抹杀。”顿了顿,它又重复了一遍最初的问题:“请问,你是否确认将攻略目标定为郁棠溪?” 乔灵樨:“……” …… 苏冠容跟郁棠溪找到舒云萝时,她已经与几名弟子汇合了,只是那名在通道里胆小怕鬼的女修和齐聿却仍是不知去处。 舒云萝对此并不担心,她摇了摇挂在手上的细长金链,手中捻了个指决,那悬在下方的铃铛便浮起来,对着一个方向微微摇晃,发出清灵声响。 原来云萝宗弟子挂在手上的金链并非单纯的装饰物,而是能够在与这种与同伴分开的危机时刻作为寻人的道具用的。想来方才舒云萝也正是靠这个方法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了另外几位弟子。 只是除了郁棠溪和舒云萝外,其他几人因为修为低微在法阵启动时还是受了不小的伤,其中一名弟子更是伤及内丹,昏迷不醒。舒云萝虽然担心乔灵樨,但从金链上的回应来看对方情况还算安好,便决定先为这名弟子疗伤,再做打算。 此地魔气丰沛,对魔修或魔族来说自然是最好不过的,可对如他们一般的正派修士却十分折磨,污浊的魔气就算纳入体内也与经脉不合,只会带来更大的伤害。 好在苏冠容的芥子袋中有一幅桃源图,取的自然是桃花源地的典籍,输入灵力展开后便能自成一方天地,不仅蕴含着浓郁的灵气,更能隔绝外界魔气的侵袭。这原是他自己拿来休息时用的,此时也拿出来给舒云萝,让她将那名弟子送进去好好休养。 当她们二人进入桃源图内时,原本满是桃花的画卷上赫然出现了两名女子,其中一名身着鹅黄长裙,正是舒云萝。 随后,苏冠容便跟外面的几名弟子说起目前众人的所在,当听到魔界二字时,几名弟子都瞪大了眼,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那几名弟子虽然修为都在苏冠容之上,但毕竟身处的是以前只在古籍中才听闻过的魔界,心中自然十分慌乱,有一名弟子竟不住流出泪来,连连问道:“那我们要怎么回去啊?难道就这么待在魔界了吗?” 甚至还有一名弟子担心道:“此地魔气如此之多,若一直待在这里,我们怕不是都要入魔了?” 郁棠溪对魔修十分厌恶,脸色当即便沉了下来,好在苏冠容察觉到他情绪不对,连忙对那几名弟子道:“其实倒也不必如此担心,古籍中曾记载古白沂国的皇族能召唤妖魔,也能往来于妖魔界,那想必此地还留有可以回去的通道。” 只是那通道在哪里,又要如何开启……他也是不知。 魔族 乔灵樨在心中盘算后便决定先按系统所说的可以离开魔界的法阵前进,系统并不质疑她的选择,只是在意识中与她交流,询问她为何下此决定。 乔灵樨解释道:“你之前跟我说过,与我们同行来的除了那位预定的攻略对象以外,还有我这个身体的宗门之主。我觉得一旦我们会和,那接下来的前行方向就由不得我做主了,既然如此,不如我先往你说的那个法阵出发,到时候他们如果找过来,就能‘刚好’看到法阵,那我们也能早点回去修真界。” 系统沉默不语,在评分上给乔灵樨在聪慧一栏上打了个及格的初始分。 而齐聿则是一团乱麻,乔灵樨为了掩盖系统的存在,并没有告诉他这里是哪里,只装神弄鬼的画了个谁也看不懂的符,就说这个方向可能有生机。他自己并未学过完整的道法,只能对乔灵樨的决定言听计从,紧紧跟在她身后。 夜色渐褪,空中一银一紫两个月亮慢慢落入地平线下。 系统所说的法阵离他们所在之处还有几百里地,奈何此地魔气旺盛,二人修为又低微,为了防止发生意外因而不敢滥用自身法力,只能靠双腿前进。幸而他们二人都是习武之人,单凭双腿赶路速度也远胜凡人,乔灵樨体会了一把当修士的轻快灵巧,对书中描绘的所谓的御剑飞行心中更是期待。 爬上一座沙丘,乔灵樨朝前方远眺,修道之人的五感已炼至化境,后期随修为提升还会更进一步。而乔灵樨此时的修为已经可以看到数十里地外的景象,只见那儿已不再是一望无际的沙漠,荒芜的土地上开始稀稀落落的生着一些灌木杂草,再远一点她就看的有些模糊了,但依旧能瞧出更加繁茂的植物,甚至还有几座房子。 她心中一喜,拉着齐聿快步往前跑去,一时间竟忘了二人身处魔界,若无奇迹发生,那房子里的住户恐怕除了魔族外再无第二种可能。只是发现绿洲的喜悦压过了一切,竟让她忘了这回事,系统见她如此奋不顾身,只得默默在聪慧那一栏给她又扣了五分下去。 …… 舒云萝替门中弟子疗伤完毕便从桃源图中出来了,此时的画上桃花已谢了不少,想来那正是画卷中积蓄的灵力,若是这满卷桃花尽谢,这桃源图就只是一幅再普通不过的画了。 见二人安全出来,负责护法的几名弟子也各自收势,其中一名弟子当即跑去找方才离开的苏冠容二人,正开口喊了几声就被人用禁言术封住了嘴。她抬头时看到郁棠溪从一道隐身的阵法中走了出来,苏冠容正趴在他背上睡觉,这人与凡人完全一致的作息时间在危机重重的魔界也没能改变,强撑着打了几个呵欠后就靠在郁棠溪肩膀上睡着了。 只是他并不喜欢被人横抱着,总觉得那样会显得自己太过柔弱,郁棠溪也只好遂了他的愿,改抱为背。 那名弟子见状,猜到是郁棠溪怕自己惊扰了休息的那人才给自己下了禁言术,连忙闭上嘴,指了指身后的舒云萝。 郁棠溪这才给她解了术,与她一道朝舒云萝那边走去。 