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邪神的礼物》 目的地,黑河村 “嘀嗒…嘀嗒……” 冰凉的雨水滴落,拍打在漆黑的地面。 祁川伸手摸了一下滴落在鼻尖上,带着寒气的雨水。抬头看了看,天空乌云密布浓墨般翻滚着,四周也是荒草丛生,杂乱灰败,环境犹如一张黑白照般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这是哪?!!祁川有些疑惑! 眼前这条路漆黑笔直,把地面从中间劈成两半,站在路边迷茫张望,一时不知那边才是回家的正确方向? 凭着直觉,祁川选了一个方向前进。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走了良久,环境依旧千篇一律,让他有一种在原地踏步的错觉? 细密的毛雨裹挟着寒气,打湿身上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连带着骨头缝隙都开始往外冒着寒气。 思绪逐渐开始飘忽,脑子开始无法思考。 身体猛然被撞了一下,祁川一个踉跄到路边。 才发现不知何时?原本空荡荡的路上,已经挤满了人,那些人身形高大,182的自己才勉强到他们胳肢窝位置,这些人统一穿着连脚都裹住的黑色长袍,脸隐藏在撑着的黑色油纸伞下,朦胧模糊,看不真切。 队伍整齐,把路挤得满满当当,全都在往一个方向前进着。 祁川像一个不合群的孩子,连着几次被挤出队伍。他只得瞅准时机,像个落水狗般狼狈穿梭在人群缝隙中,被人潮拥挤着往前进。 腿步慢慢变得沉重,全身冰冷僵硬,几乎靠着本能机械前行。 不知多久?一成不变的队伍开始出现躁动,自动分成五人一组,原来笔直的路出现了弯道,人群缓速转弯。 祁川站在拐角处仰望,发现所有人都在往一个黑色的山上爬,山峰被黑色浓雾包裹,只隐约能看到一个轮廓。 突然,他的内心隐隐有一个声音提醒他,绝对不能爬上去! 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基本被穿着黑袍、打着黑伞的人占据,看不到尽头。 正当祁川抬脚想跟上队伍时,就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瘦小的人影举着黑伞逆着人群向他走来,那人越近,祁川心跳就越厉害。 砰砰……!!砰砰……!!有些震耳。 那人终于站在他面前! 看着眼前头发花白,面容苍老慈祥的老太太,不正是自己时常思念,早已去世多年的外婆吗?一股难以抑制的委屈涌上心头,祁川喉头发紧,眼眶发热。 在他蠕动嘴唇还未来得及开口时,外婆已经先一步开口。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给我回去!” 她神情紧张,强硬把手中黑伞塞进祁川手中,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雨伞隔绝细密刺骨的毛雨,一股暖流慢慢充斥身体,祁川麻木的思绪回笼。 一把抓住转身准备离开的外婆,他语气焦急:“外婆,等等我,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老人没再多说一句话,只是绝决把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拉开,按说外婆枯瘦的手应该拉不开他的手才是,可力道大得让祁川不自觉松了手。 眼睁睁看着瘦小的身影再次淹没在黑色浓雾包裹的人潮中。 失落感堵满心口,祁川回头,发现来路人群稀疏,只剩寥寥几人。再看一眼外婆离开的方向,发现刚刚还拥挤的人群不知何时已经全部消失不见,空荡荡徒留自己与一座轮廓模糊高山隔雾相望! 祁川带着满心的惆怅往回走,路依旧笔直,一望无尽,没走几步祁川就停住了脚步。 虽然时间很短,环境一样,但心里那个声音告诉他,已经到了一开始出发时的位置。 祁川举着伞有些茫然无措,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回去? 突然,远处出现一个身穿白色长袍,打着红伞的人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他面前。 祁川有些疑惑,抬头想看清楚来人的样子?可除了垂落在肩头的白色长发外,唯一能看到的,是被红伞半掩,露出的半个线条分明的下巴。 天空乌云翻滚,寒风夹着细雨飘忽,雨伞像一个结界一样阻挡外面风雨,留下一块温暖的小空间。 一时没人说话,祁川知道,眼前的人也在打量自己。 终于,那人慢慢抬起长袍下的手,手掌宽大苍白,停在了他面前。祁川看着面前的手,又看了一眼男人,白色长发被风吹动。 踌躇片刻,祁川还是把手放在男人手上,瞬间一股暖流从男人手心开始传遍他全身,男人的伞慢慢抬起,祁川的眼睛也随之睁大…… 吱呀!!!一声刹车猛然响起…… 由于惯性,身体猛然往前一倾,祁川被车窗外刺眼阳光照射,微眯起还处于迷糊的眼睛。 “握草!” “不好意思各位,刚刚一只傻狍子路过,吓到各位了?” 司机有些歉意看着一车惊魂未定的乘客,笑容憨厚边道歉,边重新发动车子。 祁川转头,车不知何时已经进入一条林间小路,路面被枯叶铺了厚厚一层,不远的树林边确实有两只狍子在看热闹,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揉揉跳动的额角,刚刚是个梦! “哎呀,吓我一跳。” 坐在一旁的李光动作夸张地捂着胸口,凑过头也看着窗外。 翘着兰花指指着两只傻狍子,语气矫揉造作:“原来是你们惊扰了哀家的美梦?” “滚!”祁川表情嫌弃,一把推开靠在肩膀上的头。 “干嘛啦?靠一下都不行,哼,负心汉!” 看他不稳定的中二病,又准备发神经的样子?祁川笑骂道:“李同志,注意场合。” 车子重新发动,李光悻悻坐回去,假意抱着手生气。 祁川懒得理他,刚才的梦让他有些心神不宁,只能看着窗前不停倒退的风景缓和心情。 祁川今年大三,他们同是大学灵异社的社员,说是灵异社,不过是收集调查一些罕见的民间故事,以及各地民风民俗。 此行目的,正是X省拥有长寿村之称的黑河村,据说这个村子,村民的平均寿命可达110岁!! 现在正常人能活到八十岁已经了不起了,110岁的高寿,还是平均,想都不敢想的事!!! 报道上专家学者去了一堆又一堆,皆没头绪,最后只说是跟地理环境与饮水有关。 他们这一次目的,就是想写一份关于这个村子的调研报告。 老旧班车走走停停,车上的乘客逐渐稀少,最后只剩下他们一行五人和几个零散乘客。 “黑河村到了。” 大巴缓缓停住,车门打开,司机哑着嗓子道。 祁川一行下车,看着车子重新远去,夕阳已经西斜,晚霞把天空染红了大半,给山坡上葱葱郁郁,肆意生长的草木镀上了金黄的外衣。 几人面面相觑,队伍里唯二两位女同志,樊美丽和刘芳扭扭捏捏,已经相约去解决人生三急。 李光掏出地图,指着一条上山的小路道:“从这里上去,半个小时应该就到了。” 被野草遮掩大半的小路上,正有一群年轻人,背着厚重的行李埋头往上爬行,晚风吹拂着青草发出轻轻地沙沙声;一股淡淡地野花香顺着风的方向,飞进众人鼻腔。 风景如画,香气怡人;可一群人却无心欣赏这美丽景色。 祁川喘着粗气,汗湿的黑发粘在白净的脸上,努力迈动着酸软的腿脚往上爬行,滚烫的汗珠从鼻尖滴落在干燥的地面上。 “你不是说半个小时吗?还有多远啊?”他喘着粗气回头问跟在身后的李光。 “呵呵~应该快到了,我也不知道。”李光同样喘着粗气苦笑道。 其实眼前之路一目了然,只是这看着不远的路,硬生生让一群年轻大学生爬得腿脚酸软,正所谓,望山跑死马。 “哎呀,好累啊,我走不动了。” 樊美丽声音甜美,一头披散长卷发已经在路途中被她随意挽起,一张精致妆容已经被汗湿花。下眼睑一圈黑色睫毛膏印记,被她擦拭揉搓,倒真像疲乏的熬夜人。 “能不能留点力气走路啊!真是的,本来就累,被你念得烦死了。” 刘芳一头齐肩短发,喘着粗气,漂亮的丹凤眼里满是不耐,看着打扮得花枝招展,还穿着低跟鞋的樊美丽,这哪里像是来探险的?倒像是大小姐来郊游的。 就提个小破包,行李全给她那怨种男朋友陆海提,还不停抱怨?刘芳心里嫌弃翻了一个白眼。 “哼,要你管?”樊美丽生气冷哼,却没有再开口抱怨。 几个男生都没敢开口,怕战火波及自己。女生就是这样,上一秒好得恨不得穿一条裤子,下一秒就能生气翻脸! 好不容易爬过弯转陡峭的山路,累坏的一行人东倒西歪没形象坐在路边,全没了出发时的豪情壮志!! 诡异的祭祀仪式 把村子逛得差不多,看时间还早,几人开始将目光放在村子外面。 刚出村子没多远,爬过一个小土坡。 “祁川,你们快来看!” 刘芳站在坡道上指着坡的另外一面冲两人大喊道。 稍落后正赏景的李光和祁川听到她话,快走两步爬上去,瞬间被眼前景象惊得呆愣在原地! 烈日下,凉爽的微风徐徐扑面,把身上燥热一扫而空! 祁川没想到坡的另一面竟是仙境,宽大湖面一眼望不到头,清澈透亮的水波在阳光下闪烁,倒映着碧蓝的天空,柔软弹滑的云朵;湖边碧绿芳草摇曳,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是在天上还是水里。 是那样的和谐、壮丽!!! “握草!!这…这也太漂亮了吧?” 李光举起脖子上的相机咔咔就是十几张照片,三人都难掩激动地顺着小路一口气跑湖边。 祁川用手捧起清澈的湖水浇在晒得通红的脸上,触碰到冰凉的湖水,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湖水把身上残留的汗液和暑气一扫而空,整个人神清气爽起来。 晶莹水珠挂在他额前垂落的发尖上,摇晃摆动,最终脱力滑落,滴在粼粼湖水上,荡起一小圈涟漪。 祁川低头看着清澈的湖水,发现里面隐隐一个白色球状东西在浮动,水面被风出一层涟漪,看不是很真切。他凝神细看,随着风停,他逐渐看清,那是,一张泡得发白的人脸? 祁川身上血液冰凉,想挪开目光,身体却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睁大眼睛看着人脸在水中飘浮晃动,黑色长发像水草一样铺满视线,人头随水慢慢向他靠近,祁川真切看清,那是张个骇人的人头; 身体不知去了哪里?头发长长,皮肤被泡得肿胀青白,像是随时能撑裂,眼睛涨得鼓鼓的像青蛙,人头本来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目光恶狠狠瞪着祁川,嘴巴越裂越大,直到裂到耳朵根,漆黑空洞大口蠕动,似乎正在诉说着什么?一股难掩的腥臭味让祁川做呕。 “哎,祁川,你在发什么呆呢?” 肩膀被李光拍了一下,祁川惊得整个人跳起来,脸色苍白,全身发抖。 “怎么了?不舒服啊?” 李光被他反应也吓了一跳,祁川手指着湖面,想说里面有个人头,一转头,哪里还有什么人头?有的只是一个漂浮的白色塑料袋,而李光已经把塑料袋捞起来,嘴里还喃喃道; “我去,谁那么没公德心,随地乱扔垃圾?” 说着拍拍嘴唇苍白的祁川,有些歉意道:“不好意思啊,川哥,没想到吓着你了?” 祁川要出口的话堵在喉咙,揉揉额角,难道?自己刚刚眼花看错了?可那场景如此真实?可能是自己太热,眼花了。 祁川心里安慰自己。 又听李光说; “我感觉这趟来得值了,这美景也不枉我们走这一遭。” “快快快,站着大家一起拍一张。” 李光用支架把相机固定,对蹲在湖边玩水的刘芳说,边走还臭美的理了理自己那头杂毛;三人摆定poss,背对着湖面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紧绷的情绪因为这一闹消散得差不多,祁川坐在草地上看着刘芳各种搞怪的自拍表情,眼神柔和,毕竟是个小女生,虽然性格有些强势,也挺活泼可爱的。 一阵风把平静的湖面卷起一片涟漪,吹在从坐在湖边的祁川身上;阴冷地气息让他在烈日下忍不住颤抖一下,下意识搓了搓胳膊,上面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愉快的气氛再次被这阵强风吹散。 看着被风吹动摇曳的青草,祁川猛然心脏一紧! 刚刚几人聊天嬉戏还没发现,现在瞬间安静下来,祁川才想起刚到时心里有些违和感是什么了? 安静! 周围安静得可怕! 风无声! 水无声! 幽深的草丛里居然连一丝虫鸣都听不到,这不正常?这种环境是虫蛇鼠蚁最喜欢的地方,现在正值三伏天,怎么可能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细密的汗珠从光洁额头滑过高挺的鼻梁,他的呼吸不由有些困难起来! “阿川,你怎么了?” 李光率先发现他的异常,看他脸色惨白全是冷汗,以为他不舒服?吓得赶紧扶着他的肩膀摇晃。 祁川被他晃得回过神来,看着同样一脸狐疑围过来的刘芳,才惊觉自己身上T恤已经湿透!疯狂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努力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那成想刚偏头,就与一旁草丛缝隙里,一双漆黑空洞的眼睛对个正着!本来要说的没事也卡在喉咙,就连呼吸也停止! 李光感到他的身体瞬间僵硬,看到他眼神瞪大惊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清了草丛里的那双眼睛,他不像祁川那么内敛,整个人瞬间惊得弹跳起来!! “啊啊啊啊……有鬼啊啊啊……!!!” “啊啊…怎么了?怎么了?哪里有鬼 他这声划破天空的惨叫声,像是按下启动键,祁川和刘芳也跟着尖叫,三人拉扯扭做一团。 也把草丛里那双眼睛的主人吓得跳了出来,跟着他们尖叫着在草丛里又喊又叫。 本来惊魂未定的祁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够呛,半晌才看清那是个穿着脏兮兮厚重棉服,头发蓬乱的男人!他们来了那么久都没看到他,难道他一直躲在草丛里一直看着他们? 男人似乎也被李光那一嗓子吓惨了,隔着草丛与他们遥遥相望,被污垢遮掩的脸上表情狰狞,时而呆滞,四肢动作夸张来回比划;嘴里时不时发出不明的怪声; 原来是个脑子不正常的!!? “我擦啊?原来是个人,吓死我了!” 吓得搂抱在一起的三人分开,刘芳气得拍了李光一巴掌; “这就是你说的鬼?吓死人了知不知道?” “我那知道他是人是鬼?在草里露出一双眼睛,突然看到真的吓死了好吗? 是吧?阿川?” 祁川点头,突然发现被一双漆黑空洞的眼睛窥视,任谁看到都挺吓人的。 男人慢慢平静,穿着颜色已经看不太清楚,表面油亮,有些地方破洞漏棉的军大衣,男人动作诡异,试探着向他们靠近。 三人紧盯着男人动作悄悄后退。 “我去,他不热吗?穿那么厚!” “他难道一直躲在草丛里偷看我们?” 看着肢体动作夸张,嘟嘟囔囔越来越近的男人,几人都有些紧张地往后退了几步! 男人看着不太正常?不知道有没有攻击性? “喂!干撒呢?滚……”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声从坡上传来,之前马车拉他们一程的黑汉刘大根扔掉手上的锄头,捡起地上泥巴边往下跑边丢向男人,男人看到他吓得转身往草丛深处逃去,同时嘴里大喊:“月神来了,月神来抓人了,月神来了…”没一会身影便消失不见! “他是个疯子,你们以后遇见他躲着点,会打人。” 回村路上,刘大根给他们解释了军大衣男人的事,嘱咐他们以后小心,那个男人无父无母,疯疯癫癫!不知道他突然会从哪里冒出来,疯言疯语,还会打人,以后遇见要远离。 三人都有些心有余悸点头。 谢过刘大根,回到住处。 日幕西斜,院子安安静静,樊美丽依旧是老样子,躺着不动,陆海打算第二天天一亮就带她去医院,这个提议几人也赞同,刘芳提出去做饭。 村里灯火通明,村民热火朝天准备夜晚的祭祀仪式,门口不知何时加上红绸铃铛,正随风叮叮咚咚作响,红灯笼摇曳,上面的奠字异常刺目。 解决晚饭到村中时,居民大多已经聚集,中间放着高脚凳,上面是三个盖着红布,红布边垂落着稀碎流苏,下面是描绘着复杂金色图文,犹如棺材大小的箱子。 或许是村长发话,村民看到他们架着机器拍摄;眼神虽有些不悦,却没有说什么,自顾自的忙着手上的活计。 这时远远看到村长扶着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正颤颤巍巍向他们走来,老人脸上皱褶沟壑,佝偻矮瘦的身体颤抖,一步一咳…… 他们身后跟着刘大根和一个高个汉子,几人都穿着颜色鲜艳,样式奇怪夸张的衣服,粗黑的形象更加明显。 祁川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形容那衣服?版型像和服,带着点民族元素,也不是传统的汉服;每样都占一点,加上一些比较显眼的民族特色,看着还挺好看的。 据村长介绍,老者是村里最德高望重的长辈,黑河村大部分人家都姓刘,都尊称老者为刘三爷。 “咳咳咳……后生,咳咳……这是窝们这嘞习俗,咳咳…希望你们遵守。” 刘三爷咳嗽连连,指者村民们身上的服饰说道,冲刘大根和大汉扬扬下巴,两人立即把手上的东西递给他们。 祁川他们接过折叠整齐的衣服,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刘大根看出他们的疑惑,笑着解释道:“这是窝们嘞习俗,跟着祭祀嘞人要穿上祭祀专门衣服,要不不让克,神仙会不高兴。” 原来如此,三人这才明白,他们跟拍也会跟着队伍。在刘大根和大汉的帮助下,三人才成功把繁琐的衣服穿上。 不过和村民多彩服饰有些不同的是,他们身上的衣服是全红色的,饰品也更显华丽。 “刘大哥,为什么我们的衣服和你们不一样?”祁川好奇的问帮他整理腰带的刘大根。 “哎,有撒子嘛?这是你们不是窝们村嘞证明?是客人。” 三人“哦”了一声,似懂非懂。 夜色更加浓郁,村子四周被黑暗包裹,中心的村子安静却灯火通明。准备好的长长祭祀队伍庄严肃穆,村民们的脸,在火把飘忽不定的火光中虔诚而诡异。 祁川被这严肃的气氛影响,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大气也不敢出。他们不知道要去往哪里?却完美的融入祭祀队伍中。 “起~” 一声震荡身心,贯彻村庄的呼声响起。 不知从何处呼啸而来一股带着腥气的强风?凛凛扯动着门上系着的红绸铃铛,一声接一声急促铃铛声响彻夜空! 祁川被这诡异一幕惊吓住,全身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不过队伍里的村民表情麻木,目不斜视,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队伍中间盖着红布的几个大箱子被人抬起来,绳索摩擦木头发出“嘎吱嘎吱”声,里面的东西不知是什么?看样子重量不轻? 李光赶紧把这些画面用摄影机记录下来。心中有些激动,这些画面可是货真价实,到时候放在网上肯定会爆!! “咚咚!咚咚!咚咚!……” 队伍的最前方两个大汉举着画着诡异图案的红幡引路,他们身后是四个穿着鲜艳衣服,腰带挂着彩色铃铛和造型古怪腰鼓的壮汉;四人边走边跳着奇怪的舞蹈,铃铛清脆的声音和腰鼓沉闷的声音此起彼伏。 再后面就是抬着祭品和大箱子的人,跟在最后的都是举着火把的普通村民! 除了铃铛和腰鼓,一支诡谲、无任何声音的祭祀队伍,就这样整齐行驶在山野之间!!! 祁川胸腔累得闷疼,紧跟着队伍不敢有丝毫放松。回身拉过同意满头大汗的刘芳;他们身上繁琐的衣服此刻成了累赘,限制着他们的速度和动作。 再看村民们,灯火下表情木然,速度未减分毫,连抬着大箱子的村民也从未停留休息。仿若木偶,直直向前。 其中最辛苦的还属李光,不仅要负责拍摄,还要注意脚下崎岖不平的山路。虽然他尽量加快脚步,速度还是慢慢落后了一些。 祁川看他大汗淋漓,想接过摄影机,被他摇头拒绝。 诡异的铃铛声仿佛刺破耳膜,祁川有些头晕眼花,整个人机械向前,他感觉自己正走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随时都会枯竭而亡。 不知过了多久,队伍速度逐渐减缓。祁川回过神,目的地到了?这时,那个浑厚的声音再次响起; “落~” 祁川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景象!这是? 粼粼的湖面平静如镜,清冷的月光随波摇曳,翻卷不止,幽静神秘、朦胧跳跃…… 目的地,是那面湖!!! 奇怪的樊美丽 之前白日里葱郁的草地,已经被人清理出一大片空地。沉重的大箱子被放在地上发出整齐一声“咚”的撞击声。寒风吹动手中火把火苗摇曳,撕扯着地上的影子变幻着各种可怖形状! 几人互相之间交换一个眼神,从彼此眼中看见诧异,都没料到祭祀的终点会是这个看似普通的湖泊?这里究竟有什么?白天他们来时除了清澈湖水,并没有看到任何庙宇?而且刘大根看到他们在这里玩也没表现出任何异常?此刻为何要选择晚上来祭祀? 太多的问题萦绕,让他们一时有些茫然不解? 没人注意到祁川一行人惊讶的表情??村长拄拐颤颤巍巍由刘大根扶着走出人群,来到队伍前方;一步三喘,全然不见送祭路上脚步轻快模样! 白天清澈湖水,在夜晚却呈现出诡异的黑色。惨白的月光,为它渡上一层神秘的面纱,朦胧又清晰可见。 寒冷的潮气扑面,岸边祭祀的村民全然不觉,由村长在队伍前面带头,都闭眼睛吟唱不知名祷词。李光额头汗液飞溅,他脸上全无半点疲态、步伐稳健、移动着手上的摄像机,清楚记录下几个没念祷词的黑河村村民在岸边立起一根大木桩; 不知做何作用? 耳边村民吟唱的声音整齐划一,由弱到强。村长面向镜湖,双眼紧闭,嘴唇呢喃,竟不咳、也不喘,在一众村民的声音里还能听见他那沙哑的公鸭嗓。 不知道是不是祁川的错觉?随着村民们念祷词声音加大,周围的温度逐渐降低?丝丝寒气直往人骨髓里钻,冷得让人哆嗦。连一旁拿着手电筒,给李光打灯的刘芳也不自觉的向他靠近一些,用手搓了搓胳膊。 “咚咚…咚咚……” 猝不及防,那四个带腰鼓大汉突然跳起奇怪舞蹈,敲击的声音炸响,把他们都惊了一跳! 鼓声、吟唱声、铃铛声叠合,声音浑厚震荡,竟然意外的和谐悦耳。祁川漂亮的桃花眼轻阖,脑袋有些昏昏沉沉起来。 白色的浓雾随风起,渐渐遮掩了惨淡的月光! 祁川感觉自己身体浮沉漂动,有一种如踏云端的错觉,找不到任何着力点。 心情在听不懂的祷词声中,变得从所未有的平和,村民们的声音在夜空回荡,祁川仿佛慢慢听懂一些他们话里的赐福请词?心中跟着激荡,表情虔诚。 隔着飘渺的浓雾,漆黑的湖面更显深秘诡谲。白日清澈见底的湖水在夜晚深不可测,一点点吞没被村民推进其中的大箱子,连盖在箱子上面的红布都不曾漂上来一点。 “呜………” 憋闷和疼痛突然从胸口传来,祁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得不伸手紧捂胸口,尝试缓和那让他难受的尖锐刺疼。 剧烈的疼痛让他跪倒在地,额头贴在潮湿的地面,那模样从外看犹如一位虔诚的信教徒?正在跪拜祈求着他敬仰的神明。而只有祁川自己知道,此刻细密的汗珠正从他惨白的脸上滑落,意示着他的痛苦有多强烈? 骨节分明的手因用力青筋暴起,青白的嘴唇颤抖毫无血色,祁川额头“咚咚咚…”撞击在湿滑覆盖着杂草的地面,试图减轻那让他有种扒皮抽骨的疼痛! “啊啊啊啊啊……” 再也忍受不了彻骨的疼痛,祁川仰天发出一声尖锐绝望的悲鸣,痉挛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祁川闭着眼睛剧烈喘息,身体躺在潮湿的地上,脑子迷糊,但好在人并没有晕过去。他有些郁闷的想,自己都疼成这样了,动静还那么大,李光他们都不来扶一下自己?是不是朋友了? 想到这他才开始注意到,村民的吟唱的声音没有了,周围除了他粗重的喘息外,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睁开汗湿刺辣的眼睛,一轮硕大血红的圆月映入眼帘。祁川有些不可置信重新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血月依旧低垂头顶,如此清晰可见的月全食他还是第一次见! 起身观察四周,村民们全部消失,不知道都去了哪里?连李光、刘芳、陈先国也全部消失不见?湖泊和刚才站满人的草地被天上血月照得嫣红如血。 扯了扯身上被汗液湿透粘腻在身体上的衣服,祁川摸遍全身也没找到他的手机和手电筒?这让他有些慌神,摸索一遍身边周围依旧一无所获!这是怎么回事?要是因为自己疼痛晕倒,即使村民们不知理会他,刘芳他们绝对不会不管他的? 可此情此景又是什么情况? 无任何照明工具的他只能摸黑,借着天上那轮红月,扒开幽深杂乱的草丛,延着印象中白天来时的路摸了过去。总之,先回村子找到自己同伴再说! 祁川脸色青白,呼吸剧烈起伏,浑身汗如雨下,脸上的冷汗由一开始的清澈变成混浊,在他脸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他犹如鬼魅一般,不知疲倦推开挡在眼前的荒草,不厌其烦一遍遍按自己记忆中的路线走去。 当血红幽黑的湖泊再一次出现在眼前时,祁川终于泄气的瘫坐在地上。他身上祭祀的红衣被稻草割破了好几个口子,露出里面本来的衣服;手上泥土和血迹混合,刺激着伤口产生丝丝热辣的疼痛感。 用袖口随意擦拭一下滴落眼睛里的汗水,明明白天里只需几分钟的路程,现在他已经来回走了好几遍,最终还是会回到眼前这个湖泊来。 虽然不想承认,祁川现在不得不打破自己二十几年来的固态思想,他好像真的遇上了传说中的鬼打墙? 他虽然对灵异这方面感兴趣,但遇见这种事还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野草簌簌,红月当头,这不是恐怖片里的才有场景吗?现在全部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变成了恐怖片里那个倒霉的主人公。 没有了猎奇探索的心情,祁川有些恐惧的把头埋进臂弯,强迫自己不要多想,把脑子里那些诡异画面剔除,不再理会四周那些诡异,分不清是什么发出的声音? 不知道怎么办?他决定以不变应万变,直接等到天亮,按一开始的时间来算,应该没几个小时就会天亮。管他什么鬼怪,天亮后定会无所遁形。就算再厉害的鬼打墙也会自动解除,到时候自己再回村子就行。 打定主意,祁川手里紧抓着一块不知从哪里摸来的石头防身,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没成想渐渐的开始有些迷糊起来,居然就这样睡着了。 “祁川~祁川………” 祁川听到一个声音忽远忽近,呼唤着他的名字。睁开有些迷糊的眼睛,脑子一时有些发懵,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身体先开始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颤。 “祁川……祁川………” 不是错觉?思绪回笼,那个声音更加清晰起来。那是个女声,祁川大喜过望,是不是刘芳他们发现他不见了来找他了?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的原因,肢体有些僵硬,站起来身体摇晃了好几下。 “我在这……” ……………… 祁川声音沙哑,听到他声音,那个声音停顿一瞬,开始向他这边靠近。 “祁川……祁川………” 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祁川努力辨别声音传来的方向,扒开杂乱的草丛向声音方向靠近。他此刻脑子宕机,没有思考太多问题,也没发现那声音飘忽不定,一直萦绕在他的周围,却一直看不到半分人影? 终于,隔着弥漫浓厚的红雾,一个人影出现在他的面前,背对着他,长发在风中披散飞舞! “刘芳!是你吗?刘芳?” 祁川红衣翻飞舞动,脚步踉跄,伸长的手掌终于搭在了那个人身上。 “刘芳!” 用力掰过那个的身体,黑影转过身,不是刘芳!那人脸色肿胀青白,翻白的眼睛里带着浓浓的恶意!是那天晚上站在他床边的人! 不等他反应,高大恐怖的人影已经向他扑了过来,铁钳一样的双手紧锢他的肩膀,流着浓稠液体的嘴巴张大,露出一口阴森白牙; “带我离开……!!!!” “啊!啊啊………!!” 恐怖森冷的声音传入耳朵,祁川发出一声惨烈的尖叫,身体剧烈挣扎。 “祁川,祁川!……” 衣服被撕扯,强烈的恐惧充斥着他的身体,连着挣扎好几分钟,祁川才反应过来声音不一样?睁开眼睛一看,他还蹲原来的位置!难道刚刚的一切是在做梦?身边的也不是什么恐怖的鬼魅,而是; “樊美丽?你怎么在这?” 祁川疑惑环顾一圈,没有看到陆海的身影?有些不解:“陆海呢?怎么就你一个?” “你们不是先回去了吗” 樊美丽脸色有些惨白,看来身体应该还没恢复,她拢了一下耳边垂落的长发,看着祁川的眼神有些担忧,腼腆的对他笑了一下。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这个等一下我再跟你说,你怎么在这?我带你离开。” 不等他反应,身体已经被樊美丽拉着钻进了草丛里。 “美丽,等一下。” 梦中恐怖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祁川有些心有余悸。不过樊美丽并不给他多说的机会,拉着他手臂的手力气大得出奇,态度强势拉着他往草丛深处冲去。 她脚步轻快,反倒是祁川这个被她拉着的男人,深一脚浅一脚,踉踉跄跄,勉强没摔跟上了她的脚步。 之前来回几次都出不去的深草,这次被樊美丽拉着,居然两三分钟就钻了出来。站在宽阔熟悉的路上,祁川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美丽,你真厉害!” “你怎么知道路的?你之前也来过这里?” “对了,陆海呢?还有,你有没有看见刘芳和李光他们” 祁川问从出来一直背对着自己的樊美丽,见她不答话;有些好奇的走近,樊美丽却把脸扭开,不给他看到她的脸。 祁川自认性格温和,跟谁都能打成一片,从来没人跟人起过任何严重的冲突。虽然樊美丽和刘芳有些不对付,但是对他的态度一直还算可以,这还是第一次被对方这样对待,一时间有些惊愕! “美丽?你怎么了?” 祁川以为是自己有点婆妈的话让对方厌烦了?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一时又有些词穷?这时樊美丽却转过身来; 她的脸色似乎变得更加惨白,眼神有些空洞,对着祁川露出一个非常虚弱的笑容。 看着她凹陷的眼眶,祁川心中一惊。之前活泼漂亮的女孩在这短短两日里,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他把所有的问题通通吞进肚子,知道樊美丽身体的情况已经变得不容乐观,当务之急是找到其他人,管他什么狗屁探灵活动?得先把人送去医院才行! “美丽,我们先回村子,收拾一下东西,天亮我们就下山,回去医院,好吗?” 祁川想去拉樊美丽,却被她闪身躲开,祁川望着自己落空的手有些不解的望着对方? 血月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天边开始露白。樊美丽经过一躲一闪,已经由一开始的前变成了现在的后,她依旧不说话。表情变得悲伤无助,眼神悲凉绝望; “祁川,回不去了!” “什么?什么回不去了?” 祁川有些不懂她话里的意思?还想伸手去拉她,再一次被她躲开。 “祁川,你要小心……” 樊美丽语气很轻,祁川始终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但她绝望的眼神却刺痛他的心,让他不由自主慌乱起来。 “美丽,你在胡说些什么?快过来,我们马上就回去!” 他语气难得有些强硬生气,可樊美丽听了只是惨然一笑,摇摇头。 “祁川,你不要太善良,要小心……” 天色越来越亮,樊美丽逆着光对他微笑,祁川因为她的话莫名变得有些暴躁;他感觉到,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事情发生了某些他所不知道的变化? 在他不管不顾想把樊美丽拉过来时,几乎是同一时间,几双漆黑的手从斜坡下方伸出,一把扣住樊美丽的身体,纤细的人儿直接被几只黑手拽得飞起来; 祁川瞳孔收缩,想要去抢夺拉住樊美丽。可顷刻之间,只见草地摇曳,发出簌簌声,几个黑色鬼魅一般的黑影拖拽着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的樊美丽已经消失不见。 “美丽……!!!!” 祁川又惊又惧,想向樊美丽消失的方向追去,脖颈却突然遭受剧烈的重击,瞬间整个人扑在了坚硬的地面。祁川努力抬头想看清是谁袭击了自己,努力几次,眼前一黑终是晕了过去! 荒村 再次醒过来,祁川头痛欲裂,四周漆黑一片,伸手抚摸,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狭小的空间,连曲腿翻身都有点困难,这板板正正的难受姿态,一个恐怖的想法突然冒出,他该不会是在一口棺材里吧? 这个猜想让祁川惊出一身冷汗,朋友下落不明?自己现在又被人关在棺材里? 还有,樊美丽? 突然想起之前的事,祁川有些惊慌,不知道她怎么样?用力推着眼前厚实的木板,惊喜发现木板没有钉死,每推一下就露出一条小小的缝隙,不过光靠双手,又是躺着的姿势不能一次性把厚重木板推开。 努力放松身体,整理一下混沌的思绪,知道自己如果不赶紧从这个地方出去,早晚会因为氧气耗尽嗝屁,深吸一口气,双手推着木板抬脚用力一蹬,沉重的木板终于被踢开,祁川趴在箱子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稍缓片刻,爬出打量四周,祁川发现自己现在正身处在一个祠堂里,一旁摆了很多灵牌,上面却没有一个字,而他刚刚躺的,也不是什么棺材,而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红色厚重箱子。 没有看到任何人,祁川打开房门出去,外面正处黄昏,红色霞光把周围染得火红。 这是一个古老破旧的村子,令祁川意外的是村里一个人的没有,不仅人,应该说任何活物都没看到。 随意打开一扇门,祁川进入破旧的茅草房里,不大的房子一览无遗,家具寥寥无几,除了一张缺了一条腿的桌子和两张长板凳,再找不出一件像样的家具。 没有发现任何线索,祁川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把他打晕带到这里来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回到黑河村,找到李光、刘芳、还有樊美丽? 想到这,祁川揉了揉疼痛的眉心,他到现在都搞不清楚那段经历是不是真实的?如果是假的,他现在情况又怎么解释?如果是真的?那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还有一起的同伴,他们的情况如何?是不是也跟他情况差不多? 又转了一圈,依旧看不到任何人影,祁川把从一处房子找到的镰刀别在后腰上,现在情况不明,他又找不到回去的路,防止遇到打晕他的人,他必须找件武器防身才行。 往村口走去,祁川想,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参加这次的调研活动的。 荒山环绕,沿途人烟全无。 当再一次看到荒凉破败的村子时,祁川无力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又回来了! 是的,祁川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走不出这个村子,无论他从哪个方向出村,最后都会绕回来。 刚开始他以为是一个新的村子,当看到那个祠堂,以及地上翻盖的大箱子时,祁川才意识到他又回到了一开始的村子。 随意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祁川看着逐渐漆黑的天,打算先找一个地方休息,等天亮再重新做打算。 不过奇怪的是?按理说他一开始出来就是黄昏,现在来来回回好几趟,算下来时间也不少了,天居然才刚刚擦黑? 刚推开一处房门,几乎瞬间,祁川就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紧紧握住腰后的镰刀,祁川向着漆黑的屋子厉声问:“谁?” 半晌无任何声音,让祁川有一种自己多虑了的错觉?但第六感告诉他不是错觉,屋子里的确有人! “出来!” 祁川音量又加重几分,在他耐心快耗尽时,房间里响起一声轻轻火柴摩擦声,一抹暗淡的火光慢慢亮起。 祁川眯起眼睛,半天才看清房间里,一个身材佝偻的老人正举着一根蜡烛,在跳动的暗淡火苗下,祁川才终于看清老人的脸。 这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身上汗毛竖起,握着镰刀的手心冒出丝丝冷汗。 因为老人的脸实在太过恐怖,犹如一张干枯的老树皮,沟壑层叠,眼皮已经全部搭拉下来,看不清她有没有眼睛,嘴巴位置凹陷,牙齿全部掉光,身体像被重物压弯呈九十度,佝偻得不成样子。 一时间寂静无声,祁川在外,老人在内,两人遥遥相望,都没开口。 如果说老人是鬼,祁川相信,主要是这个形象跟个老树皮桩桩没区别,不过他还是希望老人是人。 “进来吧。” 最终还是老人先开了口,声音与形象不符,没有正常老人那种沙哑低沉,模糊不清;反而吐字清晰清脆如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 老人说完也不理会他,把手里蜡烛放在桌子上就进了里屋。 祁川犹豫一下抬脚走了进去,这是他这么久以来唯一遇见的人,不管是人是鬼,总要会会才知道? 站在桌子旁打量,这里的房子构造都差不多,一间堂屋加一间卧室,基本一眼就能全部看完。 没一会,两人从里间出来端着一碗漆黑的东西:“吃吧!” 老人把碗放在桌子上,对着祁川说到。 祁川看着那一碗黑色不明物体,说什么他也不敢下嘴,谁知道这个东西有没有毒? 看到他不动,老人也没勉强,自顾自又转身离开。 “哎,老人家,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祁川赶紧叫住老人,问出憋了很久的疑问,不过老人只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就进了里屋,之后就没再出来。 谨慎起见,祁川并没有贸然去查看,而是坐在长凳上盯着桌子上一根蜡烛和一碗不明液体发呆。 今天来回走的几趟,让他的身体有些乏累,但他不敢入睡,抱着那把捡来的镰刀全神贯注听着周围动静,脑子里理着这段时间以来的所有疑点,不过来来回回好几次也没有找到任何问题,反而使脑子更加混沌起来。 摇摇头强迫自己不要再思考,祁川继续盯着蜡烛发呆,蜡油融化堆积在桌子上,在蜡烛还剩下一小截时,枯骨般的老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本来昏昏欲睡的祁川瞬间精神,握紧镰刀全神戒备盯着老人的动作,怕她突然变异扑向自己。 不过老人没有理会他,从他身边走过,破旧房门被打开,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看着老人身影消失,祁川犹豫半晌,一咬牙还是跟了出去。 走出房门才发现白天寂静,空无一人的村子此刻人头攒动,没有看到老人的身影,不过村民们像在举行什么仪式一般,统一往一个方向移动。 艰难吞咽一口口水,祁川开始跟着村民的步伐,想看看他们到底要去哪里?白天为什么不在?晚上又全部出来了? 不敢太过靠近,祁川远远走在最外围,与人群保持一定距离,凝神仔细观察起动作僵硬麻木的村民,里面有老有少,全部面无表情目视前方,对于队伍中混进一个外人这件事浑不在意。 按理说,再怎么样?一队四五十人的队伍多少有一点声音才对,可是那么大一群人,就连脚步声都微不可查。 祁川这时要是还认为他们是人,那就是他脑子有问题了? 远远跟在队伍的最后面,祁川感觉这一幕跟在黑河村的祭祀仪式差不多?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这时候还想这些干嘛?找到出村的办法才是要紧。 现在的他也别无他法,人生地不熟,连自己什么情况都搞不清楚?只能跟着这群人,看他们究竟要去哪里?具体要去干嘛看情况再随机应变。 漆黑的道路上并无任何灯光,祁川现在几乎摸黑前行,紧跟着前方影影绰绰的背影,这时如果旁边树林里跳出什么,他也只能认栽了。 越往前气温越低,刮过的风仿佛穿过身体的每处骨头缝,冷得牙关打颤,让人肢体僵硬,祁川感觉自己都呼出白气了,头脑也越来越麻木,困顿得他感觉下一秒自己就会倒地昏睡不起。 一阵强风呼来,吹散了遮挡着月光的乌云,软和月光照亮四周,祁川一个激灵,僵透的身体开始回暖,才发现自己居然全身汗湿,粘腻贴在身上。 而他认为走了很久的路其实没多远,村子就在身后不远处! 胸腔里的心脏疯狂跳动,祁川紧张摩搓手里的镰刀,他刚刚,是被魇住了? 而前行的队伍已经全部停止,站在一个广场的空地上,正中央位置有一个类似祭台的大石台,上面放着一口大箱子,后面立着一根十字木桩。 看着静悄悄,寂静诡异的人群,不清楚状况的祁川悄悄后退了几步,方便发现情况不对拔腿跑路。 人群里很快就有了动作,只见四个健壮的青年脱离队伍走向高台,随着他们的动作,本来寂静的人开始骚动起来,虽然没有听见有人说话,祁川还是从他们僵硬的脸上看出了一丝名为兴奋的情绪! 带着好奇,祁川同样把目光锁定在高台上的四个青壮年身上,只见他们分别站在箱子四个角的位置,一动不动将近两分钟才一起动手打开箱子,同时把手伸进箱子里摸索; 看到他们从箱子里提溜出来的东西,祁川惊讶瞪大眼睛,我去,里面居然是个人,一个身着白衣,头发全白的少年! 出逃 少年十三四岁模样,在几个青壮年的禁锢下挣扎踢打着手脚,但还是被无情绑在了十字桩上。 隔着人群祁川清楚看到麻绳深深嵌入少年身体,双手被勒得变形扭曲。 寂静的广场上,除了寒冷刺骨的夜风,就只剩下少年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那声音凄厉痛苦,犹如尖利的铁锥,一下又一下捅破祁川脆弱的耳膜,让他头痛欲裂。 人们冷漠的看着眼前的场景,眼里欣喜变态的狂热隐藏不住。 心脏用力收紧,祁川有些呼吸困难,想到自己一开始也是在一口大箱子醒来,这个白发是不是像他一样?从外面来的? 的确,少年的反应与周围表情麻木的村民完全不同,应该也是误闯进来的? 石台上,四个青壮年对少年的尖叫声仿若未闻,围着他蹦蹦跳跳做着诡异的仪式。 随着时间推进,少年声音已经沙哑带上颤抖的恐惧,安静的人群也开始变得骚动起来,祁川不知道他们把小孩绑着的目的,心里隐隐知道即将有什么事发生,谨慎后退好几步。 突然,一声凄惨痛苦的尖叫声划破夜空,祁川被这声音惊起一身鸡皮疙瘩,石台上,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已经深深没入少年消瘦的胸膛,握着刀柄的男人还转动好几下刺目的刀刃,小孩身上的白衣顷刻间全部被鲜血染红,淅沥滴落在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祁川身体颤抖不止,人生第一次目睹杀人场景,恐惧让他腿软得迈不开半步。 