舒云萝将合上的画卷归还给了郁棠溪,看到苏冠容正在休息,也不好大声说话,便压低了声音道:“我们接下来作何打算?” 郁棠溪也轻声回道:“先去找到那两人再说。” 舒云萝颔首赞同,纤细手指掐出一个指诀,腕间金链上的铃铛浮起来朝一个方向慢悠悠的晃了两声,却不是她方才入卷前所感应的方向。她心中疑惑,以她对乔灵樨的了解,对方天性胆小,如果真的是来到这种从未了解过的诡异之处,想来她根本不会到处乱跑,而是选择在原地结阵等待才是。 舒云萝心中生出一丝困惑,她柳眉微蹙,语气也不免带上几分担忧:“灵樨好像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另一名与乔灵樨平日里就关系不错的弟子急忙道:“以她的性子怎么会突然乱跑,难不成……” 几人顿觉不妙,她们的情绪感染了郁棠溪,他当机立断:“既然如此,我们先追上去看看。” 语毕,他召出藏在驭兽囊中的白鸾,又示意众人也乘坐上去。 那天性傲慢的白鸾对身上多了几位陌生修士极为反感,但它刚想反抗的抖抖身子,就被郁棠溪一声冷斥给压了下去,只能凄凄艾艾的仰头叫了一声,拍打着翅膀起飞。舒云萝甩出腕上金链,浮在白鸾面前,为它引路,众人便朝着金链指引的方向前进。 …… 另一边,乔灵樨与齐聿一路狂奔,不多久便到了沙漠边缘,可二人还来不及高兴,系统却突然出声。 “当心!” 乔灵樨连忙止步,但一旁的齐聿却来不及了,他刚踩下去,所踏之处就出现一道青光,随即那青光往两边延伸成一个圈状,竟将二人围在正中。 于此同时,见他们二人落入陷阱,在此埋伏之人也从前方阵法里一个个走了出来,他们模样与人类有五分相似,或口生獠牙,或背生双翼,又或身上覆着可怖而诡异的硬质鳞片,有些身上还有极为奇怪的花纹。 乔灵樨顿觉不妙,她此时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他们身处魔界,想来面前这些面目狰狞的便是传说中的魔族了。 只见为首的魔族在猛一看到这两个从未见过的猎物时还觉得有些震惊,他们是盘踞在附近的沙匪,平日里就靠着抢劫路过魔族的财物为生,魔族之间依照能力分级,他们这些无法藏匿身上特征的魔族是最下等的,而高等魔族则形貌俊美,极其像人。 首领被这光秃秃的二人给迷惑住了,一时间也不知这二人是何等级的魔族。 乔灵樨连忙唤出系统,询问了情况,系统将魔族的阶层情况解释了一番,她心下了然,深吸一口气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 她中气十足的声音将一圈魔族吓退了几步,众魔族面面相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纷纷看向首领。 那首领见她横眉竖目,丝毫没有落入陷阱的慌张,心中更是忐忑,又往后退了几步,弯下腰来,语气恭敬的询问道:“不知阁下是哪一族的大人,小的实在有眼不识泰山。” 乔灵樨一抬下巴,她比那魔族矮了一个脑袋,却硬生生挤出比他还凶狠的样子:“就凭你还不配知道我的名字!我不过是与好友来这种偏僻的地方散心,你们不好好招待也就罢了,竟敢设下结界拦我二人!” 首领闻言更是骇然,将她当做和先前那位一般的上等魔族,于是只能朝手下示意去解开结界。 青光随即散去,乔灵樨拉着齐聿目不斜视的往前走,二人穿过这些魔族的沙匪,刚要离开时,却见前方不远处的屋子里走出一名年轻男子。不知为何,那人竟与何新长得有五分相似,齐聿历经秘境和魔界的几重折磨,精神已至崩溃,此时见到一名眼熟之人便立刻恍惚起来,对着那人喊了声何大哥,便甩下乔灵樨的手就冲了过去。 乔灵樨循声望去,看到那名男子垂在身侧的袖子下面露出几根形状可怖的利爪,当即心道不妙,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她伸出去的手只来得及抓到齐聿的几根发丝,那人已经冲到了男子面前。 对方先是面露困惑,待齐聿冲上前去时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利爪,将齐聿抓飞了出去。 少年倒在地上,剧痛将他的神智拉扯回来,才惊觉面前这人并非何新,而是与他面容相似之人。男子的右臂果然有一半都是利爪,想来也是魔族,只是比起方才那些沙匪要高上几级,只见他将沾了齐聿鲜血的爪子举到面前,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 “你们不是魔族。” “可我从没尝过这个味道……” 他只说了两句话,那紧跟在身后的首领便立刻明白自己方才将二人认错了,立刻示意手下围攻上来,乔灵樨知道好不容易骗来的生机就这么没了,可她也不愿撇下齐聿,只能上前拦在他身前,语带威胁:“我劝你们最好不要过来。” 她这话并非单纯的恐吓,而是系统告诉过她郁棠溪是当今修真界第一人,便是在这魔界之中恐怕也难有敌手,而自己就算目前不攻略他,也是属于他那一派的正道人士,若是他们被面前的魔族所杀,郁棠溪于情于理都会帮他们报仇。 可她的威胁丝毫不被那魔族所顾忌,对方还在细细品味着齐聿的血,魔界与修真界被阻隔了足足五万年,就算是高等魔族的寿命也只有数千年,因此作为一个只有几百岁的魔族,他并不知道这个令他沉醉的鲜血的味道就是曾经的魔族们最爱的人类的血。只是本能依旧叫他忍不住将利爪上的血一一舔舐干净,并对那几名沙匪下了命令:“把他们抓起来……要活的。” 其中一名少年被他所伤,恐怕也无反抗之力,而那名少女更是看似柔弱,恐怕也不是这些形貌凶悍的魔族的对手。 男子品味着血的味道,慢慢走回了屋子,作为上等魔族,他也确实有这个实力让这些沙匪听命于他。 乔灵樨心中已急成一团乱麻,毫无思绪,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魔族挥舞着武器朝二人逼近。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沉默已久的系统再度出声。 “把你手上的金链扯下来。” “什么?”乔灵樨茫然。 “你手上的金链是云萝宗每个弟子都有的护身法器,扯断以后会生成一个结界保护你们,同时会产生爆炸,你可以借此机会带着他逃出去。” 乔灵樨瞪大了眼,没想到这身体还有这么厉害的法器,她当机立断,手指伸入金链与手腕的缝隙,一咬牙将这纤细的链子一扯为二。 只听一声轰然巨响,周围数十个沙匪都被突然的爆炸波及,炸飞了出去,离二人最近的几名魔族被炸的支离破碎。同时一股浓烟从二人原本所在之地涌了上来,一众魔族被这烟雾包围,伸手不见五指。 片刻之后,微风吹去一地烟雾,那名男子听到声音出来,却没看到心中所期待的猎物,而是一群倒地不起的沙匪。 他恼怒之下将几名沙匪的身体撕成数块,眼角余光则瞥见地上一根手链,他走上前将其捡起,只见纤细的金链上还留着几滴血,想来正是乔灵樨扯断时不小心划伤的。 本着蚊子腿也是肉的想法,男子将这手链收了起来,同时心中也产生了一个奇妙的想法。 难道…… 激斗 在系统的指引之下,乔灵樨第一次发现自己竟还有几分修真的天分,她凭着感觉寻到了体内那所谓的法力流转,然后在扯开链子后爆炸的一瞬间抓着陷入昏迷的齐聿就拼命的往系统所说的阵法方向奔逃,速度之快几乎并肩她前世所乘坐的高速列车。 在将那些魔族沙匪远远的甩在身后,确认暂时不会被追上来之后,乔灵樨的精神也松懈下来,随之松懈的还有她体内的法力,在经历方才长时间高强度的输出之后,她顿觉体内经脉空空荡荡,竟如寻常凡人一般。 可二人此时离法阵所在还有一些距离,乔灵樨手脚酸软不已,甚至支撑不住身边齐聿的重量,被他拉着从沙丘上一路滚了下去。他未曾愈合的伤口磨进了不少砂砾,痛得他在昏迷中发出呻吟,却还是没有醒来,乔灵樨虽一路受他牵连,此刻却也没有要丢下他一人离开的想法,反而是死死抓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渐渐地,倦意上涌,乔灵樨再也支撑不住,也耷拉下眼皮睡着了。 …… 而就在这之后不久,沙匪所在之处,众人驾着白鸾在空中盘旋。 在发觉金链被乔灵樨扯断之后,舒云萝便猜到她必定是遇到什么麻烦才不得已使出这最后的保命之法,连声催促白鸾加快速度。而白鸾也因方才仰首长唳时不小心将尚在浅眠中的苏冠容给吵醒,自知犯了错,故而此时对舒云萝的催促也不敢显出半分不满,振翅加快速度,很快来到了目的地。 舒云萝担忧门中弟子安危,未等白鸾落地便已急不可耐的先行一步跳了下来。这处绿洲已被这些沙匪占据了百年之久,平日里都因地处偏僻而无人经过,不曾想今日竟连着来了两拨猎物。只可惜前面的二人并不好惹,在炸死了几名魔族后却一无所获,首领此时正在主屋中发火,现在又有猎物上门,负责守卫的魔族当即发出一声长啸,召集同伙。 众魔族立刻抓着武器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因白鸾上的其他人还未落地,他们以为只有这一名少女。姣好的面容和纤细的身材,加上与乔灵樨类似的衣服,让他们立刻猜到舒云萝与前面二人的关系,沙匪首领此时也从主屋里走了出来,一看到舒云萝就想起方才抬回去的几名弟兄,顿时怒上心头,挥着长刀朝舒云萝冲来。 作为云萝宗的宗主兼合体期修为的大能,舒云萝只一抬手就将那首领全力攻来的一击给挡了下来。同时她掐了个指诀,她手腕上的金链便自行散开,在一道金光的包围之下慢慢舒展变形,最终成为一条约莫一指粗细的金色链鞭,顶端还带着一个钩子,发出摄人的寒光。 于此同时,云萝宗下其他几名弟子也紧随其后跳了下来,她们成两排站在舒云萝身后,也各自亮出武器。虽说云萝宗一水的女修,人数也不多,但其宗门仍旧能在偌大的修真界排的上中等名号,足可见门中弟子实力非同一般。 半空中,白鸾仍在盘旋,它原是想下去助人一臂之力,但却被郁棠溪制止了,苏冠容在旁问道:“我们不下去吗?” 他经过方才一段时间的浅睡已经恢复了不少,此时的他正站在白鸾背上,从一旁探出脑袋往下看,几名云萝宗的女修被数十名形貌凶残诡异的魔族沙匪围在中间,且不远处的几栋房子里仍陆陆续续的有沙匪往这儿走。 毕竟书中记载的魔族体质远胜寻常人类,或身负异能,或体质强悍,或能施展各类法术,又能上天入地,苏冠容不由得有些担心。 