而接下来的画面更是让他直接吓尿,台下本来安静的村民看到少年胸前淋漓的伤口,像饥饿许久终于闻见血腥味的野兽,争先恐后扑上石台,场面一时混乱不堪,人踩人,互相推拉扭打,只为能第一个冲上石台。 离得最近的四个青壮年近水楼台,张开血盆大口趴在小孩胸口啃咬起来,血肉撕裂,浓烈的血腥味充斥鼻腔,祁川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剧烈呕吐起来。 冷汗大滴流下,混和着惊恐的涕泪。 直到再没任何东西可吐,祁川干呕着赤红双眼抬起头,瘦弱的少年已经被人群淹没,之前痛苦的声音消失不见。 得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才行,这特么不是人,是鬼。 内心催促,可身体软烂得像滩烂泥,任凭他如何努力都没能从脏兮兮的地上爬起来。 漆黑夜幕下,隔着层层叠叠的人群,祁川看到少年惨白的脸,头颅随着村民们的动作轻轻晃动着,一双眼睛痛苦哀怨,隔着攒动的人头定定望着他,仿佛在质问他为何不一起? 周围明明没有一丝灯光,唯一的光源只有天上清冷的月光,祁川奇怪为什么自己能看得那么清楚? 少年绝望的眼神犹如利爪,抓得他心脏停摆跳动。 村民满嘴鲜血,脸上露出阴森满足神情,祁川知道自己再不离开,少年的遭遇就会成为自己的结局。 克制着僵硬颤抖的手在镰刀上狠狠划了一下,刺骨的疼痛让瘫软的身体恢复一些知觉。 祁川迅速起身逃离这个地狱场景,求生欲让他跌跌撞撞慌不择路,强烈的恐惧使他边跑边回头,好在没有人注意到他,心里对少年说着对不起,这种情况他也是第一次见,没能救对方很是抱歉。 来回跑几圈,还是和之前一样,根本离不开这个破败的村子,防止被村民发现,祁川说什么也不敢再进村子,找了一处隐秘的草坑躲藏起来,想等天亮再想其他办法。 天蒙蒙亮时,祁川看到村民们陆续进入破败的村子,最后全部消失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寂静。 等天色大亮,惊惧了一夜的祁川终于露出头,他身上的衣服被树枝刮破了好几处,用手撑住身体从草坑爬上去,传来钻心疼痛让他差点叫出声,这才注意到一条几乎贯穿手心伤口正在渗血,伤口上沾满泥土和草屑。 昨天晚上因为恐惧祁川并没有感觉到多少疼痛,现在才发现伤口是真的深,没注意到还好,现在注意到,疼得他出了一额头冷汗。 没有找到水清洗伤口,祁川只得用舌头清理,浓烈的血腥味让昨晚的一幕幕在他眼前闪现,久未进食的胃里痉挛翻滚又吐不出,看清理得差不多,祁川用镰刀割一片衣服随意包扎了一下。 再次走进村子,祁川没敢像之前一样打开房门查看情况,知道那些村民根本不是善茬,他这次也谨慎了不少,自己离不开这个村子,那问题一定就在这里面!即使再不愿意,祁川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再次进来。 他现在走投无路,最坏就两个结果,要么被村民发现吃干净,要么自己饿死渴死,也有最好的结果,那就是找到能走出这个地方的方法,然后逃离这里。 像前一天一样,村子里没有发现任何一个人,村民们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要不是他亲眼看到人回来的,怎么也不会相信这个结果,事实也的确如此,村子里空无一人。 转了一圈,祁川终于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昨天被他打开的祠堂门现在是关着的,把镰刀拿在手里,找到一个最舒服的攻击姿势,祁川蹑手蹑脚靠过去,耳朵贴门上,半天没听见里面有任何声音,他才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昨天摆在正中间的箱子已经不见,空气中隐约有香纸燃烧后的味道,祁川找了一圈,没找到任何香烛燃烧的痕迹,不过他注意到摆台上放着的无字灵牌倒了一个。 扶起灵牌,这块灵牌上居然有名字,这个人他还认识,正是他的名字,祁川之灵位! 小小的字触目惊心,是谁?到底是谁?他确定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那到底是谁给他设了一个灵位,还摆在祠堂里? 难道,是一个与他同名同姓的人,打死他也不相信有那么巧合的事。 心中烦躁不安,到底是谁?是谁把他弄到这个鬼地方来的?要死也要让自己死个明白吧? 长时间滴水未进,祁川的身体早就到极限,再加上这一打击,身体摇晃几下,终于眼前一黑倒了下去,在倒下的瞬间,残存的理智让他手胡乱抓着一旁的摆台稳住身体,不过身体最终还是与冰冷的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嘀嗒……滴嗒…… 水声滴落。 祁川是被冷醒的,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躺在水里,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僵硬着手脚爬出来,有些不明白自己怎么躺水里,半天才想起自己在祠堂晕倒了。 揉揉磕破疼得不行的头,祁川心里暴躁到想骂人,一时又不知道该骂谁? 本还以为自己还在祠堂,起身后才发现不是,摸索了一番,祁川知道自己现在正身处一条走廊里,两边都是湿冷的石头,路面坑坑洼洼,几步一个坑,他刚刚就是躺在其中一个水坑里。 对于这种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在陌生环境的事已经习惯,祁川随便找了一个方向,扶着墙开始前进,防身的镰刀不知丢哪里去了?他心里祈祷不要遇见什么危险的玩意才好,要不然就真的凉凉了。 这条走廊仿佛没有尽头般,不知走了多久,耳边除了水滴声外,终于传来了一丝不愿意的声音,祁川屏息细听,是铁链的摩擦声! 前面有人? 把脚步呼吸调节到最轻,祁川慢慢的摸了过去,越靠近,声音也更加清晰。 感觉到声音离自己只有几步距离,祁川不敢再走,站在原地睁大眼睛,努力想看清声音的来源,好像知道他的想法,本来漆黑如墨的环境慢慢变得稀薄,眼睛也终于看清眼前的东西。 走廊正前方立着一个大铁笼子,里面有一个人被铁链栓着,他刚刚听到的声音就是那人挣扎时铁链发出的摩擦声。 那是一个少年,白衣白发,正用力拽着自己脚上缠绕的链条。 看清少年的样子,祁川呼吸都停顿了一瞬,他不是被吃了吗?怎么会在这里?难道自己也死了? 靠近笼子,的确是昨晚的少年,因为那个眼神让祁川印象深刻,每想起来心脏的用力抽痛一下。 “我来帮你。” 少年听到他的话转过头,眼神不像昨天晚上怨恨毒辣,是没有任何波澜的冷漠。 “我来帮你。” 祁川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就开始观察起高大的铁笼,笼子四四方方,间隔的缝隙非常小,一条粗黑的铁链固定在一个笼角位置,链子非常短,固定在少年双脚上让他下半身悬在空中,围着笼子绕了一圈,祁川没有看到任何门。 试着扯动铁链,发现非常结实,禁锢少年双腿的铁圈也很厚实。 连试了好几下,祁川发现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即使打开了,这个没有门的笼子又要怎么出来。 他在笼子外面焦头烂额,里面的少年就躺在潮湿的地上静静看着他,好半天祁川才发现他的淡漠的视线。 “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你是怎么进去的?” 是啊!没有门,少年是怎么进去的? 少年没有答话,白色睫毛颤抖一下,视线移到了一旁的墙上,祁川随着他的视线,才发现墙上似乎挂有什么东西,起身一看,是一把黑色钥匙,与黑色潮湿墙壁几乎融为一体。 艹!心中暗骂一声,有什么比希望就在眼前,却不能抓住更加杀人诛心的,做法简直变态至极。 用钥匙打开了少年的脚链,没门的笼子又让祁川犯愁,脚链是开了,但是要怎么出来? 白发少年依旧一言不发,站起身眼睛定定看着祁川指了一下地上,祁川低头,才发现门在地上,刚刚少年躺着刚好把门的位置挡住了。 玛德,究竟是什么变态啊? 用力想把沉重的笼子翻个面,祁川几乎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你……抓紧,等一下弄伤你。” 从牙缝隙里挤出这一句话,祁川恨不得自己天生神力才好,也不至于搬个铁笼子翔都快震出来了。 内心嘶声呐喊,沉重的笼子终于慢慢抬起,手心的伤口也因为用力崩开,腥红的血液滴落在地上,祁川的脸憋得整个涨红。 好不容易推翻笼子,祁川直接脱力瘫在地上,半天没有缓过来。 “你没事吧?” 重新包扎撕裂的伤口,祁川问一旁站着的少年,少年没有说话,看了他一眼就往前走,祁川也没想他开口,看包扎差不多抬腿跟了上去。 少年脚步非常快,像是害怕什么一样?祁川最后都开始小跑才跟上他的脚步。 “你知道出口?” 漆黑的环境加上坑坑洼洼的路面,让祁川走得步履蹒跚,要不是少年衣服白色,他都未必能跟上对方? 一个没注意,一脚踩进水坑,祁川踉跄着往旁边倒去,受伤的手猛地砸在墙壁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刚抬头猛然与一张惨白发青的脸来了一个面对面,祁川扭曲的表情瞬间僵着脸上。 墙壁里,有一个人,而他此刻,正趴在那个人身上。 “啊!” 祁川一声尖叫跳开,心脏砰砰狂跳半天不能归位,仔细看去,才发现墙壁里密密麻麻都是人,看穿着,是那些失踪的村民,而他刚才,还用手扶着墙壁前进,在这些人的身上摸来摸去,在他们的注视下走了那么久? 这个认知让他心往下沉的同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伤口上的鲜血渗入墙壁,闭着眼睛的男人睁开紧闭的眼睛,眼珠腥红,本来安静的墙壁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开始扭曲抖动,看到越来越多人睁开眼睛,祁川冲少年大吼一声; “快跑!” 抓着少年纤细的手开始狂奔,两边的墙皮也开始脱落,窸窸窣窣。 祁川回头,发现过道里隐隐约约站着几个人影,知道那些东西从墙里爬出来了,脚步越加快起来。 瘦弱的少年被他拉得跌跌撞撞,还是努力跟上他的脚步。 突然一直手臂穿过墙体,一把抓住少年的肩膀,把祁川也带了一个踉跄,看到用力挣扎的少年,一股无名火烧得祁川双目赤红,试了几下都没能成功掰开,而身后的人影已经越来越近,暴怒着抬脚用力一踢,僵硬的手被直接踢断,失去支撑露着白骨的手也脱力掉落在地上。 “走!” 漆黑的走廊没有尽头,胸腔像个老风箱一样呼哧做响,喉咙干疼,祁川脚步越来越慢,身后的人影也越来越近。 看着跟在身边面容模糊的少年,在他东倒西歪的脚步祁川知道他也快到极限了,祁川内心有些酸涩,看来,今天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只是可惜! “放心吧,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体力的大量流失让他身体酸软,知道这样下去两个人必死无疑,祁川停下脚步。 “你先走,不管能不能活?我拦他们为你争取时间!” 说完他自己都有些忍不住想笑,这特么不是电视剧里的炮灰台词吗? 少年也停下脚步,没有说话,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过一两秒,他拉着祁川继续往前跑去。 “不是,你要和我同生共死啊?” “呵呵,你有没有孪生兄弟啊?” 祁川终于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问,他其实也不指望少年回答,比起身后没有生命,不知疲倦的怪物,他们的死亡只是迟早的问题。 突然释然,话也变多了起来。 “其实我一直挺愧疚,没能救他,现在也没能救你,对不起啊!” “我连我自己在干嘛也不清楚?” 是啊!到了现在,祁川对自己的这些遭遇还处于懵逼状态。 这时少年突然停下脚步,祁川措不及防把他撞得歪了一下。 “怎么了?”祁川奇怪问道。 少年没有说话,转头直勾勾盯着他,隔着黑暗祁川都能感觉他那灼人的视线。 身体突然被少年用力往后推倒,祁川满脸不可置信看着少年,身后,是成群结队的村民。 第七章室友 身体被几只僵硬的手禁锢住,祁川不明白,自己刚才说垫后少年不愿意,现在为什么又把自己推向那些怪物。 身下的地板变得柔软,犹如沼泽把祁川吞没,他抬头想看一眼少年跑远了没有?不过头发被一只手撕扯着按进了水里。 是的,水里! 坚硬的地面不知何时已经全部消失,周围全是寒冷刺骨的黑水,强烈的求生欲让祁川奋力踢打想挣脱挂在身上的人,张开嘴巴,一大口水呛肺里,难受得他双眼发红。 七八只手抓着他身体所有能动的部位,祁川被拖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暗,意识也逐渐朦胧。 “川哥,川哥?你再不醒我叫救护车了啊?” “你要叫就叫,屁话多,正事少。” “我正事少,昨天晚上要不是我,川哥能回来吗?” 祁川还没睁开眼睛,就听到李光和刘芳掐架吵嘴,睁开眼睛看到两人一边收拾东西,内容也从李光追女孩不小心弹鼻屎到人家身上,再到刘芳坐路边被狗尿身上。 房子布局是之前在黑河村住的泥瓦房,想到死后还能回来看一眼亲朋好友,祁川忍不住笑了出来。 “握草,川哥,你终于醒了?” 李光听见他的笑声,丢下手里的衣服扑了过来,祁川差点没被他压死。 “疼死了,滚开。” 疼? “嗯?我没死?” “什么死没死?” 李光好奇问,随即呸呸呸了好几下。 “不要胡说八道,快呸,不吉利。” 祁川乖乖呸了几口才问出心中的疑惑,他明明记得自己被那些怪物村民拉进水里,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听完他的描述,李光和刘芳面面相觑,从双方脸上同时看见了一种命为懵逼的表情。 “你……经历挺丰富的啊,又是吃人又是僵尸的。” 李光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随即手一拍,一脸兴奋道:“有了,你可以把你的这个梦跟我们的调研报告写一起,就写,大学生古村调研村民长寿秘诀,竟遭遇离奇事件。” “梦?”祁川疑惑道。 “你都说是梦了,谁不会做梦,而且你这样写已经偏离事实了好吗,标题党。” 刘芳吐槽着递给祁川一杯水。 接过温热的水喝了一口,祁川都被搞得有些迷糊了,他们说自己的那些经历是梦? “你们说我是做梦?什么意思?” 看到他一脸正经提问,李光和刘芳才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不是,川哥,你没有发烧吧?怎么说起胡话来了。” 李光说着,手还在他额头上摸了一下,自言自语道:“这也不烫啊!” “滚!” 一把拍开好友做乱的手,祁川表情严肃,他现在急切想知道那些恐怖经历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看他表情认真,李光也收敛气笑容,正色道:“哥,真别开玩笑,你昨晚上刚到湖边没多久突然晕倒了,都是我把你背回来的,你那猪肉量差点没要了我的狗命。” “回来到现在一共才过去六个小时,睡了一晚上不带动的,哪里去看怪物吃人啊?” “再说了,我跟你一屋,有什么事我能不知道吗?你要再不醒,我都差点救救护车了,感情你几个小时全做噩梦去了?” 他晕倒了,才过去了六个小时,他明明记得在那个不知名的荒村里过了两天? 看他还是一脸犹疑,刘芳从一旁的背包里掏出摄像机,调到了祭祀仪式时的画面递给他。 祁川接过,画面一开始是李光拍摄村民在念祷词,突然一声惊呼,镜头转过来,画面是刘芳一脸紧张,怀里还搂着昏倒的自己,接下来就看到村民们都围了过来,村长发话让几个村民和李光背自己回村子休息。 “嗯!看到了吧?” 李光一脸你看吧?我们还能骗你不成的神色。 “好吧!” 到这时祁川才终于接受了自己是做了一场恐怖离奇的梦的事实。 “樊美丽呢?” 祁川下床,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一盒薄荷糖倒了几颗扔进嘴巴里。 李光边把摄像机放包里回道:“哦!陆海带她先去医院了,刚刚还打电话,说是什么中暑加水土不服,在挂水。” “你要再不醒来,我都差点也把你拉去挂水了。” “是啊!村长早上还来问了一下,要不要村里的马车拉你出去呢。” 刘芳接话。 樊美丽没事?看来自己确实是做梦,不过那种感觉真的太真实,真实到他都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虚幻。 不过自己没死,朋友也没事,就挺好的。 把杂乱的想法丢开。 三人简单吃过饭后背着行李去向村长辞行,看到他没事,村子笑着挽留他们多玩几天,不过一行人,水土不服的水土不服,晕倒的晕倒,综合考虑,三人还是礼貌拒绝了村长的好意。 走出村子的过程中,祁川注意到门上之前祭祀用的灯笼和铃铛已经全部被取下来,走没多远就看到一个佝偻拄拐杖的老人,离近了才认出是刘三爷。 祁川发现昨晚佝偻着身体,一步一咳的老人好像年轻了不少,背比刚看到时挺直了许多。 简单寒暄几句离开。 “你们有没有发现刘三爷好像变年轻了?” 祁川问刘芳和李光。 “有吗?没发现?”李光回头看了一眼刘三爷离开的背影摇摇头。 “昨天我们打听了,刘三爷目前是村里最长寿的老人,有105岁了?难怪能长寿,显年轻应该也正常吧?” 刘芳吹了一口沾在嘴角的头发一脸羡慕:“要是我老了别人还说我显年轻就好了。” “想得美吧你!” 李光毫不留情损到。 祁川看两人又开始要逗嘴,赶紧止住话头拉着人离开。 先去镇里的医院接了樊美丽和陆海,看着脸色好了不少的樊美丽,祁川一直提着的心才算真正放进肚子里。 一次调研时间为三天的活动因为种种原因宣告结束,几人终于回到了自己生活的城市。 摸出钥匙打开门,昏暗的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人,祁川被吓了一跳,迅速打开灯,一时间明亮的灯光洒满房间每个角落,那人也转过头来。 男人头发乌黑遮过眉毛,一双眼睛狭长锐利,淡漠看着祁川,灯光下苍白皮肤几乎透明,粉色薄唇紧抿着。 祁川看清他样子愣了愣,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室友:“你……怎么不开灯啊?天都黑了。” 把背包放回房间,揉着自己饿扁的肚子打算去厨房煮一碗泡面填肚子,放了好几块面到开水里,祁川把头伸出厨房:“泡面,你吃不吃?玉米……呃月米?” “月弥。” 男人声音清冷悦耳。 “哦哦,月弥,你吃不吃泡面?” 祁川有些尴尬挠挠耳朵,这么久了,居然还不记得自己合租室友的名字。 “不饿。”男人非常寡言,说完这两个字后拿起桌子上的书自顾自翻起来,看来是不打算再开口。 祁川也识相不再开口。 第八章异响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有节奏空洞的敲击声响起,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突兀诡异。 黑暗的房间里,一只劲瘦的手臂伸出被窝,懒散打开床头小台灯,埋在柔软枕头里的头发睡得凌乱,祁川艰难睁开迷蒙的眼睛,好半天才恢复一点精神。 咚咚……咚咚…… 门外声音依旧,他烦躁掀开被子,刚打开房间门就看到合租室友月弥扶着半开地客厅门,走廊外的灯光射在他洁白的睡衣上。 月弥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他一眼,又继续把目光转回外面。 “谁啊?天天三更半夜敲门?” 走过去,同样伸头往外看,走廊空空,并未见到任何人影,唯有冷清的感应白炽灯亮了又灭,拍一个巴掌又亮起来。 “应该是上夜班的邻居?” 磁性的声音说完,关上了房门。 祁川租的这个房子是一个老小区,虽然年代有些久远,但因为附近有一个大的工业园,以及离大学城不远,常年出门务工人员和大学生多,所以房租也便宜不到哪里去? 加上前两年附近新修的地铁开通运行,房租更是只高不低,所以经常有上夜班的租客三更半夜回来的情况,偶尔也有忘记拿钥匙敲门的事发生,但是像这段时间,天天两三点有人敲门,加上隔音不好就非常扰人清梦,之前还是一两次还好,最近天天晚上这样,白天又有课要上,有时他实在受不了打开门又看不到人。 时间一长,祁川睡觉都有些敏感了,一到时间,睡梦中的自己就会迷迷糊糊醒过来,不过每次室友都比自己先起。 月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完美的喉结在修长的脖颈上上下滑动着,过分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更显苍白透明。 握着水杯的指尖因为用力泛起一抹淡粉,祁川清晰看到他手背上突起的青色血管。 专心致志的祁川突然与月弥狭长的视线对上,知道对方发现自己偷看,像被烫到一般慌忙移开打量的目光。 “有事么?” 清冷声音响起,月弥把杯子放到饮水机旁托盘里,上面放着一个黑色的杯子,他的是白色的。 “啊!没事,你早点休息。” “嗯!” 看着穿着一身白色棉麻睡衣室友关上房间的门,祁川心里才大大舒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对月弥具体是做什么的?从来没看到他出门上班或者上学,他出门时对方在家,他回家时对方也在家。 这个室友虽然沉默寡言了一点,优点也多,从来不乱丢垃圾,衣服清一色白或者黑,也不会发出噪音打扰他学习,还有好几次客厅里的垃圾都是对方扔的。 总体来说,祁川对这个合租室友挺满意的,唯一不满意的就是自己面对对方时总是显得局促紧张,每次都是对方离开后身体一放松才意识到。 拔下床头正在充电的手机,经过刚才一小段插曲,瞌睡也所剩无几,看到几个熟人建立的小群里有未读的信息,打开一看; 是李光发了一张网站的截图,告诉众人说上次去黑河村拍的视频在网站上反响很好,点赞和讨论居高不下。 下面是陆海和刘芳的回复。 虽然黑河村一趟并没有仔细走访调查到老人们长寿的秘诀,不过也赶巧拍到了难得一遇的祭祀活动。 人都有猎奇心理,一经发布,一时间小网站倒吸引了不少人,网站虽然是以社团名义建立的,不过暂时主要由李光和祁川在打理,李光拍摄剪辑拿手,祁川负责整理资料书写文章。 再次看到视频里在黑暗中前行的人群,上次身在队伍中没有感觉,现在以另外的视角看完,祁川只觉一队身穿红衣在黑夜里前行的队伍是那样诡异,耳边响起的鼓点和铃铛声一下子把他拉回了那一夜。 咚……咚……咚……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他一惊,回过神来,发现视频已经播放完了。 声音是从走廊上传来的,祁川看一眼,发现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是谁大晚上不睡觉,在走廊上拍球? 侧耳细听,咚咚的声音非常有规律,三四秒响一次,从楼梯间到走廊尽头,又从尽头拍到楼梯口。 祁川揉揉涨疼的太阳穴,哪家人这么没有道德,大晚上不睡觉让小孩在走廊上打球,掀开被子刚想下床提醒一下,就听到隔壁月弥房间门打开的声音,接着就是客厅门被打开的声音,祁川默默又躺回背窝,忘了室友睡眠比自己浅多了。 乱七八糟的声音终于消失,迷迷糊糊间祁川又睡了过去。 从地铁上下来,祁川先去经常吃的炒粉店要了一份炒粉,低头回复着樊美丽的信息,知道她住院了,这段时间连课都没去上,直接请了长假。 有没有好一点?严重吗? 没事,就是脖子还有点疼,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我明天去看你,好好休息吧。 樊美丽不知道是不是体质比较弱的原因,上次水土不服后,回来身体就一直不好,刚开始只是咳嗽,后面甚至出现呼吸困难和食难下咽的情况,再后来干脆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连跑了好几家医院都检查不出问题,后来还是去了大医院检查才说是咽喉癌,不过还好发现得早,没有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嘱咐好对方好好休息,想着明天买一点水果去看看她,毕竟都是一起玩得好的朋友。 接过老板递过来打包好的炒米粉,祁川边往家走边给陆海说明天要去看樊美丽的事,顺便还问了李光和刘芳要不要一起? 祁川像大多数条件一般的学生一样,生活枯燥,天天都是三点一线,上课,做家教,然后回家。 这时天已经黑透,小区里老旧的路灯发出惨白光芒,几只飞虫绕着灯光飞舞。 走进巷子,祁川才时察觉异样,这个小区虽然老旧,但小区中间还是设立了一个小公园,平常天黑都有老人小孩在公园里跳舞、锻炼身体,今天他回来的也算早,怎么都到自己巷子口了,还一个人都没看到? 整个小区一片寂静,连一点声音都听不到,难道今天大家一至都早睡吗? 打开日历,发现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笑了一下自己大惊小怪,可能大家刚好就今天累了呢。 祁川提着散发香气的炒粉上了楼。 他居住的楼房有六层楼,他住在四楼,老小区也没什么电梯。 刚上楼梯,祁川就看到二楼楼梯中间正有一个女人低着头坐着台阶上,上楼的脚步一顿,天都黑了怎么还有人坐在楼梯上不回家? 而且刚刚一片漆黑,感应灯突然一亮,就看到一个人低着头长发披散坐在楼梯上,是个人都得吓死,即使祁川胆子比较大,也被下得差点尖叫出来。 女人穿着一条暗红色过膝的裙子,下面是一双红色细高跟鞋,这身装扮在黑夜突然看到显得格外瘆人。 犹豫了一下,祁川还是慢慢继续上楼,小心不碰到女人,在路过低着头的女人时,一股怪异的腥味钻进他鼻腔。 这种味道要怎么形容呢?硬要说的话,祁川感觉有点像动物内脏的腥臭味,有点让人作呕。 注意到女人肩膀微微抽动着,难道对方遇见什么困难在哭? 想着小区都是务工人员和学生多,祁川有些不忍开口对女人道:“大姐,天黑了,还是赶紧回家吧?” 女人颤抖的肩膀一顿,被长长头发遮住看不清的脸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嗯。”声。 祁川听到回答,便继续上楼。 掏出钥匙刚想打开门,就听到楼梯传来咚咚的撞击声,想到早上走廊里拍球的人,祁川站在门口想看看是那家租户? 咚……咚……的声音越来越近,听着声音已经上了四楼楼梯,插着钥匙的房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祁川一下子与月弥那双淡漠无波的眼睛对上。 月弥扶着门,看着提着一碗炒米粉站在门口的祁川,眉毛微挑了一下,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疑惑:“没钥匙。” “啊。没!” 刚说完祁川才反应回来钥匙在门上插着,赶紧改口:“有。” “不进来?” 月弥让开一个位置,祁川看了一眼楼梯口,发现没有人,之前的咚咚声也消失了,想着应该是楼上的租户,祁川拔下钥匙关上门。 没注意楼梯口一抹红色一闪而过。 第九章鬼影 深夜,医院里的灯光昏暗。 单人病房里,沉睡的樊美丽突然惊醒, 眼睛无神盯着白色房顶,慢慢才聚焦回神,发现陪床的护工并没有在病房里,可能是有事出去了? 重新闭上眼睛想要再次入睡时,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诡异的声音,那声音清晰又模糊,仿佛是有人在轻声吟唱,又像是有人在呢喃细语。 她疑惑坐起来,伸手按下电灯开关,发现灯并未如期亮起。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慢慢充斥耳朵,开始萦绕整个房间,心脏疯狂跳动,身体僵硬颤抖,身上病号服不自觉间已经被冷汗浸透。 胃里一阵翻滚,樊美丽头晕目眩倒回病床上,开始无法忍受这个声音的时候,她突然发现自己并不是唯一在这个病房里的人。 本来空旷的单人病房里,借着外面朦胧的灯光,不知何时站满密密麻麻的人,它们身体模糊,看不清模样,挤满房间的每个角落。 人影的出现几乎让她呼吸停止,这绝对不是医院的医生护士?因为每个人影高大恐怖,脑袋几乎顶到房顶,腰微微佝偻着,双手长长快要拖到地上。 努力调整混乱呼吸让自己装睡,希望不要引起人影的关注,但是她的努力显然是徒劳的。她能感觉到那些人影正在慢慢向她靠近,周围空气越来越冷,冷得她身体不受控制剧烈打着哆嗦,她能够感受到那些人移动时带动的轻微气流。 樊美丽悄悄地睁开眼睛,一动不动转动僵硬的眼珠,床已经被高大恐怖的漆黑人影包围,她能够感受它们的充满恶意的存在。 想要尖叫,还在恢复期的喉咙疼痛难忍,想要脱口而出的声音生生被卡住,她只能瞪大惊恐的眼睛,眼睁睁看着那些面容模糊的人影向她慢慢低头。 突然,人影全部俯身过来,就连站在外围的各种姿势的人影像是发现了什么?全部猛然转过头,看着她。 樊美丽张大嘴巴,眼球被瞪到最大,仿佛下一秒就会脱眶而出,疯狂跳动的心脏却突然归位,前所未有的平静。 开始能够清晰地看到那些模糊的脸,但是它们很奇怪,那不是一张真正完整的人脸。 像一个无底黑洞,不停收缩旋转,像要把她灵魂吸进去一样? 那些漆黑人影围着她,靠近她,开始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时而低沉恐怖,时而高亢嘶吼,但是她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 灵魂哭喊着想要离开这里,但是她的身体却无法动弹。樊美丽像个木偶直挺挺躺在床上,任由那些人影在她身边低语,直到她最终失去了知觉,意识坠入无底漆黑的深渊。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病房里的灯光明亮。 她有些疑惑?转头看到护工正躺在一旁的陪护床上熟睡,撑起身体想起床,连试了几次还是倒了下去,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好像变得更加虚弱了! 刚刚那个不管是梦境还是真实?她知道自己现在必须离开这个病房,离开这个医院,否则她将永远无法从这个恐怖的梦魇中醒来。 她慢慢地挣扎着起身,没有叫醒熟睡的护工,尝试着走出这个病房,走出这个医院,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 修长惨白,犹如死尸的手终于摸上了门把手,走廊温暖的灯光从门缝照进病房,带来一抹明亮的希望。 砰!!! 身后传来恐怖的巨响。 身体薄弱干瘦的少女惊恐转身,充满希望的眼神在看到身后之物时彻底消失,变成了剧烈癫狂,脸色青白血色全无,本来打开一个缝隙的门被慢慢滑落的身体压关,房间明亮灯光消失,被无尽黑暗笼罩。 出租房,祁川深夜再次被隔壁传来诡异哭喊吵醒,女人哭声嘶哑,一遍遍祈求着男人,说什么爱他,愿意为他去死。 无语躺在床上听着这天天都要上演戏码,他表示已经麻木。 怎么说呢?祁川有时候听到女人那声嘶力竭的哭喊声,都忍不住为她掬一把泪,天天如此,而可恶的男人居然能做到无动于衷,一声不吭。 “我爱你的,求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愿意为你去死。” 女人声音婉转带着哀怜,本来的苦情戏戛然而止,突然变成了小电影,隔着不隔音的薄薄墙体,折磨着阳光大男孩的脆弱身心。 “艹!” 本来正吃瓜的祁川心里问候着这些不管他人死活的无良邻居,打开房门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坐在客厅沙发上玩起了手机,想着反正一时半会也不会结束。 等喝完最后一口水,祁川揉揉疲劳的眼睛,起身准备回房间继续睡觉,握到门把手时他身体突然打了一个寒颤。 等等,隔壁这声音那么大,为什么走廊的声控灯一直没有亮? 要知道这虽然是一栋老楼,但走廊上的声控灯都是最新安的,平常只有有一丁点声音,就会亮起来,今天隔壁这样,那么久了居然没有亮过一次?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本来没怎么在意的事却突然让他心脏往下一沉。 而此时,隔壁激烈震耳的声音像被人按下暂停键一样消失不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周围寂静得可怕。 祁川心脏开始慢慢狂跳起来,清晰感觉到自己头发一根根竖起,一种莫名的恐惧袭来,让他一阵发怵。 有什么事即将要发生了? 像是为了验证他想法,客厅墙上挂着的指针慢慢跳动,直直指向凌晨三点。 一个清晰无比,熟悉的咚咚声从楼梯间传来,由远及近,在走廊一端慢慢向他靠近,让他不禁瑟瑟发抖,害怕极了。 他居住的405房间不远不近,就在走廊中间位置,心里有一个声音催促他赶紧躲进房间,可他身体像个木头,杵着动也动不了。 隔壁的声音,是从他上次调研回来后出现的,刚开始时,他被女人的声音从梦中吓醒,还以为女人被家暴了,犹豫着要不要报警,听清楚女人的话,想着应该是情侣之间那些糟心事,尤其是后面演变成春宫,他便直接没理会。 就从那天开始,每到深夜,隔壁房间就会传来女人凄凉诡异的哭喊声,让他彻夜难眠,有时候听久了,总让他莫名心惊胆战。 而他从来没看见一贯觉浅的室友这时起来过。 走廊的咚咚声也越来越近,震耳欲聋,让他不由自主地捂住耳朵,让自己不再听到这种可怕的声音。 这时,不仅仅是走廊,本来安静下来的隔壁房间再次传来女人凄厉的哭喊声,整栋楼瞬间被恐怖气息包裹。 凌晨三点,祁川站在离隔壁房间和走廊只有一堵薄墙之隔的地方全身颤栗,感受着诡异的咚咚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打着地面。这种声音,加上女人刺耳的哭喊,让人不寒而栗。 祁川注意到,即使这样恐怖的声响,走廊的声控灯一次都没亮过,发现自己每次听到吵架声时,除了他,从听见过任何邻居打开门查看。 他曾经试图去找隔壁房间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每次都是门紧锁着,没有人开门,里面也没有任何人声。 强烈恐惧包围他,即使再傻,他也知道自己应该遇上了科学无法解释的事,难道隔壁的女人已经化为了鬼魂,一直在那里不停地哭泣和尖叫,而他,每天听到的是一个鬼魂的哭喊? 咚咚声撞击地板的声音停在门口,祁川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大颗冷汗滑过脊背,消失在裤腰,恐怖气息笼罩,想抬脚赶紧逃回房间,生根发芽的脚不听任何使唤。 “砰……砰……砰……砰……” 心中期望落空。 房门最终响起了空洞而恐怖的敲门声。 第十章 夺命敲门声震得人头皮发麻,强烈恐惧让他几近窒息。 没听到他的回应,敲门声从一开始的轻缓变得急促,脆弱房门被拍得震动不止,连接墙体缝隙灰尘刷刷往下掉。 手中手机突然掉落,不偏不倚砸在祁川脚趾头上,疼痛让昏沉脑袋恢复了一丝清明,才发现震耳欲聋敲门声不知何时停止了?周围除了他激烈心跳,寂静一片。 满额虚汗滑落在浓密睫毛上,祁川眨了眨难受的眼睛,抬手胡乱摸了一把额头。 心里怀疑自己是不是大惊小怪,应该是邻居有急事来敲门,如此大的声音自己都不开,是否太不近人情了些。 回头仔细看了一下紧闭房门,发现根本没有任何异常,苦笑一下,果然是自己太大惊小怪了!一个大男人,一丁点声音就把自己吓得神经紧张,还试图逃离这个诡异的场景。 心里虽然这样安慰着自己,祁川还是小心翼翼地走近开关处想关灯,手放上去刚想按下,眼角突然瞟到房门上方的透明玻璃有什么白色东西一闪而过,定眼仔细一看,只见房门上方留着用玻璃挡着的小窗口,一张惨白的女人脸正瞪大混浊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他,女人的头以一个及其诡异的姿势,像落枕一样歪着头,嘴角裂到耳朵根处,露出一口黄黑的牙齿在对着他狞笑。 惊恐的尖叫被这恐怖一幕生生卡在喉咙。 难道,这个女人刚刚一直都在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想到这里,祁川只觉全身发麻。 女人眼白多过眼黑,混浊眼珠子随着祁川动作轻轻转动,锁定他的一举一动,看他惊恐摔倒在地,脸上僵硬的狞笑又扩大了几分。 祁川182,平常出入都不用弯腰,他不敢想象女人到底有多高?脸居然正对着门上方的小窗口? 第一次真真实实面对这种场景。祁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身体僵直,越是恐惧,看得却越是清晰,他甚至看到女人脸颊上的头发沾满粘稠的暗红污渍。 它漂浮在空中,没有任何声音,就那样保持歪头的姿势,狰狞盯着祁川。 突然,房门咚咚被再次敲响。 祁川头皮炸开,他现在知道是谁在敲门了! 直勾勾盯着那自始至终只有一个表情的女人脸,精神再也坚持不住。 啊啊啊………… 祁川张大嘴巴尖叫了一声,但是声音却没有传出他的喉咙。 心脏加速跳动,寒意从脚底传遍全身,像是有无数只冰凉的手在他身上爬过。他尝试着逃跑,但是身体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眼前一片黑暗,他感觉自己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你在干嘛?” 一个磁性、温柔,带着重力的声音把祁川拉回现实。 月弥半开着房门,似乎对祁川扶着电灯开关,半蹲半坐的姿势有些疑惑? “月……月哥!” 祁川嘴唇蠕动好几下,才喉咙干涩找回自己的声音。 灵魂再次附体,祁川也顾不得跟对方不熟,直接扑过去搂住月弥劲瘦的身体。 “月哥,鬼,有鬼!” 月弥身体僵硬,平常面无表情的脸此刻眉头微蹙,半晌才抬手轻轻拍了拍祁川被汗水浸透的脊背。 “放手。” “不……月哥,真的有鬼,在门上,门上有个女鬼。” 祁川摇着头,语无伦次,完全听不见月弥的话,也没发现对方已经有些黑的脸。 “放手。” 月弥眼神深邃,锐利瞟了一眼门上方的小窗口,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听到他冰冷的语气,对情绪一向敏感的祁川立马闭上了嘴,悻悻然放开了他。 即使月弥一直面无表情,祁川这时也从他脸色看出不悦,感受到他周围低得可怕的气压。 看到他白色整洁的睡衣肩膀上湿了一片,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居然哭了。 这时也顾不上门上的鬼脸,羞愧低头,偷偷吸溜一下鼻子:“抱歉,衣服明天换下来我帮你洗。” 月弥看着眼前低垂的头,视线盯着发旋中间的白色区域一动不动,听到他的话轻轻侧身往卫生间走,到客厅中央停下脚步,看着平日高大开朗,此刻却瑟缩着身体的男人。 “不用。” 想了想又接着道:“门上什么也没有。” 听到卫生间门关上的声音,祁川半天才鼓起勇气抬头,发现房门上方确实什么也没有。 重新躺在自己的床上了,一时不知道这是真实还是幻觉?但在他的心中还是留下了一份无法消除的恐惧。 “哇!川哥,你昨天晚上去干嘛了?” “说,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去找小妹妹玩啦?” 医院门口,李光一下车看到祁川,表情动作夸张,搂着他脖子一脸贱笑。 “不是,是她来找的我。” 祁川知道他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有气无力回复到。 确实,祁川脸色青黑,双眼布满血丝,两个大眼袋挂着,明晃晃告诉别人他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 听到他有气无力的回答,连后面下车的刘芳都惊住了:“什么?川哥,你什么时候谈的女朋友?” 李光露出一脸家猪终于会拱白菜的欣慰,在祁川肩膀上拍了拍:“恋爱虽好,但是年轻人还是悠着点。” 说着手在祁川腰上掐了一把,一脸坏笑:“要不然肾宝片都救不了你。” 祁川被他掐疼得面部扭曲:“他娘的,姓李的,疼死你爷爷了。” 经过这一打闹,昨晚的阴霾消失了不少,祁川也露出一点笑容,但随即又消失不见。 “唉!说来话长。” 提着果篮往住院部走,转头对一旁两张非常八卦的脸小声说:“我说出来你们可不要怕啊?” 李光和刘芳齐齐点头,一脸快说,快说,是那家姑娘那么猛的表情? 祁川无声叹了一口气,接着一脸神秘兮兮道:“我昨天晚上见鬼了。” 李光和刘芳听到他的话一愣,互相对视一眼,又齐刷刷看向他。 “这么猛?” “嗯嗯!” 祁川严肃点头,还好朋友是相信自己的。 李光朝他竖起大拇指:“川哥牛批,没想到我们还在为找一个人费尽心思时,你都玩上鬼了。” 祁川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发现一旁的刘芳已经笑得东倒西歪,有些气愤:“你们不相信我?” 看到他生气,刘芳赶紧安抚:“川哥,我们信,我们信……” 要不是她脸上的笑容实在藏不住,祁川就信了她的鬼话了。 他也知道,接受了二十几年的唯物主义教育,在昨天晚上之前,要是有人突然告诉他说遇见鬼了,他也不会相信的。 烦闷走进电梯不再开腔。 病房里,樊美丽脸色红润,看来确实恢复不错。 “谢谢你们来看我。” 樊美丽笑着对病床前的三人说。 “哎呀,都是朋友,那么见外干嘛,说来也是我们不是,早就该来看你了。” 刘芳手剥完手里的香蕉,向樊美丽摇了一下:“能吃吗?” 樊美丽笑着点点头:“能。” 两个女孩在聊天,祁川转头问一旁的陆海,这段时间他除了上课外,基本都在医院度过,看着憔悴了不少。 “还有多久出院?” 陆海手里拿着刚刚擦拭用的热毛巾,看着床上的樊美丽一脸温柔:“医生说还要观察几天,如果没事,应该两三天就可以出院。” 说着端着水盆去卫生间洗毛巾,祁川跟了过去:“这段时间辛苦你了,都憔悴了不少。” “没事,美丽是我女朋友,这是我应该做的。” 陆海舔了舔干燥起皮的惨白嘴唇,有些腼腆的笑了笑。 说来他们两个能在一起,还是祁川机缘巧合下搭的线。 他和陆海在大一刚开学时就认识了,一直不咸不淡联系着,而樊美丽则是加入社团后才认识的,有一天在和陆海在微信上聊天,樊美丽突然指着陆海一脸书呆样的头像问他。 “这是谁?” 他有些不明所以:“朋友,怎么了?” “把他联系方式给我呗,我想加他好友。” 没想到大小姐樊美丽居然主动要求要加人好友,说实话他当时着实震惊了一下。 樊美丽家境优渥,人也漂亮,加上成绩不错,想要她联系方式的人一堆,可她心高气傲,除了跟社团几个人玩得来,还从来没有见过她主动要求加别人。 再次见到两人时,祁川都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一个家境贫寒,一个大小姐两人天差地别的人居然谈恋爱了,还是樊美丽主动追求的,而陆海深知两人差距拒绝好几次,不忍心看到一个女孩如此执着,最后还是同意了。 而祁川是被樊美丽当成红娘请去吃饭才知道的,用她的话就是一见钟情这种事解释不清,本来谁都不看好的两人,居然一晃过了三年还在一起,感情还越变越好。 经过这件事,祁川有些欣慰,真心祝福自己两个好友能够幸福。 休养的病人不宜过多打扰,几人简单聊聊天,嘱咐樊美丽好好休息,陆续离开了病房。 祁川走在最后,在关上病房门的最后一瞬间,他好像看到樊美丽病床底下趴着一个黑色的人,心里一惊,推开门仔细查看,床下空空,并没有看到什么黑色人影。 “快点,川哥,别磨磨唧唧的。” 李光站在不远处催促他。 祁川有些疑惑关上门,难道是自己看花眼了? 第十一章 天空乌云翻滚,闪电穿梭其中,明明灭灭,隐隐传来几声闷雷,一场狂风暴雨正在酝酿。 祁川站在漆黑楼里呼吸急促,湿冷汗水把身上灰色T恤浸透,疲惫双眼里布满血丝。 一连几日,日子过得浑浑噩噩,那天晚上的事无意识影响他的生活,今天在给一个初中生补习时还因为走神打破热水杯,差点烫伤人家孩子,好在主人家心地好,没有怪罪他。 明明都那么努力生活,想要忘记那些恐怖记忆,为什么?为什么还要纠缠他不放? 本来只有四层的楼梯一片漆黑,平日十几秒就能爬到的楼层,他今天已经爬了十几分钟,自己被困在了二、三楼楼梯间,上不去四楼,下不去一楼。 第无数次跺脚,声控灯应声而亮,祁川抬步上楼,一个台阶,两个台阶,转角,果然,斑驳乌黑,带着无数陈年污渍,已脱离差不多的墙壁上,一个暗红的3字赫然在立。 祁川无力靠在墙上,知道自己是真的遇见了传说中的鬼打墙。 脑子迅速转动,搜索着所有的破解之法。 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就有两个,一个是呆在原地等待天亮,另一个是闭着眼睛摸黑上去,自己现在在三楼,一段台阶有十二,那意味他只要再走二十四阶台阶就能到四楼。 无论可行与否,又饿又累的他都决定试试,不行大不了在楼梯间过上一晚。 提起一口气,祁川闭上了眼睛,温热手掌抚上湿冷的墙壁,寒意让他身体打个哆嗦。 一、二、三。。。。。。 心中默数,祁川抬脚一步步跨上了楼梯。 十一、十二,转弯。。。十三。 咚。。。。。。 突兀的声音在身后炸响,祁川上行脚步一顿,高度紧张的身体僵在原地,恐惧感瞬间包围了他。 咚咚声从下往上,距离慢慢向他靠近,眼前漆黑一片,祁川半晌才反应过来,由于自己过于紧张,眼睛还一直紧闭着。 声音已经来到楼下,祁川跺脚,这次声控灯没有亮起,周围气温瞬息间已经下到冰点,冷得他牙齿打颤。 哆哆嗦嗦从包里掏出手机,按亮电筒灯,楼道恢复一丝光亮。 祁川迅速转头,想看清楚骇人的咚咚声来自何处?声道已经停止,身后空空如也,除了长年累月,沾满看不清楚是什么污渍的楼梯,什么也没有。 强烈的压迫感让他喉咙发紧,头皮阵阵发麻,他知道,在看不清的黑暗处,有什么东西潜伏,正耐心等待他松懈,好扑上来咬住他的喉咙一击毙命。 屋外电闪雷鸣,无任何信号的手机哀嚎着,提醒祁川电量已经所剩无几。 知道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祁川转身开始往楼上跑,咚咚声重新响起,紧跟其后,始终保持一段距离,开心逗弄着即将到手的猎物。 再一次看到三楼的标记,祁川彻底绝望了。 无论他怎么走,暗黑的通道一望无际,周而复始,让他在原地打转。 熟悉的经历让他仿佛回到了黑河村,那一晚似真似假的经历开始在脑中回闪,破败老旧的村庄,一样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出口的道路,老妇人佝偻干瘪的模样,以及村民麻木惨白的脸,还有那个被撕成碎片的少年。 让人作呕的血腥味仿佛再次充斥鼻腔,让人胆寒的咀嚼咯吱声就在耳边回响。 他曾经无数次提醒自己,那不过是一个无比逼真的梦,过不了多久就会忘记,可这段时间的经历告诉他,那似乎不仅仅是一个梦那么简单,随着时间流逝不仅没有忘记,反而越发清晰。 他看到曾经出车祸死亡的门卫大叔重新站在学校门口,笑眯眯向进出的老师领导打招呼,看到天黑时街道拥挤的人群里有黑色人形雾团来回穿梭,而周围的人对这些现象视而不见,反而一惊一乍的自己成了怪胎。 祁川对于这些异状从没声张过,心里安慰是自己幻觉,为此还专门去看了心理医生,但随着时间推移,那些模糊的东西开始变得清晰起来,他知道,那短短的三天黑河村之旅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也曾经假装无意间问起好友们有没有同样的遭遇,但从他们或调侃或担忧的反应知道,这种事好像只出现在自己身上。 咚。。。。咚。。。。。 撞击声重新响起,额头冷汗大滴滑落。 声音间隔无比漫长,在狭窄空旷楼梯间震耳欲聋,一下下撕扯祁川脆弱的神经。 再次看到三楼标记,已经忘了是第几次,祁川已经绝望,健壮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与脊背上层层细汗互相矛盾。 随着他的脚步,声音再次停止。 被逗弄的祁川心中的恐惧在看到手机百分之五的电量时,慢慢变成了愤怒,究竟是什么鬼东西,把自己困在这漆黑楼道。 憋着一口气,祁川靠近楼梯护栏,手机电筒慢慢往下照,黑暗被微弱灯光驱散,眼前的画面开始变得清晰。 祁川一低头,就与一楼上二楼的楼梯护栏上一张惨白的人脸对上,凌乱的长发里,一张恐怖狰狞的人脸正仰头向上,看到他发现自己,女人裂开嘴巴,露出一个血腥恐怖的笑容。 祁川只觉一阵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即使设想了无数画面,他怎么也想不到底下居然是如此恐怖场面,女人姿势扭曲,脚在头的位置,像软体动物一样缠绕在栏杆扶手上。 知道他发现自己,恐怖女人也不再假装,楼下响起古怪咯吱咯吱的扭曲摩擦声,女人的脸慢慢退了回去; 咚。。。。 熟悉的声音响起,祁川大骇,那个东西上来了。 这次没有继续保持距离,声音越来越近,死亡的恐惧裹挟着他,即使知道跑不出去,求生的本能迫使他快速往上跑,远离那个恐怖的怪物。 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眼前的路无限延长,他下在原地踏步,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一股恶臭随着咚咚声开始弥漫,祁川被醺得几乎站不住脚。 ‘‘呕。。。。’’ 饥饿的胃翻滚抗议,最终再也受不了,被醺得受不了的祁川一个踉跄拌倒,握着的手机脱手而出掉在不远处,无力趴在地上疯狂干呕。 咯吱。。。咯。。。 骨骼扯动着血肉发出黏儒恶心的声音向他靠近,祁川绝望回头,看到离自己只有几台的楼梯上,一团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向他爬来。 女人身体反向拦腰对折,扭曲折断成好几截的双腿挂在头颅上方前后摇晃,一只脚上还挂着一只沾着猩红血肉的红色高跟鞋,恶心鲜血从鞋尖滴落;同样碎成几段的手臂露出白色断骨,支撑着一团烂肉一次次跃起,每一次埋藏在浓密黑发里的头颅的狠狠砸在地上,那张还算完整的脸裂开变形,连着筋肉的眼球脱眶而出,在地上留下一道道刺目混合着脑浆的血痕,跃起脸又恢复正常,再次落下爆开。 想到之前自己还天真以为这个每晚在走廊来回的声音是邻居在打球? 女人一看就是高空坠落变成这样的,破碎内脏脱落,后面拖着一根恶臭肠子。 祁川已经无心研究女人是怎么死的?恐怖强烈的冲击让他整个人呆楞原地,眼睁睁看着恐怖女人狞笑着,向他一步步靠近。 为什么? 祁川惨白嘴唇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摩擦地面的恶心肉团已经到了眼前,浓烈恶臭将他紧紧包裹,身体被冷意侵蚀,祁川眼前一黑,坠入了无尽黑暗中。 第十二章 混合着红白脑浆滴落,女鬼呲开被砸得牙齿参差不齐的恐怖嘴巴,露出得意的笑容。 扭曲错位手指腥红恶臭,伸向躺在楼梯上昏迷不醒的祁川,再一下,再一下就结束了。 轰隆隆…… 震耳雷声炸开,骇人闪电劈开夜空。 在墙上留下诡异扭曲影子,狂风裹着暴雨迅速席卷整个城市。 滴嗒……嘀嗒……… 带着凌寒的水滴从墙上滴落,顷刻间整个楼梯间变得湿寒冻骨,全身碎裂的女鬼缩回准备放在祁川脖子上的手,对着哗啦啦淌水的墙壁发出忌惮愤怒嘶吼。 斑驳老旧墙体像发大水一样,大股大股雨水倾盆而下,没一会楼梯间已经被大水淹没。 咔嚓!咔嚓!!! 墙体犹如一颗熟透的鸡蛋,皮壳开始大面积掉落,砸在寒冷水里,被血肉染红全身的红衣女鬼发出刺耳嘶吼,往没被水侵没的屋顶移动,又舍不得放弃到手的鸭子,扭曲的手伸向祁川; 手还在空中,瞬息间,一个黑影突破墙壁迅速向她袭来,红衣女鬼猝不及防,被黑影狠狠拍进已经及腰的水里。 黑影全身湿漉漉,黑长黏糊头发下,一张青黑肿胀的脸撑得几近爆开,薄薄皮层下青红血管清晰可见。 犹如一只凶恶野兽趴在祁川身边,眼神发出贪婪恶毒的光芒。 猎物被抢,被拍进水里的红衣女鬼愤怒嘶吼,延着墙壁快速爬行,全身碎骨摩擦发出刺耳硌吱声,甩动着裂开一半的脑袋,腥红脑浆飞溅,滴落的地方冒出腐蚀黑气。 黑衣女鬼不甘示弱,一跃而起,正面迎向红衣女鬼,两个没有理智的野兽撕咬抓挠,招招致命。 黑衣女鬼青黑指甲暴长,尖利指尖闪着夺命寒光,狠狠插入红衣女鬼的头颅里,红衣女鬼发出惨烈尖叫,震得地上积水震颤,犹如沸腾翻滚的开水。 黑衣女鬼露出一口闪着寒光尖牙,张到极致狠狠往红衣女鬼脖子上咬去。 落在下风的红衣女鬼惊恐,两只断手伸出,爆发强大力量猛力推开黑衣女鬼,黑衣女鬼顺势一口咬在她伸来的手上,尖利牙齿深深嵌入,红黑液体飙飞四溅。 红衣女鬼吃疼,身后拖着的长长恶臭肠子将袭向黑衣,将她整个紧紧裹着,另一只手往她脖子上插。 黑衣女鬼避闪不开,生生受下这一击也没有松口,肿胀脖子上,黑洞疯狂往外冒着黑水。 插在红衣头颅里,肿胀的手转动,用力抽出,尖利指甲把红衣女鬼所剩一颗完整的眼球带飞出去,掉落在水中。 “啊啊啊啊啊啊……………” 红衣女鬼看到自己唯一完整的眼球被毁,发出刺耳恐怖的尖叫,身体里迸发出一团浓稠黑气,拉着被肠子禁锢动弹不得的黑衣女鬼从天花板跌落在冒着寒气的水中。 巨大水花冲来,躺在楼梯上,祁川脸色苍白,周围浓稠鬼气侵入身体,嘴唇乌黑发紫,呼吸微弱,被及腰冷水慢慢带落,一点一点滑向漆黑水中。 进入自己领地,黑衣女鬼挣脱束缚,浓密头发像海藻漂浮,开始占据整个水域,扭曲缠绕成一个牢笼。 红衣女鬼知道自己不敌,虽然愤怒到恨不得将对方吞噬,长时间成为厉鬼,做为人时的意识早已经消失不见,但每个物种与生俱来的直觉告诉她,这样耗下去她必死无疑。 残忍扯断黑衣女鬼嘴里嘶哑着的手臂,怨毒看对方享受美味,咀嚼吞噬自己的断手,红衣女鬼奋力突破包围圈。 扭曲肉团蠕动,体内冒出的黑红液体蔓延染红寒冷黑水,顷刻间,红衣女鬼的身体像个漏气气球般迅速干瘪,沾着血肉的断骨破体而出,射向四面八方,水里漂浮的头发像是有意识,拼命收缩躲避鬼气森森骨头。 老旧大楼像一艘漂浮在大海上的孤船,被巨浪拍打得剧烈摇晃,随时都有可能被吞没,然而整栋楼内静悄悄,所有的租客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意识陷入另外一个世界,对窗外的倾盆暴风雨一无所知。 月弥垂着淡漠眼眉,身上白衣无风自动,下摆被撩起,露出一截白皙劲瘦的腰腹。 手握着门把手想推开,一股无形力量与他来回拉扯着,奋力阻止他推开眼前的房门。 门内传来一个女人婉转凄凉的哀求与哭泣,凄凄哀哀,绝望无比。 “我爱你,求你别离开我,我什么都愿意做,我爱你,我愿意为你去死……” 凄苦的哀求突然消失,变成了打砸和女人绝望的哭喊,一会又消失变成让人脸红的呻吟声。 手腕上带着的铃铛摇晃作响,整个走廊黑气萦绕,阴寒恐怖,墙壁上渗出点点水珠,顺着墙壁滴落。 看到手腕上越发震颤急促的铃铛,月弥勾起嘴角,淡淡眸光露出一抹残忍,漆黑的短发随风竖起,在空气中飞舞延长,白色从发根向发尾蔓延,房中女人的声音随之也戛然而止,一时间周围无比寂静。 “哼!” 一声冷哼,本来坚固的房门像融化的纸屑消融殆尽。 月弥抬脚踏入漆黑如墨的房间,随着最后一抹白色发梢消失,他也看清楚了整个房间的情况。 厚厚灰尘占据房间每个角角落落,没有任何家具,空旷的房间,一个女人姿势诡异立在中央。 女人一身红色长裙,双手向两边大大张开,一脚尖着地,一脚向前高高抬起,露出修长脖颈,仰头向天花板,犹如一只正翩翩起舞的天鹅。 女人转动脖子,老化的骨头发出刺耳的咔咔声,尝试一番不成功,女人的腰开始往后倾斜对折,看着天花板的头保持着姿势开始往后。 慢慢露出一张恐怖的脸,女人脸皮僵硬如已经成形的石膏,瞪大到极限突出的眼睛里带着恶毒,嘴巴裂到最大,露出一个残忍诡异的笑容,恶狠狠瞪着站在门口的月弥。 “咯咯咯……,好香。” 女人神情贪婪嗅着空气诱人的味道,猩红长舌伸出嘴巴舔舐着嘴唇,一脸兴奋,她决定要将眼前之人吞噬干净,成为她的一部分。 月弥淡淡看着女人,眼里不带一丝情绪,无波无浪。 女人嘴里发出阵阵刺耳笑声,提前庆祝着即将入口的美食。 月弥垂眸,眼底寒光闪过。 女人体内涌出大量黑气,把红色长裙吹震飞舞,双眼赤红,恶毒的寒光射破黑暗,向月弥扑过去。 耀眼红色在黑暗中闪现,浓浓鬼气使人窒息。 “怎么……会?” 女人一脸不可置信,挣扎抓挠着脖颈上禁锢深入肌肤的手,她本以为胜券在握的全力一击,居然被对方轻松接下。 月弥眸光低垂,冷漠看着上一秒还在嚣张,此刻一脸惊恐颤栗的女人,本来就丑的脸扭曲更显丑陋。 “放过我…你要什么都可以…放过我。” 女人身体悬空踢打,没想到瘦弱的人体内居然蕴含着恐怖的力量,来自强者的压迫让她窒息,却怎么也挣脱本来劲瘦纤细的手臂。 “在哪?”低磁的声音淡漠。 女人一愣,挣扎动作停止,看着周围翻滚汹涌的鬼气,几乎脱眶都眼球咕噜噜转动,随即像是想明白什么事情,本来惊恐神色消失,变得有恃无恐起来。 “咯咯咯…,你让我咬一口,我就告诉你他在哪里?” 女人表情重新被贪婪取代,主要是月弥身上气息太过于美味,让她忍不住想一口全部吞吃干净,垂涎口水在尖利牙齿间恶心拉扯着,兴奋期待看着月弥。 仰起头,眸光俯视女人,月弥眼低露出一抹嘲讽。 “你配!” 着两个字不是疑问,是陈述。 女人被他的不屑激怒,想着那人在哪只有自己知道,对方有求于自己,也不敢怎么样?刚想发怒,脖子上的手猛然收紧,红衣女鬼的身体弹指间已经灰飞烟灭,甚至都来不及发出一点声音。 在最后一抹灰尘消失前,惨白修长的手一把抓住细密尘埃,向两边猛力撕开,本来空旷的客厅开始变形,从中间裂开一条深深缝隙。 第十三章 趁黑衣女鬼和黑发被骨头暂时拖住,一滩肉团扭曲的红衣女鬼奋力逃离,想游离寒冷刺骨的黑水。 刚跳出水面,就看到本在楼梯上躺着的祁川滑入水中,整个被黑水吞没。 出于本能的贪婪,红衣女鬼再次跳了进去,在漆黑寒水中捞起瘫软的祁川,没有过多耽搁,张开血盆大口,闪着寒光尖牙就要咬下去。 毫米之间,脖子被湿润头发缠住往后拉扯,阻止了她的动作,看着近在咫尺的美食却不能入口,红衣女鬼发出愤怒的嚎叫声。 刺耳的鬼叫声让昏迷中的祁川耳朵流出鲜血。 红衣女鬼甩开手里的祁川,一米八几的大汉就像个破布袋子被轻松甩飞出去,狠狠砸在墙壁上又滑落,祁川应该庆幸自己一开始就处于昏迷状态,要不然得重新疼昏过去。 瘫软的身体从墙壁无力脱落,狠狠砸进冒着黑气的水中,身体沉入无尽黑暗。 进食被阻,红衣女鬼愤怒向身后的黑衣女鬼发出攻击。 半个身体露在水面,看到被甩飞的祁川,黑衣女鬼想飞身抢夺,却忘了自己头发还缠在别人脖子上,被红衣女鬼拉扯着又掉了下去。 两鬼又重新迅速扭打在一起,大口大口撕下对方身上的血肉,一开始的楼梯间已经全部消失,变成了鬼气萦绕的水帘洞。 “啊啊……” 恐怖嘶哑的声音来自地狱,直击灵魂,红衣女鬼被啃噬得只剩半个身体,而另外一边,黑衣女鬼也好不到哪里去,通过肚子上破开的大洞清楚能看到另外一面,两鬼都没能从对方身上讨到好处。 红衣女鬼腥红着一只脱眶的眼睛,恶毒怨恨,强烈的恨意让她顾不得自身,心里只剩下着撕碎吞噬对方的想法。 残存的身体裂开到不能复原,大量鬼气喷涌而出,黑衣女鬼粘稠长发像蜘蛛网散开,铺满整个天花板,同样腥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红衣女鬼,等她飞扑过来瞬间,所有头发凌乱飞舞,把半空中的红衣女鬼缠吊在空中。 红衣女鬼已无理智,奋力挣扎着,变形的肉团在锋利发丝上摩擦被切割成碎片,淅淅沥沥掉落在水里。 黑衣女鬼看着强弩之末还怨毒伸长利爪想抓自己的红衣女鬼,飞扑上去,一时间,漆黑空间里传来令人胆寒的尖叫与咀嚼声。 一丝微光破空,一个全身白的男人从黑暗中缓步走来,一头白色长发在身后飘浮,男人身影修长,手腕上急促的铃铛早已停止,俊眉星目,棕红眸光冷漠,惨白的脸上,淡粉色的薄唇紧抿,孤傲淡漠。 狭窄的楼梯间消失不见,四周空旷无际,一潭碧波闪闪的湖水在红月下泛着血色。 一个全身湿漉漉的黑影跪坐在湖边,她的怀里抱着一个人,水滴从粘稠发尖滑落,滴在已经气息全无的祁川身上。 感受到月弥的到来,本来低垂着头的黑衣女鬼抬头,隐藏在长发下肿胀恐怖的脸露出,一双怨毒的眼睛紧盯着他。 “给我。” 月弥向她伸出手,眼睛却看着面无血色,眼睛紧闭的祁川。 女鬼动作警惕,把怀中之人搂得更紧。 “给我。” 低磁悦耳声音再次重复,毫无感情。 女鬼低头看向怀中之人,犹豫再三,露出一口骇人的恐怖尖牙对着月弥龇了龇,一跃跳进了血红湖泊中消失不见。 看着怀里全身冰凉僵硬,已无气息的人,月弥仰头看着悬挂空中的红月,转身离开血湖。 红色湖面上,一个黑色身影浮出,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祁川猛然睁开眼睛,从病床上坐起身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手指微颤,身上的衣服被冷汗全部浸湿,难受贴在身上。 温暖阳光从窗户洒入房间,习惯性把脖子上挂着的白玉握在手里,剧烈的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我艹,川哥,你终于醒过来了。” 李光手里提着水果,一进房门看到坐在床上的祁川,立马张开双臂扑了过去,被跟在他身后的刘芳一把拉住。 “你有病吧,自己几斤几两不清楚?祁川刚刚醒,想要他命你直说。” 说着把手里的保温壶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转头对他说:“我去叫医生。” 祁川这才发现自己手上正扎着针,顶上还有两瓶没有吊完的药水。 “我这是怎么?” 刚刚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苹果的李光闻言一愣,一脸惊恐看着他。 祁川头有些疼,被他看得有些不明所以,一摸才发现头上包着纱布。 “川哥,对不起……” 李光带着哭腔,看着他一副泫然欲泣的凄凉表情。 “怎么了?什么对不起?” 没等他问清楚,刘芳已经叫了医生过来,医生给他做了一番检查,又查看了一下挂着的药水瓶,才开口:“没事了,只有醒过来就行,后面注意休息,尽量躺着不要下地运动,我晚一点再来。” 说着跟同来的医生离开,进入旁边的病房。 祁川有些懵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觉起来躺在医院。 “我究竟怎么了?” 李光和刘芳对视一眼,面对祁川的疑问,李光拿出手机打开后递给他:“你自己看吧,一时半会我也解释不清楚。” 刘芳打开保温壶,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瘦肉粥,倒出一碗晾着。 祁川接过手机,有些不明所以看向李乊光点出来的新闻板面。 就在两天前,一场前所未有的暴风雨突袭C市,他们居住的XX小区老旧楼房坍塌,大量住户被埋,目前已经造成5死36伤,政府正尽全力搜救被埋住户,启动调查组调查事故具体原因。 往下滑动,发现到今天为止,死亡人数已经上升到了8人,重伤16,轻伤33人。 祁川皱着眉头,扯动着头上伤口阵阵疼痛。 看到他惨白脸色,李光把手机拿过来装兜里:“所以你知道了吧?你是里面其中一个。” “快快快,躺着,看你脸白得。” 扶他躺下,李光拉过一旁的胶凳和刘芳一起坐在病床前。 “是啊,祁川,你知道我们刚刚知道消息时有多害怕,还好你只是头受伤比较严重,不过医生说要是醒不过来就麻烦了,好在你醒了。”刘芳接话说到。 “是啊,川哥,你知道当时我有多害怕吗?” “是啊,你没看到李光当时鼻涕挂得有多长。”刘芳调笑着指了指李光。 “说得你没哭一样?”李光脸颊通红反驳道。 一股暖流在心中流窜,面对两个好友的真挚关怀,祁川只是躺着微微笑了笑,随即想到自己还有一个合租室友,他赶紧开口问:“你们知不知道救助名单?” 两人面面相觑,同时摇摇头:“不知道,新闻上没有公布,你问这个干嘛?” 意料之中的回答,祁川皱着眉头轻声道:“一个合租室友,不知道他有没有事?” “你还有合租室友,从来没听你说过?” 李光好奇问,突然被刘芳怼了一手肘,哎呦一声抚着腰龇牙咧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又挨揍了。 “川哥,你都没事,他应该也没什么事,你好好休息,告诉我你室友叫什么,等一下我问问医生。”刘芳细声安慰他。 是啊,医生应该知道? “怎么了?” 刘芳看他嘴唇蠕动好几次都没有出声,奇怪的问? “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祁川额头布满细密汗珠,每当想开口,愣是说不出来那个萦绕脑海的名字。 第十四章 猛然睁开眼睛,从沙发坐起身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手指微颤,身上的衣服被冷汗全部浸湿,难受的贴在身上。 祁川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新找的房子,窗外夜幕已经降临,漆黑一片,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房间被外面射进来的灯光照得朦朦胧胧。 伸手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擦拭一下额头的汗水,打开灯,明亮的灯光瞬间照亮整个客厅。 进入卫生间,水哗啦啦流淌,祁川撑着洗漱台,冰凉的水珠从俊俏的脸颊滑落,汇聚到下巴滴落。 现在他只要稍微小憩,就开始梦魇,各种恐怖场景接踵而至,刚刚他又回到了之前出事故的房子,梦里他身体陷入寒冷的泥水里,脑袋破碎的红衣厉鬼,从远处慢慢爬过来,一点一点啃噬他身上的血肉,一边吃还一边对他张开沾满碎肉的嘴巴,对着他诡笑着。 梦里的人各种各样,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都在追逐他,渴望着他的身体。 他明知是梦,身体却沉重,怎么也醒不过来,而且沉睡的时间也越来越久,可能哪一天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祁川看着镜子里眼中布满血,挂着黑眼圈,脸色苍白,半人半鬼::”的自己,烦躁的撸了一把剃成寸头还裹着纱布的头。 “艹……” 客厅里传来手机铃声,拿起来看到上面显示是父亲的名字,祁川眉头皱得更紧。 按下接听键:“喂!什么事?” “祁川,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手机里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男人声音,语气冷漠。 “哦!所以你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 男人没再纠正他散漫,冷漠的语气。态度强硬,用命令的声音说:“明天你妈生日,记得回来。” “呵!我妈?你是说张阿姨?我妈在我一出生就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祁川冷笑。 男人再也崩不住,愤怒吼道:“闭嘴!祁川,我现在是通知你,明天你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要是你敢惹你妈不高兴,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你别忘了你住院都是谁在照顾你的。” 不等祁川说话,男人已经挂断了电话。 祁川愤怒的把握在手里的手机丢在沙发上,几乎是咬牙切齿:“既然看不惯我,过个生日还要我去?虚伪,恶心死了…” 祁川的父亲祁盛国是个强势又大男子主义的男人,在他的记忆这个男人几乎没对他笑过,跟他说话从来都是命令的口气。 而就是这样一个在他眼里不近人情的男人,却是他出生那个小村子人人提起都要竖起大拇指,一个没有文化,没有能力的普通农民,靠自己的拼搏和头脑硬是在大城市闯出一番事业,上过电视,改建家乡,人人都在称赞农民企业家。 这个男人什么都好,就是对自己这个原配妻子的孩子不好。 祁川的童年的记忆都在外婆家度过,后来外公外婆去世,一个西装革履,打扮与那个村子格格不入的男人开着轿车风光出现,祁川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一个父亲,和他一起是他的第二任妻子和他的一对儿女。 男人在外婆葬礼上一滴眼泪也没流,当场拍下三万块钱,而这些在祁川看来恶心不已的行为,村子那些叔叔阿姨却高兴的对那时还年幼的自己说; “祁川,你有福气了,爸爸那么有钱,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葬礼结束后,祁川被祁盛国接到了大城市,那时已经十三岁,又黑又瘦的自己与周围繁华的高楼大厦是那么格格不入,而父亲的第二任妻子张丽霞,在父亲面前总是对他温柔体贴,从小没有接受任何父爱母爱的自己也曾经想要融入这个家庭。 可是他太天真了,后妈的温柔体贴都是做给父亲看的,祁盛国不在家的日子她看祁川眼神充满厌恶,脸上还要挂着虚伪笑容问他要不要吃水果,或者买新衣服? 她也只是问问,从来没有行动或者给钱,而祁川每次都懂事摇头说不用,等身上衣服洗得发白,与另外两个弟弟妹妹显成鲜明对比,她又在父亲面前哭诉自己不跟这个家亲,不仅不愿意叫她母亲,连她买的衣服鞋子到不愿意破一下。 每当这个时候,祁盛国就会大发雷霆,骂祁川白眼狼,不知礼数的乡村野夫,吃用都是自己给的,他不仅不感恩戴德,还摆臭脸,干脆滚回那个山咔咔自生自灭算了。 每次看着祁盛国气急败坏的样子,祁川都有点想笑,即使再有钱,也掩饰不了他骨子里的自卑。 如他们所愿,起川一成年就般离了那个富丽堂皇冰冷冷的大别墅,自己半工半读在外面租房住,这一租就是四年。 而他出意外,所谓的父亲就只在他在手术室时来看一眼,后面就没再出现过,后妈也只来过两次,一次是送了一次饭,一次是顺路,两次加起来没超过十分钟,这到祁盛国眼里就成了都在照顾他? 实在可笑至极。 倒了一杯冰水,一口全部灌了下去,心中窜起的怒火才稍微平息一些。 滑落沙发缝的手机再次响起,祁川有些烦躁的啧了一声,才把手机掏出来,看都没看放在耳边; “还有什么事?说…” “祁川…,是我…!” 手机里传来一个有些颤抖,怯生生的声音。 祁川一愣,看了一眼屏幕:“美丽,怎么了?” 他这样一问,电话那头的人压抑的情绪再也崩不住,啜泣起来,声音颤抖,带着恐惧:“祁川,它又来了,它又来找我了,我好害怕。” “你能不能过来一下,我一个人害怕。” 祁川心往一沉,放缓语气,温柔道:“你父母呢?就你一个人在家?” “我父母出差了,我不敢跟他们说,我太害怕了,也联系不到阿海,呜呜……你能来陪我一下吗?” ”行,我马上来!” 祁川挂断电话,拿起搭在沙发靠背的外套就出了门。 门铃连续响了好几声,才有人从里面慢慢打开。 从门缝里露出一张惶恐不安,眼神怯生生的惨白小脸。祁川差点认不出眼前这个头发蓬乱,通红的眼睛肿成核桃,睫毛还挂着泪水的人是樊美丽,她衣服下的身体干瘦,显得身上T恤空荡荡的。 “美丽?你怎么…?” 樊美丽却不等他说完,神情紧张的一下把他拉进房间里,咔嚓把插销插上。 屋内灯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亮。唯一的光源是电视柜旁的一盏落地灯。 樊美丽神情恍惚,略过他走到沙发坐下:“祁川,我要死了…” 樊美丽低着头,把脸掩没在蓬乱的长发下,看不清表情,声音平静、非常轻。 祁川走到沙发,刚在她的对面坐下就听到她的话,一把扣住她瘦弱的肩膀:“美丽,你在胡说什么?什么要死了?不要胡说八道好不好?事情一定会找到解决方法的!” “祁川,没用的,没用的……。” 樊美丽抬起头来看着他,脸上全是惶恐和绝望。祁川对上她绝望的眼神,一股寒气从脚下升起,嘴唇蠕动几次,再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来,他之前听樊美丽也遇上和他一样的事情,想着两个人一起想办法,不过能用的办法都用了,没有任何效果,现在自己也是一头笼困兽,救不了自己,更被说救别人了? 樊美丽惨然一笑,身体倒在沙发上,似在跟祁川说话,又似在喃喃自语:“我不应该好奇的,不该跟你们去做调研就好了,就好了……我不应该去的,祁川,我刚刚到时就看到好多人人,他们没有脚,一直跟着我们,我会死,我会死的……” 他们当初以为樊美丽是因为跟刘芳拌嘴生气?现在听到她的话心中惊骇万分,看她越说越激动,赶紧去按住她:“美丽,没事,没事的,你先别激动!” 像是想到什么,樊美丽一下子安静下来,眼神锐利的盯着祁川 被她灼灼的目光这样看着,祁川有些不自在放开她的身体。 “祁川,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樊美丽倾身过来,声音轻轻,眼神四处瞄这,像是怕什么东西听见一样? 祁川不明白她问的是什么?摇摇头:“不知道!” “哦!” 樊美丽又倒了回去,没再继续开口,祁川也不懂她的意识,一时间无人再开口,静悄悄,气氛压抑! “你说,李光知不知道?” 樊美丽盯着天花板再次开口,不等祁川回答,她接着说:“一路上不是都是他在拍照片和视频吗?你说,他知不知道?” 祁川乱麻的思绪突然明亮,是啊?李光会不会知道?当初提议的人是他,全程拍摄的人也是他,他会不会知道那个跟着他们回来的东西是什么? 祁川有些激动起来,懊恼自己回来这半个月就顾着害怕,没有想到这一茬! “你说的对,美丽,我现在打电话问李光,看他有没有拍下什么?要是知道,也许就能找到解决办法。” 樊美丽被他的情绪感染,再次坐了起来,一起拨通了李光的号码。 不知道信号不好还是什么原因,连着几次都没打通。在第六次拨号时,电话终于被接听,不等对方说话,祁川对着电话有些激动的喊道; “李光,你之前去黑河村拍摄的照片和视频还在不在?” 电话里传来吱吱啦啦的电流声,过了一会,李光的声音才断断续续的传来; “在……滋滋……没看………你要吗?” “祁川和樊美丽对视一眼,有些疑惑对着开了免提的手机道:“喂?李光,你在干嘛?信号不好?” “滋啦……在,你要看吗?……滋啦……。” 不等回答,那边已经挂断电话,祁川试着回拨几次,都提示不知服务区。 “明天我们一起去他家找他。” “嗯!”樊美丽点点头。 第十五章 祁川脑海中一片混乱,他们现在被一些无法解释的东西缠上了,而李光拍摄的录像是否拍下了那个跟着他们回来的东西呢?祁川有些懊恼,自己回来那么久,居然一直只顾着害怕,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樊美丽再次打破沉默:“对啊,我们现在就给李光打电话,看他有没有拍到什么。也许通过他的镜头,我们能找到解决办法也说不定。” 祁川被樊美丽的积极态度所感染,看她毫无血色的脸上燃起希望,二人一起拨通了李光的号码。然而,连续几次的拨号都无法接通。在第六次拨号时,终于有人接听了电话,祁川情绪激动地问道:“李光,你之前去黑河村拍摄的照片和视频没剪辑的原片还在吗?” 电话中传来杂音和电流声,经过一段时间,李光的声音才断断续续地传来:“在,滋滋……你要看吗?” 祁川和樊美丽对视一眼,对着开启了免提的手机问道:“李光,你在干嘛?那边信号不好吗?” 李光的声音再次传来:“滋啦……在,你要看吗?滋啦……” 不等这边回答,那边电话已经挂断,祁川试着回拨几次,但都提示不在服务区。两人商量决定第二天一起去李光家找他。 当天深夜,水龙头的滴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浓稠的黑暗笼罩着一切,除了卧室门缝透出的一线光亮。祁川揉了揉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胳膊,端着温水来到门口。 他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说道:“美丽,水来了。” 躺在床上的樊美丽轻声应答:“进来吧。” 祁川把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说道:“水放在床头柜了,等一下有事再叫我。” 他低头看向躺在床上的樊美丽,却没想到她的身体突然翻了过来。腐烂的软肉滑落在脖颈处,留下了一个污黄粘稠的印记在洁白的枕头上。白色肥硕的蛆虫在腐烂的脸上穿梭翻滚。 恐怖的气氛在房间弥漫开来,祁川惊恐地退后一步,心跳加速。他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景象,但那恶心的味道和蛆虫的蠕动却让他无法否认。 他想要呼喊樊美丽的名字,但却发不出声音。恐惧和绝望笼罩着他,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他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疑问和恐惧。 恶臭扑面而来。 祁川瞪大眼睛,全身僵硬,半分钟才机械倒退两步瘫软在地! “呕……呕……” 浓烈恶臭占据整个房间,疯狂往鼻子里钻,祁川剧烈呕吐起来。美丽,樊美丽死了?怎么会?是谁杀了她的? 她刚刚明明还在说话。 强烈的恐惧笼罩,祁川艰难向门口挪动。 必须,必须要报警才行,樊美丽她死了。 “祁川?” 祁川爬行动作一顿,是樊美丽的声音?他惊愕抬头,就看到一身睡衣的樊美丽站在门外,正一脸惊讶的看着他。 “美丽?你不是……?” 祁川回头看向床,上面干干净净,那有什么腐烂人影,连充斥整个房间的恶臭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又是幻觉? “你怎么了?怎么在地上?” 樊美丽把他扶起来,手心温热。祁川愣愣的看着面前一脸疑惑的樊美丽。 “你去哪了?” “啊!我上厕所了,回来就看见你趴地上,怎么了?摔倒了?小心点。” 樊美丽走过去把床头柜的水递给他,祁川接过,麻木的喝了一口,眼睛还是盯着樊美丽不放。 樊美丽的白皙的脸颊通红,羞涩一笑撩了一下耳边柔顺的长发:“怎么了?干嘛一直盯着我看?是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事。” 祁川把目光移开。太奇怪了,难道刚刚真的是自己出现幻觉? 吧嗒………吧嗒………… 还没等祁川缓过来,外面突然响起雨滴打在玻璃窗上的声音。 “咦?难道下雨了?”樊美丽走过去一把拉开窗帘。 瞬间发出一声撕心惊恐的尖叫,一直盯着她的动作的祁川也同时发出惊恐的叫声。 窗户外面的夜色阴沉,一条麻绳倒挂在窗框上,吸引了他们的目光。麻绳上悬着一个女人,她的长发在风中狂舞,身上的白色衣服被鲜血浸透,变得鲜红刺目。 女人的脸被鲜血完全覆盖,无法辨认出她的模样。只能看到她瞪圆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他们,充满了恐惧和怨毒。 刚刚,他们听到了那一阵嘀嗒声,正是来自女人摆动身体时,鲜血飞溅在玻璃上的声音。这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让人毛骨悚然。 两人心中充满了恐惧,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又是被谁挂在窗户上的?看着那恐怖场景,祁川仿佛感觉有一只黑暗的手正紧紧掐住他的喉咙。 女人的身体随着风的摇摆晃动,像是一只幽灵在黑夜中游荡。每一次摆动,都让血液飞溅在玻璃上,形成了一幅鲜血淋漓的画。 这可是16楼啊!不可能是恶作剧。 寒气从脚底升起,全身血液凉透,祁川心里强迫自己镇定,身体还是不由自主瘫软的跌坐在床上,目光怎么也不能从窗外那个顺风摆动的女人身上移开。 “祁川,快走!”樊美丽带着哭腔,拉起石化的祁川往门外跑。 直到冲出门口,祁川才回过神来,看着奋力往前冲的樊美丽,只觉自己被握住的手心一片冰凉。 祁川在心里自嘲了一声,遇见这种事,自己还不如一个女生,真是太孬了! 长长的走廊房门全部紧闭,除了他们奔跑的声音,空寂一片。按理说他们刚刚尖叫那么大声,现在跑动的动静也不小,怎么说也不应该那么安静才是? “怎么回事?电梯怎么还不上来?” 樊美丽焦急地按着电梯按钮,祁川看到电梯卡在六楼不动,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堵住电梯门了? "我们走楼梯下去。"恐惧逐渐消退,祁川宕机的大脑开始运转。 刚刚离开太慌张,手机落在房间里了,看樊美丽睡衣也没口袋,应该也没拿手机。现在让他回去拿手机报警他还是有点怂,现在最重要还是先离开这个地方,下去找物业或者保安帮忙报警。 哒哒哒哒! 宽阔楼梯间被鞋底踩踏地面的声音占据,按理说他们这个速度,即使是十六楼,五分钟应该也能下到一楼,可直觉告诉他,现在他们跑了不止有十分钟了?楼梯好像没有尽头一般,怎么也看不到二三楼的标记? 熟悉的感觉袭来,又是鬼打墙! 祁川喘着粗气,激烈的喘息伴随着脚步声。他下行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心尖颤抖,猛然停住脚步。 喘息声!为什么就听见他一个人的喘息声? 跑在她前面的樊美丽几乎跟他同时停住脚步,停在了离他只有几步台阶的前面,按理说她在前面根本看不到后面,更不可能知道自己停下来了才是。 "祁川,怎么了?你怎么停下来,快下来啊?"樊美丽没有转头,平时甜美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显得阴森空洞,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样。 看着与自己隔了几阶台阶的樊美丽,祁川偷偷抬脚往后退。而樊美丽不转身,也开始跟着他的动作往后倒退着,始终与他保持相同的距离。 身体颤栗,祁川呼吸困难,喉头发紧,明显感觉到自己头发已经炸起来了。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祁川转身开始疯狂往上跑,身后哒哒哒的脚步声像夺命铃一般紧跟不放。 他拼命地往上奔跑,楼梯间的景象开始模糊起来,仿佛进入了一个黑暗的迷宫。墙壁变得湿漉漉的,散发着阵阵腐烂的气味。他能感觉到有东西在身后追赶着他,冰冷而邪恶的气息让他呼吸困难,心跳加速。 终于,他看到了光亮。楼梯的尽头有一扇门,门敞开着,从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光线。 祁川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脚下绊到什么,身体重重地倒在地上,大口喘息着,身上衣服湿透了,汗水和恐惧交织在一起。 樊美丽也跟着冲了出来,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不解。 "祁川,你刚才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停下来?"她颤抖着问道。 祁川抬头凝视着她的眼睛,脸色苍白,嘴唇发抖。 他眼里带着惊疑看着眼前这个同样惊恐的樊美丽:"我...我也不知道,刚刚就听到了我的喘息声,但是没有听到你的。"他结结巴巴地回答。 樊美丽的脸色也变得苍白,她颤抖着说道:"我也是,我也只听到了你的喘息声,没有听到我的。" 说着露出一个诡异恐怖的笑容。 第十六章 祁川惊恐瞪大眼睛,眼前的人虽然是樊美丽的样子,但他知道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樊美丽。 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一脚踢在对方狰狞扭曲的人,女人尖叫一声,居然就这样被他踢翻了过去。 趁着这个空档,祁川起身头也不回地逃走,女人抬起被踢掉半边脸皮的脸,怨毒瞪着祁川逃远的背影。 巨大的公寓楼里安安静静,走廊除了他惊慌失措的脚步声外没有一丝声音,所有房门紧闭,任他如何敲打都无人应声。 四周空气骤降,阴冷寒气席卷四肢百骸,祁川知道,那个鬼东西追过来了,急得出来一额头的冷汗。 没有来得及思考,祁川只知道尽量逃到离女鬼更远的距离。 心跳如擂鼓般剧烈震动,祁川呼吸急促,身体有些瘫软,意识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跑动的脚步加快,根本不敢回头,身体也本能感受到身后那忽远忽近的压迫感,脚步声不远不近,从未停止。 祁川知道,如果不赶紧想办法,这样下去,自己必死无疑。 走廊灯光突然熄灭,只有墙上安全出口的标识灯发出一点惨绿的灯光。绝望拍打着住户房门,希望有人能打开门,结果并不理想,这里寂静无声,他被排除世界之外。 祁川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幽灵在宽阔的走廊里漂荡,他跑到电梯口,看了一眼电梯上的标识,依旧停留在六楼没动。 跑到另外一边消防楼梯,门被锁上,打不开,另外一边是紧追不舍的女鬼,这边门又被锁上,他彻底被堵死在这层楼里。 哒哒!!! 身后幽长漆黑走廊传来清脆脚步声,那个东西过来了! 得出这个结论,一股绝望感将祁川包裹。刚刚就不应该跑进来的!不,不管进不进来,他今天都必死无疑了。 哒哒哒的脚步声在漆黑走廊深处响起,在拐角的祁川看不见女鬼,但他知道两人距离在快速拉近,生物对危险的本能感知告诉他快点跑,而穷途末路他只能悲凉坐以待毙。 像是为了折磨他,紧逼不舍的脚步声停住了,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走廊拐角传来:“祁川,你去哪里了?快出来啊?我一个人害怕?” 声音还是樊美丽的声音,带着哭腔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要是正常情况,祁川听到好友这样的声音会过去,但他现在知道对方不是樊美丽,贴着墙悄悄向后移动,尽量不发出声音与那东西拉开距离。他刚刚找出口时发现一个房间门开了一条缝隙,借着外面照进来的微弱亮光,发现是一间还在装修的房子,堆放着一些装修垃圾; 他现在打算退回去,躲进房间,抱着侥幸的心理希望那个东西不要找到他,等天亮应该就没事了。前提是他能等到天亮! 声音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到拐角位置,祁川紧张更甚。 嗯? 后背突然撞到一个东西,祁川转头一看,是一个消防箱,消防箱旁居然挂着一把消防斧,祁川心中一喜,轻轻拿下闪身进了一旁的没关紧的房间。 闪身爬进房间一角堆放的装修垃圾,找了个隐秘,又能看到门口的地方藏起来。 