但郁棠溪却摇了摇头,道:“无碍。” 他目光盯着前方一处屋子,比起其他房屋,那里显然装饰的更加精美,并且方才沙匪首领便是从那间屋子里冲出来的。但郁棠溪却能察觉到在那屋子里仍旧有一个,不,应该是两个实力非同一般的存在。只是其中一人他能查探出对方的魔族身份,另一个却有些古怪,明明能感觉到他体内流转的正是魔气,却并非如寻常修士或魔族一般顺着经脉流转,而是在其体内毫无章法的胡冲乱撞。 郁棠溪以前只在将身死道消之人体内见过如此杂乱无章的力量运转,照理来说,体内经脉受到如此冲击的人应当无比痛苦才对,可屋里那人却纹丝不动,好似一只人偶,对如此剧痛毫无所觉。 苏冠容见郁棠溪面色凝重,循他视线望去,看到那一间屋子时便猜到他应是探查到了不简单的敌人,也不再出声打扰,静静看着底下舒云萝与沙匪缠斗。 如郁棠溪所说一般,云萝宗几人的战斗并无大碍,沙匪人数虽多,但他们皆是低等魔族,并不擅长使用法力,对着几人的攻击也是横冲直撞,毫无功夫路数可言。而另一边,云萝宗之人的武器上都附着灵力,随便一挥就能在那些身体强悍的魔族身上留下难以磨灭的伤口,且因两方力量相斥,留在魔族身上的伤口上残余的灵力甚至会侵蚀那些魔族的血肉,痛得他们恨不得将受伤之处的血肉剜下来。 舒云萝是一众人中相貌看上去最年轻的,但她才是宗门之主,下手更是比那几名弟子狠辣许多,链鞭顶端的利钩所到之处必然会割下一截断肢,不多久那些沙匪便已倒地不起。 沙匪首知道自己这回踢的铁板实在太硬,虽然他连番下令,可周围的魔族却是怕死,任他踢打辱骂也不敢上前,只能拿着武器将她们围在中间,可那围的范围却越来越大。 这时,主屋大门被劲风撞开,方才那名魔族青年从门中飞了出来,他右手利爪上勾着的正是乔灵樨逃命时扯断的金链,上面还残留一道血迹。 舒云萝眼尖的看到那根金链,当即便以为乔灵樨已命丧其手,于是长鞭一扫,将前方的魔族扫飞出去,自己飞身来到那名魔族面前,以链鞭佯攻做掩饰,趁对方伸手挡下时错身去抢他手里的金链。 但那魔族也绝非寻常,他原是都城中的高等魔族,高等魔族自出生时的修为就有金丹期,此后随着年龄的增长,在其年龄一千岁左右时修为会涨到分神期甚至合体期。但对那些资质一般的高等魔族来说,这个阶段便已经是极限了,此后随着寿命的增加,若是无法突破这个阶段,高等魔族的实力便会慢慢下降,一直到其死时,修为反而会跌落至筑基期。 而这名魔族青年现在已有九百多岁了,他的天分虽在城中的贵族中不算出众,但也有分神期修为。加上魔族本身体能远胜修士,境界比他高了一重的舒云萝那一击竟未能从他手里讨到好,反而被他用利爪抓破了袖子。好在她身形灵巧又战斗经验丰富,瞬息之间便张开一个结界才免于受伤。 经过刚才那一试探,魔族青年也明白对方实力应在自己之上,可他另有庇护,面上也不露慌张之色,反而将那战利品的金链绕在爪子上打转,同时道:“倘若我猜的没有错……你们应该就是来自修真界的修士了吧。” 五万年前,一位上古魔神临死之前封印了魔界和修真界的通道,此后魔族再未曾见过任何一个人类或者是修士——直到三百年前天生异象,在那名上古魔神的王座下突然出现一个诡异的阵法,待那阵法之光消失,两名受伤的修士便出现在了那里。 但当时的魔族青年并不在那附近,待他几年后回到都城时,那两名修士已经彻底入魔,除了没有通常魔族的身体特征之外,不管是气息还是身体的强悍程度已经与高等魔族并无异样。据闻是因为那二人曾被上古魔神的魔气逼入体内无法拔除,只能被其力量同化,但也正因如此,有了那两位的面貌特征作为参考,魔族青年在面对接连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两拨与那两名修士极为相似的人时,才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他们的真实身份。 舒云萝不知其中因果,但她也无意隐瞒身份,只是问道:“你手里那根金链的主人呢?她现在何处?” 那魔族青年耸了耸肩,道:“我也不知道,她扯开链子之后就逃了,真是可惜。” 听闻此言,舒云萝倒是安心一些,可她依旧不敢彻底放心,倘若乔灵樨没有死,那这根金链恐怕是唯一能够找到她的东西。思及此,她再度摆出阵势,想要从那青年手中将金链夺过来。 可青年已知对方实力在自己之上,当然不会平白上来送死,只见他屈指送入口中,吹出一声尖长哨音。 半空中的郁棠溪察觉到屋内那古怪至极的存在突然动了起来,当即握住剑柄,双目如鹰隼般紧盯那间屋子。 下一瞬,那间主屋屋顶突然炸开,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中窜出,可出乎意料的是那黑影并未来到魔族青年身边,而是直接朝郁棠溪攻了过去。 郁棠溪当即长剑出鞘,劈在来人身上,只听一声如金石相击的铮声,那名形貌狰狞至极的魔族被他一剑挡住,但剑身却只斩进去三分,紧接着就被对方坚硬至极的肌肉夹住了。 