祁川尽量放缓呼吸,试图压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双手紧握着消防斧,心中稍微有了点底气。希望斧头能对那个东西起作用? “祁川~,你去哪里了?快出来啊?这里好黑,我好怕呀!” 哒哒哒地脚步声在门外响起,甜美刺耳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冷汗从祁川脸上滑落,呼吸压到最低,胸口发闷,一动不敢动趴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从缝隙里紧盯着不远的门口。 门外的脚步声来回好几次,从一开始的从容,慢慢变得急躁起来,没发现祁川的身影似乎让那个东西非常愤怒,甜美的声音开始变得尖锐刺耳; “祁川…你是在跟我躲猫猫吗?快出来啊…你不出来……那我就来找你了……呵呵……” “祁川,我好害怕啊!找不到你了,你在哪?” “你不出来,那我来了……” 紧随而来的,是房间门一间一间被暴力打开地巨大碰撞声。祁川清楚听到女鬼翻动东西砸在地面的剧烈声响,以及那尖锐变形带着愤怒的恐怖尖叫声。 找不到人让女鬼愤怒不已,打砸的声音让祁川有一种整栋楼在被拆除的错觉。 已经紧张到忘记呼吸,祁川不知道躲进来是对是错?看了一眼窗外,依旧漆黑一片。 这里正在发生的事与外界无关,被透明玻璃隔离起来的世界,模糊且遥远。 盯着窗外,死亡的恐惧慢慢消退,祁川竟奇迹般的冷静下来。 开始思考这个女人是谁?为什么一直纠缠自己不放,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他敢保证自己并不认识这个女人,虽然她有着一张和樊美丽一样的脸。 难道?这就是一直缠着美丽的东西?那真正的美丽去了哪里?会不会还在她家里? 想到樊美丽家窗外挂着的那个飘忽的女人,难道就是这个女人? 那樊美丽现在有没有事,他刚跑上楼梯时慌不择路,没有留意到这是几楼,得想个办法回到十六楼,确认一下樊美丽是否安全。 终于,脚步声停在了他这个房间门口。 “咯咯咯……,祁川,你在里面是不是?我知道你在里面。我马上就来找你了,咯咯咯……” 严重变形的声音像尖刀划在玻璃上一样刺得耳朵疼。 祁川握紧手中斧头,紧盯着门口,准备随时进攻,喉咙干涩滑动,才发现自己口干舌燥,嘴皮干裂。 “咯咯咯……我找到你,把你撕成碎片…咯咯咯……” 吱呀~ 房门从外面被打开一条缝隙,一只猩红的眼睛从缝隙中往里面张望,恶意怨毒。 寒气从脊骨冒出,熟悉恐惧袭来,祁川全身不受控制的颤栗起来。 而打开一条缝隙房门静悄悄,阴森刺耳的声音消失,四周一片寂静,女鬼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 祁川不敢放松,强烈的恐惧和压迫感告诉他,那个东西就在附近,根本没有离开。 突然,一股寒气喷在脖颈,祁川身体一僵,机械转头,正对上一张腐烂诡笑的脸。 挂着恶心腐肉的脸挂着僵硬笑容,嘴唇一张一合,一字一顿; “找、到、你、了!” 第十七章 祁川惊恐地望着眼前的景象,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东西进来了,门明明没有打开,它怎么就到自己身边了?寒气从左侧开始弥漫,包裹住全身,那东西尖细的指甲搔刮着他耳后的嫩肉。 "啊啊啊!" 祁川发出惊恐的惨叫,慌乱从木板堆下爬了出来。他转身,却看到樊美丽双手垫着脸颊趴在木板下面,戏谑地眼中带着微笑地看着他。 "祁川,躲猫猫好玩吗?我可是找了你好久,故意把所有的房间翻了一遍,你开心吗?"樊美丽一字一顿地说道,眼中的笑意让祁川的心往下沉了一分,死亡的乐曲开始奏响。 之前加现在的所有恐惧变成了愤怒,祁川失去理智,愤恨地对着趴在地下的樊美丽大声吼道:"为什么?为什么要一直纠缠我不放?我做错了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鬼?怪?你想怎么样?杀了我?" "你个丑八怪,藏头露尾,连出现都只能披着别人的皮囊,丑得见不得人是不是?" 祁川把这半个月以来所有的恐慌压抑一股脑发泄了出来。随着他的话语,趴在地上微笑的樊美丽的面容逐渐扭曲变得恐怖,怨毒的眼神紧盯着祁川。 浓浓的杀意如狂风暴雨袭卷而来,祁川没说完的话语突然卡在喉咙。东西碎裂的声音响起,那个东西的脸像玻璃般慢慢炸裂开,形成蜘蛛网一样的裂痕。 黑红的裂痕把整张脸劈碎,祁川惊恐地看着眼前诡异恐怖的一幕,身体颤抖不已,想往后退却像是被抽掉了骨头,全身瘫软无力。 "吧嗒!" 裂纹中有东西在蠕动,脸皮碎片掉落下来,露出一团白色蠕动的东西。祁川看清楚了,那是一团肥硕翻滚的蛆虫,而那张破裂的脸里面也是同样的景象。 全身不受控制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恶心的感觉让祁川的胃痉挛抽搐,他趴在地上干呕了好几次,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那个东西从木板下慢慢爬出来,全身瘫软的祁川惊恐地看着那张扭曲恐怖的脸靠近自己,感到绝望而无能为力。 "不,你别过来!别过来啊啊!"阴冷的寒意抓住祁川的裸脚,他绝望地尖叫着。那个东西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靠近。 小腿、大腿、腰,那张恶心恐怖的脸越来越近,祁川惊恐地尖叫着,手指突然触碰到掉落一边的消防斧,他下意识地捡起斧头,闭上眼睛,用力地朝脸上砍去。 "咔嚓!"骨头碎裂的脆响响起,那东西往自己身上爬的动作停止。 祁川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睁开眼睛,斧头将那东西的额头几乎劈开成两半,插在中间。黑红夹杂着浓白液体从斧头缝隙中滴落,浓烈的腥臭扑鼻而来。 祁川慌乱地推开趴在自己身上的人,站起身想要逃离,但还没碰到门把手,一股带着腥臭的劲风袭来,身体被掀飞,背背狠狠撞在了墙上。 下一秒,他的脖颈被一只冰凉的铁钳扣住,空气被瞬间剥夺,祁川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红。 看来今天是真的要交待在这了?不过这种死法可真难受。祁川挣扎着想掰开脖子上的手,但力气越来越小。 顶着斧头,几乎裂成两半的脸向前倾,白肥的蛆虫和浓臭的液体滴落在祁川的衣服上。 玛德,太恶心了!别靠近我! 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的祁川内心尖叫着拒绝,然而那张脸却还是越来越近。 "滴嗒嘀嗒。" 水滴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卡住脖颈的手一松,已经意识模糊祁川滑落在地上,他猛烈地咳嗽着,呼吸急促。 恶心的恶臭让他剧烈地咳嗽,而意识也渐渐模糊。他躺在地上,嘴角溢出了鲜红的血迹。 女鬼感觉到一股隐隐的危险,身体本能地向后一跳,与祁川拉开了一段距离。然而,她还没等落地,就感受到祁川体内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紧紧地束缚住,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 眼前的景象让停滞半空的女鬼不禁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一团耀眼的白光从祁川的体内升起,光束越来越高,逐渐凝聚成一个人的形状。只见那人穿着一身飘逸的白衣,容貌美丽如画,但却透露出一种淡漠疏离的气息,让人难以接近,与周围格格不入。 月弥怀抱着失去意识的祁川,白色的长发遮掩了他脸上的表情。而女鬼则感受到周围温度的骤降,她拼命地想要挣脱白光的束缚,但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相反,她的身体却开始裂开,大量浓黑的鬼气从身体缝隙中涌出。 女鬼惊恐地发出凄厉刺耳的尖叫,她原本只是被祁川身上的香味所吸引,没想到对方身上居然附着着如此强大的力量。她感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仿佛被吸干了一般。 不想坐以待毙,女鬼尖叫着控制鬼气向两人袭去,月弥低垂的眼眸微抬,鬼气被无形屏障挡在外面。 月弥站起身,房间已经被鬼气填满,不见五指,鬼气中心,女鬼身体碎裂,腐肉一片片掉落,看着鬼气之外的月弥,眼里带着怨毒愤恨。 “为什么?为什么要阻止我?”带着不甘,女鬼尖叫质问,声音尖锐刺耳。 看着怀里眉头紧皱,像要清醒过来的祁川,月弥纤细白皙手指举起,对女鬼轻轻比了个嘘的手势,还在挣扎愤叫恐怖女鬼一愣,下一瞬间发出一声撕心惊叫,身体被束缚白光勒成粉末。 鬼气消散,大量记忆随白光汹涌被月弥接收。 她是一个家庭优渥的女人,从小在温室中长大,被父母宠爱备至。直到上大学的那一刻,她第一次离开家,遇见了他,那个男人。 他是一个身世贫寒,但积极阳光的男人。他身上充满了活力,这吸引了女孩。两人顺理成章地相恋,不顾家人朋友的反对,毅然决然地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然而,命运的捉弄从未停止。女人的父母突遭不幸离世,他成了她唯一的依靠。然而,女人并不知道的是,男人在她家人的资助下,地位逐渐提升的同时,心理也发生了变化。他在外面养着小三,为了摆脱依靠女人发家的头衔,竟然一直在给她下药。 最终,女人发现了男人的真面目。男人为了事情不败露,也为了摆脱女人的纠缠,将女人引诱到一处还在施工的工地。在那里,男人冷酷地将女人掐死,并将她的尸体从高空抛下,制造了一个高空坠亡的假象。 然而,女人并没有真正解脱。因为自父母去世后,她患上严重的抑郁症,时常有离家出走和自杀的倾向。 男人本以为天衣无缝,但他不知道的是女人被他推下楼时并没有真正死亡,不仅被半空中的钢筋划掉半边脸,还本一个麻绳缠在半空中,被疼醒的女人张合着裂开的嘴巴看着夜幕下男人惊慌失措逃离的背影,绝望怨恨。 第二天,工人们发现了女人的尸体,报了警。警察很快抓住了凶手,她的灵魂仍然困扰在那栋楼里,无法离去,魂魄仍然游荡在这栋楼里。她怀着怨念和愤怒,纠缠不休。 面对满含恶念、不甘、怨毒的记忆控述,吞噬,慢慢把白光侵染。 月弥的面色始终没有丝毫波动。多年来,他对人类的贪婪和怨念早已司空见惯。他抱着祁川来到窗前,白皙的手指掩盖住祁川紧闭的双眼。然后,向后仰身一跃,在空中划过一道白色,离开了被鬼气萦绕的公寓。 第十八章 祁川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头有点疼,伸手揉了揉涨鼓鼓的太阳穴。 窗外阳光异常耀眼,他眯着酸涩的眼睛,有些想不起自己这是怎么了? “醒了。” 身后传来声音,祁川转头,就看到月弥端着杯子从厨房出来,阳光把他的脸照得透明。 嗯?月弥? 祁川有些疑惑,有一种对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感觉,又说不出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把药喝了。” 月弥坐在沙发一旁,把手里的杯子递给他。 祁川接过对方递过来装着暗红色液体的杯子,眼神有些困惑看向月弥:“你……我这是怎么了?” 他本来想问对方为什么在这,话到嘴边又转了个方向。 “感冒了。” 月弥一如既往简言意骇,祁川确实感觉自己头脑发胀,喉咙疼哑,也就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又隐隐约约感觉不是这样,自己呼吸忘记了什么? 这段时间他的记忆力总是特别差,例如自己明明记得今天日期是16号,结果打开手机一看已经到18号了,17号的记忆完全没有,有几次他都以为自己记错了,直到有一次考试定了闹钟提醒,结果还是错过了考试,而在这之前的事他也完全不记得了。 就像是有一段记忆凭空消失了一样,现在他就有这种感觉,自己好像又忘记了什么? “哦!” 轻哦一声,祁川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红色液体,有一股淡淡腥味,忍不住又好奇抬头问坐在沙发上的月弥:“这是什么药?” 月弥一身白色运动装,修长双腿交叠,双臂展开以一种最放松的姿势仰靠在沙发靠上背闭目养神,听到他的话眼睛都没睁开,右手拇指搓了搓贴着创可贴的食指,声音略带疲惫:“感冒冲剂。” 祁川继续哦了一声,话本就不多,面对话少的月弥他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话题,索性低头喝起杯子里的药,腥中带甜,并不难喝。 他其实最讨厌吃药了,尤其是那种苦的颗粒药,小时候经常生病,外婆就会去村里的小药店捡几块钱的药,村医搭配好,用一张纸包着。每次一打开看到那些大大小小的药片,祁川就感觉喉咙有异物吞咽困难。 所以他每次都把药拿到外面,先从水缸里舀一瓢水假装吃药,然后趁外公外婆不注意偷偷把药片丢掉,有一次白色的药片太大,他想着丢水缸一旁的小水坑好融化,后来外婆问他是不是没吃药,他一脸诚恳摇头说吃了。 本以为天衣无缝,结果两天后他去看,药片还是完好无损呆在小水坑里,也难怪外婆硬是逼着他再吃了一次。 事情仿佛昨日历历在目,细细想来已经过去了十几年。 把杯子放回厨房回来,沙发上月弥似乎睡着了,浓密纤长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片阴影。本来就白的皮肤更显透明。 想来自己感冒给对方添了不少麻烦,祁川拿毛毯给他盖上,拉上窗帘。 沙发上的手机响起了提示音,他拿起打开一看,是他父亲的,提醒他晚上记得回家给他妈过生日。 “啧。” 祁川刚刚放松的眉头在看到这条消息时又皱了起来,他到是忘了还有这茬。 虽然心里不情愿,祁川还是去商场随便买了一份礼物,不是他多有心,张丽霞什么都不缺,带份礼物是为了堵那对兄妹和父亲的嘴,不然他又成了不知礼数的乡下人了。 晚上,祁川敲响房门,来开门的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祁梓萱。 看到是他,祁梓萱扁了扁嘴,一脸看稀客的表情,转头朝屋里喊:”看看谁来了?” 根本没有理会他,径直转身回屋,祁川对她这种态度已经见怪不怪,也跟着走了进去。 屋里,客厅中央已经摆上一桌子丰盛饭菜,保姆继续在厨房进进出出,端出更多菜肴。祁盛国则坐在真皮沙发上看着报纸,祁望坐在沙发另外一边看着手机。 看到他进来也只是抬了一下眼皮,张丽霞笑容满面从厨房端出一盘菜,祁梓萱赶紧跑过去接过:“妈,您今天可是大寿星,端菜这种事还是我来吧。” 说着接过张丽霞手里的菜。 祁川就像个不速之客,站在门口与这个热闹的家格格不入。 半晌张丽霞才像刚看到他一样,笑着走过来,亲切拉着他的手道:“小川回来了,赶快过来坐,马上就开饭了。” 祁川扯出一个僵硬笑容,把手上的礼物递给她:“阿姨,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这是给你的礼物,希望你不要嫌弃。” 张丽霞一愣,接过他递过来的袋子,笑着说:“真是的,回来就回来,还带什么礼物啊!快坐,快坐,马上开饭了。” 祁川走到沙发,对坐着一动不动的祁盛国喊了一声:“爸。” 祁盛国慢慢悠悠把报纸折好,才抬头对他不冷不热嗯了一声,后就没再开口。 张丽霞站在饭桌旁对着这边的父子三人喊道:“开饭了,盛国快过来,小川过来坐。” 这时一直低头翻手机的祁望才抬起头,懒懒散散从沙发起身,像是没看到祁川一样从他身边走过,肩膀还故意撞了他一下。 强忍着心中的不爽,祁川坐在了桌子上,一家人除了寿星张丽霞,剩余几人脸上都没什么笑脸。 “来来来,小川,知道你要回来,我亲自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快尝尝。” 一块肥瘦适宜,色泽诱人的红烧肉放在祁川碗里,祁川没有说话,其实他本人并不喜欢吃肉,刚被祁盛国接回来时,他身体又黑又瘦,老是被祁盛国明里暗里嫌弃,为了长胖一点,他有一段时间拼命吃肉; 有一次因为夹了盘子里最后一块好烧肉,小他两岁的祁望哭闹不停,又哭又闹的声音惹得祁盛国大发雷霆,呵斥祁川又馋又懒,不懂得迁就弟弟。 从那以后祁川就很少吃肉了。 看他不说话,坐在主位的祁盛国抬眼,语气生硬道:“还不谢谢你妈?” “谢谢阿姨!” “你!” 祁盛国气愤,手里的筷子刚想拍在桌子上,被一旁的张丽霞赶紧拦住:“没事,没事,小川,不用客气,多吃一点,别理你爸。” 接着又转头对着祁盛国温声到:“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别动气。” 祁盛国脸色难看,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这两夫妻都是一个性子,总是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别人身上,根本不理会别人是否愿意! “妈,今天您生日,别光顾着别人啊,您也吃。” 祁梓萱舀了一勺子豆腐放她碗里,边说:“这是你最喜欢吃的日本豆腐,你看,最后还不是我顾着你。” 说着还往祁川这边瞟了好几眼,习惯了他们的阴阳怪气,祁川假装没听到,自顾自吃饭,期盼这种虚伪的家庭聚会早点结束。 第十九章 好不容易熬到晚饭结束,祁盛国说什么都要祁川留宿。 “怎么,现在翅膀硬了,自己家都不回了是吧?” 祁盛国坐在沙发上一脸严肃,而祁望和祁梓萱则坐另外一旁沙发上一副幸灾乐祸看戏的表情。 装修考究的瓷砖被打扫得干净能照出人影,祁川看着自己的倒影有些出神。 “祁川,我在跟你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 祁盛国愤怒拍了茶几一巴掌,祁川回神,把一家人各异的神情尽收眼底。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说着就要起身,祁川本是感觉住一晚上没什么,祁盛国则以为他要离开,感觉自己的威望被藐视,气得就要起身就要打祁川,被一旁观战的张丽霞眼疾手快拉住:“老祁,别动气,祁川是什么样你又不是不清楚?” “是啊,爸,大哥不是一直这样吗?别气坏了自己。” 祁梓萱也赶紧一起拦着,说是拉架,实则拱火。 祁川脸色有些苍白,心里烦躁,乱糟糟的情况让他头上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有些不明白,他就是吃完饭说了一声要回去的话,怎么就成了一家子眼里十恶不赦的罪人,还他一直都是这样?他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吗? “吃饭是你三令五申让我来的,现在饭也吃了,礼也送了,我明天还要上课,回去怎么了?” 祁川也被祁盛国过激的反应惹得一肚子火,他永远都不知道祁盛国为什么总是动不动就对他生气,甚至暴怒到恨不得打他一顿? “祁川,你说什么话啊?你爱来不来,我们求你了吗?架子大得很。” 没等祁盛国开口,拉着他胳膊的祁梓萱倒指着祁川先怒吼道。 “哼,有些人果然养不熟,亏你住院我妈还担心你,给你做营养餐,照顾了你那么久,你就是这样感谢人的?”观战的祁望也站起来加入,愤恨的眼神像看一个罪人。 本来的生日宴变成祁川的批斗会,头嗡嗡作响,祁川揉了揉突突的额角,有些晕眩坐在沙发上不想再开口。 张丽霞看他面如土色,隐藏了一下嘴角笑容打圆场:“大家都别吵了,小川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还有祁望和小萱,祁川这么说也是你们大哥,说话没大没小的。” 说着又对祁川说:“小川,你爸爸是太久没见你了,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住一晚上又没什么,大不了让司机明天送你去学校。” 祁川心里有一股莫名的愤怒,他觉得自己被看成了一只不受待见的乌鸦。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对待,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不满。他在家里从小就是个“问题孩子”,总是做出一些让家人不满意的事情,所以他的父亲祁盛国对他格外严厉。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父亲总是对他那样冷漠甚至恶意的对待。 祁川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知道,无论他做什么事情,都无法改变这一家子的态度。 “嗯。” 垂头轻嗯了一声,不是妥协,实在是头疼得让人想吐,脑子里时不时闪过一些骇人恐怖的片段让他手指颤抖。 祁盛国听到他同意,坐回沙发,没好气道:“外面那个破房子明天也给我去退了,让人知道我祁盛国的儿子在外面租房子住岂不是看笑话?” 本就头痛欲裂的祁川听到他这样说,露出一个讽刺笑容,双眼通红看着他:“那你给我买套房吧,也不至于那么怕别人说闲话。” 他在外面住了四年,四年里自己半工半读,为了惩罚他的叛逆,这个家一分钱都没给他,刚开始拮据得一块钱恨不得掰开花,四年都不怕别人看笑话,现在突然怕了,想来实在讽刺。 “祁川,你怎么说话的?爸爸也是关心你,你还狮子大开口。” 祁梓萱尖声喝到。 “闭嘴,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你妈刚刚没有告诉你尊敬兄长吗?这就是你尊老爱幼的态度。” 祁川也暴怒起身指着祁梓萱,小时候被对方诬陷挨打的画面一幕幕浮现,让祁川本就疼的头更加疼痛难忍。 “祁川,你……”祁梓萱被怼得语塞,转眼一脸委屈向张丽霞求助。 被人当场说自己教女无方,本就假惺惺,一直袖手旁观看戏的张丽霞有些气愤,不过还没等她开口,祁盛国已经先她一步一巴掌把祁川扇倒在地。 祁川头晕眼花,耳朵鸣响,感到脸颊有点热,伸手一摸发现是鼻子里流出的鼻血。 祁盛国看到淅淅沥沥滴落地面的液体,直冲胸腔的怒气下去了不少,他其实也没想到好心好意的挽留会变成这样,心里有些愧疚,但一向强势的他又怎能做出扶人的事情。 一旁的祁望和祁梓萱已经被这一幕吓傻了,根本不敢吭声。 “小川,你没事吧?” 张丽霞看他躺地上没动静,鼻血又一直流,假意紧张去扶他。 顶上灯光格外刺眼,一直都是如此,他努力想融入的这个家埋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地雷,他必须小心翼翼,一步一探,不知道自己那一步就会引爆? 现在他知道了,无论他做什么,如何小心,引线都在别人手里,容不得他做选择。 “你看你,何必呢?又不是不知道你爸的脾气……” 不理会还在絮絮叨叨的张丽霞,祁川莫名感觉有些好笑,笑自己愚蠢,笑自己异想天开,想着都四年了,这么说祁盛国应该也有点想念自己吧,毕竟是亲生儿子,即使没带在身边几年,多少也该有感情了吧? 现在他算是彻底明白了,不管他多么努力,从成绩垫后变成成绩第一,从黑黑瘦瘦不像男人长成比祁盛国还高出一个头,在对方眼里,他就连呼吸都是错的。 他还一直天真想着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好,不要这个家一分一毫,就能改变祁盛国对他的偏见,接纳他,原来自始至终都只是他一个人在自作多情。他一个外人打扰了人家一家的幸福生活,每出现一次就像一根刺,扎得全家人不得安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笑,实在可笑至极。 全部人一脸呆愣看着突然疯狂大笑的祁川,满脸满嘴鲜血的模样实在恐怖诡异,祁梓萱尖叫一声把头埋进了祁望怀里; 张丽霞张着手一脸错愕。 铁腥鼻血流进嘴巴,苦涩恶心。 “闭嘴,祁川,你给我闭嘴!” 祁盛国看到他在地上翻滚大笑,指着祁川暴喝,试图阻止他疯癫瘆人的笑声。一时间,整个房间被怒吼和诡异笑声填满,其余人站在离中心最远的位置,大气不敢出。 几分钟后,可能是累了,笑得眼泪都出来的祁川止住了笑,无视脸色铁青的祁盛国,淡定起身扯了一张纸擦干净脸上血迹,用纸堵住流血鼻孔,对一旁瑟瑟发抖的女佣人说; “头疼死了,铺床,睡觉。” 语毕不理会面色难看的一家人径直上了楼,张丽霞看到他已经上了楼梯,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赶紧跑过去阻拦,不过祁川已经快步上了楼,没两分钟又走了下来,懒懒散散趴在楼梯扶手似笑非笑看着下面一群人。 “呵,爸,你可没说让我留宿,睡的是琴房?” 听到他的话,祁盛国脸色铁青难看,狠狠瞪了一眼一脸尴尬的张丽霞,语气僵硬道:“那么多房间还不够你睡。” 原来祁川刚搬出去没多久,祁梓萱吵着闹着要买一架新钢琴,祁川住的房间就被清空改成了祁梓萱的新琴房。 “是啊!小川,房间多的是,让佣人整理一下就可以了。” 张丽霞尴尬笑着,瞪了一旁阿姨一眼,示意她赶紧去收拾,阿姨心领神会,赶紧跑上了楼。 看着阿姨战战兢兢消失的背影,祁川似笑非笑:“的确,亲儿子住外面怕被人说闲话,在家里睡客房就不怕,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要不还是这样,爸,你考虑一下我的提议,给我买一套房,这样我即不打扰你们,也不用睡客房,你也不怕被别人看笑话,三全其美,如何?” “放肆。” 祁盛国胸膛剧烈起伏,心里埋怨妻子自作主张,明明那么多房间,偏偏就把祁川原来的房间该成琴房,理亏的情况下也不愿意低头,只能怒喝祁川不知体统,有那么多房间可以休息,挑三拣四还敢讥讽他。 看着盛怒的祁盛国,祁川有些好笑,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爸,您别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得,再说了,我的要求也不过分,祁望和祁梓萱都有独属于自己的房子,没道理我这个做大哥没有。” “再怎么说我也是您的亲生儿子,即使再怎么不争气,也是您儿子啊,不能厚此薄彼,偏心不利于家庭和谐,您说是不是?” 抽出鼻子里被血浸透的纸团,慢慢悠悠下楼丢进垃圾桶。 祁川一脸乖巧,眼神期待地看着祁盛国。 祁盛国看到他脸上红肿的巴掌印,嘴唇蠕动好几次还是没说出什么。 “小川,天色不早了,买房这种小事还是明天再说吧。” 张丽霞脸色难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温柔可亲,温和对祁川说。 祁川转头看她,语气同样温和:“也是,阿姨都说了买房是小事,既然是小事,何必等到明天呢,现在就定下来好了,我看最近新开发的那个M小区就不错,有山有水的,交通方便,离学校还近。” “还有,爸,我现在新租的房子押一付三,我交完住院的钱也没多少了,求了房东好久人家才勉强答应我先付二的,加上后续的营养费房租什么的,你先给我转十万吧,免得我拖着生病的身体还去打工,被人看到了说闲话,多不好看啊!” 祁川每说一句话,祁盛国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心中怒火又发不出来,确实,祁望和祁梓萱还没成年时就早早一人一套房,反而是祁川,现在二十二了,什么都没有,还得自己赚钱租房住。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句话张丽霞算了体会到了。 原本只想借着生日挖苦一下祁川,为此还在祁盛国面前演了一出母亲思念叛逆离家儿子的戏码,没想到祁盛国当真,硬是让祁川回归家庭,搞到最后疯疯癫癫还要起房子和钱来了。 “小川,房子的事好说,你不是头疼吗?房间已经让佣人整理好了,你先去休息,等一下让家庭医生去帮你看一下,别是有什么后遗症才好。”张丽霞笑容牵强,想去扶祁川的手臂。 “阿姨说的是,今天是您生日,忙活了一天确实累了,既然如此,阿姨早点休息,房子的事我和爸爸再商量商量。”祁川不动声色闪开,有礼且善解人。 假笑僵在脸上,张丽霞心中暗恨,虚假的温柔差点维持不住。 “可以,明天去看房。” 祁盛国突然开口,神态有些疲惫重新坐回沙发,一旁的祁望想要开口说什么,被张丽霞用眼神阻止,她了解祁盛国,只有他开口同意的事,就说明这件事已经在他脑海里过了无数遍后得到的最佳答案。 想到一套房子要好几百万,张丽霞心中暗骂祁川真是好手段,顶着一张肿脸装可怜,简直不要脸。又暗气自己就不应该让祁盛国把他叫回来,不仅要虚情假意,还被恶心一把。 “爸爸,还有房租钱呢?您先转给我吧。” 祁川把收款码放祁盛国面前,一脸纯良,眼巴巴看着他。 “你。” 本想说什么,祁盛国最后还是忍住了,无奈掏出手机扫了码,祁川看到十万块到账,高高兴兴把手机踹兜里,笑得一脸甜美:“谢谢爸爸,明天早上看房我叫您,爸爸晚安,阿姨晚安,弟弟妹妹晚安。” 祁川微笑着向每个人挥手,留下一家脸色铁青难看的人,祁川边上楼边揉脖子,自言自语:“哎,累死了,脖子真酸,看来得好好睡个好觉才行。” 第二十章 祁川躺在床上,闭着双眼却无法入眠。他一直以来都希望一家人能开心地生活,为了表现懂事,他从来没有对家人说过一句不是。即使他身无分文离家四年没得到家里一点帮助,也从未抱怨过自己的父亲祁盛国。 然而,他以为的懂事被一巴掌彻底打破了。本以为报复性的要求在祁盛国看来并不是难以接受,而祁川长久以来的忍让如今看来却显得可笑。 祁川心中满是委屈和无奈。他从小就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外婆总是告诉他人只要善良,吃点亏没什么的,生活自然会善待善良的人。所以他默默承受着各种压力和委屈。但是现在,他却明白,这样的付出并没有得到他所期待的回报。 或许,他一直都太过于忍让。他该学会表达自己的想法和需求,而不是默默忍受一切。这次,他决定要改变,争取独属于自己应得那一份利益。 不知不觉已到深夜,祁川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而隔壁主卧里,张丽霞却怎么都无法入睡;她刚刚试探祁盛国是不是真的要给祁川买房,祁盛国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狠狠瞪她一眼。 “谁让你没有经过我同意就把祁川房间改成琴房的?” 张丽霞没想到他会提这茬,自知理亏,同时也委屈:“小萱当初买钢琴不是你买的吗?工人装修也没见你阻止,噢,现在好了,祁川回来了你就说是我自作主张的,你有没有良心啊?” 说着说着不由哭了起来:“小萱钢琴那么好,拿了那么多大奖你又不是没看到?而且家里那么多房间,小川有意见可以重新装修一间,如果他还不满意,大不了把琴房还给他就是了。 “再说了,你明天不是要给他买房吗?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越想越委屈,张丽霞眼泪越掉越多,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 祁盛国一看到她哭,心里莫名烦躁。忍不住暴喝一声:“别哭了,老大不小,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烦死了。” 说着不理会还在哭泣的妻子,独自洗漱睡觉。 外面雷声轰鸣,闪电划破天际。面对丈夫的不关心,以及只要一想到祁川要分割自己儿女的财产,张丽霞就莫名堵得慌,但现在她又想不出合理的办法阻止。 滴滴答答雨水打在窗户上,看到身边已经打起呼噜的丈夫,张丽霞满腹惆怅,无奈下床走到窗户边,刚准备拉上没有拉紧的窗帘,雷电闪烁间,她隐约看到倾盆大雨的院子中好像站着一个人? 她以为自己看眼花了,接着下一个闪电到来,终于看清楚院子中的确站着一个人,那人站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处,几乎与夜幕融为一体,全身湿淋淋站在大雨中一动不动。 谁三更半夜不睡觉?伞也不打在院中淋雨?带着满腹疑虑,张丽霞决定看清楚,免得是什么歹人闯进来了? 悄悄拉上窗帘,留出一条细小缝隙,张丽霞屏息凝神盯着黑影,细密雨水让视线变得更加模糊。 终于,一个闪电划破天际,张丽霞看清了夜幕中那人的样子,那是一个女人,女人身上的黑衣往下嘀嗒着雨水,淋漓的长发下脸色苍白肿胀,同样翻白着一双恐怖眼睛仰着头看着她,视线在空中汇合,女人缓缓裂开嘴,向她露出一个诡异恐怖的微笑。 张丽霞全身冰凉,心脏骤然收紧,啊尖叫一声,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第二日。 祁川一身宽松黑色运动服,为了不让自己裹着纱布的寸头引人注目,特意戴了一顶棒球帽。拉低帽沿遮住没有休息好通红的双眼,一身黑包裹严实,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不法分子的独特气息。 看了一眼时间,六点零一,想着自己那个内向室友应该还没起,祁川从早餐店里打包了一份馄饨,两个油饼,一份拌面,两杯热豆浆往出租屋赶。 打开门并没有看到月弥,想着对方应该还在睡觉,放下早餐,打算先去卫生间洗一把脸再叫对方起来也不迟。 从卫生间出来,就看到月弥穿戴整齐正大刺刺靠在沙发上。 “哎,原来你已经起来了,我还想着等一下叫你起来吃早餐呢。” “刚刚好,我买了两份早餐,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买了点,你看一下喜欢吃什么?” 祁川坐在月弥对面,撕开一次性筷子包装,把筷子递给他,又打开装早餐的袋子,一脸你随便挑的表情。 月弥看着手里的一次性筷子,再看看一桌子的早餐,偏了偏头,漂亮的脸上露出些许纠结,一时居然无从下手。 “怎么了?没有合你胃口的?” 祁川看他半天没有下筷,以为没有对方喜欢吃的? “你想吃什么?我现在下去给你买?” “没。” 清冷声音响起,月弥把筷子伸向金灿灿的油饼,试了几次终于夹起来,举在空中又犯了难,这个东西要怎么吃啊? 祁川看他下筷,松了一口气,刚刚端起自己喜欢吃的拌面,就看到对方盯着油饼发起呆来。 “怎么了?” 祁川塞了一嘴巴拌面,瓮声瓮气问? “怎么吃?” “什么?” “怎么吃?” 祁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或是对方在开玩笑,不过看月弥一脸认真模样,确实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样子! 呆呆咽下口中的面条,祁川眉头紧皱,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月弥,对方一脸坦然,保持着举油饼的姿势任由他打量,完全没有一丝不自在的样子。 靠过去,祁川左右看了一下四周,一副遮遮掩掩的样子,悄声问月弥:“我问你,你家是不是特别有钱?” 月弥歪头看他一脸神神秘秘,摇摇头否认。 没钱,不是离家出走的大少爷?那怎么连油饼都没吃过? 这次换祁川一脸疑惑了? “那你知道这个叫什么吗?”祁川指着油饼问。 月弥再次摇摇头。 “不是,大哥,你哪里人啊,即使再穷,也不至于连油饼都不知道吧?” “住的地方没有。”月弥轻声回答。 “难道你都不出门的吗?” 祁川无语,一边把滚烫的豆浆盖子打开,夹起一块油饼举到他面前,示意他看自己操作,把油饼泡一下豆浆咬了一口,向月弥挑挑眉,看到没,就这样。 “没有。” 月弥看到他操作,放下筷子有些笨拙打开豆浆。 祁川咀嚼的动作一顿,难怪都没看他出过门,果然是个资深宅男。 “那你家人呢?总不至于家人都没有吧?” “嗯。” 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月弥没有犹豫直接给了肯定答案,祁川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呆愣着一口把油饼咽下,祁川僵硬转移话题:“其实油条比这个好吃,不过今天油条卖完了,就剩最后两个油饼了,如果你觉得好吃,改天我给你买油条试试。” “嗯。” 月弥咽下口中泡软,酥中带着豆浆甜味的饼,点点头,味道不错,接着咬下第二口。 桌子上的早餐基本全进了月弥的肚子,反观一向胃口不错的祁川,一碗拌面还剩下一大半,一脸愧疚看着动作优雅,进食速度极快的月弥。 “吃吗?” “啊?” 祁川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才知道对方在说自己的拌面,赶紧推过去:“你吃,你吃。” 月弥毫不客气,拉过拌面盒子满满就是一筷子,兴致勃勃放进嘴里咀嚼两下,一脸疑惑把面条又吐了回去。 祁川看他的动作,有些疑惑问:“怎么了?” 月弥指了指面条,摇摇头,好像不知道要怎么表达,祁川以为面里有东西,拿着筷子扒拉一番也没看到问题,抬头才发现月弥本来淡淡的唇色变得艳红,苍白透明的脸颊染上细微薄红。 “呃……。忘了告诉你,这份面我是加了辣的。” 祁川去给他倒了一杯水,愧疚道:“不知道你不能吃辣,下次不加了。” “快喝一杯水缓缓。” 月弥接过他手里的水,有些笨拙一口全喝了下去,祁川居然从他冷傲的脸上看到一丝丝委屈神色。 第二十一章 自从上次早餐事件,祁川成了月弥的专属带饭人。站在红绿灯路口,手里拿着热乎乎的北京烤鸭,祁川想着每次月弥吃到食物时,冷漠的脸上出现的一丝克制又满足表情,不禁忍不住有些想笑。 天空晴朗,阳光灼人。为了遮住被晒得通红的脸,祁川拉低了帽沿。他的头上是刚拆线不久的伤口,时不时有些痒。 祁川盯着对面红绿灯不停跳动的倒计时,心里期望能赶紧回去吹空调。就在这时,他的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祁川掏出手机一看,发现是樊美丽的电话,他疑惑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美丽,怎么了?"祁川问道。 电话听筒里传来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没有听到樊美丽的声音。祁川奇怪地看了一眼手机,显示正在通话中。 "喂,美丽?听不到吗?"祁川再次询问,但依旧没有听到回应。只是那个滋滋啦啦的声音时不时夹杂着像是喉咙卡痰的咕噜声。 祁川连续叫了几声,但依旧没有听到任何回应。而那个咕噜声却越来越响,仿佛就在耳边。 祁川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脊骨直窜头顶,一种莫名的恐惧从手机里传来让他有些害怕。他试图挂断手里的电话,但却发现无论怎么按键都没有任何反应。手机屏幕上停留在显示着通话中页面,就连关机键都不能用。 手机里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越来越多的咕噜声冲出手机,充斥着祁川的耳朵,他感到头皮发麻,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一把扔开手机,看着远处还在通话中的手机,急切地想要离开,远离这个诡异的情景。 突然,手机里咕噜声停了下来。一阵极其刺耳的静寂降临,四周变得寂静无声,一种让人窒息的感觉袭来,让祁川感到更加恐惧。他环顾四周,发现刚刚还熙熙攘攘的街道不知道何时变得空无一人; 祁川眼前的世界开始像个旋转颠倒,让他胃里一阵翻涌恶心,整个人不由全身发软倒在地上,炙热的地面此刻冰冷无比,就在祁川感到绝望时,他看到一个面容扭曲、血肉模糊的人影从远处缓缓走来。这个人影看起来异常可怕,从地面慢慢深起拔高,仿佛从地狱中穿越而来。 祁川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大气不敢出,拼尽全力想要爬起,可身体像被抽掉骨头一样死死锁在地上,他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固定在原地。 恐惧充斥着祁川的全身,他只能眼睁睁,无助地看着那个扭曲的人影越来越近。他的眼前一片黑暗,他感到自己已经陷入了无尽的恶梦之中。 恐怖笼罩在祁川身上,他的呼救声被无限的寂静吞噬,诡异人影越来越近,祁川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看清他的模样?他无法逃离,只能眼睁睁地面对着那个扭曲的人影靠近,一张像打满马赛克的熟悉人脸直接怼到他眼前,并对着他张开黑洞大口。 “要死了!想死滚一点!” 愤怒吼叫声夹杂着此起彼伏刺耳地喇叭声,一个司机愤怒拉开车门,祁川猛然睁开眼睛,头脑一阵眩晕让他摇摇晃晃,接着直接被一双大手用力推了一个踉跄摔在路边滚烫地面。 街道依旧是热闹的街道,只是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地马路中间,周围围了一些伸长脖子看热闹的人。 刚刚把他推倒的光头大汉还在持续输出着:“走路不长眼,投胎赶吉时,过个马路都不会?玛德,红灯站路中间,想死能不能走远一点,不要给人找麻烦?” 说着还要上前拉扯祁川,被其余的几个司机和路人拉开,剩余一些看热闹的同样对着祁川指指点点:“是啊,小伙子,有什么想不开的也不能站在路中间啊?” 一个大妈开口,其余人也跟着附和,耳边嗡嗡作响,后面说的什么祁川没有听清楚,刚刚那真实的画面让他心有余悸,对着几个司机道歉后,祁川魂不守舍逃离了这里,连掉在地上的烤鸭都想不起来捡。 一路跌跌撞撞,等再次回过神来,祁川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桥上,天际一片通红,太阳已经西斜。 脑海里一遍遍闪过那张模糊又熟悉的脸,却一时想不起是谁?祁川抬手抹了一把狼狈汗湿的脸,趴在护栏上看着桥下黑绿的污水出神。 “嘿!” 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把祁川吓了一跳,回身就看到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身后,里面的衬衫领口敞开,露出性感的锁骨和大片肌肤,一手插兜,正似笑非笑看着他。 “呦,小哥。” 男人举起手朝他晃了晃:“我看你印堂发黑,近日必有血光之灾。” 这突兀的话让祁川一阵无语,看他穿着正常,本以为是个房地产销售或者买保险的?没想到居然是个搞玄学的? 看他神神叨叨的,该不会是骗子?反正自己也没钱,祁川没有搭话,转身就想离开,没想到被男人眼疾手快一把拉住。 “哎,你别走啊,相见即是缘,我一看到你就感觉我们之间挺有缘的。” 祁川想挣开对方拉着的衣服,没想到对方手劲竟大得出奇:“放手。” 祁川有些不高兴,没有人被一个陌生人上来就抓着人不放还能和颜悦色的。 “别生气嘛。” 男人嬉皮笑脸,仿佛没有察觉祁川身上越来越低去气压,依旧笑眯眯拉着他衣服不放。 “印堂发黑,双目充血,血气缠绕,乃大凶之兆。”男人一副自来熟模样掰着祁川的脸左看右看。 祁川咬牙一把推开男人,指着他大吼道:“哪来的神经病?