郁棠溪神情冷凝,他自知自己这一剑所用之力如何,倘若面对的是一名普通的魔族恐怕早就被他斩成两半了,可面前这魔族不仅硬生生挡了下来,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仔细望去,这魔族通体漆黑,皮肤好似金属般能反出光泽,他那一张巨口被开到耳边,雪白的獠牙翻出唇外,只消一口就能把一个男子的胳膊给咬断了。 他不敢松懈,手中力气加重,将那原本看似与他分庭抗礼的魔族狠狠劈落下去,随即他对苏冠容嘱咐了一句别乱走,便紧追上去。 只见那魔族被他一剑挥落在地,发出轰然巨响,惊起周围一圈沙匪,众人这才注意到原来脑袋上竟还有敌人,可没等他们有何反应,郁棠溪已瞬间赶到,数道剑气从他手中的剑身中扫向周围的沙匪,众人当即被他剑气从腰间横过,斩成两半。 沙匪首领这会算是明白自己今日惹上了不该惹的人了,可已经来不及了,他刚抓过一名沙匪挡在自己身前,那锋利无比的剑气就将二人一起拦腰截断,他下身还立在原地,上身却已落在地上。魔族强悍旺盛的生命力让他没有在第一时间死亡,而是瞪着双眼看着自己的半截身体,足足挣扎了好一会才不甘的死了。 舒云萝见郁棠溪也加入战局,而魔族青年也被那二人争斗吸引注意力之时,手腕翻动,将链鞭绕在青年利爪上。此时那魔族青年想要逃脱已经来不及了,链鞭鞭身瞬间弹出几排倒刺死死勾在他手腕上,舒云萝一用力就将其从中切断,鲜血喷涌而出,舒云萝连忙去接那根手链,却也因此被青年的血弄到了手上,她突觉身体一麻,对方的血中竟有剧毒,从血液触碰到的地方开始飞快的冒出青紫疱疹。 魔族青年见状,冷笑一声,又吹了一声口哨,这回的哨音与方才不同,带上几分调子。随着哨音落下,方才被郁棠溪所压制的魔族突然张开巨口,开始往外喷吐出一团团的绿色浓浆,郁棠溪当即退至舒云萝那边,一边替她止住毒素蔓延,一边设下结界拦住那无差别攻击的浓浆。 一直被压制的魔族青年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他朝天上一瞥,突然看到白鸾身上竟还有一个人,他心中一喜,一方面命令魔族继续朝郁棠溪那几人攻击,自己则一跃而上来到白鸾旁边。 白鸾凶悍,当即仰首以尖长利喙朝他攻击,那青年虽然也受了伤,可高等魔族的恢复能力远胜低等魔族,就在这会儿断手处的血肉已经开始慢慢愈合,因此对着白鸾的攻击倒也是不慌不忙,伸手格开后就抓住了白鸾的脖子,准备将躲在上面的苏冠容当做人质。 然而就在他看清苏冠容面容的那一刻,青年却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你……” 魔偶 就是这一瞬间的怔忡,叫那白鸾又寻到机会,挥翅将那魔族青年甩了下去。但他此刻已不再恋战,方才惊人的发现让他心中生出一计,现下还是全身而退更为重要。 随即他双脚一蹬白鸾拍打下来的翅膀,借力往一旁跃去,同时在下方单凭一人之力强行拦住其他人的高大魔族也似心有所感的后退数步,正好避开郁棠溪和舒云萝同时攻来的剑势与链鞭。他弯下腰来,背后的肌肉被绷紧到了极限,在众人的注视下一对巨大的黑色翅膀撑开皮肉,洒落一地黑色的腥臭血液。 魔族发出一阵吼声,随即挥舞着足有一丈来宽的巨大羽翼朝天上飞去,接住了那魔族青年朝远处飞去。 郁棠溪凤眼微眯,握剑的手朝那二人方向一扬,一道金色剑气带着凛冽的杀意直逼向那名魔族,饶是他飞的够快,却依旧被他的剑气刺穿了身体。可那魔族却如同未有痛感,身形也不曾有任何迟疑,继续朝前飞去,很快便消失在众人面前。 见状,郁棠溪似乎想起了什么,眸色渐深,晦涩不明。此时还在半空中的白鸾一声长鸣,察觉到没有敌人后它才载着苏冠容慢慢落地,朝郁棠溪邀功似的扬起了脑袋。男人并不吝于给这只灵兽应有的褒奖,但他心中另有所思,只是敷衍的抬起手来,让白鸾自己蹭着他的掌心好一通撒娇。 舒云萝拿出那半截还带着血迹的金链,面露愧疚道:“是我方才太心急了,不然郁门主也不会为了替我祛毒而被那魔物压制。” 郁棠溪淡淡道:“无妨。” 他走到苏冠容那边,问道:“你在书中可见过这样的魔族?” 苏冠容被他一问,下意识想了想,道:“魔族也是血肉之躯,门主方才一剑下去足可劈山断石,可还是被那魔族挡住……”他呢喃两句,突然想起了什么,讶然道:“钢皮铁骨,不畏剧痛……他是被炼制出来的魔偶?” 郁棠溪颔首道:“我也认为如此。” 若以某种邪术炼制,确实可以让血肉之躯比肩钢铁,修真界中也只有魔修一脉才会有这种邪门功法。不过那种炼尸之术只能用在死人身上,是以炼制出来的尸偶只能麻木的听从主人的命令,当然也不会有那种变出翅膀的能力。 可方才那个魔偶不仅能生出双翼,且拥有自己的意志,在青年召唤他时主动攻向这里最强的修士,之后又凭一己之力压制了他们几人,才给了青年发现白鸾的机会。 倘若有一天魔界与修真界的通道再度打开,如他这般强大的魔偶定会对修真界带来极大的危机。 郁棠溪剑眉紧蹙,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忧虑。 于此同时,舒云萝在一旁已经画好寻踪阵,将那半截金链放在上面,随着阵法的启动,那半截认主的金链也向众人指出了乔灵樨所在之处。且金链所发出的光芒微弱却并无颓势,说明乔灵樨此刻虽然精疲力竭,却无性命之忧。 