敢再动手动脚的信不信我揍你?” “你看看,脾气还异常暴躁,都这样了还不承认?” 被男人莫名其妙的话弄得不爽,祁川牙关紧咬,不打算跟他一般见识,甩手刚想走又被男人拦下,这次不等他发作,男人马上高举双手一副我什么都没做的无辜表情。 俊俏的脸上带着抹笑容,男人语气有些无奈:“我确实是感觉我们有缘才提醒,平常这种事别人求我都没用,你倒还嫌弃上了?” 祁川内心告诉自己有冷静,深呼吸好几口才平息心中窜起的怒火,努力平静问男人:“我说,你是谁啊?我们很熟吗?一上来就说我印堂发黑,血光之灾的。” “你知不知道这种话术是江湖神棍必用开场白,都烂大街了好吗?” “总之,我,没钱,不信佛,不信道。” 男人一愣,没想到自己在祁川眼里是个骗子,他表情纠结挠挠头,打理整齐的头发被揉得乱糟糟。 “也是,啧,怎么说呢?你确实印堂发黑……” 看男人还在继续这个话题,祁川感觉自己脑子有坑居然还跟对方在这里耗,直接转身走人,男人快步跟上:“哎,小哥,我是真的感觉我们有缘……。” 接下来的话被祁川狠狠的眼神堵在喉咙,男人赶紧从口袋掏出一张符和名片塞进祁川手里:“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 祁川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为了摆脱男人的纠缠他没直接丢掉,只是一声不吭直接转身离开。 男人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挠挠头,饶有兴趣自言自语道:“还是第一次见一个活人身上有那么浓的鬼气,啧啧啧,真稀奇。” 一辆黑色法拉利停在身边,车窗摇下,一张漂亮的脸蛋从窗户伸出对他喊:“一尘,快上车。” 宋一尘这才收回远处的目光,上了漂亮女人的法拉利。 第二十二章 再次从梦中惊醒,祁川趴在床边干呕,惨白月光照得房间有些阴森,等剧烈干呕结束,他已是满头大汗。 桌子上充电正在充电的手机闪烁震动着,铃声在寂静夜里是那么突兀诡异,上面是一个陌生号码,祁川揉着难受的胃接起手机。 “喂?” 听筒里寂静无声,祁川见怪不怪把手机关机,心想又是某些无聊人的恶作剧,把手机丢到一边,他最近总是接到很多莫名的骚扰电话,里面的人要么说一些牛头不对马嘴,疯疯癫癫让人听不懂的话,要么干脆不发出声音。 嘴巴苦涩,祁川下床准备去客厅给自己倒一杯水漱口,不知道是不是消化不良的原因?他最近吃饭总是没胃口,有时候即使强迫自己吃下一点,也在不久后全部吐得干干净净,搞得他现在睡觉都得在床头放个垃圾桶,想着要不明天去医院看一下? 刚拉开卧室门,眼前突然有一个黑影以极快速度一闪而过,吓得祁川呆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迅速打开灯,完全暴露在灯光下的客厅空空,他转了一圈后并没有发现什么黑影,虽然只是一瞬间,祁川却看清了,刚才的黑影是一个小孩的样子。 祁川打了个寒颤,心跳加速,不知道刚才是不是自己的眼花了。他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也许是因为最近总是做噩梦,所以产生了幻觉。他拿起水杯,走到厨房倒了一杯凉水,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回到卧室,祁川又一次感到不寒而栗。床边的垃圾桶竟然被推倒了,里面的纸巾和呕吐物散落一地。他的心跳更加剧烈,一股不祥的感觉油然而生。难道刚才看到的小孩不是幻觉?难道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房间里? 祁川不敢再多想,他决定离开这个房间,去住在客厅或者其他地方,先安抚一下自己的心情。他拿着手机和钥匙,小心翼翼地走出卧室,关上门。刚走到客厅,他听到了一阵微弱的窃笑声。 “哈哈哈哈……”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祁川感到全身的毛孔都在颤抖,他的腿脚不听使唤地僵硬起来。他向着笑声的方向看去,却发现客厅里空无一人。他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明明听到了笑声,为什么看不到任何人? 正当祁川感到绝望的时候,他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一个陌生的短信。 “你以为可以逃脱吗?哈哈哈……” 祁川打开短信,却发现里面只有一个诡异的表情符号。他感到一阵窒息,一切都变得越来越不可思议。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陷入了一个恐怖的噩梦之中。 就在这时,一个小孩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耳边响起。 “你好,大哥哥。” 祁川猛地回过头,发现一个双手捂着脸的小孩站在他的面前。他看不清小孩的面容,但是那个声音却让他的整个身体都凝固了。 “你是……”谁? 祁川还没来得及说完,小孩突然把双手从脸上拿开,露出一张扭曲而恐怖的面孔。祁川惊恐地倒退了几步,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场景。 但是,无论他怎么跑,无论他怎么躲,那个小孩总是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笑声一直在他的耳边回荡。 脚下的地板变得绵软使不上力,无论他如何拼命都离那个小孩只有一指之遥,小孩裂开空洞恐怖的嘴,狞笑着扑向他。 “啊……!” 祁川猛然睁开眼睛,桌子上充电的手机闪烁震动,全身冷汗颤抖,艰难吞咽口水,一时分不清这次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手机铃声锲而不舍,震动着快要掉下桌子时,祁川心一横接了起来,他就不信这次还是做梦? “喂?”尽管如此,他声音还是不觉颤抖。 没人说话,里面传来一个女孩轻微的啜泣声,祁川头皮发麻,不会真的还在做梦吧? 女孩声音悲戚可怜,仿佛受了偌大委屈,哭泣声越来越大,祁川感觉声音有点熟悉?在丢开手机前,里面的人终于说话了:“祁川,我好怕,你来我家吧,我好怕啊!” 这句话犹如重锤直击灵魂,祁川心脏猛然往下一沉,惊慌道:“樊美丽?是你吗?你怎么了?” 樊美丽没有回答他,这是不停重复:“我好害怕,他们来找我了,你快来我家,我好怕。我联系不上阿海,你来陪陪我。” “好好好,你别怕,我马上来,不要怕。” 祁川慌忙穿起衣服,就往樊美丽家赶。 现在已是深夜,祁川过了十来分钟才打到一辆出租车,跟司机说了地址后,祁川赶紧安抚樊美丽:“你别怕,我马上到,不要挂电话。” 话音刚落,电话里的樊美丽哭泣的声音瞬间停止,一片寂静,祁川急得大喊:“美丽,你怎么了?美丽?” 通话被掐断,连忙回拨却无人接听,害怕朋友出事,祁川心急如焚对司机大喊:“大哥,麻烦你开快一点。” 司机刚刚也听到他打电话的着急模样,想着应该是家里有急事,也提起了速度,好在此刻夜深人静,路上没有太多车辆。 到了樊美丽居住的小区,来不及让司机找零,祁川一头扎进了暗黑的公寓。 按着电梯,祁川一边焦急给樊美丽打着电话,可依旧无人接听。看着始终停在六楼的电梯,犹豫一番,他决定爬楼梯上去。 空旷的楼道空无一物,深夜里他的脚步声显得如此震耳欲聋。 因为着急和紧张,他的呼吸有些混乱,嗬呲嗬呲的喘息声此起彼伏,祁川咬着牙快速爬过一层层楼梯。 祁川身体莫名打了一个哆嗦,感觉有一股寒气逼来,但他并没有注意到他凌乱的脚步声里渐渐混上不一样的脚步。 终于看到16楼,樊美丽居住楼层的标识,祁川心中莫名慌乱,他匆匆地走进黑暗楼道,却发现楼道灯光竟然全都熄灭了,拿出手机打开手机电筒。寒意走廊深处袭来,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他小心翼翼地走在楼道里,一面心里默念着樊美丽的名字,一面寻找她的门牌号。整个楼道静悄悄,只有他的脚步声回响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仿佛在警告着他。 终于找到了樊美丽的门牌号,祁川握紧手机,敲响了她的房门。没有人回应。他又敲了几次,还是没有任何声音。 心里越发不安起来,拨打电话依旧无人接听,他用手机的手电筒照亮门锁,然而门锁旁边的标志却使他感到一阵恐惧。 门锁上竟然刻着一个诡异的符号,祁川看到这个梦里出现过的符号不禁心头一紧。这是什么意思?他发誓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符号,也不知道它代表着什么。 心生一计,祁川打开照相机开始拍照。他决定先把这个符号拍下来,回去查询一下它的含义。或许能够找到一些线索。 刚刚按下快门的那一刻,他突然感到一股寒意袭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身后靠近。他赶紧转过身,但除了黑暗的走廊,什么也没有。 祁川的心跳加速了,他开始感觉到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后退几步,默念着给邻居和樊美丽道歉,猛地踢开了樊美丽的门,却发现她的房间里一片混乱。 家具被翻倒,地上散落着各种物品,似乎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斗争。祁川的心凉了一截,他大声呼唤着樊美丽的名字,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四处搜索,希望能够找到一些线索,房间里除了混乱的痕迹,什么都没有。他绝望地坐在地上,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无尽的黑暗深渊。 突然,他听到了一声尖叫。他惊喜瞪大眼睛,认出了那个声音,那是樊美丽的声音!他立刻站起身,跟着声音的方向冲了出去。 刚出房门,看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场景。走廊尽头摆着一张椅子,樊美丽被捆绑坐在上面,嘴里被堵住,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祁川大喊着她的名字,冲过去试图解救她。樊美丽看着他疯狂摇头,提醒他不要过来,祁川哪里想那么多!然而,他刚刚上前几步,一只黑色的手突然从空洞黑暗伸出,将樊美丽拽进黑暗。 第二十三章 “不……” 似曾相识的画面让祁川暴怒,全力冲过却扑了个空,膝盖咚一声狠狠滑跪在地上,空旷的走廊空无一物,樊美丽就像凭空蒸发,不留痕迹。 颤巍站起来,膝盖疼痛发麻,连着转了几圈,任他如何都找寻不到樊美丽踪影? 祁川不禁迷茫,头竟开始疼痛起来,不是来自伤口,而是脑袋深处,脑浆像被人用一根棍子搅拌,疼得他几乎站不住,蜷缩抱着头蹲在地上叫不出声,嘴唇惨白无血色,只能无助拿头撞击着墙,试图缓解那不能忍受的痛苦。 通道里,浓墨黑气悄悄弥漫,黑暗中无数黑影骚动,看着中心的猎物兴奋窃窃私语,指甲刮挠地板的声音密集刺耳。 波光粼粼平静的湖面,看不清面容低垂着头虔诚喃喃吟诵的人们,寒身刺骨的风吹起腥红衣摆舞动,轰隆鼓声震耳欲聋,一段段割裂错乱的画面涌入脑海,祁川全身冷汗软倒在地。 手指因为疼痛痉挛抽搐,脑海里的画面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急促摇铃响起,祁川看到一个面容模糊的男人高高举起尖刀刺入,痛苦哀怨尖叫声响彻夜空,漆黑的木箱流出股股嫣红液体,围观教徒步步靠近,嘴唇蠕动,兴奋歌颂着献祭者的悲哀与光荣。 祁川感到自己飘飘忽忽,难忍的疼痛消失,身体像是泡在温暖舒适温泉里,随着热水浮浮沉沉,他不由舒展身体,脸上露出一个舒适享受的表情,任由身体被热水包裹,不停向下沉沦。 “祁川!” 有人大声喊他的名字! 就像做美梦的人被惊雷吓醒,这个声音就像那个惊雷,猛然把祁川从美梦中唤醒。 漆黑的头上,一轮腥红刺目的红月半遮半掩在黑色乌云里,残留的余光依旧耀眼刺目,闪烁着让人惊骇的光芒。 红月在逐渐变大,大到仿佛要压到身上,强大地恐惧和压迫让祁川全身颤栗,不自觉慢慢伸出手想去抚摸。 被汗水迷糊的睫毛颤抖,努力睁大眼睛。突然,嫣红朦胧红月旁边出现另外一轮红月,接着第二、第三、越来越多的红月出现,时隐时现,就像眼睛? 眼睛?! 这个想法窜入脑海,祁川猛打一个激灵,混沌的脑袋终于恢复清醒,那可不就是眼睛嘛! 不知道何时?长长的走廊已经挤满了漆黑高大的人影,那些人影头小身大,比例严重失调,两只手像软滑海带长长拖在地上。 把祁川团团围住,动作非常迟缓低下头靠近祁川,而他之前迷迷糊糊看到的红色月亮就是那些人影的眼睛。隐藏在黑雾下的头看不清五官,只能看清中间位置一只瞪圆猩红的眼睛。 黑影裹着雾气,头颅扭曲颤抖,像老旧齿轮运转,发出机械刺耳地咔咔声,人脸扭曲裂开,中间慢慢形成一个黝黑大洞,洞里铁牙闪着寒光,向他靠近。 “不……”祁川用尽力气想要喊出声,但喉咙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恐惧从他的心里蔓延开来,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身体,让他无法动弹。 这些怪异的人影慢慢靠近,张开黝黑大口,眼睛闪烁着红光,令人毛骨悚然。祁川以为自己又陷入了一个恐怖惊悚的噩梦,这个场景真实到仿佛身临其境,他的心跳加快,汗水湿透了他的背脊。 “不……”祁川的嘴唇颤抖着,但声音还是无法发出。他的眼睛四处扫视,试图找到一个逃生的机会,但走廊被人影挤满,尽头被黑暗所吞噬,没有任何出路。 眼看着人影越来越近,祁川能够感受到他们那扭曲的气息,仿佛来自地狱的嘶吼。他的身体颤抖着,他的思绪变得混乱起来。 “不……”祁川终于喊出声,但却是个微弱的低语。他的声音被黑暗吞噬,仿佛根本没有传出去。 挪动瘫软的身体想逃离,膝盖传来一阵疼麻,疼痛把祁川拉回现实,想到被拖入黑暗的樊美丽,想到当时她眼里恐惧和绝望,祁川努力控制自己颤栗的身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巨大阴影笼罩着祁川,漆黑的大口慢慢闭合,他瞬间趴贴在地面,然后猛地翻身朝黑影就是一拳,一口混合着舌尖血的口水喷溅在黑影头上。空气中响起一声凄厉的嘶吼,大口闭合,闪着寒光的尖牙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离祁川最近的几个黑影都遭到了重创,尖叫着往后倒去,压倒了一片身后的黑影。这些黑影身体发出腐蚀的嗞嗞声,从伤口冒出一缕缕黑气。 舌头疼痛发麻,祁川快速起身,一边呸呸向四周乱吐口水。从影视剧以及老人嘴里,他知道这些脏东西怕舌尖血。他原本只是试试看的,没成想真的管用。 趁着倒下去的黑影露出的空隙,祁川快速冲出包围圈,决定寻找另外的方法。他知道单凭舌尖血是不够的,今天就算他的血流干了也不够用。 而且,樊美丽——他实在不知道那些鬼影到底把她抓到哪里了。 经过刚刚的一番折腾,祁川开始恢复部分失去的记忆。他终于记起来,樊美丽曾经不止一次告诉过他,有很多看不见脸的东西一直在追她,甚至追到了她家里。这让她每时每刻不在提心吊胆。 还有上次,他明明来到了樊美丽的公寓,结果却在家里醒过来。他根本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回去的,甚至忘记了樊美丽还留在那个房间里,还有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鬼。最后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它会放过自己? 现在的祁川没有时间深究这些问题,疑惑实在太多。黑影被阳血灼伤的伤口被鬼气治愈,迅速愈合。看到祁川逃远的身影,黑影僵硬地起身,嘶吼着追了上去。 祁川的心脏狂跳不止,他拼命逃离,身后的黑气浓郁粘稠,裹挟黑暗中的人影发出低沉的嘶吼声,它们的脸孔和身体开始挣脱黑河,慢慢浮现出来,看起来扭曲而病态,仿佛被某种邪恶力量所侵蚀。 统一朝祁川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的牙齿,疯狂地张牙舞爪地向他扑去。祁川惊恐到头皮发麻,始终没有回头,全力向前冲去,他不知道能逃到哪里?想到上次已经放弃樊美丽一次,祁川嘴唇紧抿,绝对不会坐等袭击到来。 祁川继续奋力逃跑,心里不断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体力开始透支,完全不是这些不知疲倦的怪物对手,必须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躲避。他转了几个弯,不知自己跑到了何处?环境已经不再是走廊,终于他发现了一处废弃仓库,决定进去躲避一下。 他推开仓库的大门,发现里面一片漆黑。他摸索着找到一个角落,蹲下身子,尽量平稳急促呼吸保持安静。他能感觉到黑影越来越近,他的心跳声几乎震耳欲聋。 突然,身边气温骤降,他听到了仓库外面传来的脚步声,还有低沉的嘶吼声。黑影似乎也察觉到了仓库属于活人的气息,开始绕着仓库四处嗅探。 祁川心里一紧,想要屏住呼吸,但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呼吸了。他不禁暗自后悔,为什么要进这个仓库,这里根本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 黑影越来越近,祁川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逃,随手摸到一根铁棍,只能硬着头皮面对这个恐怖的局面。 突然,黑影靠近的脚步停住了,犹豫不前,似乎在思考什么。祁川悄悄探头,发现影影绰绰的黑影扭曲面孔竟然逐渐变得模糊,仿佛被某种力量遮掩住了一般。 第二十四章 祁川心跳加快,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个意外的转机给了他一丝希望。他紧紧握住铁棍,准备迎接可能的攻击。 黑影停下了脚步,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它们开始退后,一点点消失在黑暗之中,最后完全消失不见。仓库恢复了宁静,只剩下祁川短促的呼吸声。 祁川松了一口气,略微放松警惕。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这突如其来的转机给了他一丝希望。也许他并不是完全无助。 他站起身,思绪仍然混乱。他试图理清头绪,但仍然无法理解那些黑影的来历和突然离开的原因。但这绝对不会和他手上的铁棍有关? 祁川咬紧牙关,挣扎着站起身。他知道不能久留在这里,恐怖腐朽的气息依旧笼罩,那些东西还在附近,并没有走远。 他走出了藏身地,仓库的气氛让他感到窒息。潮湿腐朽的气味扑鼻而来,仓库里堆积着各种废弃物和破烂,从小到锅碗瓢盆,大到电机发动机。 祁川开始搜索,希望能找到一些有效防身的武器。他拉出一个工具箱,打开一看,里面的东西让他脸上露出喜色。除了一些螺丝和其他基本零件外,里面还有一把铁锤和一把小斧头。 祁川在手中掂量了一番,决定都留下来。他不知道物理伤害对那些鬼东西是否有效,但至少这些武器能让他感到一丝安慰。 小心翼翼地走出仓库,环顾四周。安全出口标识惨绿的光洒下,照亮的漆黑安静通道。祁川感到一阵凉意,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看不见黑暗盯着他。 他加快了脚步,尽量不去想那些黑影的来历。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找到樊美丽。 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尽量把脚步声放到最低。突然,他听到奇怪的声音,仿佛是风吹过断壁残垣的声音。祁川警惕地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白天热闹的公寓楼此刻寂静无声,所有房门紧闭犹如一个牢笼,他开始心跳加速,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向他接近。 他紧紧握住手中的斧头,祁川全身戒备,准备应付任何可能出现的攻击。轻微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他看到了一个小小模糊的身影从另外一端走来,逐渐走近他。 祁川眯起眼睛,看着眼前一个只有四五岁的小孩有些不敢相信,小孩赤裸着脚,身上穿着一件印着小熊花纹的睡衣,整齐锅盖头下一双无辜大眼眨巴,同样疑惑看着祁川。 “小朋友,你家人呢?”不确定小孩是人是鬼,祁川试探开口。 小孩看到他手里的斧头,瑟缩往后退了几步,扁着嘴一脸惊恐,眼泪在眼眶打转,并没有回答他。 看到小孩的反应也不像那些恐怖鬼怪,祁川把斧头别在腰后,尽量露出一副和善表情,放软声音:“小朋友别怕,告诉哥哥,你家人呢?” 小孩眼神怯生生,小胖手纠结互搓着:“妈妈不在,找不到……。” 说完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眼泪夺眶而出,放声大哭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让祁川手足无措,不知从何下手,慌乱拍着小孩肩膀安抚,哭声不仅没减,随着他的拍打反有增大趋势。 “哎哎哎,别哭,别哭。” 自从进入公寓以来,都没有看到任何人,他本以为像上次一样无人居住,没成想突然从来一个小孩。 胡乱把小孩搂在怀里,小孩身体温暖,并没有那些阴冷感觉,这让祁川更加坚信对方是人类。 小孩眼泪滚烫,大颗大颗滴落,没一会祁川胸前已经湿漉漉:“好了,别哭了,告诉哥哥爸爸妈妈去哪里了?哥哥带你去找。” 放一个小孩在这里他是不放心的,小孩那么小,而且这里还潜藏着黑影怪物。 “不……不知道,妈妈找不到了,呜呜……” 小脸哭得通红,眨巴着委屈大眼睛,小孩打着哭嗝说话断断续续。 谁家家长那么不负责,把那么小的孩子单独放在家跑出门,也不怪孩子,那么小一个醒过来没看到大人,跑出来找,还好遇见自己,要是乱跑出去遇见坏人,那可就麻烦了。 看到孩子逐渐稳定,祁川细声安慰:“别怕,你叫什么名字?还记得家在哪里吗?” 现在情况不明,不知道那些黑影怪物什么时候会出现,留一个小孩在这里不安全,如果能进入小孩家,或许能找到一些别的线索。 小孩睫毛还挂着眼泪,或许是祁川笑得足够温柔,小孩渐渐止住了哭声,抽抽嗒嗒拍着胸口高声道:“记得,小夜知道家在哪里?” “你叫小夜是吗?那好,哥哥带你回家,看一下妈妈是不是已经回来了,可能妈妈也在找你。” 祁川留了个心眼,没敢说自己的名字,刚刚他本打算报警,手机依旧处于无信号状态,情况还不明朗,可以先去小孩家,看看有没有大人?如果真的有人,或许就能找到离开公寓的办法。 “嗯嗯!” 小夜脸上还挂着泪痕,笑得眯起漂亮大眼睛,小孩就是这样,上一秒还在哭,下一秒就忘记笑起来。 走廊里,除了惨绿微光并无其他光源,两边房门接闭,寂静无声,一大一小从通道深处由远及近。 “小夜,还没到吗?” 祁川低头问小夜,离出发点走了不少距离,祁川本以为会很快就到?没成想小孩并没有停止的意思。 “快到了,就在前面。” 小夜表情认真,小胖手指着一望无际的黑暗。 “好吧。你真的记得自己家位置?”有些不确定的问,看小夜点点头。 低头把赤脚小孩抱起,祁川内心无奈叹了一口气。 “行吧,走。” 面对突如其来的拥抱,小夜先是身体僵硬,有些害羞扭捏,才怯生生伸出胖手搂住他脖子。 “哥哥抱你走,到了你就告诉我,好吗?” “嗯,好。”小夜笑眯眼睛,脆声回答。 快步走了十几分钟,一直趴在他怀里的小夜终于发话,指着远处一扇黑色大门:“就是那,那是我家。” 走近祁川才看清,这扇门与其他门有些不同,老旧得不成样子,与周围相比,是如此突兀格格不入。 小夜倒很高兴,跳下来跑到门前,翻开门前的地毯拿出钥匙娴熟打开门,随着他的动作,老旧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哥哥,进来吧。” 小夜转头,指着漆黑门口,一脸高兴邀请祁川。 看着黑洞洞的房门,再看小孩脸上灿烂到有些诡异的笑容,祁川艰难咽了一口口水,思虑再三,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心一横,抬脚走了进去。 第二十五章 踏进了黑暗的房间,视线一片模糊,只能勉强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他感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身后房门砰一声关上,祁川吓得猛回头,啪嗒一声,房间被昏黄灯光照亮,小夜站在一个矮凳上,放开手里握着的电灯开关引线跳了下来。 昏黄灯光下,不大的房间显得破败寒酸,房间里到处布满了灰尘,家具破旧不堪,墙上的壁纸海报已经脱落了大半,是某个明星的海报,只能看到半张脸,使用过还没清洗的锅随意摆放在桌子上,里面的不明物体已经长满绿毛。 房子不大,只有一小间,四五十平米的样子,吃住全在一个房间,房间一角摆放着一张床,上面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本身白色的蚊帐已经发黑发黄,床柱与墙之间有一条麻绳,上面挂满大大小小干净整洁的衣服,角落桌子上放着一张合照,是一家三口的照片; 桌子靠墙位置是被打开的木首饰盒,墙上还挂着一个老式,有一个折叠挂扣的那种小圆镜子,就连桌子角都被用胶布细心贴上泡沫纸,种种细节可以看出这是个温馨且热爱生活的三口之家。 祁川清楚房间里的情景,祁川不禁皱起眉头。即使如此,整个房间实在太过古朴,古朴到没有一件像样的电子产品,这样的装扮祁川还是小时候在外婆家老房子看到过,现在科技高速进步,很少有一个家庭还住这样的房子? 而且这个小区在M市也叫算中档,樊美丽家他也去过,按一般开发统一管理,根本不可能会这种房子存在,祁川不要想也知道,这房子有问题。 “哥哥。” 小夜看祁川脸色难看,以为他不高兴,两只小胖脚无措互搓着,怯生生开口。 祁川回神,看到小孩不安,赶忙露出一个笑容,蹲下与小孩平齐,摸着他圆脑袋温柔道:“怎么了?” 小夜看到他笑了,松了一口气,跟着笑起来,懂事跑到桌子边用力拉出椅子:“哥哥坐。” 为了不让小孩伤心,祁川一屁股坐上满是灰尘的凳子。 “哥哥喝水。” 一杯水放在桌子上,里面是有些混浊的液体,一旁的小孩懂事乖巧,正满脸期待的看着他,祁川不忍心,犹豫一下抬起杯子轻啜一口,对着小孩笑道:“谢谢。” 小夜脸上露出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容。 为了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祁川把小小软糯的小孩抱到腿上,小夜似乎已经习惯他的拥抱,有些依赖靠着他胸口。 祁川轻轻抚拍着他的脊背,语气温和,小声问:“小夜爸爸妈妈是去了哪里呢?小夜知不知道?” 听到他的问题,小孩抬起头,眼神同样充满疑惑,过来一会才小声回答:“妈妈出去了,爸爸也出去了,小夜找不到爸爸妈妈。” 说着一脸委屈,大颗大颗泪水从眼眶滴落。 祁川心中一凛,看到小夜的眼泪,他不禁紧张起来。轻轻拭去小孩脸上的眼睛,让他紧靠着自己胸膛,他深知自己必须保持镇定,给小孩一个安全的环境和依靠。 他轻轻抚摸着小夜的头发,安抚道:“小夜,不要哭。哥哥会帮你找到爸爸和妈妈的。”他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却又充满了坚定的决心。 小夜抬起湿润的眼眶,眨巴着眼睛看着祁川,他的眼神充满了期待和信任。祁川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必须找到线索,搞清楚小夜父母为什么都出去,独留一个两三岁的小孩? 祁川站起身,环视了一下房间,决定先从房间开始搜索。他走到床边,细心地翻开被子,发现床板下面有一个小盒子。他小心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些照片和和一个红布袋子,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些细细软软的头发,是小孩的胎发。 他拿起照片,照片上全是一对夫妻和一个小孩的合影,在一起笑得很开心,一岁左右的小孩高高跨在男人脖子上,两只小胖手紧紧抓着男人头发,笑得露出刚出的两颗小牙齿,一旁妻子满眼温柔抓着丈夫的衣摆看着镜头,祁川感受到了一丝亲切和温暖,但同时,也有着一丝不安的感觉。 “这是爸爸,这是妈妈。” 小夜用手指着照片上的男人和女人,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随即像想到什么,又委屈扁起嘴巴。 看不得他委屈模样,祁川有些怜惜摸摸他的头:“小夜乖,爸爸妈妈一定会回来的,他们那么爱小夜,绝对舍不得小夜一个人在家害怕。” “真的吗?爸爸妈妈真的会回来找小夜吗?”小孩一脸希翼。 “会的,那在爸爸妈妈回来之前,小夜乖乖听话,哥哥陪小夜好不好。” “嗯。”小孩重重点头。 祁川继续在房间转起来,试图找到其他线索,突然,他注意到墙上挂着的那个小圆镜子。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走过去仔细观察。他发现镜子的边缘有些古怪,像样什么东西粘稠沾在上面? 手刚伸出还没摸到,挂着的镜子突然从掉落在桌子上,祁川吓了一跳,紧致挂扣好好的,并没有损坏的环境,墙上钉子也好好的,那镜子为什么会掉落。 难道有什么东西把镜子拆下来了?带着疑惑祁川摸上墙上的铁钉,确实他是否有松动痕迹。 “哥哥。” “嗯?” 祁川低头看站在身边的小孩瞬间,忽然感觉墙壁变得绵软,一只僵硬带着寒气的手摸了他手背一把,祁川迅速抽回手,心脏疯狂跳动,墙依旧是之前的墙,并没有什么异常,可手背上残留的感觉却清晰无比。 炸起一身白毛汗,祁川不敢过多逗留,抱起小孩冲过去打开房门,入眼地不再是幽长的走廊,而是向上的楼梯,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楼梯就在门口,只有上,没有下。 直挺挺,冷冰冰,无声邀请着他上去。 四周漆黑无比,祁川抱着小孩站在门口,微黄灯光下,一面是孤零零的楼梯,一面是狭小破败的房间,他被黑暗囚禁于此,进退两难。 祁川心中充满了恐惧,但他知道他不能在这里久留,身后房间被寒气笼罩,无形压迫增大,告诉他不能继续停留。他决定先上楼梯看看,也许那里会有其他线索或者出口? 慢慢地,祁川踏上了楼梯,每一步都仿佛在吸取他的力量,让他感到越来越沉重。楼梯的墙壁上布满了蜘蛛网,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阴森的气息。祁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他咬紧牙关,鼓起勇气继续向上走。 在他的脚下,楼梯变得越来越陡峭,祁川感到自己仿佛在攀登一座无尽的山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声在耳边回响,仿佛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暗影变得更加浓厚,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注视着他,让他的背脊一阵发凉。怀里的小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颤栗着往他怀里瑟缩,轻微压抑的哭声在他怀里响起,让他更加心神不宁。 终于,当祁川登上最后一个台阶时,他看到了一扇门。门通体漆黑,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仿佛已经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了。祁川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推开门。 第二十六章 门后的房间一片黑暗,不知是哪里透来微弱的光,整个房间虽然朦朦胧胧但也不至于不能视物,一股不寻常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他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仔细观察周围,刚踏入房间,房间的气味让祁川感到窒息,连着咳嗽了几声,才稍微适应一些。 房间里摆放着一张破旧的床和一个腐烂的衣柜,墙角堆满了蜘蛛网。房间的角落里,有一张古老的桌子,上面放着一本翻开的日记。祁川走过去,纸张经过日积月累已经变得潮湿黏在一起,有些字已经模糊看不清楚。 把小夜放下,小孩抱着他的脚,眼神紧张四处张望,祁川摸摸他的头:“小夜别怕,哥哥在。” “嗯!” 小孩抱他更紧,但还是乖乖的没再说话。 掏出手机打开手机电筒,祁川小心认真翻看桌子上的日记,因为怕弄烂,他动作非常轻,刚看清楚上面的内容,祁川心里忍不住咯噔一声,因为这是一本杀人日记。 1991年5月2日 我真的狠高兴,那个女人居然跟我说话了,还给我买了包子,明天看到她挺翘又漂亮的屁股,我就非常满足了。 1991年5月12日 那个女人又来了,不过这次来有一个男人跟着他,在让我心烦,女人给我煮了饭,我晓得他是爱我的,但是我看到男人在拉他,一定是男人欺负他。 1991年7月16日 我终于和女人住在了一起,明天都能看到她好看的笑脸,和她洗衣服时的大屁股,每次看到我都狠开心,心里狠好受。 这里很好受被人用笔涂涂抹抹,看得出来日记主人想找一个贴切形容词来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来来回回好几次都不满意才写下很好受这几个字。 从日记内容看得出日记主人文化水平应该不高,文中有几处都是错别字,涂抹,及前言不搭后语的情况。 继续往后翻,发现日记跨度很大,有几页被人为撕了,直接来到了第二年。 1992年3月6日 我不高兴,他明明喜欢我,给我买馒头,为什么还要生别人的孩子,我不高兴,我看不得那个男人的脸,看到就想杀人,我想杀了他,他抢走我的女人。 1992年4月12日 我要杀了男人,打算把他埋在后山,去看过了,山后面没有人去,安静得很,把他埋在哪里没有人知道。 1992年4月13日 我今天跟着他,晓得他六点下班,刚好半路田边没有人,可以动手,我买了一把菜刀,要把他头砍烂。 1992年4月15日 我心爱的女人做饭给那个狗男人吃,看到他心里的脸我不好受,狗男人还在笑,看得我恶心,我鬼火冒,我晓得他一定被比的,我会杀了男人,会jiù他,一起团聚。 男人日记写得很乱,往后翻了几页,祁川揉了揉眉心,还是看懂了,日记主人似乎生活拮据,把好心接济他的女人幻想成了对象,认为女人是被丈夫强迫才拆散他们,打算杀了女人的丈夫,让女人跟他一起。 不再看男人的碎碎念,祁川快速翻到后面,男人语言越发癫狂,基本每段日记都有杀杀字,笔画也越发用力,最后干脆是一个杀,力气大到纸都划破了。 砰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祁川吓得回过身,是破损衣柜的门掉在地上,突然他发现一直抱着他脚的小夜不见了。 心脏一缩,瞬间吓出一身汗:“小夜?小夜?” 祁川心里一阵恐慌,他开始在整个房间寻找小夜的踪迹。他打开了衣柜,检查了床下和书桌下,甚至把房间的每个角落都搜索了一遍,但小夜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突然,祁川的目光被墙上贴着的报纸吸引,报纸破损露出隐藏在下面的东西。用力撕开,是几张磨损严重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她的笑容温柔而迷人。 祁川认出了她,那是小夜的母亲,难道日记中提到的那个女人,就是小夜的母亲?那这本日记的主人又是谁? 祁川的心跳加快了,他感觉到这件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他再次翻看了男人的日记,越发觉得这个男人精神错乱,沉溺在自己的幻想中。他开始怀疑这个男人是否真的杀了小夜的爸爸,是否真的打算抓走了他的妈妈? 那小夜呢?人去了哪里?看到黑洞洞打开的房门,难道是出去了? 来不及思考,祁川把日记胡乱塞进口袋追了出去,来时的楼梯消失,变成了一片寂静无声的空地,四周荒草从生,看不见任何人烟。 祁川到处寻找,所有能藏人的地方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小夜?” 严重的恐慌包裹着他,一个声音告诉他快一点,再快一点,再不快一点就来不及了。 “小夜?” 祁川满头大汗,所有地方都找遍了,依旧没有找到小夜的踪迹。黑暗如同牢笼,任他如何挣扎都无法逃脱。他无力地靠在一颗树上喘息着,体力大量流失让他感到异常疲惫,但他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揉了揉被汗水模糊的眼睛,刚放下手就看到空地上站着一个黑色的人影。由于距离较远,祁川无法看清那人的样子,但他看清楚了人影手里拿着的东西,似乎是一把刀。 心提到嗓子眼,祁川迅速拔出腰后的斧头,举起手机照去,但空旷的空地上却空无一人,刚才的人影仿佛是他的幻觉。 祁川眉头紧皱,经历这么多,如果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就未免太天真了。他全身戒备开始慢慢往后退,这时手机却提示电量不足。 草!他暗骂一声,偏偏这个时候出问题。 突然,熟悉的寒冷气息扑面而来,黑雾开始从四面八方弥漫开来,片刻之间周围已是一片漆黑,看不清任何事物。 祁川恨透了这种感觉,当下他不顾一切转身就跑,在他灯光离开,本来空无一物的地方站着一个举着菜刀的黑影,离他刚才站的地方仅几步之遥,要是他再晚一步离开,菜刀将落在他身上。 黑暗似乎无尽无休,根本没有尽头。 激烈的脚步声在身后紧追不舍,祁川全力冲刺,根本不敢回头。 “啊啊啊啊啊!” 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他发出愤怒的怒吼,心脏在胸腔剧烈跳动,让他觉得非常烦躁。 无法压抑的愤怒直冲脑门,祁川决定不再逃跑。他明白自己无路可逃,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只会被耗死。他迅速转身举起斧头劈砍,追击的黑影没有料到他会突然回身反击,躲闪不及,直接迎上了他手里的斧头。 噗呲一声,斧头准确地砍中了黑影的脖子,腥臭的液体喷溅到祁川的脸上、身上,恶臭令人难以忍受。祁川全身颤抖,呼吸粗重地看着眼前的人,那是一个干瘦的男人,长相普通,身高大约一米六左右。男人歪着头,满眼不可置信地瞪着祁川,脖子不断冒着黑红的液体。 这是祁川第一次杀人,他手一抖放开了斧头。 随着他手离开,男人的头咔嚓一声歪斜,只剩下一点皮肉勉强拉住摇摇欲坠的头颅,脖颈处喷出大量腥臭的液体。 祁川的腿脚止不住地颤抖,男人仅剩一丝血肉挂着的头颅瞪着他,露出一个极为僵硬恐怖的笑容,手缓缓举起,手里的菜刀闪着冰凉的寒光。 “不……不……” 眼前的景象如此恐怖,祁川甚至忘记了呼吸,直愣愣地看着男人僵硬地移动,一步一步地向他靠近。悬挂的头颅被鲜血浸透,在空中前后摆动,血液滴落在地面上发出嘀嗒的声音。 后退着,不知不觉靠到一颗断树,已无退路,男人手中菜刀高高举起,眼看快落下时,男人身后传来一个孩子的声音:“哥哥。” 祁川头皮一紧,矮身躲过了男人的菜刀,男人菜刀大力没入他头顶树身上,祁川闪身,看到了男人身后的小夜。 第二十七章 清明月光被乌云掩盖,夜晚的城市依旧热闹非凡,灯火阑珊。 城市一角的一栋普通楼房里,李光整理着自己的相机,把内存卡插入电脑,查看里面的照片哪些是要,哪些是不要需要被删除的废片。 做这些事他已经得心应手,快速浏览分类,把各种风格的照片放开储存。 拉动鼠标看到在镜湖时和刘芳与祁川的合影,他不自觉笑了出来,点击照片放大,打算挑出几张好看的发给朋友。 照片上晴空万里,三人动作搞怪笑得开怀,背景是波光粼粼的湖泊,充满磅礴的朝气。 突然,他盯着其中两张照片皱起了眉头,手点击放大照片,只见几人身后碧绿的湖泊里有一个黑影,刚开始他还没注意,现在放大一看,那居然是一颗头! 是的,有一颗头浮在湖面上,就像游泳的人伸出头呼吸一样,在水里露出一颗头正看着他们三人。 这个突如其来的发现让李光出了一身白毛汗,手臂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怎么?怎么会? 带着疑问?他退出打开了其他照片,皆在拍的湖面的照片里看到了那颗头颅,那是一个女人的头,长长的头发遮住女人的脸,面容看不真切。 李光只觉脊背发凉,赶紧点击微信把照片给祁川和刘芳发了过去。 刘芳回复非常快。 [怎么回事?你恶作剧不要太过分了啊?〕 因为李光这人性格跳脱,捉弄人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刘芳看到照片的第一反应就是他又发神经P图吓人。 〔没有,这次是真的。〕 [我们拍到真东西了。] 刘芳躺在床上,看到他的回复皱了皱眉,再次点开照片。 虽然隔着屏幕,但那直击骨髓的恐惧感还是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别吓我啊?确定不是P图?] 〔骗你是狗。而且我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用我们自己的照片搞恶作剧吧?〕 李光有些无语,键盘敲得噼啪响。 〔你说这些照片发网站上会不会爆?〕 [真没想到我们灵异社开那么久,终于拍到真东西了?] 刘芳没理会李光的信息,盯着照片直看,越看越感觉害怕,虽然非常模糊,但那轮廓依旧让她感觉害怕。 当初他们三人可是清清楚楚看到,湖里并没有人游泳,即使真的有人游泳,憋气再厉害,当时他们可是玩了一个多小时,一个人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个小时还在潜泳吧? 最有可能的,那就是真的拍到了什么超自然现象,想到这,刘芳不敢再多看,赶紧把照片删除。 那边李光还为这个发现兴奋,身为一个恐怖爱好者,李光为自己能拍到这样的照片高兴。 〔怎么样?明天就发网站上,怎么样?〕 [不怎么样。] 刘芳回复道。 李光看到她的回复有些不高兴[什么不怎么样?这是多好的素材啊。] [祁川知道吗?] 刘芳问他,她知道李光的性格,遇见什么新鲜事总是咋咋呼呼,即使真的要发网上去,她倒没什么意见,不过照片是三个人的照片,她想知道祁川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不知道。他还没回我信息。] [那可能是睡了吧?] 现在已是凌晨,正常人早已入眠,就他们这些夜猫子喜欢刷视频或看到夜半三更,祁川这人有一个习惯非常好,就是看到信息必回,如果他没回,要么在忙,要么就是在睡觉。 这边李光和刘芳还在讨论照片的事,而另外一边,祁川正抱着小夜在夜幕下狂奔。 他发誓,他这段时间跑的步比过去一年里都多,而且还是空腹跑那种。 咸辣的汗水流进眼睛他都没时间擦,抱着小夜躲到几颗干枯的树杆后,祁川捂着小夜的嘴巴防止他发出声音,眼神紧张盯着过来的方向。 手机早在逃跑过程中不知掉落哪里?那个被砍了头的男人就像杀不死的丧尸,无论打倒多少次都能爬起来。 祁川紧握着铁锤,庆幸自己两样武器都拿了,要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他身上的衣服早在和男人打斗的过程中撕烂,肩膀上一个血窟窿正往外冒血,腥红的血液染红他结实的胸肌和腹肌,残挂身上的衣服也是一片湿润。 形象单看起来非常吓人,但祁川庆幸还好自己躲闪得快,并没有伤的骨头,要不然他现在也不可能在这。 远处的黑暗里,男人的头早在与祁川的扭打中掉落,握刀的手被铁锤砸碎,无力垂落的身旁,此刻男人正捧着一颗沾满血泥的头颅,在满是荒草和树木的林里寻找祁川。 被一个人打成这样,让他愤怒到要将对方撕碎吞噬才罢休。 听到枯树被踩断的咔嚓声,祁川屏息凝神,大气也不敢出,就怕那个男人发现他们。被捂着嘴巴的小夜也非常乖巧,乖乖呆着一动不动,跟祁川一样观察着四周。 失去手机光源,祁川现在看不清任何事物,只能依靠听觉判断男人到了哪里? 正在他侧耳细听时,怀里的小夜突然挣扎起来,小手拍打着他捂自己嘴巴的手,祁川害怕被男人发现,以为是捂到他鼻子呼吸不了,赶紧露出他的鼻子,把嘴巴捂得更紧。 可小夜依旧剧烈挣扎,发出小小的呜呜声,祁川这时才察觉不对劲,一回头就与一直僵硬恐怖的脸对个正着,而小夜手指也正指着头,一瞬间祁川呼吸都停止了,心脏过了几秒才重新开始工作。 看到他终于发现自己,恐怖青白的脸露出惊悚吓人的笑容,男人身体躲在树后,伸长的手拖着头颅绕到后面看着他们,而祁川因为太过于专注,居然一直没有发现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找到他们。 “咯咯咯……。” 拖着断手的身体从树后慢慢挪出来,男人嘴里发出机械刺耳的恐怖笑声。 近距离的视觉刺激太大,祁川被吓得直接呆傻住,此刻听到男人的笑声,再看那颗没有肢体依旧诡笑的恐怖头颅,发现男人身体就要从树后绕出来。 祁川犹如一只受惊的猫,全身的毛炸了起来,抬手朝着那颗头就是一锤,头颅被锤飞出去,滚落在杂草和枯叶堆中。男人一脸惊愕看着重新逃远的祁川,眼里满是怨毒和愤恨。 而他的身体还在原地摸索着,怎么都找不到滚落草丛里的头颅,一边指挥身体过来,男人伸长舌头舔舐着祁川滴落地上的血液,满脸贪婪恶毒。 二十八章 祁川慌不择路在黑暗中逃避,全身被树枝留下大小不一的伤口,顾不上疼痛,只想离那个恐怖男人越远越好。 冲出密林重新回到空旷草地,天上乌云散去,隐隐能看清周围事物。黑暗无穷无尽,没有手机,祁川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大部分时间都在逃跑,加上血液大量流失,让他身体格外虚软,但他不敢停下来休息。 得赶紧找一个隐蔽地方处理一下伤口才行,随便找了一个方向前进,祁川这才有时间问起小孩:“小夜,你之前去了哪里?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去找妈妈了?” 小夜用手指抚着祁川伤口附近的血,热热滑滑的,有些香,他不禁有些出神,过了一会才开口回答。 意料之中的答案,这个地方除非是他自己离开,要不然谁能带走他?只是小夜的母亲究竟去了哪里?应该说,小夜母亲的尸体去了哪里? 种种迹象表明,小夜的母亲应该早就不在人世。 “找到了吗?” “没!” 伤口被小夜弄得有些痒,祁川身体不由抖了一下,低声道:“别弄。” 小夜把手放开,一脸天真抬头看着他,发现他望着前方目不斜视,呆呆开口问:“祁川哥哥,如果找不到妈妈,你愿意留下来陪我吗?” 祁川前进的脚步一顿,没有停留,继续向前,干燥嘴唇蠕动几次后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略过他的问题说:“先找一个地方处理一下伤口,等一下那个男人可能会追过来?” “那你会留下来陪我吗?” 小夜并没有打算放过他,说着把手放在他胸口,一脸懵懂歪着头:“祁川哥哥,你里面有一个东西跳得好快,能不能拿出来给我看看啊?” 祁川听到他的话全身冷汗,又不敢表现太明显,脸色有些不自然转移话题:“小夜是怎么知道哥哥的名字的?” 果然小孩被转移了注意力,一脸认真回答:“是雾里的坏人说的,他们说要抓祁川哥哥回去,还说祁川哥哥身上有香香的味道。” “之前他们还抓走了一个姐姐,她没有你香,现在还想来抓你,我就赶紧跑过来找你了。” 祁川听着他的话眉头紧皱,雾里的人应该是那些高大黑色人影,抓自己回去?回哪里?还说自己身上有香味?祁川承认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唯一的洗漱用品就是一块肥皂和海飞丝洗发水,现在头发没了洗发水都没怎么用,更是从来没用过任何香水里哪里来的香味? 在听到他说还有一个女的被抓时,想到被黑手抓走的樊美丽,低头看着小夜紧张问:“那你知道那个姐姐被抓到哪里去了吗?” 小夜用小胖手点着下巴思考了一下:“嗯,知道。” 祁川心中一喜:“那你能带我去找姐姐吗?” 没想到小夜却摇摇头:“不行,他们会抓走你。” 祁川停下脚步,开始好声好气诱导他说出更多关于樊美丽的信息:“那小夜告诉我,那个姐姐安全吗?有没有受伤?” “她都不说话,还向我吐舌头,我不喜欢她。” 小夜一脸嫌弃,说着趴到祁川怀里:“还是哥哥好,她脸那么大,丑得很。” 听到他的话,祁川有些怀疑他说的是不是樊美丽,在他印象里,樊美丽即使再憔悴也跟丑沾不上边,而且家教很好,决不会做出对人吐舌头这种事! “那小夜能告诉哥哥,姐姐人现在在哪里吗?” “你说雾里的人是坏人,那姐姐应该是好人,有坏人伤害好人,我们是不是要帮助好人啊?” 祁川循循善诱,像让小夜带自己去看看那个女孩到底是不是樊美丽? 小孩抬头看着他,祁川一脸笑容,没想到小夜把头一撇,嘟着嘴不悦道:“不去,你骗我的,等你找到那个女的,就不会陪我了是不是?” 祁川脸上笑容一僵,没想到小孩居然看破了他想法。 “没有,我只是……” 不等他说完,小孩脸色变得格外难看,情绪激动大声吼道:“是不是,你别想骗我,我看到你一直在找她,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小鬼的吼声夹杂着滋啦作响的电流声,让祁川脑子一阵闷,耳朵嗡嗡作响,再也开不了口。 “我要哥哥一直陪我。” 小夜重新趴回他怀里,手指着远处不知何时出现的房子:“哥哥,我们去找妈妈!” 祁川喘着粗气,脑子昏昏沉沉,内心不想过去,那个房子给他一种只要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的感觉。根本没有周旋的余地。现在由不得他是否愿意,身体完全变得僵硬,不受控制木然抬脚向房子走去。 身体越来越冷,寒气是从怀里的小夜传来的,祁川感觉自己正抱一块大冰块,想丢掉,发现手完全黏在上面,根本丢不开。 都说小鬼难缠,果然惹上了轻易摆脱不了。 之前看到走廊出现的小孩,他就知道对方不是人,想着黑影的退去跟他的出现有关,祁川本抱着哄小孩的心态把他带在身边,防止黑影出现,也方便自己找樊美丽,到时候再想办法摆脱他。 可他却忘了,小孩这种生物从来都只按自己想法走,根本说不通道理,现在倒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心里不由苦笑,该来的终究会来,人都讲不通道理,他居然妄图跟鬼讲。 就像一个木偶,祁川机械前进着,而他怀里的小夜此刻完全变了模样,脸色铁青惨白,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黑洞洞看着前方,双手紧紧扣着祁川的肩膀,滚烫的血液顺着他完全没有血色的手臂流下,腥红刺目。 伤口被鬼气灼烧腐蚀,疼痛难忍,祁川额头的汗像水一样流淌却开不了口,麻木向房子靠近。 眼看着距离越近,祁川心里暗自着急,小夜脸上的表情开始因为兴奋不受控制变得扭曲,快一点,再快一点哥哥就是我的了。 终于到达破败的门前,小夜控制着祁川的手抬起,慢慢伸向门把手,祁川彻底绝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握上门把手,刚准备拉开。 突然一股寒冷暴风袭来,祁川怀里的小夜撕吼一声,一人一鬼都被寒气刮飞,黏在他怀里的小夜终于脱手飞了出去。 重重摔在地上,身体连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祁川全身没有一处不疼,整个脑袋发懵,过来半天才缓过来。 刚清醒一点就听到小夜凄厉的嘶吼声,艰难抬头,就看到小孩像一只发狂的野兽四肢着地,一跃飞进浓雾中,与高大黑影互相嘶咬着。 此起彼伏的血肉撕扯声响起,恐怖骇人。 雾气太浓,祁川看不清战况,发现身体能动,终于找回身体控制权,他不敢过多逗留,现在双方都在挣夺他,不管哪一方胜利对他都没有好处。 强忍着疼痛,祁川一瘸一拐向远处跑去,还没走多远,就看到那个断头男人从树林里走出来,前有狼后有虎,祁川一时间进退两难。 就在他犹豫不知该怎么办时,脚下的泥土突然松软,祁川来不及尖叫,身体一倒被软泥瞬间吞没,没一会地面恢复成了原来模样。 二十九章 窒息,黑暗,恐惧。 身体被碾压,祁川脑子完全是懵的,任凭烂泥将他吞没。 在他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死去时,令人窒息的压迫消失,身体从高处坠落重重摔在地上,全身骨头像散落的零件,半天也拼凑不起来,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地面上,姗姗来迟的男人也加入了战斗,小夜漆黑的眼睛里带着一抹猩红,他已经发现祁川不见了,来自于黑影和男鬼的纠缠让他分身乏术,根本脱不开身去找人,时间越拖他越急躁,感受到一抹熟悉的气息带着祁川消失了。 小夜跳出浓雾想要离开,还没落地,几双黑色大手同时冲出浓雾向他伸来,他在空中闪身躲避,黑色大手追逐着他的身影,在空中互相缠绕拧成一团。 小夜落地,朝着浓雾发出一声怒吼,身体浓重鬼气四溢,阴风四起,所到之处草木凋零。青黑的指甲暴涨十几厘米,尖锐闪着寒光。 感受到他身上的肃杀煞气,浓雾里厮打的黑影和男鬼同时转头对向他,没有过多迟疑,小夜两脚用力在地上一蹬,小小的身体一跃而起,在空中划过一抹黑色残影,重新进入浓雾中。 长长指甲带着黑气直接插进男人的肚子,向两边用力撕开,血肉飞溅四处,掉落位置冒出缕缕黑烟,男人吃疼,发出愤怒吼声,眼里凶光闪现,举起菜刀向小夜砍去,锈迹斑斑菜刀带着凶气,在空气中砍出兹拉声。 小夜察觉危险,利用身高优势矮身闪到男人身后,男人菜刀不偏不倚砍在前来偷袭的黑影身上,黑影发出痛苦哀嚎,一时间血肉撕扯声,厉鬼尖叫此起彼伏,再次响彻夜空,凄厉可怖。 一股浓重的腐烂气息进入鼻腔,祁川身体动了一下悠悠转醒,手掌刚撑到地板就感觉一片湿滑柔软,犹如一滩软烂的豆腐渣,同时还散发出令人作呕地臭味。 刚刚清醒,祁川差点又被这恶心味道重新醺晕,坐起身,发现自己身处在一条长长甬道里,整条甬道都被猩红软烂的东西包裹着,发出悠悠惨绿光芒。 强忍着全身疼痛,祁川靠近墙壁想看清楚覆盖上面的东西是什么? 刚俯身靠近,一股更为浓重,死鱼夹杂动物内脏被丢入下水道的味道涌来,醺得祁川一个踉跄差点重新摔回地上。 扶着脖子干呕半天,空空如也的肚子根本倒不出半点食物,胃酸反而让他难受得全身发软。 生理泪水流出,祁川难受擦拭,发现自己满手满脸都是与墙上相同的软烂物质,全身狼狈看不出模样,一时间分不清味道是来自自己身上还是墙上? 举起双手借助微弱绿光细看,猩红粘腻,红中带白,就像剁碎的肉末,这个猜想一出现,祁川出了一身冷汗的同时胃里重新止不住泛酸。 ‘‘呕。。。呕。。。’’ 低着头剧烈干呕,没发现墙上覆盖的烂肉开始有生命地蠕动起来,从四面八方开始向他靠近,越来越多烂肉汇聚,黏儒的声音恶心刺耳。 祁川察觉不寻常,抬头发现烂肉已经全部汇聚成团,蠕动挂在头顶。 ‘‘啊啊。。’’ 没想到这东西居然会动?祁川惊恐尖叫一声,来不及逃跑,软肉脱力掉落,瞬间将下方的祁川整个包裹,祁川只觉身体一重,胸口沉闷呼吸困难。像被一个黑洞吸入,不停下坠找不到支点,人也慢慢失去意识。 再次睁开眼睛,耀眼阳光刺目,祁川不自在眨了眨眼睛才适应过来。 首先入目的是一片绿油油的玉米地,玉米已经抽穗,还没成熟鲜嫩玉米包挂在杆上,长势喜人。 自己不是死了吗?这是什么情况? 没等祁川捋清楚情况,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动起来,心里所有郁闷一扫而空,祁川只觉心情愉快,一下跳下田坎来的玉米地,外围种的豌豆被竹条架起,结得满满当当的豌豆挂在嫩绿叶之中。 ‘‘啦啦啦啦啦啦。。。。’’ 一个温柔悦耳的女声哼唱起动听的歌谣,祁川一惊,想看一下声音来自何处,却发现自己根本不受控制,伸手摘起了眼前的豌豆,一边采摘还一边哼唱。声音是他自己发出的? 祁川心里一惊,看着眼前有些黝黑,小小属于女人的手。 他怎么变成女人了?这个认知让他惊恐,这是怎么回事?穿越?魂穿? 一时间看过的内容在脑子里闪现,让他惊疑不定?即使真的穿越,但是也不能穿成女的吧? 祁川这边胡思乱想,那边女人已经摘完了豌豆,正延着乡间小路往回走,两边全是高高的玉米地,被女人愉快的心情影响,祁川丢开杂乱的思绪开始欣赏起风景。 ‘‘小会,摘豆子呢?’’ 一旁的玉米地里一个大妈正撑着沾满泥巴的锄头笑着看祁川,祁川一楞,就听到自己开口回到;‘‘是啊,二婶在锄草呢?’’ ‘‘是啊。是要准备做晚饭了?’’ ‘‘是的。’’ 声音说完便继续赶路,祁川发誓自己并不认识妇女,也正因此,祁川也算搞清楚了,他不知道怎么进入了这个女孩身体里,他现在所有的感知都来自于女孩。 一栋泥瓦房出现眼前,祁川轻车熟路走了进去,院子里两条狗看到祁川,连忙站起来摇着尾巴,院子角落种有一颗桃树,上面桃子正是合吃,红彤彤异常诱人。树下的灰堆里,几只鸡正在上面刨食。 坐在水缸旁,女孩动作娴熟处理起豌豆准备晚饭,身后的门被人打开,传来一个妇女的声音;‘‘幺儿。。。’’ 祁川听到女孩嗯了一声,头转了过去,不过他没有看到身后之人,眼前一黑便失去知觉,等再次睁开眼睛,四周一片漆黑,窗外传来咚咚的轻微敲打声,祁川有些紧张,蹑手蹑脚起身推开窗户,被月光照得明亮的院子里正有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在向她招手,祁川看到黑影,心脏开始怦怦跳,脸颊滚烫发红。 祁川知道,他现在所有的感受都不是他本人的感受,是女孩的心情传达到他身上。 女孩偷偷摸摸看了一眼父母卧室的方向,发现他们都已经熟睡,开始悄悄翻窗出去,院子里的男人看到她的动作,赶紧上前接住她。 被男人破到的地方酥酥麻麻,祁川听到女孩震耳的心跳声,以及她身体滚烫发红的羞涩。 ‘‘强哥。’’ 小会声音软软糯糯,羞得不敢抬头看男人。 叫强哥的男孩没有说话,拉着小会的手向外奔跑,凉爽晚风吹拂在脸上,冰冰凉凉,让人心情愉悦。 没有现代化的灯光,有的只是天上朦胧的月光。祁是川感受到女孩现下的激动和开心,满心幸福甜蜜。 强哥拉着小会来到一处山坡,两人也不说话,就相依而坐,小会头靠着强哥结实的肩膀,两人一起看着布满天幕的璀璨繁星,心里一阵满足。 热恋的情侣不顾咬人的蚊子,在外面呆坐到大半夜才回去,即使如此也满心开心甜蜜。 把小会送回院子,强哥拉着小会的手小声说;‘‘会儿,你再等等,等我凑够彩礼钱就来提亲,我一定要娶你。’’ 男孩的声音还带着些许稚嫩,却郑重有力,让小会眼眶一片湿润,用力点点头,表示会等他预现诺言。 再次睁开眼睛,祁川看到了镜子里一张清秀美丽的脸,少女满脸隐藏不住的笑容,头上带着花花绿绿的漂亮珠帽,正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摇晃着,身上的衣服也是一样挂满珠子,像是某个少数民族的服饰。 ‘‘现在开心了吧,终于得偿所愿了。’’ 一个温柔女声传来,一张没有五官,空白的脸趴在他肩头,同他一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奇怪的是祁川并没有感觉到害怕,反而有一种亲切感,亲昵蹭了蹭那张脸,能够感受到那张空白脸上温柔地笑容。 ‘‘好了,来,嘴巴抹点红。’’ 那人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红纸,少女接过放在嘴巴抿起来,没一会嘴巴就变得红艳艳。这时外面传来响亮鞭炮声,一个同样五官空白的小男孩兴奋地跑了进来,指着外面大喊;‘‘来了,来了。’’ 小会和妇女对视一眼,突然感觉心里一片酸楚,眼泪差点脱眶而出,又被强忍压制,低着头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眼里的泪水。 妇女声音哽咽,温暖的手轻轻抚摸着小会的头,温声嘱咐;‘‘幺儿,以后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了,手脚放勤快一点,别让人说闲话,要尊重公公婆婆,要。。。。。’’ 妇女带着哭腔,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缓了一会才继续开口;‘‘去到别人家不像自己家,以后有空就常回家看看爸妈,如果强子对你不好一定要跟妈说,不能一个人忍着。’’ 这时小会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抱着妇女放声大哭,心里没有了新婚的喜悦,有的只是对父母的愧疚和不舍,想着不要结婚了,就这样一辈子陪在父母身边。 妇女也是满脸泪水,轻拍着小会的肩膀安慰,一遍遍喊着幺儿,幺儿。 ‘‘别哭了,再哭就不好了,他们马上进来,别让人看到笑话。’’ 妇女强忍泪水,擦拭着小会脸上的泪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闹闹哄哄的声音由远及近,一群人拥促着一个长相硬朗的男人走了进来,男人身上穿着暗蓝色,描着漂亮红白花纹的民族服饰,笑容满面看着小会。 悲伤的气氛被冲淡,男人笑着向妇女鞠了一个躬,便在小会面前蹲下,看着宽厚的脊背,耳边是宾客开心的笑闹和起哄声,小会脸颊通红,慢慢俯身趴了上去。 屋外阳光明媚,挤满了熙熙攘攘的客人,每个人脸上都是空白一片,没有五官,祁川还是感受到每个人脸上的开心笑容。 强子放下她,一个身材消瘦的男人蹲在她面前。祁川知道这是小会的父亲。 感受着身下曾经结实脊背如今变得消瘦干枯,曾经轻松把自己轻易举在肩头的人,如今背着自己出家门都大喘息。 小会看着渐行渐远的泥瓦房,那是自己从出生成长住着的地方,以后就不再是自己真正意义上的家了,周围人群欢声笑语,唯有那个生自己养自己的的人趴着门框,远远站立在人群之外,满眼不舍看着自己走远的背影,满脸眼泪却强装镇定。 滚烫泪水滴落在身下黝黑干瘦的脖颈,小会泣不成声。 男人感受到她的眼泪,动作停顿一下继续往前。 终于再也看不到房子,男人把她放下了,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朝一旁的强子招招手,待强子走近,父亲的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我姑娘以后就交给你了,以后要爱护她,她有时候急你让着她点。’’ 父亲欲言又止,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语重心长嘱咐;‘‘以后常回家看看就好。’’ ‘‘时间不早了,赶紧出发吧。’’ 父亲从始至终都没再看一眼泪流满面的小会,眼睛看着远处的山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犹如不连贯的电视剧,祁川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早点铺前,热气腾腾的包子正往外冒着热气,香味让人垂涎。 买了一袋包子馒头,祁川走在一条陌生的马路上,时不时有汽车开过,带起一阵呛人地尘土。 没走多远,祁川来到一处桥边,桥下溪水清澈,溪边的草地上正坐着一个头发蓬乱的男人,男人身上衣服破破烂烂,沾满黑色看不清衣服颜色的污渍。 ‘‘哎。’’ 清脆的声音朝流浪汉喊了一声,流浪汉闻身回头,看到来人赶紧起身走来。 ‘‘这个给你。’’ 从袋子里拿出包子馒头各两个,女人笑着把它递给流浪汉,蓬乱的头发下看不清男人的脸,他胡子拉碴,看着热气腾腾的包子犹豫半晌才伸手接过,声音木讷低沉,小声说了一声;‘‘谢谢。’’ ‘‘哎呀,不用谢。’’ 女人说完并离开了,祁川从女人的记忆里知道,这个流浪汉是前几天出现的,女人有一天照常出门买早餐,在桥这遇见饿得奄奄一息的流浪汉,心生怜悯便给了他两个馒头。 从那天起,流浪汉就在桥那安家,女人也会在买早餐时多买一点,分给流浪汉几个。 ‘‘会儿,回来了。’’ ‘‘嗯。’’ 破旧房屋里走出来一个男人,男人皮肤晒得黝黑,正拿着一条毛巾拍着衣服上的灰尘,看到女人露出一口白牙,笑着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进屋打开一罐腌菜,两人坐在桌子开始吃起馒头;‘‘强哥,你还记得我前几天跟你说的那个流浪汉吗?今天还在,我看他可怜又给了他几个包子。’’ 强子听到妻子说起流浪汉,停下吃东西的动作,边起身边对妻子说;‘‘你说起这个,我想到了前几天看的报纸。’’ 说着拿起一张报纸放在桌子上;‘‘农村人打工被骗,身份证钱都被黑心老板收了,只能走路流浪回家。’’ 第三十章 小会并不识字,就坐桌子边听着丈夫慢慢给她念,知道了有黑心工厂诱骗打工人,没收身份证和钱囚禁他们,强迫别人帮自己打工。 祁川看到新闻在一个非常不起眼的角落,只有寥寥几字,难为强子能看到并留心。 报纸上的日期是1991年,那时候打工还不是很兴起,反正在祁川的记忆里,外婆说舅舅是1998年才开始出门打工的,那时候出门大人都相约着大包小包,都害怕骗子和小偷,他那时候非常小,大一点后最期待的就是舅舅打工回家时带回来糖果,每当知道哪家大人打工回来,一群小孩总是相约前去,一人分得几颗糖。 祁川每次分得糖总是舍不得一次吃完,收在身上最安全的那个口袋里,不放心还用手摸着,等想吃打开时,糖已经被体温融化,粘在糖纸上,他又开始舔起糖纸。 没想到强子在那个时代就有出去闯的觉悟,而且还能注意到这些不被人关注的小事。 黑老板强迫人打工这些事其实一直都有,小时候就听舅舅他们聊起隔壁村有一个年轻人出去打工,抽了一根别人发的烟就昏迷过去,被人拉走后就再也没回来,那时候国家治安还不是很好,犯罪猖獗,即使报警,限于条件,侦察工作阻碍也大。 更何况那时候很多人法律意识淡薄,根本不会想到报警,遇见什么事就只能自认倒霉。 这件事引起轰动还是2011年,一位25岁记者卧底黑窑厂,冒死拍下很多骇人照片,报道称有不法分子专门拐卖残障人士,将他们卖给不合法的黑窑厂,借此谋取自身利益。而那些残障人士则成为廉价劳动力,还会受到窑厂虐待。 此报道一出,就像油锅里倒了一桶水,整个社会瞬间沸腾起来,这时人们才开始关注打工人的现状。 ‘‘我明天刚好休假,等我跟你一起,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是遭害的人,如果是,可以找警察看一下能不能送他回家?’’ 强子安抚着妻子,他现在跟着老板干工程,如果做得好,明年就可以回家盖房子。 祁川这时候已经知道了后面的事,那个流浪汉应该就是日记的主人,虽然他没有看完,就连亲人都没脸,唯独一个微不足道的流浪汉有脸这件事提醒他,这个人不是一般人。 他想提醒这对夫妻不要管了,不过他现在的所有行动都依靠别人,就像一个有感知的植物人,任他如何心急如焚,根本表达不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果然,他眼睁睁看着他们帮助流浪汉,看着那个人眼神从感激变成嫉妒、怨恨,小会也发现了他的异常,减少与这个邻居的相遇,可事情还是发生了,没有看完的日记内容以电影的形式出现在祁川眼前。 那是非常普通的一天,小会在小小的出租房炒菜,发现没盐了,对一旁陪儿子玩的丈夫说让他去外面小卖部买一包盐,丈夫应声拿着电筒出门,她把锅放在桌子上陪儿子玩,没一会就听到丈夫的哀嚎声,便让儿子独自玩耍出门察看。 远远就看到丈夫电筒掉在地上,没有看到人,她心情紧张,赶紧跑过去捡起电筒,上面滚烫黏滑的猩红液体让她心惊,她本想喊人,下一秒从一旁草丛里窜出一个人,男人眼疾手快,一刀砍在了她的脖子上,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小会便倒地不起。 祁川躺在地上,感觉脖子温热,听到自己脖子因为呼吸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骨头像被抽空,想动一下手指都不行。 男人全身溅满血液,俯身来看着他,干瘦普通的脸阴狠吓人,脸上肌肉抽动,全身都在打着哆嗦,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激动? 小夜,想到还在房间里的孩子,一股无以抑制的恐慌充斥身心,不能死,绝对不能死,孩子还在,如果死了,孩子怎么办?他那么小,绝对不能丢下他一个人。 祁川的理智消失,这一刻他仿佛变成了孩子的母亲,满心的恐慌,想开口叫男人放过自己,不管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可张大的嘴巴只能发出抽气声,男人从一旁拉出同样满脸是血的丈夫,看到他全身瘫软的样子,想来凶多吉少。 挣扎着挪动身体往房子爬去,没有多远的距离用尽他全身仅剩的力气,男人发现他的意图,走近,满脸凶狠,沾满血液的猩红菜刀高高举起,在夜空下闪着噬血寒光落下,祁川眼前一黑,所有感觉消失。 再次睁开眼睛,他就看着男人把他身体切片剁碎,分散埋在草地各处,然后感觉到自己的头非常烫,他想喊,又发不出声音,慢慢的所有感觉又消失不见。 身体犹如断线风筝,无悲无喜。飘飘忽忽,找不到支点。 祁川四周一片漆黑,他看不见任何东西,就这样不知道在这个漆黑空间里飘了多久?一个凄惨的哭声传来,那是一个孩子的声音,稚嫩可怜。 他的心因为这个哭声开始收紧,疼痛,混沌的思绪有那么一刻清明,身体不由自主向孩子的哭声靠近。 ‘‘妈妈,妈妈。’’ 小孩凄惨哭泣,大喊着妈妈,可他的妈妈却没有发出声音,祁川心里焦急,孩子的哭声让他的心抽疼,只想把孩子抱在怀里。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狗叫声,祁川想大喊驱散疯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在黑暗中摸索着朝孩子的方向靠近。 在疯狗的撕咬中孩子的哭泣声慢慢减弱,嘴里一遍遍喊着妈妈。 祁川心急如焚,疯狗的咀嚼声让他愤怒,顾不上什么,整个人扑上去,可身体轻飘飘,根本不受控制,连续几次都没扑中,小孩的哭喊声渐渐虚弱,到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疯狗的声音也消失了,祁川在地上摸索着,熟悉的黏腻占据手心,他摸到了一只小脚,慢慢往上,是空荡荡的肚子,祁川心脏沉闷,悲凉,想哭,却哭不出来。 小孩的脸布满牙印,破碎不堪,祁川的心空了,就这样抱着被野狗嘶咬得破碎不堪的小孩,呆呆坐在地上过了好久,很久。 ‘‘妈妈。’’ 小孩声音响起,祁川心稍微一动。 ‘‘妈妈。’’ 孩子的声音再次响起,祁川低头,想抚摸孩子,却发现怀里空空,孩子不见了。 我在这,我在这里,祁川焦急呐喊,想回应孩子的呼唤,无论他如何呼喊,也没有一丝声音。 小孩近在咫尺的声音渐行渐远,祁川奋力追赶,这么都追不上,只能无力听着孩子声音渐行渐远。 从这之后,小孩就像跟祁川玩躲猫猫,每次他刚听到孩子的声音,赶过去发现小孩已经不见了。 他也曾尝试去找小孩,他飘了很久很久,用尽全力后发现自己还在原地,他离不开这里。 满心颓废,祁川认命了。抱着腿脚坐在地上,任由无尽的黑暗将他吞没。 铭苑小区。 寒冷的暴雨拍打着死气沉沉的楼栋,整个小区静悄悄,安静得诡异,浓稠乌云在上方翻卷,仿佛下一秒就把所有东西吸入。 没有一丝灯光的楼顶,狂乱的暴风雨中传来隐隐约约铃铛声,沉闷的楼道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位身穿白袍的男人出现,他体型修长,举着一把红伞,白色长发随风狂舞。 伞沿抬起,一双淡漠的眼睛看着对面,那是一栋被浓墨彻底包裹的公寓,整栋楼一片漆黑,完美与夜色融为一体。 男人没握伞的手抬起,两指为剑,直指天空,向下一挥,一道闪电从乌云翻滚的天际劈下,直直劈向被浓雾包裹的公寓楼。 安静的小区响起骇人的闷累声,闪电照亮漆黑的公寓,男人向前跃,跳进被雷电劈开的浓雾空隙中。待白色衣角消失,通道慢慢变小,没一会又恢复成最初样子,漆黑,寂静。 月弥一落地,闻声而来的黑影挤满走廊,看到他,所有的黑影开始疯狂扭曲骚乱起来,想是野兽看到鲜肉一样,嘶吼着一拥而上。 阵阵恶臭扑面,浓雾裹挟着疯狂的黑影,所到之处留下恶心粘腻黑色粘液。 淡漠的眼神一凌,大量白光从月弥身体射出,瞬间照亮整个走廊,黑影发出一声惊恐吼叫,如同潮水快速退去,躲在黑暗里瑟瑟发抖,忌惮又阴毒看着缓步向前的男人。 月弥身体泛着温柔白光,黑影慢慢控制不住又开始蠢蠢欲动,有一个心急的直接挣脱黑雾扑像月弥,还没靠近,他身上光芒暴涨,黑影哀嚎一声化为灰烬。 其他黑影看到伙伴下场,忍不住往后又退了几步。 ‘‘滚。’’ 带着杀意冰冷声音响起,黑影不敢妄动,又不甘心离去,远远跟在他身后,恶心贪婪的吸着空气中的幽香气息。 手上铃铛剧烈作响,他知道没有时间了。 转身关伞用力一挥,白色风刃狂乱刮过,整个走廊亮得刺眼,黑影看到袭来的风刃,疯狂逃跑,不过瞬息,白光覆盖,待走廊重新恢复,拥挤的黑影已经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重新打开伞,月弥本来就苍白的脸又白了几分。 穿过一层层黑暗,月弥终于看到黑暗最中心坐着的那个人,寂寥和悲伤萦绕,他就那样缩成一团,安安静静埋头坐在那里。 ‘‘你在干嘛?’’ 一个清冷磁性的声音响起,一抹白色衣袍出现在眼前,祁川抬头,顺着那双修长的腿往上,一张俊美的脸出现在眼前,男人手举着一把红色油纸伞,此刻正垂眸看着他。 ‘‘月弥。’’ 祁川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呆呆开口,他站在那里,他身后的黑暗被撕开了一个洞,透出明亮诱人的光。 那抹光带着无限吸引力,温暖,明亮,呼唤着他。 ‘‘走吧。’’ 月弥看他,转身离开,白色的头发飞舞,这画面异常熟悉,祁川看他远去的背影,才慢慢吞吞的起身跟了上去。 随着越靠近出口,四周的黑暗里有什么在扭曲嘶吼,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黑暗,怨毒、不甘、带着无尽恶意,祁川脚步开始缓下来,他听到黑暗里有一个熟悉怀念的声音在叫着他的名字。 ‘‘祁川,祁川。’’ 声音苍老,带着无尽的宠溺和温柔,那是外婆的声音。一会又变成一个年轻女声,带着惊恐哭腔,哀怨可怜。那是樊美丽。 祁川心下一喜,脚步不由向黑暗走去。 肩膀突然被一只大手用力抓住,祁川用力几次都没能挣脱。 ‘‘祁川。’’ 声音如同炸雷,祁川瞬间清醒,发现自己全身冷汗,而月弥正脸色苍白抓着自己,黑暗里,一双双猩红怨毒的眼睛正看着他,要是他在稍微往前一小步,就会被黑暗中伸长的手拖进去。 心脏砰砰跳着,祁川朝月弥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可这个笑简直比哭还难看。 ‘‘闭上眼睛,拉着我。’’ 清冷的声音成功安抚祁川紧张的情绪,他闭上眼睛,任由温暖的手带着自己前进,手心宽大,心情开始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 就这样,等手松开,祁川本想问一下对方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睁开眼睛却发现月弥不见了,他还在之前的甬道,墙上恶心的烂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没有头的女人。 女人静悄悄站在墙边,身上蓝色衣服脖子部分被鲜血浸透,模样恐怖骇人。 经过之前的记忆,祁川知道这个女人就是小夜的母亲,心里一片酸楚。 要是之前看到这样一个人站在面前,他早吓得尖叫逃跑了,但是亲自见证了女人恋爱、结婚、生子到死亡的整个过程,祁川感觉没那么害怕了,只感觉这个母亲非常可怜,她只是因为善良向一个流浪汉施舍了几个包子馒头,没想到给家人招来了杀身之祸。 ‘‘我知道小夜在哪,你放我出去,我帮你把他带来。’’ 女人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恶意,听到祁川的话她抬起手指向甬道一头。 ‘‘从这边就可以出去?’’ 女人手指点了点。 没有过多犹豫,祁川捡起一旁掉落的铁锤跑了出去。 现在他耽搁的时间太久,之前听小夜说的话,樊美丽现在处境非常不好,他得赶紧找到对方,确定她是否安全才行。 不知道是不是小会的记忆影响,祁川此刻非常急切想见到小夜。还没走到出口,就听到外面传过来的恐怖声音。 黑色飓风刮得人睁不开眼睛,身体顷刻间已经被冻得麻木。 小夜全身血肉模糊,已经被黑影和男人嘶咬得不成样子,就像他被一群流浪狗咬死时一样,全身没有一片好肉。 男人的头颅被打飞出去,来不及捡就被人多势众的黑影缠住,被啃咬分食。 他生前本就凶恶,怎么可能让黑影得逞,指甲深深抓住黑影缠在自己身上的手,举刀砍了上去,强大的力气砍断黑影手的同时也没入自己身体。 黑影被伤,发出惨叫哀嚎,更多的黑影愤怒扑来,男人砍在自己身上的刀被肋骨卡住,一时间拔不出来。 滚落一旁的头颅眼睁睁看着黑影吞噬自己的身体,黑洞洞嘴巴发出一声声凄惨哀嚎。 祁川手脚哆嗦,努力靠近一旁的小夜,强烈飓风几乎将他刮飞,眼看着小夜又要跳进浓雾,祁川心急大喊;‘‘小夜,我找到你妈妈了。’’ 小夜脚步一顿,猩红着眼睛看到祁川抓着一颗小树摇摇欲坠,不过他现在杀疯,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祁川在说什么? 看到他转头回去,祁川又赶紧大喊;‘‘我找到你妈妈了,你过来,我带你去找她。’’ 这次小夜听清了,慢慢转身向他走过来,眼里满是疑惑和不信任。 第三十一章 看到他全身凄惨狼狈模样,祁川心脏一阵抽疼,眼神柔和向他伸出手。 ‘‘来哥哥这里。’’ 看着眼前的手,血肉撕裂露出森森白骨的小手刚要放上去,就想到祁川不告而别,丢下自己。小夜眼里红光闪烁,龇着尖利牙齿朝祁川发出一声威胁吼叫,小小的身体往后跳开。 知道小孩还在生气,祁川看着浓雾里快要结束的战斗,男鬼已是强弩之末,现在他还能帮忙拖一会,如果等黑影抽开身,他们根本不是对手,必死无疑。 ‘‘哥哥跟你道歉,对不起,但这次哥哥说的都是真的。’’眼看着男鬼的声音渐弱,耳边传来让人胆寒地咀嚼声,祁川焦急对小夜说。 ‘‘快过来,哥哥真的找到妈妈了,我们现在就去找妈妈。’’ ‘‘哥哥不是说了吗?会帮你找到妈妈的。’’ 他满头冷汗,声音因为紧张有些结巴,一边看着浓雾里的情况,一边观察着小夜的神色,声音尽量柔和。 小夜听到他的话,又看看眼前的手,显得有些犹豫,怕他又是会欺骗自己? 发现他神色缓和,祁川赶紧再接再厉。 ‘‘妈妈说小夜是个乖宝宝,听话又懂事,小夜也不想让妈妈等太久是不是?’’ 那边浓雾里,黑影已经分食完男人,猩红如灯泡的眼睛转过来,锁定了不远处的小夜和祁川。 祁川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已经紧张到脸上肌肉颤抖,还要尽量装着一脸和颜悦色哄小朋友;‘‘过来,哥哥抱你去。’’ 小夜在听到爸爸妈妈夸自己时,怨毒的神情缓和了不少,再看他一脸真挚,眼神温柔。小心翼翼的把小手伸了过去。 祁川握上寒冰一样僵硬的手,一把把他拉到怀里抱着,起身就往甬道跑去。 黑影看到他们离开,眼里红光大盛,张大嘴巴发出声声刺耳怒吼,黏黏在一起的身体互相纠缠着,快速向两人奔去。 男人残留在地上还一张一合的头颅被黑影一脚踩成碎,终于停止了声音。 感觉到身后刮来的黑色飓风,祁川抱着小夜全力狂奔,完全不敢回头,小夜恢复成一开始的可爱模样,乖乖依偎在他温暖的怀里。 浓雾中黑色的大手伸长,眼看就要抓住祁川,千钧一发之际,祁川一个翻滚进了甬道里,入口一下子闭合,把黑影的手挡在了外面,黑影眼看到手的猎物逃脱,发出恐怖尖锐怒吼,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才不甘不愿的离去。 这边祁川抱着小夜靠在墙壁,手臂被蹭掉了一大块皮,在往外渗着血,他也顾不上疼痛,低着头剧烈喘息。 怀里的小孩一言不发,之前的战斗消耗了他太多的力气,此刻乖乖巧巧趴在祁川怀里,两眼无神。 强忍着身体不适,祁川站起来,抱着孩子开始往约定的方向走去,墙壁发出幽幽绿光,也不至于不可视物。 可能是亲情之间的血脉感应,越靠近小会,怀里无精打采的小夜开始抬起头,看着甬道深处,紧张的手抓得祁川生疼,他皱了皱眉强忍着没有开口。 还没到,小夜已经急切从他怀里跳了下来,快速向深处跑去。 祁川跟在他后面,远处的小会半蹲下身体朝这边张开手臂,小夜跑近,有些胆怯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确认女人的身份。 知道这真的是自己的妈妈后,喊了一声妈妈扑了上去,紧紧抱着女鬼不撒手。 女鬼同样紧紧抱住他,小夜趴在妈妈怀里委屈放声大哭,祁川看着着一幕眼眶不由发热。 他知道一个小孩在找不到家人时是有多么害怕无助,没有打扰他们团聚,安静站在一边。 哭了很久很久,小夜的哭声才慢慢停止,小胖手摸着女鬼的断头,声音小心翼翼;‘‘妈妈,你疼不疼啊?’’ 说着撅起嘴巴轻轻吹气,小会轻轻摸着儿子的头安抚着他。 祁川突然想起那本被自己收起来的日记本,赶紧掏出来翻看,以那个男人的心里扭曲程度,说不定在日记里也记录了头颅的线索。 快速翻到后面,果然看到了男人记录了分尸的想法与感受,字迹非常潦草,还满是错别字,祁川怕遗漏线索,所以看得非常细心。 终于,他看到了男人关于小会头颅的记录。 1993.3.8 我的女人终于完完全全是我的的,他的头我要留下来,让他一直陪着我。 看到这行字,祁川眉头紧皱,继续翻到后面,看到男人描述头颅腐烂,他为了能更久的陪伴,把头放进锅里煮了一天,终于得到一颗干干净净的完美头骨,他抱着头骨夜夜安眠,每次出门害怕头骨丢失,都把头骨藏在房间里的箱子里并锁上锁。 难怪他之前感受到头烫得疼痛难忍,原来是那个死变态在煮小会的头。 想起在日记房间角落里的那口大箱子,难道小会的头就在里面? 想到这他赶紧叫小夜;‘‘小夜,我知道你妈妈的头在哪里了。’’ 小夜听到他的话,从妈妈怀里挣脱,跑过来仰头看着他;‘‘真的吗?在哪里?’’ ‘‘就在我们之前找到这本日记的房间里,你能不能回到那个地方去,你妈妈的头有可能就被藏在房间里?’’ 看到祁川举起的日记本,小夜点了点头,接着又跑的无头女鬼身边,一脸依依不舍拉着她的手说;‘‘妈妈,你这里等我,我帮你把头找回来。’’ 女鬼没有头不能说话,蹲下身体温柔抱了抱他。 小夜看到她同意,又跑过来拉着祁川的手,抿着嘴一脸凝重;‘‘走吧。’’ 祁川同样凝重地点点头。 没走几步,祁川感觉眼前的空气开始扭曲,让他头晕目眩,再次回过神来时人已经站在了之前的房间门口。 破败的房门敞开着,祁川赶紧进去,布满蜘蛛网的角落里,那口箱子静静立在那里。 怀着紧张的心情,祁川和小夜一起打开了箱子。 瞬间,一股人形黑气从箱子里窜出,吓得祁川后退了几步,是那个男人残留下来的执念。那边小夜已经整个人爬进箱子里,翻着已经腐烂融合的衣物,终于在箱子底看到了他们要找的东西。 小夜高兴举起已经被磨得光滑的头骨,祁川松了一口气,还好真的在这。 把小孩从箱子里抱出来,祁川边往外走,才有机会开口问小孩:“小夜,你之前说看到那些黑影抓走了一个姐姐,你能告诉哥哥,姐姐去了哪里吗?” 怀里的小孩歪着头看他,并没有回答。 祁川接着又到;‘‘那个姐姐是哥哥的朋友,哥哥找不到她很心急。’’ ‘‘就像小夜找不到爸爸妈妈一样心急吗?’’ 看着小孩一脸纯真,祁川点点头。 ‘‘好吧,等我把妈妈的头放回去,我带你去找她。’’ 听到小夜同意带他去找樊美丽,祁川自然喜出望外;‘‘可以。’’ 重新回到甬道,小夜把头轻轻放上女人断颈处,头骨与颈部快速融合,光滑的头骨也迅速长出血肉,没一会就变成她死前的模样,除了脸色特别惨白外。 那张脸除了比记忆中镜子里稍微成熟点外,并无任何差别,女人一脸温柔抱着小夜又亲又哭,血泪糊了小夜一脸。 ‘‘妈妈,我要跟哥哥去找他的朋友。’’ 同样抱着女人亲个不停,小夜向女人解释了事情经过,女人这才依依不舍放开他。 祁川拉着小夜的手对女人说;‘‘你放心,我找到朋友就让小夜回来。’’ 女人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对他点点头。 兹拉。。。。。,一声刺耳破空声响起,空气旋转扭曲,祁川的身影从空中掉出摔在地上。 半天他才摇了摇酸涨的头站起来,发现跟在身边的小夜不在了,心脏一紧,吓得他大喊小夜的名字,可周围静悄悄,并没有发现小夜的身影。 外面的灯光把房间照得朦胧,祁川过了一会才想起这似乎是樊美丽家。难道?樊美丽就在自己家里? 周围没有了恐怖的黑暗和压迫,祁川跑到门口打开灯,温暖的灯光瞬间照亮整个房间,他伸手挡住有些不适应的亮光。 放下手,这确实是樊美丽家,没有杂乱的家具,一切摆放得整整齐齐。偶尔能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汽车喇叭声。 他回来了?祁川喜出望外。 ‘‘美丽,樊美丽。’’ ‘‘你在不在?’’ 祁川大喊,顾不上其他打开樊美丽虚掩的房门,刚进去就看到樊美丽正穿着睡衣站在窗户看着外面,祁川看到她没事,心里松了一口气,笑着走进去;‘‘希望你不要介意我擅自闯进你的房间。’’ ‘‘这么晚了,你在看什么呢?’’ 樊美丽没有说话,祁川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她的身体飘飘忽忽地转了过来,祁川脸上的笑容凝固,如坠冰窖。 