众弟子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在进入秘境后接连遇到的境况实在超乎她们的想象,此刻又身处异界,不知归途何在,也只有师妹安全无虞的消息能让她们暂且舒心了。 念及此,一名与乔灵樨关系好的弟子竟忍不住哭了出来,舒云萝只得一通软声安慰,才平复了弟子们的心情。 苏冠容在一旁等着云萝宗的几名弟子心情平静之后才开口道:“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先去找到乔师妹吧,还有齐公子……也不知道他此刻在何处?” 他与齐聿的关系只比萍水相逢好一点,根本找不到任何齐聿身上的物品用以追踪,只是他一心觉得齐聿是主角受,就算来到这里想来也不会受伤害。若是幸运一些,此刻说不定已经被救了。 …… 于此同时,西北方数百里地。 乔灵樨虽因力竭而昏迷,但幸好体内法力还在流转,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后她便醒了过来,只是她醒来时竟惊奇的发现自己与齐聿并未躺在沙丘下面,而是在一处能遮风避雨的屋子里。 她第一反应是自己被那一伙沙匪给抓了回去,可等她欲翻身起来时,才发觉此地并非什么牢笼,而是一处看似寻常的屋子,只是屋内摆设大多杂乱,看起来也并非什么讲究之人的房子。 乔灵樨立刻唤出系统,询问后得知二人好不容易才逃出一伙魔族沙匪的魔爪,结果竟在昏迷时被另几名魔族给发现了。但这几名魔族似乎只是住在附近的魔族村民,系统为防万一,便自作主张替二人上了易容术,加上那几名村民只是最低等的魔族,倒也未曾发觉二人的异常,便将他们带了回去。 低等魔族的民风极为粗犷,加上体质强横,就算是低等魔族受了伤也大多是放着不管,过几日便能恢复。所以他们在把二人带回来时并未给他们疗伤,而是就这样往房里一丢便离开了。 乔灵樨心道走运,又忍不住问道:“你们系统的权限这么高的吗?我以前看的里都说系统不能随意干涉宿主的决定,我以为我昏迷的时候你就什么都不做呢。” 系统道:“低等级系统确实不能干涉宿主的意志,但我们不是那种低级系统,在不影响任务展开的情况下,为了保护宿主的生命安全,我们是可以做出一系列自主操作的。” 乔灵樨心中称奇,正要夸奖时,却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她连忙躺了回去,双目紧闭,只露出一条小缝来观察来人。 屋门被人推开,走进来的是一个打扮简朴的魔族,他生的比那些沙匪还要狰狞可怖,半张脸都覆盖着森森蛇鳞,两只眼睛一边是绿色竖瞳,另一边则是普通的人类的眼睛。要不是乔灵樨曾见过沙匪对魔族相貌有过心理预期,恐怕此时已经要被吓得尖叫起来了,但好在那名魔族只是进来随便看了眼,发现二人还躺着不动,便又推门出去了。 直到屋外脚步渐远,乔灵樨才睁开了眼睛,长舒一口气道:“魔族真是诡异,长得那么奇怪,又穿的跟人一样,看起来怪滑稽的。” 系统回复道:“因为他们是低等魔族,魔族的原型大多是些魔兽,力量不够所以化出来的形状才这样古怪,等你见到高等魔族时就知道了,他们有些与人类看起来并无什么区别,有些甚至幻化的比你前世见过的那些明星什么的美貌的多。” 听系统这一描述,乔灵樨倒是生出点期待来,毕竟她看过许多中都将魔族形容的俊美妖异,可她接连见到的几个都是形貌可怖之人,唯一一个看起来像是高等魔族的那名青年也颇为普通,实在让她没有什么好感。 “那我希望下次见到个好看点的魔族吧,颜控可真受不了现在这些低等魔族的恐吓了。”她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系统听了她那番话,思虑再三后还是决定保持沉默,毕竟它已经好几次提醒过乔灵樨越高等级的魔族才会长得越像人类,倘若她真的遇到那般能够将自己的形貌变幻的如此完美的魔族,以他们二人的修为决计是逃不出对方的手心。 只盼望到了那时候,郁棠溪他们能尽快寻来才是。 …… 魔偶载着青年飞出数百里地后才将他放了下来,此时他的伤口早已愈合,只是断掉的利爪却无法快速再生,不过他心中还有更加重要的事,便没再管手上的伤口。而是从腰间锦囊中摸出一枚铁片,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魔族现存的功法大多是炼体强悍之术,如此复杂的咒法在魔界极为少见,足可见此枚铁片的珍贵。 那青年朝其中输入法力,铁片中央瞬间便弹出一个法阵,旋转着停在他面前,不多久,法阵发出微光,竟隐隐照出一个人来。原来这枚铁片中所刻的法阵竟是可以与人远程交谈的法阵,且只对特定人士有用,就算被别人抢了去也只能当做一个摆设。 阵法中的那人并未露脸,只是静静的躺在一张榻上,双手放在腹部,看其模样应是在休憩。但青年心中急迫,便不顾那人向来的规矩,出声道:“虞先生。” 被唤作虞先生的男子并未动作,呼吸也一如往常般规律。 青年咬了咬牙,又接连喊了两声,直到第三声时,榻上那人未动,可他身后的魔偶却突然上前,一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至此,那人才终于坐了起来,他并未束发,一头青丝便顺着他的肩膀披散在地上,同时那人惯有的懒散声音才从法阵那一头慢悠悠的传了过来。 “吵死了。”他轻声道,只是单从语气却听不出他是否因被人打扰了休憩而心生恼火。 青年是见识过他的手段的,当即便手脚发凉,心中生出几分恐惧。但念及方才自己所见之人的样貌,他又鼓足了勇气,道:“我有件事,想必虞先生一定很感兴趣。” “哦?”虞先生的声音有了点变化,他从榻边慢慢走了过来,随着他的接近,这人的面孔也完完整整的映在了法阵之上。 倘若说郁棠溪是天边皎月那般清冷而不可接近,那此人便像是数以亿万年间悬在魔界夜空的那轮弯钩似的紫月,诡魅而阴郁。他的肤色极白,几乎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但那双浓艳的恰到好处的嘴唇却将他整张脸的色彩硬生生的带了几分生机回来,再加上那头浓密乌黑的长发,让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便是阴沉死气的。 听闻人族多是黑瞳,但这位虞先生却在堕入魔界之后不久便被魔气彻底侵袭了身体,将原本那双与发色相同的眼睛给染成了如现在魔界那轮弯月般的色泽。当然,平心而论此人的相貌极好,但他的气质却叫所有因他外貌而心生好感之人望而却步,从这点来说,倒是跟郁棠溪那般清冷疏远的气质达到了同样的效果。 魔族青年被他那对紫瞳望着便忍不住四肢打颤,加上身后魔偶威胁,他几乎说不出后面的话来。 好在这位虞先生耐心倒是十足,在静静的等候了一刻钟后,那魔族青年终于再度鼓足了勇气,开口道:“我,我方才见到了跟虞先生房里画卷上相貌一致之人。” 紧接着便是一阵死寂,青年既不敢关掉法阵,又不敢抬头看那人表情,只能低头紧盯着自己面前那一亩方寸之地,心中生出几分悔意。可也正因知道法阵那边的人的能力,他才在明知对方可怕的前提下,还是决意将这件事说出来,并且与他交换条件。 毕竟能够炼制如此强大的魔偶的术法在整个魔界只有法阵那边的虞先生才会了。 青年咬紧了牙关,他也不知自己等了多久,就发觉身后的魔偶硬抓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往上抬。他的目光对上法阵对面那人的视线,此时那人眼底不再是如同古井般万年无波的死寂,而是终于起了几分波澜。 只是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青年直冒冷汗。 “这么说,你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擅自进入过我的房内了?” 威吓 那魔族青年如坠寒冰,当即一句话也答不上来,可他的沉默却恰好印证了他的心虚,只是法阵对面那人并未继续纠缠于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说你见过他,我又如何知道是真是假?” 青年连忙解释道:“我,我见到他坐在一只巨大的白色鸾鸟背上,还有与他同行的几人都不是魔族,应该是不知从哪儿来到这里的修士,且与他同来的一名剑修用剑气就能将你所炼制的魔偶身体洞穿。”他绞尽脑汁的回忆方才打斗时的场景,这才后知后觉那名同行的剑修实力也非同寻常,只是对方当时忙于替另一名女修压制毒素,顾不上自己。如若不然,自己恐怕也要命陨当场。 听闻青年这一番描述,被称作虞先生的男子从脑中慢慢捞出了关于白色鸾鸟和剑修的记忆,尤其是白色鸾鸟,据闻在整个修真界也不多见,而他唯一一次有幸见到那只白鸾从天而降之时,却恰逢自己被那人背叛后关在剑阵当中。 想来那人离了自己过得倒也不差,竟和他们那高高在上的极天门门主搅到一块去了。 只是不知他们到底是从何而来,又打算从何离开。 念及此,虞先生突然沉下脸色,他本就气质阴郁,此时他双眉微蹙,陷入沉思的模样更让魔族青年觉得无比战栗胆寒,又暗自后悔起自己说起这件事儿了。 很快,那人抬眼道:“我会叫人给你送去两百魔偶还有三千魔兵,你去把那张画上的人给我抓回来,务必记得……” 青年不自觉咽了口口水,静静等候后面的要求。 良久,那人才长舒一口气,拧起双眉缓缓道:“……别让他受伤了。” …… 金链在寻踪阵的作用下一直晃晃悠悠的悬在白鸾前方为大家指路,郁棠溪站在鸟首上远眺前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其他人不敢去打扰他,便各自找了个位置盘腿坐下,专心调息以准备迎接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境况,只有苏冠容无所事事的躺在鸟背上看着天空。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他突然听到另一边的舒云萝喜道:“找到灵樨了!” 云萝宗几名弟子立刻收势,起身围了上去,只见法阵之中的金链正一闪一闪的发出有节奏的金光。