身体一软,雪花一样的记忆向他吹过来。 幽长的林间小道,黑乎乎看不清面容的人影,趴在床边裂开嘴巴大笑的鬼脸,还有无穷无尽没有尽头的路。 他看到樊美丽全身大汗,哭着向他们每个人挨个打电话,带着惊恐哭腔大喊;‘‘快一点,快一点,快一点接电话,救救我。’’ 而所有拨出去的电话都显示没有信号,按下自己的手机号时接通了,而手机里,自己的声音无视樊美丽的求救,自言自语说着似是而非的话,任凭樊美丽如何哭喊都无动于衷。 直到一片黑暗降临,再也看不到什么,耳边依旧传来自己夹杂着电流的声音。 寒冷夜风呼呼刮着,祁川两眼无神坐在16楼的窗户上摇摇欲坠,小夜站他身后紧紧抓着他衣服;‘‘祁川哥哥,快醒醒。’’ 祁川眼神空洞,像是听不见他的声音一样,用力挣扎着,眼看他身体又往下一分,一只有力大手从后面伸过来抱住他的腰,用力往上一提,祁川摇摇欲坠的身体被抱了进来。 小夜满脸惊艳看着眼前全身白的大哥哥,又迫于他身上的气势不敢正眼看,站在一旁悄咪咪偷瞄了好几眼。 月弥没有理会他,地上的祁川还在用力挣扎着往窗户爬去,嘴里还一遍遍喊着樊美丽的名字,仿佛樊美丽就在前方。 月弥知道他这是魇住了,樊美丽的灵魂早就被掏空,根本没留一丝气息。 手指点在祁川额头,本来在挣扎的他安静下来,空洞着眼神看着月弥。 月弥手指像是夹住什么,用力往外一拉,一条白线从祁川脑子里被抽出,被他用手指碾碎。 接着把自己手上的玉珠铃铛摘下戴在祁川手腕上,做完这些,他站起身朝角落的小夜招招手,两人一起离开了房间消失不见。 他们离开后,祁川空洞的眼神慢慢恢复神采,看到樊美丽一双脚在自己面前飘飘荡荡,长满尸斑的脸色肿胀青紫,拉长的舌头几乎掉到胸口,一双圆鼓鼓眼睛正瞪着他。 ‘‘啊啊啊。。。’’ 祁川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惊叫着想把她从绳索上放下来,可是自己全身瘫软,根本使不上力。 得报警才行,这个想法一出,祁川像是找到主心骨一样,去床上翻找到樊美丽的手机,却发现有密码打不开,然后赶紧跑到门外,疯狂砸着邻居的门,连着好几家才有人开门帮忙报了警。 没一会警铃声就打破了铭苑小区的平静,所有人都知道出人命了,第一个目击人也是嫌疑人的祁川被带上了警车拉回警察局录口供。 他一脸麻木,看着窗外早起的锻炼的行人,整个城市生机勃勃,唯有他满心凄凉。 第三十二章 “祁川,男,21岁。” “对吗?” 刑侦大队副队长张宇看着手里的资料,抬头问对面的人,坐他身边记笔录的小警察也同样看着祁川。 眼睛没有任何焦距,祁川低着头脑子昏昏沉沉,低声开口。 “对。” 他脸色苍白难看,嘴唇干裂起皮得不成样子,活像一个瘾君子。 本来是被拉来录目击证人口供的,没想到直接被当成嫌疑人扣留在了警察局,他现在已经被连续讯问了15个小时,一粒米未进,胃里空空,早就没了饥饿感,只是身体没有力气。 “你跟受害者是什么关系?” “朋友,大学同学。” “那你是怎么发现受害者的尸体的?” 尸体?!祁川感觉自己头痛欲裂,这些问题他反反复复回答,每一次都在提醒他,之前还活蹦乱跳一起玩的朋友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她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祁川双手捂着脸,狠狠撸了一把后才继续开口:“我昨天晚上接到她的电话,到她家时发现她人已经不在了。” 祁川的声音很轻,记录员笔在纸上刷刷的声音甚至比他都还大上一些。 “你最好说实话,她几点打电话给你的?你又几点到受害人家里的?” 张宇的脸色冰凉,语气严肃,多年办案老警察的目光锐利,死死锁定猎物。 “警察同志,我都说了,人不是我杀的,我真的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祁川情绪已经有些崩溃,脑子里一遍遍都是樊美丽那张青紫肿胀的脸,惊恐的求救声还一遍遍在耳边回响着。 “那你的手机呢?你说她打电话给你,有没有通话记录?” “手机丢了,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几点我真的记不清了。” “你说她打电话给你,你过去发现她已经去世了?又说手机丢了?也记不得时间?” “而我们查看了铭苑小区的监控,一整晚都没看到你进出的画面,你是怎么到的受害人家里?” 祁川脸色苍白得可怕,脑子胀痛嗡嗡作响,长时间的询问让他喉咙冒烟,已经沙哑到说不出话来。 “反正我没杀人。” 祁川知道,如果跟警察说樊美丽是被鬼杀死的,根本不会有人相信,他可能还被当成精神病关神经病院里?别说警察了,他现在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啊?为什么这种事会发生在他们身上? “祁川,你还年轻,最好主动坦白,争取从轻处罚。” 张宇看他不开口,语气开始软起来,从现场勘察的情况来看,除了受害者的生活痕迹外就只有祁川留下的痕迹,本来他是没有嫌疑的,但他闪烁其词的口供以及小区监控都表明他有犯罪嫌疑。 知道自己怎么说对方都不会相信自己,祁川干脆低头假寐,不说话。 张宇看到对方这样,也知道问不出结果,现在对方只是有嫌疑,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就是他杀了受害者,所以他也无可奈何。 大队长黄文杰打开审讯室的门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出来,看了一眼还是低着头的祁川,张宇起身走了出去。 外面除了黄文杰外还有法医陆梦。 “怎么了?”他问。 “你看这个。”黄文杰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他。 张宇接过翻看起来,那是樊美丽的尸检报告,越看他眉头皱得越紧:“这是?”表情疑惑看着两人。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陆梦开口回答。 尸检报告显示樊美丽的外表尸斑死亡时间检测不超过两天,而内脏却已经完全腐烂,程度至少要十天以上的尸体才能达到,这就非常矛盾。 一个人不管死后处于什么环境,死亡时间与内外腐烂程度应该没有那么大的差异才对,而且结果也显示了对方并没有中毒的迹象,那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这样大的结果呢? “这结果真的没有问题?”张宇依旧不敢相信,问陆梦有没有可能是检查有问题? “共事那么多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专业能力?” 陆梦把他手里的尸检报告拿过来夹在胳肢窝:“我饿死了,一直都没有吃饭,我先去吃一点东西。” “哎,报告留给我,我再看一下。”黄文杰赶紧叫住她,把报告重新拿回来。 看着走远的陆梦,两个人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他们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都有些不知从何下手。 “有没有可能是温差造成的?”张宇问。 “现在什么天气你不知道?那么热的天,受害者家里又没开空调,即使是腐烂,也不可能内里腐烂外面没事?” 黄文杰也有些发愁,他本来负责别的案子,可是这边案子太过奇怪,他不得已才过来看一下。 “里面那个什么情况?”他嘴巴朝审讯室努了努,问张宇。 “目击证人加嫌疑人,一时间说不清,走,吃饭去,等一下跟你细说。” 两人还没走出去,就遇见祁盛国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跟了一个穿着西装的高瘦男人。看到他们两个,祁盛国立马换了一副亲热表情,笑着上前握住了黄文杰的手:“黄队长,好久不见,一直想着有时间请黄队长吃饭,可惜黄队长事业繁忙,一直找不到机会。” 黄文杰认出他来,赶紧也笑道:“原来是祁先生,你怎么有空来这,是遇上什么事吗?” “唉!说来不怕你笑话,这件事还得麻烦黄队长。” 祁盛国叹了一口气,脸色有点尴尬,接到祁川被抓到警察局的通知,他根本没有询问原因,直接勃然大怒起来,本想让秘书处理就行,后来才听到跟杀人案扯上关系,他才不得不赶紧联系律师赶了过来。 没想到进门就刚好遇上黄文杰。 “祁先生有什么事就说,只要能帮上忙的,我尽量帮忙。” 都是老油条,黄文杰大概已经猜到了他来这里的原因,应该是和里面那个叫祁川的年轻人有关。 “就是我听说我儿子祁川跟一起杀人案扯上关系,请问他是不是真的杀人了?” 祁盛国小心翼翼的问道。 这时后面的律师赶紧提醒:“祁先生,这事不急,先把人保释出来再讨论也不迟。” 经过律师提醒,祁盛国才反应过来,赶紧哦哦了几声,尬笑着对黄文杰说:“黄队长,能麻烦您先带我去见见我儿子?” “当然可以。” 忙了一整天还没吃饭的两人空着肚子,带着祁盛国重新回到审讯室,因为没有直接证据的原因,两人眼看着律师办完手续带着人离开。 “真是太麻烦两位了,祁某想请两位一起吃顿便饭,请陆队长黄队长一定赏脸。”在警局门口,祁盛国亲热跟两位队长握着手,几人又客气寒暄几句才分开。 一上车,祁盛国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车里的气压低得吓人。司机也不敢废话,专心开车。 祁川实在太累了,闭着眼睛养神,虽然很累,但他根本睡不着,就是不想说话。樊美丽生前的一幕幕在他眼前浮现,第一次见面时的高冷,以及向自己要陆海微信时的娇羞,遇见新鲜事时高兴分享,还有最后惊恐绝望的样子。 在认识的三年里,樊美丽帮助了他很多,之前穷到饭都吃不起,啃了一个星期馒头,被对方看到自己走路打晃的样子,当时对方二话不说就给他转了两千块钱,面对他的拒绝樊美丽是这样说的:“钱是借给你的,不是送给你的,以后你有了就还我,而且我们是朋友,朋友有困难,怎可能袖手旁观。” 那两千块帮他度过一段困难时间,成功熬到发工资,所以他一直都记在心里。 她虽然表面高冷,其实是一个非常善良的女孩,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就不在了? 祁川睁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疲惫,对坐在一旁黑着脸的父亲说:“爸,你帮我买一部手机吧,我手机丢了。不用多贵,能打电话发信息就行。” 祁盛国心里憋着火,但看到祁川疲惫的样子他还是忍住了,吩咐司机开到商业街给祁川买了一个手机。 祁川又去补办了电话卡,插进去给陆海打去电话,可是连续几个都没人接听,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 祁川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陆海了,上次见面还是樊美丽住院时,现在出了那么大的事,除了樊美丽家人外,最伤心的应该就是他了? 祁盛国直接带着祁川回了别墅,折腾了那么一通,祁川也不想计较这些,进入家门就往楼上走。 “有些人没大没小,见到长辈都不知道打招呼。”祁梓萱看到祁川无视坐在沙发上的母亲和自己直接上楼,心里不爽抱怨。 接着看到后面进来的祁盛国,赶紧跑过去亲昵搂着祁盛国的胳膊,笑得一脸甜美:“爸爸回来了,爸爸辛苦了。” 没有心思理会她,祁盛国严肃着脸坐到沙发上。知道他不高兴,张丽霞赶紧拉开祁梓萱的手:“去给爸爸倒杯茶。” 祁梓萱吐了吐舌头,哦了一声去倒茶。 张丽霞坐在他对面,小心翼翼试探:“怎么了?公司发生什么事吗?” 接过女儿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祁盛国摇摇头:“没有。” “那……” 张丽霞眼睛往楼上扫了一眼:“是小川惹你生气了?” 说到这里,祁盛国冷哼一声:“那个不孝子。” 听到是祁川惹爸爸不高兴,祁梓萱赶紧开口问:“爸爸,他又怎么惹你不高兴了?真是的,他怎么每次都这样,见到他就一堆烦心事。” 祁盛国瞟了她一眼没有开口。 张丽霞扯了她一把示意她不要多嘴:“小川是犯了什么错吗?把你气成这样。” “做什么?他都敢杀人了做什么?” “啊!” “这……,爸爸,你说的是真的,祁……” 祁梓萱脸色苍白,吓得都有点结巴了,手指哆哆嗦嗦指着楼上:“祁川真的杀人了?” “是啊,盛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祁川杀人了?杀了谁啊?”张丽霞同样脸色难看,紧张问祁盛国。 不过祁盛国也不了解事实真相,他只知道祁川扯进了凶杀案,不过他主观上认为祁川就是杀人了。 祁川不知道家人已经认定自己是杀人犯的事,躺在床上重新登录微信,这才看到李光和刘芳给他发的照片和信息,想到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樊美丽的事,祁川给两人一人发去了一条信息。 刚想放下手机就有信息回复的提示,是李光。 川哥,你真会开玩笑! 不会是开玩笑的吧? 真的吗? 真的。 祁川回复完对面沉默了,显示一直输入中,却半天没有信息发过来。祁川感觉心非常累,累到他连动一根手指头都费劲。 没再看到信息,他起床去了卫生间,凉水一把一把打在脸上,他感觉昏沉脑袋清醒了许多。 无力撑在洗漱台看着镜子,里面的人憔悴到变了样子,脸色青白毫无血色,双眼布满血丝,眼下一片青黑,胡须也长出老长。 脱下衣服准备冲澡,发现胸口有点疼,他低头一看,胸口位置青红了一大块,隐约还能看到两个小指印,想到之前被男鬼所伤又被小夜抓了一把,祁川眉头皱得更紧。 脱裤子时又被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发现裤袋位置不知道什么东西沾上大腿了,没有注意到一脱扯得生疼,拿起裤子看了一眼,发现裤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烧焦了,裤子粘在大腿上,刚好脱裤子时扯到肉了。 他本身不抽烟,不过身上会揣烟和打火机,想着应该是打火机爆了,伸手进去却掏出一张名片和一堆黑色的灰。 看到上面专业卜卦,算命,送神的字样,他这才想起这是之前在桥上时那个男人送给他的,当时还有一张符,被他顺手揣进了口袋里,现在只剩下名片,符已经不见了。 想来已经烧干净了? 看了看红了一小块的大腿,又看了看名片上的名字,宋一尘吗?明天去看看吧。 第三十三章 休息两天后。 祁川看看手里的名片地址再看看眼前老旧的办公楼,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按照地址坐电梯来到七楼,找了一圈才从众多小工作室里看到他要找的【开心观】,敷衍到是用纸箱壳子黑毛笔写的,就挂在门把手上摇摇晃晃,稍不注意都没发现这是一个工作室,这跟周围把招牌大大挂着的其他工作室形成鲜明对比。 祁川有些无语,该不会是骗子吧? 带着疑惑走了进去,刚一进去,前台埋头玩手机的小姑娘就赶紧站起来,大声喊了一声欢迎光临。 祁川嘴角抽搐,感觉自己来到了商场,有一种想转身离开的冲动,不过小姑娘非常热情,已经跑出前台来到他身边。 “帅哥,请问你是来找宋大师的吗?” 姑娘满脸写着快说是,快说是的渴望表情,仿佛祁川否认一声她就会放声大哭一样? “呃……,是!” 小姑娘得到肯定回答,立刻眉开眼笑跑到后面房间,边跑边大喊,声音里满是激动:“宋一尘,宋一尘,来客人了,快出来。” 这时祁川听到房间里传来一个略带惊慌的声音,有点瓮声瓮气,像是嘴巴里含着什么? “快让他进来。” 小姑娘又转头向他招手:“你快过来啊,宋大师答应见你了。” 这……,难道还用预约?不过现在的情况怎么更像是他们怕他跑了一样? 小姑娘看到他脸上的无语表情,知道自己太过于激动了,显得不够专业,尴尬咳嗽一声,笑着对祁川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祁川前脚刚进去,后脚门就被小姑娘从外面砰的一声给关上,他看到之前在桥上遇见的青年背对着自己坐在一张办公桌后,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宋一尘才一脸深沉的转过身来,前提是他的嘴上没有糊上一层油。 空气中还飘着一股螺蛳粉的酸臭味,此情此景,祁川表示自己的母语就是无语。 “如若你遇见难以解决的问题,通通交给开心观,这我这,保你所有问题迎刃而解。说吧,你遇见了什么困难?” 宋一尘双手交叉撑在下巴,闭着眼睛声音低沉。 …………… “呃……你……,能不能先把嘴巴擦擦?” 听到声音,宋一尘才睁开眼睛,看到祁川,他微微一愣,接着夸张跳了起来,一下子冲到祁川面前:“握草,你是去葬岗睡觉了吗?” “……,没有。” 宋一尘围着他转了一圈,看他身上浓稠到已经成实质的鬼气,摸着下巴啧啧摇头,一副没救了的遗憾表情:“嗯,有点悬。” 什么有点悬? 祁川看他一会一惊一乍,一会自言自语,想着这人该不会真的是神经病吧? 宋一尘突然伸长脑袋到他身上嗅了嗅,祁川嫌弃往后缩脖子,怕他把油开自己身上?不过宋一尘只是在他肩膀位置停留一瞬就离开,揉了揉鼻子走到桌子重新坐下。 “你去干嘛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一个身上有那么浓的鬼气。!”边说边从桌子下拿出还没吃完的螺蛳粉,对祁川招招手:“哎,你坐啊。” 祁川也不客气,拉过一旁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猪脚螺蛳粉,吃不吃?” 宋一尘把手上吃到一半到螺蛳粉推到祁川面前,他看着飘满红油的螺蛳粉,祁川摇摇头拒绝。 宋一尘也不继续跟他客气,拉过来自己呼噜噜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祁川趁这个空档观察起办公室,装修得非常现代化,房间简洁,唯一能找到跟玄学有关的,就是墙上挂着的[财源广进]和桌子上抱着金元宝的财神爷。 这方面的大师不应该都是各种各样的符箓、桃木剑,以及小镜子什么的吗?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自己是这方面的专家。 祁川怀疑自己是不是遇上骗子了?可对方一眼就看出他遇鬼了,身上有鬼气,这让祁川不由怀疑起来。 他这边正犹豫着要不要离开?那边宋一尘已经吃完了螺蛳粉,把盖子盖上丢进一旁的垃圾桶,擦干净嘴巴和桌子上的油渍重新坐了回来。 “上次给你的护身符燃尽了?” “嗯!” 祁川点头,原来那是护身符。 宋一尘听到他的回答低头偌有所思,接着抬头问他:“你此行目的,是有什么需要咨询的吗?” 祁川对于他跳脱的聊天方式有些不适应,刚准备开口回答,对方接着又道:“我可是很贵的,咨询费800。” 祁川没再犹豫,起身就走,宋一尘赶紧跳出来拉住他衣服:“哎,等等,看在你是第一个客人的份上,咨询免费,就当是新客福利。” 为了防止他逃跑,宋一尘悄咪咪把门反锁上,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结果小动作全落在祁川眼里。 没有揭穿对方,祁川重新坐了回去。 “你真的是搞封建迷信的?” 宋一尘完全没有一开始的假架子,歪歪斜斜靠坐在椅子上,听到他的话挥挥手,一脸此言差矣的表情:“人,要与时俱进,不能停留在过去,如果我把这里布置得花花绿绿,各种符箓经书,你会觉得我更靠谱吗?” 祁川真诚点点头:“会。” “呃…………。” “你这样让我很难把天聊下去啊兄弟。” 宋一尘站起身,张开双手在办公室转悠起来,一副,看,这就是朕的江山的架势:“我,天心教第三十二代传人,宋一尘,走的是高端路线,决定结合玄学与科技,开辟出一条全新、不一样的道路。” “哈哈哈哈哈哈……” 祁川看着一旁仰头狂笑的男人,一种夺门而出地冲动再次出现,这家伙绝对是个深度中二病患者。 “怎么样?你觉得我这个想法如何?” 宋一尘眼神期待看着他。 “不如何。”祁川老实摇头。 真怕他的教派被他作没了? “好吧,说说你遇到的事吧。”宋一尘敛下笑容,一脸严肃看着祁川。 祁川是个平凡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体发生了什么变化?就感觉自己最近有些疲惫而已。 不过这在宋一尘看来又是另外一副景象。他一魂三魄已经离体,全身萦绕着森森鬼气,身体被鬼气长时间侵蚀,就是个移动的招鬼机器,按正常情况应该早就是个死人才对。 他身上应该是有什么东西一直护着,要不然不可能现在还活着? 面对上一秒还在发病,下一秒突然一脸正经的宋一尘,祁川对于他的喜怒无常逐渐适应。感觉到周围的低气压,他脸色同样严肃起来,一五一十说了他在铭苑小区的遭遇。 “那个女人应该是地缚灵,被圈在那个地方不能离开。”宋一尘说。 “地缚灵?那能不能超度让他们去投胎啊?”祁川赶紧问,他看及资料知道地缚灵是死去的人灵魂因为某种原因被禁锢在死亡地点,无法自由行动,也无法离开投胎转世,没想到小夜的母亲居然是地缚灵? “嗯,可以是可以,不过一般情况下,地缚灵执念都比较深,因为无法离开,而且随着时间流逝,他们身上的怨气也会越来越重,严重的还有可能影响一方风水。” “我没感觉到她身上有怨气,而且她一直想找的儿子也找到了。”祁川赶紧解释,小会死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孩子,死后也一直在找孩子,现在与小夜相遇,这种情况应该算是得偿所愿吧? 宋一尘摸着下巴思考:“如果真是这样或许可以试一下,不过我得先去准备东西,如果没有成功,你也不要怪我!” “不会的。”祁川露出一抹笑容,他一直感觉小夜一家太可怜,如果能被超度投胎转世也好。 他其实主要目的不是为了超度小夜一家。 “就是我的朋友的灵魂能不能招回来?” 宋一尘听到他的话,有些为难摸着下巴,按那个小鬼的说法,樊美丽的灵魂有可能已经被那些所谓的黑影带走了。 “要招回来可能有点困难,而且我也不建意你这样做,人死如灯灭,只能超度,活人不宜过多接触。” “而且身体已经腐坏的情况下,招回来她也没了栖身之所。” 祁川低着头,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沉默了很久才重新开口,声音有些低落:“我没有想让她复活,我只是想着她能投胎转世。” “这样啊。好吧,给我两天时间准备东西,我到时候一起试试,但不能保证绝对成功。” “可以。”祁川听到他愿意一试,牵动嘴角露出一抹虚弱笑容。 看他起身准备离开,宋一尘皱了皱眉:“你这就走了?” 祁川微愣,随即想起什么?尴尬笑着,掏出手机:“多少钱?你说,我扫给你。” 宋一尘叹一口气,有些无语指着他:“这个事等事情结束后再算,你难道就没想先解决一下自己身上的问题吗?” “我?我什么问题?”祁川低头看看自己身体,一脸疑惑。 “什么问题?那可严重了。”宋一尘从办公抽屉里掏出一小把水果刀向祁川走了过去,祁川看到他拿刀,立马紧张后退,指着他喊:“喂,你干嘛?有话好好说,不要冲动啊!” 宋一尘没有理会,一把抓住他的手,小刀在他手指上划了一下,祁川吃疼,反射性想把手指含在嘴里,不过被宋一尘制止了,示意他看自己的手。 祁川看到伤口流出的血浓稠暗黑,并不是正常的鲜红色,俊俏的眉头皱了起来,满腹疑问,这是怎么回事? “你看吧!”宋一尘把刀放了回去。 “我,我这是怎么了?” “被鬼气侵染的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对于孤魂野鬼来说就是一块行走的大肥肉,他们恨不得把你灵魂撕碎好侵占你的身体。” “如果再不采取措施,相信我,一个月……”宋一尘说着停顿下来,向他竖起一根手指。 “要不了一个月,必死无疑。” 祁川心脏一紧,紧张道:“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那些东西不盯上我?” 想到这段时间以来的遭遇,祁川只要一想到那些画面就头皮发麻,心有余悸。 “我暂时没有想出更好的办法,不过呢?可以预防一下。这方面我师傅比较擅长,你得再等上一段时间,我抽空回去问一下他老人家。” 宋一尘说着从桌子下拉出一个老旧的木头箱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莲花形状的油灯以及朱砂符纸,开始在桌子上画起来。 他一脸严肃,手上动作行云流水,没一会就画出两张符纸,他把符折成三角递给祁川:“这个符可以在你有危险的时候帮你抵挡一下。” 说着又把那盏莲花灯递给他:“晚上睡觉时把它点着,那些东西就不敢靠近你的房间。” 祁川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没想到宋一尘居然对他一个不熟的人如此上心,心里为自己一开始对他的怀疑表示抱歉,郑重的对他说了声:“谢谢。” 宋一尘大手一挥:“哎呀没事,来,把我微信加上,方便后面联系。” 两人把联系方式加上,宋一尘高高兴兴把祁川送了出去,还体贴帮他按了下去的电梯,可所谓服务周到。 刚走回来,前台一直探头探脑的小稚就赶紧跳了出来:“师兄,这么样?” 宋一尘朝她竖起一根大拇指,露出一口白花花银牙:“稳了。” “啊啊啊……。” 小稚开心尖叫,两个人开心抱一起转圈圈。 “那这样是不是说明我们就有钱做招牌了?” “那当然。”宋一尘笑得那叫一个开心,哼着歌摇摇晃晃走进自己办公室。 小稚一想到马上就能有钱,开心在手机上点了两杯奶茶庆祝。 祁川刚回别墅不远,就看到张宇靠在围墙上抽烟。看到他,张宇把烟熄灭走了过来。 “张警官为什么不进去坐?父亲这时候应该在家才对。” “我不是找他的,是来找你的。” 祁川当然知道他是来找自己的,只是他对张宇在警察局咄咄逼人的样子没什么好印象,所以脸色难免有些不好看。 “张警官找我有什么事,如果还是美丽的事,我说了,我没有杀她。” 张宇胡子拉碴,眼里满是血丝,头发油腻腻的,可以看出他为这个案件一直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不是这件事,是关于她男朋友陆海的事。” 祁川眉头一皱:“阿海,他怎么了?” “你这段时间有没有见过他?”张宇眼神锐利,无声警告他不要说谎。 “没有,我最近也在联系他,但是他没有回复我的信息,电话也没接,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祁川实话实说。 张宇仔细观察他的眼神表情,知道他并没有撒谎。 “那关于他们的事你知道多少?平时两人感情有没有什么矛盾?” 祁川直视张宇的眼睛开口道:“张警官,你不会是怀疑阿海是凶手吧?那我告诉你,他不是。” “他们之间的感情一直很好,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矛盾?” 祁川说完就离开了,张宇看着他的背影没有阻拦。 有些烦躁抓了抓自己油腻腻的头发,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重新点燃。 第三十四 昏黄火光亮起,火苗在房间摇曳,忽明忽暗。 淡淡的香味在空气中飘荡。这灯油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还怪好闻。 祁川放下手里的打火机上床盖上被子,没一会人便沉沉睡去。 莲花油灯火苗在桌子上跳跃,细微的烟雾飘飘荡荡,像是有生命一样飘到床上,越聚越浓,没一会祁川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食那股烟雾?一个透明白色人影从他身体里慢慢飘出,穿过被子,飘在空气中与他面对面。 人影长发雪白,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睁开了眼睛。 睡梦中的祁川对此毫无所觉,被子盖过嘴巴,只留闭鼻子以上在外面,呼吸均匀,正睡得香甜。 人影透明的身体在烟雾中慢慢凝实,白色衣袂在空中飞舞,莲花油灯火苗疯狂跳跃,东倒西歪,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 突然,窗外传来咚咚咚地玻璃敲击声,从一开始缓慢的试探到后来越来越快,重且响。有什么东西急切想要进来,走廊也传来拖沓地脚步声,从远处快速向房间门口靠近。 月弥红眸轻轻转动,眼角瞥一眼拉着窗帘的窗户,外面的东西像是突然被烫到一样尖叫一声,密集的敲击声终于停止。 身体飘下来进入被窝,月弥安静躺在沉睡的祁川身边,无波红眸慢慢闭上,沉默安静。火苗停止跳动,静静燃烧着,门外的脚步声犹豫一下,也慢慢退了回去。 清晨。 祁川感觉自己怀里好像抱着什么,冰冰凉凉,用手摸了摸,光滑且舒服。 火热的身体忍不住在那东西上蹭了蹭,睁开迷蒙的眼睛,发现什么都没有,冰凉的感觉消失,而他正抱着被子躺在床上。 一夜无梦的好觉让他心情愉悦,坐起身伸了一个懒腰,才发现身上的睡衣不知道怎么没了,睡裤也半褪,后面半个屁股蛋露在外面,低头发现自己春光外露。 我去!!! 祁川拉起裤子一下子跳下床,自己什么时候睡相这么差了? 掀开被子找了一会,才发现自己睡衣团成一团掉在床下。 把房间整理好穿戴整齐,祁川把莲花油灯仔细收进床头柜里才下楼。 保姆已经在桌子上摆好了早餐,祁盛国和祁梓萱已经坐上桌子,张丽霞坐沙发上跟远在M国读书的祁望通视频。 “你要照顾好自己,认真学习,别老是出去玩。” 张丽霞一脸慈爱,苦口婆心劝祁望多读书,那边祁望趴在床上,有些不耐烦回道:“哎呀,知道了,妈,别每次都啰啰嗦嗦,烦死了。” 张丽霞啧了一声:“你说什么话呢?我是你妈,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有没有钱了,还够用吗?不够的话我等一下转给你,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祁川今天心情好,好不容易睡了一个好觉让他神清气爽,连带看这一家子都顺眼了不少。 祁梓萱自从知道祁川杀人,想着他怎么还没被抓去枪毙,看到他跟看到瘟神一样,连平时的尖酸刻薄都收敛了几分,嫌弃跟他多说一句话。 路过张丽霞时,看到她手机里祁望一脸不耐烦,身上趴着一个人形红色玩偶,造型奇怪,跟个小孩似的? 祁川被吸引,不由多看了几眼。 “不用,钱够用,等我要了你再转给我。” 祁望一脸不耐烦,看到她妈身后的祁川脸色更难看。 张丽霞也发现了镜头里的祁川,眉头微不可查皱了一下,转过头露出一抹笑容:“小川,有什么要跟弟弟说的?” “啊!” 祁川回过神来,尴尬揉了揉鼻子,看到祁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玩具抱在怀里,对着镜头说:“外面不比国内,注意安全。” 说着走到桌子坐下,自顾自吃起早餐。 那边张丽霞和祁望都一愣,祁川今天吃错药了,居然那么好说话,还关心起祁望来了? “是啊,小川说的对,我看新闻那边老是说什么暴乱,抢劫什么的,你平时出门注意一点,晚上早点回家。” 祁望听到她居然顺着祁川的话教训起自己,心情更加烦躁起来:“哎呀,都说了我自己知道,那些都是别的城市,又不是这里,我睡了,明天还要上课。” 祁望说着挂断视频,而他的床上,根本没有什么红色玩偶。 张丽霞被他突然挂断视频,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还是给他卡里转去了五万块钱。 等她坐到桌子上,祁盛国瞟了她一眼:“管他那么多干嘛?他自己的事自己不知道吗?” “他刚去国外,我怕他不适应,关心一下怎么了?”张丽霞有些不高兴反驳。 祁川不想影响心情,匆匆吃完早餐起身就要走。 “你干嘛去?”祁盛国开口道。 祁川半抬起的身体又坐了回去:“去上课啊?” 祁盛国嚼咽下口里的鸡蛋,擦擦嘴同样站起身:“请假别去了,今天跟秘书去把你房子的事弄一下。” 祁川意外挑挑眉,上次他气头上说的事,本不指望祁盛国真的会给自己买房,没想到他居然真的给自己买了房子。 祁川眉开眼笑,果然好运来了,挡都挡不住,高高兴兴起身屁颠屁颠跟上祁盛国的脚步:“谢谢爸。*???*” 等两人身影消失门口,祁梓萱转过头看向张丽霞,语气不满:“妈,你看,爸还真的给他买了一套房。” 张丽霞心里不舒服,但没有表现出来,自顾自吃着盘子里的早餐开口:“吃你的饭,那也是他儿子,买不是买他的。” “可是……。”祁梓萱满脸不高兴,也没了胃口,把盘子一推开。 “M小区房子地段那么好,价格比我和哥那两套还贵,不行,我也要一套。” 说着凑过去抱着张丽霞的胳膊,满脸委屈:“妈,你给爸说说,让他也在M小区给我买一套吧?” “买买买,就知道买?他现在刚刚买了房子,你就让我去说你也要,这让他听去了都不知道能做出什么?” “那天晚上你又不是没看到,那疯疯癫癫的样子,真怕他下一秒跳起来杀人。” “他可不就是杀人了吗?”祁梓萱听到她的话,放开胳膊嘟囔道。 张丽霞听到了,看闺女一脸委屈,笑着安抚道:“你不是要参加什么国际钢琴比赛吗,你努力一点,争取拿到一个好名次,到时候你爸爸一高兴,我再问你要什么奖励,你就可以提这个要求了。” “趁你爸爸高兴,我帮你说几句好话,还怕你爸爸不同意?” 听到母亲的话,祁梓萱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她对自己弹钢琴的技术还是挺有信心的,以往只要有她参加的比赛,就没有没得奖的。 而且这次这个国际性质的钢琴比赛她如果能拿到一个好名次,那她在这个行业里的地位也会提升不止一个档次。 祁梓萱在张丽霞脸上亲了一口,声音高兴甜美:“谢谢妈,最爱你了。” 张丽霞也笑了起来,两个人重新吃起早餐。 祁川这边才不管她们说了什么?走出房地产管理部门,背着只写着自己名字的红本本,谢绝父亲秘书送他回去的提议,一个人在马路上蹦蹦跳跳。 他以后就是有房的人了,再也不用担心交不起房租争分夺秒去做兼职。 从来都没感觉汽车尾气的味道那么好闻,绿化带什么时候开了那么多漂亮的花?之前都没注意过!哇,这里居然新开了一家米粉店,以后有时间一定要来尝一下味道。今天阳光真的非常舒服,不冷不热暖暖的,真好。 就连被怒路症司机莫名其妙骂了,祁川脸上的笑容都不曾消失,甚至还低头道歉了一声,把本来开车不注意差点撞人,本就理亏的司机干懵了。 一脸无语看着他头重脚轻跑远的背影骂了一句神经病。 祁川觉得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拿出手机打算发出一条动态,马路对面那颗开得正盛的夹竹桃就不错,他也不会什么角度拍摄技巧,打开手机照相机放大镜头。 还没开始拍就被镜头里一个男人的身影吸引,脸上笑容收敛,俊眉一皱,陆海? 他赶紧放下手机,就看到陆海站在马路对面,他穿着一身黑色衣服,低着头,长长的刘海垂着,看不清五官。不过祁川跟他相处几年,熟得不能再熟,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陆海!” 祁川大吼一声,顾不上还是红灯,看了一下没车就冲了过去。陆海被他声音一惊,转身就跑。 祁川心里大骂一声,加快脚步追了上去,留下一脸懵逼的路人。 “艹,你别跑。” 祁川对着陆海的背影大喊,可平时弱鸡一样的陆海速度居然非常快,与祁川始终保持一段距离,怎么都追不上对方。 “你他娘的听到没?我让你别跑了。” 祁川有些气喘,平时锻炼出来的肌肉经过这段时间的折腾已经消失得差不多,全力跑上几步居然感觉有些吃力。 暗中发誓回去一定要好好锻炼,祁川加快速度。 陆海拐弯跑进一条巷子里,祁川怕跟丢,同样大步跟了进去,没想到陆海没有继续跑,背对着他停在小巷中间,祁川差点收不住脚撞了上去。 扶着膝盖喘气,祁川抬头看着他,怕他又跑了:“你怎么回事?跑什么跑?” 面对祁川的质问陆海没有回答,依旧背对着他。 “问你话呢?哑巴了?”祁川有些生气。 “对不起。”陆海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什么对不起?” 祁川走向他,没想到陆海又向前走了几步,始终与他保持一定距离。 “你不要再过来了。”陆海依旧背对着他开口,祁川停住了脚步。 “你怎么回事?”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祁川不悦,语气跟着不好起来。 “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信息不回,电话不接,你到底在干嘛?” “你知不知道学校导员,大家都在找你?回来就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你什么意思啊?” 陆海始终低着头,声音沉闷:“对不起。” 这次祁川是真的忍不了,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他肩膀转过来:“你到底在对不起什么?” 这时他才发现陆海身上的衣服湿嗒嗒在往下滴水,头发也是同样湿漉漉的。 “你,你这是怎么了,掉水里了?还是被人倒水淋了?”他知道陆海因为家庭比较贫困的原因一直有些自卑,以为对方逃跑是因为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模样,笑着拍了他肩膀一下笑道:“真是的,认识多久,跑个屁,我还能嫌弃你不成?” 陆海低垂的头慢慢抬起,他脸色青白,满眼悲伤:“祁川,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美丽。” 说着不知道是头发上的水,还是眼泪从他脸上滑落。 祁川听他说起美丽,脸上笑容消失,想到樊美丽最后的样子,他脸上露出同样的悲伤:“阿海,你节哀,这事……大家都没想到会这样。” 他跟樊美丽、陆海交往比较亲密,比别人更清楚他们之间的感情,如果说伤心,陆海比他伤心百倍。 他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拍了拍陆海肩膀。 “阿海,你这段时间到底去了哪里?我们到处都找不到你。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很担心你”祁川连忙问起他这段时间的踪迹。 陆海看着他,过了一会才开口:“回家了。” “回家?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怎么没请假就回家?” 陆海学习一直很认真,每次考试成绩都名列前茅,学校各种学习奖学金更是有他一份,除了陪女朋友外,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在学习,请假也是从来没有过,祁川想象不出家里到底出了多大的事,他会连心爱的女朋友都没说,假也没请就不告而别。 “没事。”陆海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接着道:“祁川,你要小心————”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像是突然察觉到什么,愣愣直视祁川。 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祁川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吗?” “如果你想知道,明天晚上来东湖大桥,我在哪里等你。”陆海语气急切,祁川被他弄懵了。 东湖大桥是离他们学校不远的一个大公园,依着一条大河而建,祁川不明白他有什么话现在不能说,还得等明天晚上? “你到底在说什么?有事后面说,你现在跟我回家,我拿衣服给你换。” 祁川想拉他,被陆海躲开了,他神情有些紧张:“反正你明天一定要来。” 祁川还想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声。 “祁川?” 祁川转头就看到刘芳正一脸疑惑歪头看着自己,她戴着一顶太阳帽,手里提着超市的袋子。 “刘芳?”祁川看是她面上一喜,转头就发现陆海居然不见了,他快步跑到巷子尽头,左右空空,早就没了陆海的身影。 “你在找什么?”刘芳走过来跟着伸头,好奇问他。 “陆海。” “啊?陆海?你找到他了?”刘芳一脸惊讶。 “嗯,不过他现在又不见了。” “对了,你是来买东西的?”祁川指着她手里的袋子问。 “是啊!” 祁川接过袋子帮她提着,两人一起出了巷子。 一段时间不见,刘芳消瘦了不少,平时元气满满的样子,今日看来很是颓废。 “最近怎么样?还好吗?” 面对祁川的关心,刘芳苦笑了一下:“我……不知道怎么说?” “嗯?” 祁川停下脚步看着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就是,你还记得之前李光发给你的照片吗?”刘芳看着他。 经她这一提醒,祁川终于想起来的确是有这么一件事,只是当时他心情低迷,并没有注意看,再加上这段时间记忆力总是异常的差,他就把这件事忘记了。 “记得,怎么了?” 刘芳继续往前,祁川提着袋子跟上她:“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理原因,自从看过那些照片,我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睡不好,偶尔还能听到水滴的嘀嗒声,刚开始还以为是家里的水管,后来仔细检查发现并不是,又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祁川越听,心收得越紧,他刚开始也是听见水滴的嘀嗒声,慢慢才开始遇见一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事,难道刘芳也遇上了。 刘芳接着说:“后来这个声音越来越响,有一天晚上我感觉声音就在自己床边,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全身漆黑的女人正站在我床边,身上的衣服还在往下滴滴答答滴着水。” 刘芳表情惊恐,看着祁川:“你之前不是说你也遇见鬼了吗?你说,我是不是也遇上了?” 刘芳脸色格外惨白,眼睛下挂着青黑,可以看出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好觉了。 她带着哭腔一脸惊恐,完全没了平时强势样子。 祁川心口发堵,他知道那种感觉,只是没想到身边的朋友一个个都遇上了,而他还不清楚他们究竟招惹到了什么? 让身边人一个个陷入危险之中,祁川胸口发闷,轻轻拍了拍靠在他肩膀上啜泣的刘芳,想着绝对不能让樊美丽的悲剧再次重演。 第三十五 祁川按照约定早早来到东湖公园,夕阳西下,天幕一片残红。 陆海昨天离开后,祁川也曾试图联系他,可他就像之前一样人间蒸发,电话、信息不回,连学校宿舍也不在,作为多年好友,祁川竟一时想不出他能去哪里? 为了成功逮到对方,祁川吃过晚饭就来到了约定地点蹲守,防止对方再次逃跑,他特意穿上鞋柜里最好的一双跑鞋。 “祁川!” “川哥。” 刘芳和李光从远处跑来,为了行动,两人也是一身运动装扮,李光额头戴着蓝色护额,穿了一件休闲篮球服,下身短裤,跑鞋。刘芳上身白色T恤,下身穿了一件同样颜色两边粉色双杠的运动裤。 