而金链所指的方向,正是一个村落,稀稀落落的坐落着几座矮小简陋的茅草房子,看起来竟有几分宁静祥和之意。 此刻众人下方正好是一片郁葱树林,郁棠溪便示意白鸾就地落下,藏在树林之中。待白鸾落地,众人便纷纷跃下鸟身,其中以云萝宗内与乔灵樨关系最好的女弟子最为急不可耐,好在舒云萝立刻出声叫住了她,否则她怕是当即就要冲去村子里找人了。 郁棠溪将白鸾收回驭兽袋中,回头时正好看到苏冠容走到舒云萝身旁。青年的声线原本是清冷的,该让人觉得疏离的,但很多时候却十分温和,就譬如此时此刻,他正对刚被舒云萝叫住的女弟子道:“师妹不用担心,以我所见方才那个地方应当只是一个普通的村子,那村中的魔族想来也并非是什么嗜血好杀之徒。” 郁棠溪走近众人,沉声道:“你又如何肯定?”他对魔修厌恶至极,更遑论与魔修同根同源的魔族,加上方才众人所见的凶残怪奇的魔族形貌,实在让人难以心生安定。 那弟子闻言忍不住咬紧下唇,一双杏仁眼里顿时水汪汪的,好似下一瞬就要哭出来了。 见状,苏冠容朝郁棠溪不满的瞥了一眼,以秘术传话,坦然道:“我是不知道魔族如何,但这位师妹都急的快哭了,我总不能告诉她那位乔师妹恐怕已经命陨了吧?” 郁棠溪却道:“既然来到魔界,自然要做好虽是殒命此地的准备。你现在一心要安慰她,倘若对方真的信了你的话,却只见到那人的尸体,你又当如何?” 被他一说,苏冠容轻叹了口气:“我也知道……”他知道郁棠溪所言非虚,但自己也不能直接告诉对方自己对魔界其实十分了解,方才的判断皆是基于自己的认知所推测的,否则会引来不必要的怀疑。 而郁棠溪见他面露几分犹豫,便心里一软,又道:“既然如此担心,不如尽快出发去那里看看。或许此地真如你说的那般,只是个普通的魔族村子。” 他最后一句话未用秘术,故而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那名弟子轻拭眼泪,连连颔首道:“郁门主说的是。” 众人为了尽快救人,当即便朝村子走去。这附近树木繁茂苍翠,光看着与修真界无异的树木,倒让人生出几分未曾穿越来到魔界的错觉。 可走了没多久,郁棠溪便突然听到前方树林里传来声音。此声音并非风吹草木之声,而是有人穿行在林间拨开扰人的树叶的声音,他作为领路之人立刻便停下脚步,同时抬手示意身后众弟子也立刻收敛气息。 前方的声音越来越近,郁棠溪袖中隐隐有剑光流转,即便长相思剑不出鞘,他仅凭剑气就能直取来人性命。 但一直与他并肩的苏冠容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朝他摇了摇头,以口型道:先不要轻举妄动。 他并非不信任郁棠溪的实力,但自己一方毕竟是要去救人的,还是一切以隐蔽为主。万一对方只是普通魔族,而郁棠溪就这样直接出手恐怕会引来那村子里其他魔族的怀疑,然后对乔灵樨下死手。如果真这样的话,那他们这一路追踪而来便毫无意义。 被苏冠容的手按住,许是担心剑气伤到这人脆弱的身子,郁棠溪只能默默将剑气收起。 就在两人无声交流间,正前方的树叶突然被从两边分开,一张生的怪异可怖的脸突兀的出现在众人眼前。这人与方才所见的魔族沙匪无异,一张脸上看不出多少像人的模样,且他生的极为高大,竟比郁棠溪还高了几尺。此刻这魔族正佝偻着背站在两棵树间,一大一小的眼睛咕噜噜的转着,有些困惑的打量着面前这一群与他平生所见完全不同的人。 一名弟子被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抬手从袖中射出一道金光,直直的朝那还未反应过来的魔族面部射去。 郁棠溪反应极快,将那金光拦住。他倒并非要救这魔族一命,而是看到苏冠容欲抬手去制止,知道以他的修为根本拦不住这金光,这才主动出手替他挡了下来。 也就是瞬息之间,那魔族已经感觉到面前几人身上传来的杀气,他虽然愚笨,却还是依凭本能的放出魔气,一双分开树木的巨手生出利爪,爪尖往下滴着深紫色的液体,一看便是剧毒之物。 他裂开大口,雪白尖锐的牙齿反射出摄人的寒光,正要朝离他最近的郁棠溪二人扑去。 但即便如此,苏冠容依旧按住了郁棠溪,转而开口斥道:“你好大的胆子!” 他这一出声,身后几人未反应过来,那魔族却一下子停了下来,因攻击而绷起的后背也放松下来,迷惑的看着面前这个与他平生所见完全不同的,干干净净的青年。 苏冠容无视郁棠溪和其他人带着几分困惑与探究的视线,冷声道:“不过是个低等魔族,竟然敢站着?还不快点跪下!” 那魔族被他这么一说,又被站在苏冠容身后的郁棠溪以灵力强行压制,当即便双膝一软跪了下来。而等他这么一跪之后,被杀意激的狂躁的脑子里也慢慢想起村中长老的话。 村中长老曾说过,高等魔族与他们不同,是长得十分好看的,五官规整干净的。 而且就在不久前,长老还从外面救了两名高等魔族回来,还说他们那副样貌便是高等魔族才有的样貌。 难道面前这几人就是方才长老救下之人的同伴?也是高等魔族?是来找那两人的? 一连串的问题在这魔族脑中回闪,他愣愣的开口,声音粗犷:“你们……是来找那两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