两人跑到祁川面前。 “时间应该快到了吧?” “嗯。”祁川点头。 昨天陆海只是说晚上来这里见面,但没说具体时间,祁川索性叫上李光和刘芳一起来,有什么事也有个商量的地方。 “那我们去大桥等吧。”刘芳提议。 三人开始相约往大桥走。 长时间没见面,几人的关系没有任何生疏,边走边聊。不过多多少少都有了一些变化。 祁川有些忧心忡忡,平时跳脱的李光沉默了很多,话也少了,不像平时一见面就想跟祁川打打闹闹。刘芳则是昨天在祁川面前哭了一场,现在回想起来有些尴尬,所以也不主动加入话题。 几人一起说了几句话后都沉默了,埋头走向东湖大桥。 江水潺潺流淌,远远可以看见江面上有几艘小船,不知是打鱼的还是游玩的?江边被围栏拦着,饭后带着孩子散步人多得数不胜数,一旁大广场上还有跳舞锻炼的老人,一切都是那么热闹且充满活力。 越靠近目的地,祁川的心情开始莫名低迷起来,有一种不想去了,想离开回家休息的冲动。 他甩甩脑袋想驱散这个想法,想法不仅没减反而越发强烈起来。 祁川停住脚步,头脑有些昏昏沉沉,特别想睡觉,远离大广场,这边的人少了很多。有几个往江里扔小石子的小孩打打闹闹跑过来,有一个没注意撞上了祁川。 祁川微闭地眼睛睁开,小孩子看他没有责怪,继续跟几个小伙伴嘻嘻哈哈跑远了。 祁川有点懵抬起头,发现天色已经微微黑了,刘芳和李光正一脸担忧看着自己。 “川哥,你怎么了?” 李光走过来拍了下他肩膀,眼里是隐藏不住的担忧。 “是啊,祁川,你没事吧?”刘芳也走过来围着他。 “我这是怎么了?”祁川揉了揉眉心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不过没有任何作用,就像是长久没睡的人突然看到心心念念的床一样,他眼睛无论如何都睁不开。 “要不,我们回去吧。”祁川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倒地睡着,强烈的困意让他身体摇摇晃晃。 “都到这了怎么突然要现在回去?川哥,你怎么了?”李光有些急了,抓着祁川的肩膀摇晃起来。 陆海都没见到,眼看着就只有两三分钟分钟路程,祁川却说要回去? “李光,你别晃了,祁川快被你晃晕了。” 刘芳掰开他的手,祁川这时整个人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他听到好友说话的声音,就是睁不开眼睛。 心里怒骂自己关键时候掉链子,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往地上挲,还好李光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他的腰,要不然他就要跟地面亲密接触了! 刘芳也吓了一跳,两人合力把他拖到一旁石椅上躺着,拍脸掐人中,祁川疼得想骂娘,但意识陷入一滩泥滩中,完全醒不过来。 “要不你在这里等救护车,我去东湖桥等陆海?”李光放下手里的手机对刘芳说。 刘芳也没想到事情突然变成这样,现在也没别的办法,点点头同意了李光的提议。 李光看了一眼躺在石椅上昏迷不醒的人,转身往桥跑了过去。 刘芳来到祁川身边,满心担忧蹲下来看着他。 祁川的人中刚刚被李光掐破皮,一片红肿。 夜晚降临,公园的灯全部亮起,颜色各异,江面被照得明亮。 刘芳突然听见水里有人拍打水花地声音,赶紧站起来走到江边,想看看是不是有小孩不小心掉水里了? 不过水面平静,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刘芳想着应该是自己听错了,刚走到祁川身边,拍打水花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 她本不想去看到,结果水花声越来越大。该不会真的有人落水了吧? 起身快步走到江边,就看到江面上一个男人飘在水面上,男人全身赤裸,有些胖,可以看到他大肚腩在水里浮浮沉沉,下身穿着一条黑色泳裤。 听到动静,男人仰天的头偏过来看着她。 原来是夜泳的人,刘芳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有人落水? 男人躺在水中,身体随水轻轻摇晃,刘芳不再理会,回到祁川身边等待救护车。 拿出手机看一下时间,发现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救护车怎么还不来?她有些焦躁,轻轻推了推祁川:“祁川,醒醒,祁川。” 祁川依旧双眼紧闭,没有动静。 她又不是医生,不知道祁川现在状况如何?只能心里祈祷救护车能快点来。 刚放下手机,拍打水花地哗哗声再次响起,刘芳知道是那个男人,她没有理会,不过声音接连不断,仿佛她不过去就不会停止。 刘芳被声音扰得更加烦躁,起身过去,就看到男人依旧安安静静躺在水上看着她,水花声也消失了。 她本想骂一声,但想想游泳是人家权利,这里又是公共场合,总不能让人家不要游泳吧! 忍着气刚想走,刘芳发现那个男人好像慢慢在向岸边靠近,她定睛细看,男人确实在向她的方向靠近,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就以那个平躺僵硬地姿势,侧身前进着。 她心猛地一下子跳到嗓子眼,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遍布全身。 眼睛一眨不眨直勾勾盯着男人,男人眼睛同样直勾勾看着她,越靠近,胖乎乎的脸上慢慢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刘芳心脏砰砰狂跳,为了验证男人是不是向着她来的?她往一边快走了几步,男人同样往那边走了几步,她又走了回来,男人也跟着回来。 刘芳全身发麻,她现在已经确定那个男人跟上她了! 一个人在水里没有挥动四肢的情况下自由移动,刘芳想象不出是什么人能做到?如果顺着水流,倒是可以,不过刚刚她明明逆水走的,头皮一阵发麻。 看她不动,男人又开始缓慢向岸边靠近,与此同时,刘芳心里升起一种对方游泳好开心,自己也想下去游的冲动,她知道自己又遇上不干净的东西了,踉跄后退几步。 可能看出她要逃走到意图,水里的男人向岸速度加快,而她那种想下水的感觉也越发强烈。 刘芳身体仿佛过电一样发麻瘫软,连滚带爬跑到祁川身边,却看到石椅上空空如也,祁川不见了。 “祁川,祁川……?” 刘芳带着哭腔,着急四处找寻祁川身影,不过四周空空,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向着桥的方向跑了过去,想着对方应该醒了,是不是去桥那边找李光了?但她心里清楚,以祁川的为人,不可能醒过来一声招呼不打就独自离开。 她不敢回头,眼角余光看到水里的男人跟着她地脚步匀速前进着,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她。 祁川揉着昏沉的头坐起来,大大打了个哈欠,身上疲惫消失不少,怎么睡那么死? 突然人中疼得他赶紧捂住嘴,发现手指轻轻碰一下就疼,掏出手机一看,上嘴唇肿了,人中位置青了一块还破皮了。 “啧!” 李光这个家伙,想掐死人啊?下手那么重! 祁川心里骂骂咧咧,想着一定要好好教训对方,把爷爷他的嘴皮子都掐破了。 想到这他突然回神,李光和刘芳呢? 之前被掐人中时他是有记忆的,后来意识彻底断片就没了印象,怎么一觉醒来一个人都不见了。 打开手机一看已经十一点半了。 我去,那么晚了?难怪整个公园静悄悄。 祁川想起之前李光说先去大桥等陆海,难道他们全部走了,就那么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这? 祁川有些郁闷,边跑边给李光打去电话,电话被接起,里面传来人声鼎沸的声音,时不时还听见划拳声,祁川眉头紧皱:“喂,川哥,怎么了?” “你在哪?”祁川声音有些冷。 听筒里吵闹的声音小了不少,应该是李光找了个人少的地方。 “川哥,你没事吧?” “你不知道,你突然晕倒可把我吓死了。” 那边李光滔滔不绝让他注意养身,祁川眉头却越皱越紧:“你回去了?你在干嘛?” “啊?”李光一愣,才回答说:“我早回来了,你不是去医院了吗?刚好我朋友叫我吃烧烤,我就先回来了。” 说着仿佛意识到什么,小心翼翼试探:“你……不高兴了?” 祁川心里是有些不好受,自己三更半夜躺公园喂蚊子,自己的好兄弟居然丢下自己跑去吃烧烤,换谁谁好受? 强忍着心里不适,祁川回道:“没事,刘芳呢?” “啊?她不是跟你一起去医院了吗?你没看到她?她说你没事,就让我先回来了。” 李光语气带着疑惑反问。 祁川停下脚步,心里升起一抹不安:“没事,你吃吧,我给她打个电话。” 李光哦了一声,刚想挂断电话,就听到祁川又问:“有没有看到陆海。” 说起这个他也有些郁闷:“没有,我等了老半天都没看到他人,都快十点了我看他没来我才回来的。” “你说他是不是忽悠你啊?川哥。” “这事后面再说,我先打个电话给刘芳。” 祁川挂断电话,立马给刘芳打了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里面传来哗哗水流声,祁川叫了几声,刘芳的声音才响起,她声音有些闷闷,隔着水声有些听不清楚:“祁川,怎么了?” “你在干嘛?”祁川立马紧张问道。 “我……在洗澡啊!”信号似乎不好,她声音断断续续的,祁川聚精会神才勉强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你现在在哪?” “在……在家。” 听到她说在家,祁川心里松一口气,还好没事。 “哦,那好,你没事就行,那你洗吧。” 祁川挂断电话,想着好友都没事就好。 不死心的他还是跑到桥上看了一眼,除了闪烁的霓虹灯外,桥上没有任何人影,只有偶尔一辆汽车呼啸而过。 李光没有撒谎,陆海放了他的鸽子,不知道又躲哪里去了? “玛德,他到底在搞什么,躲躲藏藏的?” 祁川有些咬牙切齿,不明白陆海玩的是那一出。 好不容易打到一辆出租车回家,还没下车就收到宋一尘的短信。 〔你干嘛?半天都不回信息。〕 祁川点开微信一看,发现宋一尘接连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说东西准备好了,就等他了。他刚刚居然都没看到? 赶紧让司机调转车头去铭苑小区,祁川赶紧回复〔对不起,我马上到。〕 他有些懊恼,陆海没等到,居然还忘了跟宋一尘约好今晚要去铭苑小区。 一下车就看到宋一尘西装革履,头发后梳得整整齐齐,露出他那张俊逸的脸。身边站着那天在前台的小姑娘,扎着两条双马尾,穿着一身粉绿的公主裙,祁川想了一下才想起那风格好像叫洛丽塔。 看到慌慌忙忙跑过来的祁川,宋一尘把手机揣进裤兜,微不可查挑挑眉。 ”你去哪里了?” 祁川有些尴尬,沉吟片刻才尬笑开口:“呃……,就是一朋友约我见面,我去赴约了,然后被他放鸽子了。” “是吗?” 宋一尘挑起好看的嘴角,伸手向他胸口抓去,祁川闪身一躲没躲开,就看到宋一尘从他胸前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符纸中间漆黑,烧开了一个大洞,余留一圈焦黄符纸。 “两张,都不够。”宋一尘轻弹指尖,符纸瞬间化成粉末被风吹飞。 祁川看到符纸心里也是一惊,低头一看自己上衣口袋,里面确实还留有一些黑色符灰。 “这……这是……怎么回事?” 祁川瞪大眼睛,结结巴巴。 小稚提着一个黑色大箱子走过来:“你是不是没点师兄给你的灯?” “点了呀。”祁川确实每天晚上睡觉都点了,因为这盏灯,他睡了几个好觉。 小稚一脸若有所思,喃喃道:“那不应该啊?” 这时宋一尘嗤笑一声,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那可不一定。” ”师兄,这怎么说?”小稚一脸好奇,连忙问宋一尘。 祁川也瞪大疑惑的眼睛看着他。 宋一尘指了指祁川,悠悠开口:“我说了,他们不能来找你,但是你能去找他们啊?” “什……什么?师兄,你说他身边有……。” 宋一尘点点头。 祁川瞪大眼睛还是一脸懵,左看看一脸似笑非笑的宋一尘,右看看一脸惊讶的小稚,他去找谁了? 看到他还傻不愣登的,小稚开口解释:“就是你,这几天都去见谁了?” 祁川听到她的话老实把自己这几天见到的人都说了一遍,小稚听后点点头:“他们之中不说几个,绝对有一个不是人,而且……对你杀意还特别大。” 祁川满脸不可置信,他身边有人是鬼?是谁? 他把这几天遇见的人和事都理了理,实在想象不出谁是鬼,如果真要说,那就陆海的行为比较奇怪。 想到这,他的心不由往下一沉,不可能?不会的? 祁川摇摇头,脸色苍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想。 看到他的反应,宋一尘知道他应该有了答案,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而是转头看着夜幕下,笼罩着森森鬼气的公寓楼:“走吧,时间不早了。” 第三十六 十一点四十五分,铭苑小区。 阴冷的夜风吹拂着祁川的身体,他忍不住抖了一下,感觉到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小区平时热闹非凡,但此刻却异常寂静,路灯昏黄,偶尔有几盏时不时忽闪忽灭,给整个环境增添了一丝诡异的气氛。 祁川不禁感到诧异:“怎么这么冷?” 所有的楼房几乎没有亮着的灯,大部分都融入了浓黑的夜幕,完美地隐藏其中。 “不对劲。” 他对走在前面的宋一尘说道。宋一尘从进入小区开始一直一脸凝重,本来插在裤兜里的手也抽了出来,眼睛紧盯着前方。 祁川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两旁的绿化树阻碍了光线,路面上漂浮着一团白色的东西,渐渐地朝他们靠近。祁川紧张的心情更加沉重,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但他的腰被后面的小稚用手顶住,小稚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害怕。 祁川咽了口口水,继续和宋一尘站在路中间,那东西一会上下飘荡,一会左右摇晃,就像一个喝醉了的人无法稳定地走路。 渐渐地,那个东西已经来到了他们的面前,祁川这才看清楚,原来是一个街上常见的氢气球,上面印着喜羊羊的图案,看起来干瘪而漏气。他放松了一口气,却发现气球停在他们面前,仿佛有生命一般。 宋一尘侧身让开一边,留出一条通行道路,小稚也拉着他走到另一边。气球上绑着一根白线,拖在地上,喜羊羊的脸朝着宋一尘那边轻轻地转动,然后又慢慢地转回来。祁川的手指轻轻颤抖,他惊恐地看着喜羊羊的笑脸。过了一会,气球重新开始缓慢地向前移动。 祁川屏住呼吸,等到气球越过他们,继续向前走了一段距离,他才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浑身冒着冷汗。 宋一尘没有说话,转身往前走,祁川看他走远抬脚跟上,不由转头,就看到路上那有什么气球,有的是一个身穿丧服,双脚透明飘在空中,头发花白佝偻着身体的老太太,仿佛感受到他的视线,老太太停住了身体。 小稚赶紧拍了他一把,脸色难看冲他摇摇头,让他赶紧走。 祁川心脏砰砰狂跳,赶紧低下头跟上宋一尘。 越往里,道上开始出现大量垃圾,小到锅碗瓢盆,大到沙发柜子,东倒西歪,被人随意丢弃路边。 祁川眉头也紧皱起来,这个小区物业难道都不找人来收拾的吗?这也太影响小区环境了? “唰啦啦……” 一阵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三人同时被声音吸引,就看到一旁小路上莫名出现一个小小身影,小女孩两三岁模样,扎着两个小辫子骑着一辆黄色儿童扭扭车,正笑嘻嘻在路上滑来滑去。 祁川看了一眼宋一尘,三更半夜一个小女孩独自在路上玩,周围又没有一个大人,这种情况不用想就知道问题很大。 “不用管,走吧。” 宋一尘淡淡开口,没有理会看着他们满脸好奇的小女孩,继续往前。 祁川和小稚跟上他,小女孩看到他们要走,骑着小车车跟在他们后面,边走边咯咯咯笑起来,仿佛发现什么有趣的事,速度一会快,追上他们,一会又停下来,等他们走远后蹬腿追上去。 祁川听着身后地声音,满头冷汗不敢回头。 可能被小孩闹烦了,宋一尘啧了一声停下脚步,转过头恶狠狠对跟在后面的小孩吼一声:“走开。” 小女孩一脸懵懂,被他吓得瑟缩了一下身子,不明白这个哥哥为什么突然生气了,随即她露出一个笑容,声音甜甜指着一脸和气的祁川:“哥哥,你陪我玩。” 祁川看到她脸上扭曲恐怖地笑容,听到她指名要自己陪,吓得头发全部竖起来,求助看着宋一尘欲哭无泪,哥,你快救救我呀。 宋一尘看他一脸副快哭的表情,感觉有些好笑,继续对小女孩说:“你最好不要再跟着我们,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小女孩有些怕他,控制着小车车后退了几步,停在不远处歪着脑袋,一脸渴求看着祁川。祁川内心崩溃,你别看我啊,我害怕。 宋一尘叹了一口气,向小稚伸出手,小稚心领神会,从黑箱子里掏出一小串鞭炮递给他,宋一尘拿到鞭炮用打火机点燃丢向小女孩。 寂静被噼里啪啦鞭炮声打破,小女孩尖叫一声消失不见了。 祁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鞭炮声吓得不轻:“不是,你怎么回事?” 他心有余悸,宋一尘把打火机放回口袋,向他挑挑眉露出一抹坏笑:“与时俱进,懂不懂?” 说着转身进入一旁的公寓楼。 祁川这时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樊美丽家楼下,这个小区一共有七栋楼,而樊美丽家就在最后一栋。 他赶紧跟进去,发现电梯门上贴着正在维修的字样。 “电梯坏了?难道要爬楼梯?” 说完他反应过来:“不是?我们不是要超度小夜和他母亲吗?怎么来樊美丽家了?” “因为,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解决。要不然谁都超度不了。”宋一尘边说边走,找到楼梯后走了上去。 “啊?什么事啊?”祁川赶紧追问。 “你没感觉这个小区与平时不一样吗?” 废话,他当然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比平时冷清,萧条。” 小稚接话:“那就对了,因为这里,已经成了脏东西的老窝了。” 小稚刚说完,劈哩叭啦打斗声从楼上传来,宋一尘脸色大变,快步跑了上去,祁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快步追上去。 刚到五楼就看到一个人从楼梯上滚下来,被宋一尘一把接住,那人身上穿着一件黄色道袍,头上戴着的纯阳巾掉在一旁。 祁川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身后的小稚已经咔咔两声打开手里的箱子,里面符箓铜钱、朱砂桃木剑一应俱全。 她迅速抽出两张符纸丢了出去,符纸在空气中爆炸,祁川抬手遮住脸,就听见一声凄厉惨叫声响起。 一个黑影以极快速度跑进六楼消防门内消失不见。宋一尘迅速起身关上消防门,并在上面贴上一张黄符。 所有事情发生几乎在几秒内,祁川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赶紧跑上去帮宋一尘扶起那人,这才看清楚身穿道袍的人是位老人,老头留着花白山羊胡,眼睛紧闭,他鼻口有鲜血涌出,祁川从自己口袋拿出纸巾帮他擦拭,不过血实在太多,没一会纸巾全部浸透,腥红刺眼。 宋一尘双指在老人身上前臂掌侧地郄门、阴郄穴位点指按压,没一会老人口鼻源源不断的流血得到控制,没有刚才吓人。 他又在老人身上四处摸了摸,发现身上肋骨断了五根,脚踝错扭曲,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有的还在往外流血。 知道老人情况不容乐观,他心不由下沉几分。 “怎么样?还有救吗?” 祁川看他脸色难看,小心翼翼开口。 “试试。” 小稚从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药丸,宋一尘放进了老人嘴里,没一会老人灰败的脸终于有了一点血色。 “咳咳——。” 老人咳嗽两声,侧头向一边吐出两口鲜血,慢慢睁开眼睛。 “前辈,你没事吧?” 宋一尘小心扶起老人靠坐在墙上,老人混浊地眼睛慢慢转动,把他们几个人都看了一遍,有气无力地说:“你们怎么进来的?快离开这里?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几句话仿佛已经用尽他全身力气,低着头咳嗽起来,剧烈喘息声像老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祁川和小稚没有说话,面面相觑后都看向老人。 “风清老前辈,你没事吧?” 宋一尘拍着老人后背帮他缓气,老人听到他的话抬头,瞪大混浊眼睛盯着他看,过一会像是终于认出他,举起手手指颤抖:“一……一尘。” “是我!”宋一尘点头。 祁川有些惊讶宋一尘居然和老人认识? “师兄,你认识他?”小稚问。 宋一尘点点头,老人开口:“一尘啊,无为子也来了吗?” “没有。”宋一尘摇头,无为子是他师父的道号,他曾经跟师父游历时去过老人道观住过一段时间,老人是崇山祈心观观主,也是当地德高望重的老道士,道号风清。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风清前辈,你怎么会在这里?” 风清道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靠在墙上一脸沉痛摇头喃喃自语:“不该来的,不该来的。” “前辈?” “一尘,这里的问题你应付不了,不该来的,不该。” 风清道长痛心疾首,干瘦的手紧紧抓着宋一尘的手,突然他像是发现什么?混浊的眼睛突然变得明亮锐利,紧紧盯着站后面的祁川,祁川被他眼神吓得后退了两步。 风清突然想清楚什么一样:“咳咳……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你们能进来?” 他边说边剧烈咳嗽,三人都被他的话说懵了,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砰”一声巨响,紧闭地消防门被什么东西撞出巨大声响,让人头皮发麻抓挠声和嘶吼声传来,门被撞得摇摇欲坠。 风清道长挣扎站起身,粗喘着对他们说:“你们快走,那些畜牲要来了,我替你们挡着。” 三人看他站都站不稳稳地身体怎么可能同意:“前辈,我们一起走。” 宋一尘拉住他,消防门上的黄符被黑水浸染,慢慢变得潮湿漆黑,股股令人胆寒地黑气从缝隙溢进来,鬼影在缝隙间闪现。 祁川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也顾不得情况怎么突变成这样,两步上去不由分说把风清道长背在身上,对宋一尘说:“你看着解决,不行就算了,我们先出去。” 宋一尘点点头,祁川背着人就往楼下跑。 小稚丢出箱子,宋一尘接过,从箱子下抽出黄色道袍披上,此刻门上的符已经被全部湿透,脱力从门上掉了下来,他抽出两张符重新贴在门上,动作行云流水咬破手指用指尖血加固,希望能多抵挡一下里面的怪物。 不过刚刚符纸掉落之间,已经有一个黑影挤进来,顺着祁川逃走地方向追去。 “该死。”宋一尘怒骂一声,小稚已经先他一步追了上去。 祁川疯狂往下跑,明明就几步路程却怎么都跑不到一楼,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祁川心里骂娘,怎么每次都在楼梯间鬼打墙,他都对楼梯产生严重心理阴影了。 风清干瘦身体在他背上摇摇晃晃,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祁川顾不上这些,一股脑往前跑。 “咳咳咳……后生仔,放我下来。”风清道长声音虚弱,粗喘着拍拍祁川肩膀。 “前辈,你别说话,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祁川没有回头,他额头渗出一层冷汗,因为他听到身后那不同寻常地声音迅速靠近。 “放下我吧,医院治不了我的身体的。”风清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他除了身体的伤外,体内已经被鬼毒侵染,根本活不了多久。 祁川才不听他的话,一股脑跑路,跑到脚都软了也没有停。 眼角余光看到身后墙壁上有什么东西快速向他扑来,祁川一下子收不住脚背着风清一起摔了下去,不过他反应迅速,摔倒瞬间回身搂住了老人,身体由于惯性狠狠撞在了楼梯间墙上。 祁川发出一声闷哼,眼前一阵阵发黑,感觉自己五脏六腑已经被撞移位了。 “啊……” 好半晌他张大的嘴里才发出一声哼声,那鬼怪趴在墙上,像个蜘蛛一样四肢扭曲,全身皮肤青黑腐烂,低垂的头抬起,隐藏在长长黑发下腥红眼睛发出贪婪的光,尖利牙齿摩擦发出刺耳声响,粘稠口水拉丝恶心。 “咯咯咯……”女鬼发出刺耳笑声,嗅着空气中飘散的香味,身体兴奋颤抖,向祁川扑了过去。 祁川根本没有缓过来,被他护在怀里的风清道长因为这一摔伤势更严重了,躺他怀里进气多,出气少。 眼看恐怖女鬼扑过来,他吓得闭上眼睛,就听见砰一声巨响,近在咫尺女鬼发出愤怒尖叫。 祁川睁开眼睛,就看到小稚裙摆飘飘,像个美少女战士一样半跪压在恐怖女鬼身上,手里的桃木剑深深没入女鬼头颅,伤口正嗞嗞往外冒着白气。 “快走!”小稚抬头盯着他,一脸狠厉,完全不见平时可爱模样。 女鬼受这一击,趴在地上剧烈挣扎,身体扭曲,骨节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咯咯声,祁川不敢再看,把风清道长背起强忍着身体疼痛跑了下去。 眼看着女鬼就要挣脱,小稚双手握住剑柄用力往下加深了几分,女鬼张大嘴巴尖叫,身上冒出黑色鬼气,双手扭曲着去抓身上的小稚,白皙小腿被女鬼青黑指甲抓出一个伤口,没一会皮肉就变得青黑。 “小稚!” 眼看她就快撑不住,后面的宋一尘追上来,从箱子掏出一个罐子,单手快速结了一个复杂的印,被掀开地罐口仿佛有无穷吸力,把尖叫挣扎的女鬼吸了进去。 封上封口,宋一尘坐在地上喘气,而小稚脸色苍白抱着腿靠在墙上,俏丽小脸上全是冷汗。 “师兄……”小稚声音虚弱,宋一尘这才发现她受伤的脚。 “你受伤了?”宋一尘看了她伤口一眼,拿出身上的香灰撒了上去,又用黄符包上,可以听见伤口处发出滋滋声,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在空气中飘荡。 小稚靠在宋一尘身上,疼得咬紧嘴唇,没一会声音渐小,她脸色才好看一点。 宋一尘替她擦去脑门上的汗,他身上穿着道袍,下面西装衬衫上沾染鲜血,那是风清道长的血,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如鸡窝,完全没了进来前意气风发模样。 看着变成破败不堪,老旧墙壁漆黑渗水,墙上还有各种各样诡异涂鸦的楼道。已经没了一开始的现代化,他们在不知不觉间被拉入另外一个空间。 宋一尘苦笑一声:“哎!我就知道我财运差,那有那么容易赚到钱的。” “果然,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 他现在有些后悔接了祁川这一单了。 砰!!! 宋一尘与小稚同时抬头,楼上的门,被撞开了!! 第三十七 脚下地面与墙壁犹如阳光下暴晒过度的薯片,每踩上一脚都发出清脆咔咔声,四分五裂。 祁川双眼赤红,像一头被困牢笼疯狂想要挣脱地猛兽,破败不堪不停向下掉落的水泥砖瓦让他无处可躲,身后的通道随着他脚步向下坍塌,底下是漆黑无底的地狱深渊。 “啊啊啊……” 祁川牙关紧咬,发出愤怒吼叫。 为什么他老是遇见这种糟心事?压抑、无助、悲愤。 但他脚步不敢停,双手背着风清道长,骨节因为紧扣勒得通红肿胀。四周黑雾弥漫,通道两边墙壁唰唰脱落,上面印出一个个鬼影,他们嘶吼挣扎着,想要从墙壁禁锢中挣脱出来。 湿咸汗水糊住眼睛,祁川腾不开手去擦拭,眨着浓密睫毛也无济于事。脚下每一步都是绝境,稍不注意就会跌入万丈深渊,祁川只得眯着眼睛往前跑,心里祈祷着宋一尘能快点出现救自己。 由于颠簸,背上的风清道长咳嗽一声,大口浓腥鲜血全吐在祁川脖颈,顺着线条流到胸膛,粘腻难受。 “道长,你醒了。” 祁川喘着粗气,转头看脑袋垂挂在自己肩膀的风清道长,他依旧双眼紧闭,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突然一边墙壁被冲破,碎裂砖石四散,因为背着人不能防躲,祁川身上被碎石刮出几个大口子。 一个恐怖人影张着漆黑大口向他们咬来,祁川一惊,闪身往后退几步,脚下一崴,刚好踩在破损地面边缘,身体瞬间失去重心摔进了破损的黑洞中。 从墙壁挣脱的鬼影一击不成,转身俯身向缺口冲了下去,那鬼怪躯干干瘪黑瘦,四肢拖沓两边像一只竹节虫。嘴巴张到一种不可思议地程度,五官被挤得不成样子,只能看见那黑洞洞瘆人的大嘴。 “宋一尘————” 祁川尖叫一声,由于惊恐,风清道长已经脱离他的后背,失重感让他惊恐,四肢无措在空气中划动,不停下坠,最终隐没在一片黑暗中。 正和扭曲恐怖鬼影缠斗的宋一尘听到祁川凄厉的惨叫声,心脏咯噔一声,把手里一叠黄符往拥挤在一起嘶吼着的鬼怪抛去,黄符接触瞬间发生爆炸,火光明明暗暗。 鬼影尖叫着以极快速度四散逃开,趁着这个空档,宋一尘和小稚赶紧朝祁川消失的方向追去。 小稚身上漂亮的粉绿洛丽塔在打斗过程中被撕破,一双笔直修长大腿擦刮得伤痕累累,她一声不吭,一边跑一边注意身后鬼物有没有追来。 宋一尘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道袍成条状破破烂烂挂在身上,西装扣子崩开了好几颗,大敞着露出里面线条漂亮的肌肉。 “快……” 翻过一大块挡路中间的砖石,宋一尘转身向跟在后面的小稚伸出手,小稚嘴唇干裂,看到眼前沾满血污的手掌没有任何犹豫,抓住脚下一用力翻身上了石砖跳下去。 气氛紧张急迫。 黑暗中,鬼物窸窸窣窣爬动地声音,刺耳恐怖嘶吼声此起彼伏,它们重新追上来了! 宋一尘心里大骂,这么多!要命勒!怪他出门没看黄历,捅了鬼窝了。 本来以为只是一个简单超度仪式,早知道会变成这样,他也没必要装B把自己最贵的西装穿上,那可是他最值钱的一件衣服。 往后扔下两张驱鬼符,宋一尘看着身旁脸色苍白的小稚:“小稚,等一下我拖住这些烦人的畜牲,你趁机脱身去找祁川,他身上什么都没有,现在情况一定非常危险。” 小稚没有说话,眼睛直勾勾看着前方,脚步没停,过了一会才开口:“怎么,打算英勇就义,你不会以为自己现在很帅吧,连风清道长都不能应付的厉鬼,靠你那几张驱鬼符能保证我们都能活着回去吗?” “不过是晚一点死罢了。” 小稚说着停下脚步,眼前路已经没了,整条走廊只留下一个空壳,路面全部坍塌,底下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宋一尘皮鞋在地面差点擦出火花才堪堪稳住脚步,他平静脸上露出绝望,抓狂抓着自己一头乱毛仰头大吼:“天要亡我啊!” 身后鬼物已经追上来。 一个身体干瘦全身包裹煞气的男鬼扑向宋一尘,小稚见状赶紧咬破舌尖一口舌尖血吐了出去,趁男鬼被灼伤,抬脚一个漂亮回旋踢过去,男鬼哀嚎一声被踢飞出去; 小稚喘着粗气,对一旁抓狂的宋一尘喝道:“闭嘴吧你,先想办法逃出去再说。” “小稚,你怎么可以这样凶师兄,师兄会伤心的好吗。”宋一尘捧心委屈。 小稚翻了一个白眼,习惯了他时不时会发神经。 身后追来的厉鬼看他们无路可逃,全部停下脚步,身上浓稠鬼气萦绕,四肢着地迅速爬行,慢慢把他们包围。 第一次面对如此多厉鬼,两人都有点虚,空气充斥着刺骨寒意,连呼出的气息都冒着白气。 小稚嘴唇紧抿,俏眉紧皱,眼睛仔细观察着每个鬼物的动向,脑子疯狂转动,推翻一个又一个方案。 看到她脚步悄悄后退半步,宋一尘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虽然学艺不精,但也只能用那个了。” 他说的模糊不清,但小稚知道,师傅曾说宋一尘紫贪坐命在卯酉,主贪狼。注定一生无财无官,固执不服输,本就这样也罢,偏偏他出生富贵人家,家中与他亲密之人命中带凶煞,长久相处中已经影响他命格,使他变得暴躁,斗狠。 师父第一次见他时他全身伤痕累累,犹如野兽一般正狠狠咬着一只发狂的狗脖子,狗被他压在泥水坑里挣扎惨叫,他家里几个人都没能把他从狗身上拉下来。 后来狗无力挣扎只能趴在泥水里呜呜哀鸣,他才放开起身,呸呸吐了一嘴狗毛转身走了。 后来师父跟他家人商量后把他带在身边,给了他一枚铜钱压制煞气,让他随身戴在身上,非必要时刻不能离身。看来师兄也是没办法了! 小稚没有阻止,她听师父提过一嘴,但从认识宋一尘开始,他就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现在看他眼神凛冽,脸色冰凉模样,感觉异常陌生,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师兄……” 小稚小心翼翼开口,想让他不要冲动,另外想办法。 不过宋一尘没有看她,手以闪电速度打开手里黑箱,从夹层掏出一把串着红线的铜钱,时刻关注着他们动向的厉鬼看到他动了,同时一拥而上,扑了上来。 还未近身,就被宋一尘手里绳索伸缩自如的铜钱割得惨叫连连。 浓稠黑血从锋利铜钱边缘滴落,在布满灰尘地面凝聚。 冲在最前面厉鬼被伤,尖叫退到后面,被铜钱割破的地方往外滋滋冒烟,伤口焦黑,用鬼气也愈合不了。 厉鬼愤怒嘶吼,更多恶鬼扑了上来,宋一尘就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穿梭其中,每一个脚步都郑重有规律,甩出的铜钱线就像一条浸泡毒药的鞭子,抽得厉鬼哀叫不止。 “上两个,左三个,后一个………” 小稚观察着准备偷袭的恶鬼提醒宋一尘,两人额头同样渗满汗水。 受挫狼狈的厉鬼终于反应过来漏掉一个人,愤怒尖叫着冲向外围的小稚。 小稚握着符纸后退两步准备扔出去,不过没等扔出去符纸在手中顾自点燃成灰,小稚心往下一沉,完了! 说时迟那时快,宋一尘脚踏罡步,脚用力往下一跺,形成蹲马步姿势双手合十,暴喝一声:“定!” 所有厉鬼就像被胶水粘住一样被定在原地,有的在地上正准备一跃而起,有的半飞在空中,尖利指甲离小稚只有几厘米,还有的倒挂在天花板,它们全部一动不动,连转动一下眼珠子都困难。 宋一尘激烈喘息,他脸色苍白得可怕,全身汗水淋漓,衬衫湿透紧贴在他皮肤上,连衣服下摆都在滴水,可以想象这场仪式他耗费了多少体力。 小稚向他跑过来,被宋一尘喝止:“别动。” 小稚停下脚步,她脚下是一个用鲜血画出的阵法。 “师兄?” “收拾好东西,困不了他们多久的,准备撤离。” 宋一尘说着,看小稚提起箱子,他才双手合十,步伐诡异倒退着一步步踏出阵法。 其实宋一尘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跟厉鬼搏命,敌多人少,两人又无路可退,为了全身而退,他一开始想到的就是困住他们,而这个缚鬼阵就是机会,虽然只能短暂困住厉鬼,但就是这短短时间,就能为他们争取一线生机,等鬼物们挣脱后事他根本没有想过,到时候再说吧。 在不破坏阵法地情况下退出来,宋一尘接过箱子大喊:“快跑!” 两人就在动弹不得的厉鬼眼皮子底下逃之夭夭,而鬼物们却无力追赶。 第三十八章 身体不停坠落,令人窒息黑暗中潜伏无数鬼怪,它们尖叫嘶鸣,长长尖牙利爪抓挠撕咬着祁川脆弱的身体,扯下一口口美味。 祁川从最开始吃疼尖叫到现在喉咙已经沙哑不成样子,鼻腔全是浓烈血腥味。他完全绝望,意识涣散没有力气再开口,身体疼到麻木,极致的黑暗使他看不见任何事物,也看不到自己身体的惨状,但他清楚感受到身体里血液从一开始滚烫到此刻变得冰冷。 黑洞没有尽头,身在其中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祁川整个人人昏昏沉沉,眼皮沉重直至再也坚持不住闭上,心想自己果真如父亲所说,挨谁谁倒霉。 对不起!宋一尘,小稚,都是我害了你们。 祁川意识彻底陷入黑暗,身上大大小小伤口因重力,滚烫鲜血飞向无尽上空,跟在他身后鬼物相互争夺哄抢,抢到的满脸贪婪送入长满尖牙口中! 在看到他不再反抗后,鬼物更加疯狂,扭打嘶咬,个个伸长手去争抢他遍体鳞伤的肉体! 手上戴着的铃铛手串发出急促铃声,震耳幽长。 一道耀眼白色光芒骤亮,瞬间照亮四周,黑暗中密密麻麻紧追不舍地鬼物互相拥挤,他们面容恐怖身体几乎揉为一体,撕扯之间还彼此吞噬着身边的同伴,完属无智之物。 被耀眼光芒一照,鬼怪尖叫四逃,长期苟活于黑暗之中让他们极其畏光,有些躲闪不及在耀眼光芒下瞬间化成灰烬。 有些被灼伤,躲进黑暗中瑟瑟发抖,神情贪婪窥视。 它们闻到了更浓,更诱人味道,这个味道犹如瘾君子见到毒品,让他们失智,而又惧怕那耀眼白光,只能在黑暗中兴奋颤抖,尖利牙齿摩擦拉扯恶心粘稠液体,发出让人胆寒嘶吼声。 白光中间一个人影慢慢显现,他眼睛紧闭,身上白色衣袂与白色长发飘逸,紧致无暇的脸在光芒下苍白透明,神圣不可侵犯,纤长睫毛微微颤抖,蓦然睁开,红眸中闪烁邪气冷漠妖光。 月弥看到祁川无几块完肉的身体意外挑挑眉,伸手抓住他仅剩白骨的手臂。坚硬骨头有些咯人,用力把人拉过搂在怀里,身体是凉的? 月弥眼里闪现一丝困惑,似乎有些不明白他身体为什么那么冷?低头看着祁川毫无血色的脸,发现他眼睛紧闭,身体僵硬,身上温度在逐渐降低。 不应该是这样的!月弥拍拍他的脸,祁川身体应该是热的才对。 祁川头无力歪倒一边,沾满污血的脸没有任何痛苦,安静祥和,像是睡着了一般? 残魂被怨气、阴气冲撞,身体被恶鬼啃咬得不成样子,他呼吸在长时间下坠过程中已经慢慢停止。 月弥无任何表情的脸冷得可怕,祁川死亡的事实让他不悦,但他理不清这种情绪,只知道自己看中的容器被破坏了。 他周身刮起凌厉飓风,吹动身上白色衣袂疯狂舞动,祁川犹如一块破布被他搂在怀里,在飓风中心飘飘荡荡。 很奇怪的感觉,月弥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千百年以来他早对人世间生死离别习以为常,但他有些奇怪自己现在的感受,他居然不希望祁川死去,他想留住他的灵魂,不喜欢他身体冰冷冷的感觉。 月弥红眸光芒大盛,阴鸷可怕,身上白色光芒犹如利刃,所到之处劈得隐藏黑暗中的恶鬼无处可躲,来不及发出一声哀嚎便化为灰烬。 看到同伴惨状让鬼怪们更加忌惮,除了几个胆小的逃跑了,没有被消灭的依旧躲在阴暗处伺机而动,待月弥稍有松懈便一拥而上把他撕碎吞噬。 “哼!” 月弥冷哼一声,抬起一只手往无尽黑暗用力一挥,黑暗竟被硬生生劈开一个口子,一手搂住祁川地腰,一手抚着他无力靠在自己肩膀地头,俯身向已经开始有愈合迹象的黑洞冲了过去。 犹如一枚极速发射地炮弹,所到之处燃起熊熊火焰,之前没有逃跑的厉鬼被燃烧殆尽,在无限火光里尖叫,浓墨黑暗此刻亮如白昼,无数全身包裹火焰的黑影在其中舞动身体,尖叫燃尽他们最后的生命。 风清道长挂着残肉已成骷髅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四分五裂,他们已经脱离那个诡异空间来到一处破败的公寓楼,从阴风阵阵萧条环境证实他们并没有真正逃离危险。 月弥垂眸看着祁川,眼里是无尽寒意,凛冽风暴仿佛要撕碎一切。 他抬手抚摸祁川脸颊,闭上眼睛,祁川意识和记忆全部涌入,月弥来到了一片田野,周围开满漫山遍野的野花,远处有一个小孩背对着自己低着头在干什么? 月弥缓步走过去,小孩已经站起身,他手里抱着一大捧五颜六色的花,迈着胖嘟嘟小腿越过他跑向远处; 月弥跟着小孩,看到他笑得眯缝着眼睛把花递给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老人身材矮小干瘦,长年劳作让她比同龄人看起来苍老,接过小男孩手里的花小心放在一边石头上; 满是皱纹脸上洋溢温柔笑容,从衣服布袋子里掏出用叶子包裹着地野树莓,小男孩高兴接过蹦蹦跳跳坐在田坎上晃动着两只小腿,吃着树莓,看着地里埋头劳作的外婆。 月弥低头认真看着晒得黝黑,摇头晃脑的小孩,小孩正低着头抓包在叶子里的树莓,似有所感,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黑黑亮亮,露出一个灿烂笑容把手里的树莓递过来:“要吃吗?” 月弥一愣,鬼使神差低头从有红有黑野果中挑了一颗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那是祁川记忆里的味道。 “不用,你吃。”外婆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满眼溺爱笑着说。 “好吧,那我留一点你回去吃。”小祁川从叶子里捡两颗压坏的放进嘴里,恋恋不舍把其他大颗完整的小心翼翼重新包起来。 月弥跟着他记忆,发现祁川小时候脸上永远洋溢笑容,记忆带他去看花,抓蛐蛐,夜里跟舅舅去地里偷外婆还不算熟的西瓜,躲在满是蚊子的屋后啃中半生不熟西瓜相识哈哈大笑。 夏夜里,天上月亮明亮,周围是夜晚也不停息的虫鸣。 月弥是一个看客,他无声无息,看着祁川身体一节节拔高,看他抓蝉打鸟,陪他度过一年四季,看他因为老人离去在人前倔强强忍眼泪,深夜躲在被窝偷偷把眼睛哭成两颗大核桃。 他脸上笑容消失,生活从宁静祥和乡下变成灯红酒绿大城市,这里高楼林立,人来人往却冰凉寂寥,每个人埋头顾自做着自己的事。 他跳过记忆来到祁川死亡的那一刻,意外看到不是死亡时的不甘、恐惧、怨恨,而是一间满是暖光的客厅,他坐靠在沙发上,有一边脸隐入黑暗闭着眼睛,祁川从厨房端着一个盘子走出来,他身上系着围裙,把一盘冒着热气的蛋炒饭放在桌子上; “我没想到你那么晚了还没吃东西,家里没什么吃的了,就给你炒了一碗蛋炒饭,你不要嫌弃。” 祁川有些不自然,跟月弥说话时眼神乱飘,就是没落在他身上。 月弥看到自己睁开眼睛,伸手拿起勺子在炒得金黄米饭上舀了一勺,在祁川紧张的目光中送进嘴巴里,粉嫩的嘴唇染上一层透明的油,显得更加娇嫩。 “怎么样?”祁川声音小心翼翼,满含期待。 自己当初是如何回答的?月弥想。 记忆已经给出了答案:“还行!” 他看着自己表情淡漠,把盘子里的蛋炒饭吃完擦了擦嘴,顾自起身离开走进房间,徒留一脸失落的祁川坐沙发上,接着打开房门:“下次我还吃这个。” 他指了指桌子上的空盘子陈述,不等祁川回答便又关上了门。 祁川脸上露出笑容,手脚轻快把盘子收起进入厨房。 月弥从他的情绪里感受到他似乎很害怕见到自己,每次见面都畏畏缩缩且心跳加速。 从祁川记忆里抽出,月弥没想到他最后想的居然是没有机会再给自己炒一次蛋炒饭,真是搞不懂人的想法? 温暖灯光消失,回到破败阴冷的现实,月弥仔细回想了那日为什么吃蛋炒饭,好像是因为下大暴雨,祁川全身湿漉漉从外面回来看到自己一个人在家没吃饭,所以才炒了一份饭! 其实对于他来说吃不吃东西都无所谓,不过祁川炒饭的味道还可以,自己随口一句话而已,他居然一直记得。 月弥想起好像就是从那天之后祁川就没回去过,也没有炒饭给他吃。 炒饭的香味仿佛还留在口中,月弥想着对方还欠他一份炒饭,苍白细长的手指抵在祁川干裂的嘴唇上,启唇喃喃道:“身为容器,你死了,我去哪里?” 腥红血液从指尖滴入祁川口中,血液宛如生命源泉进入他早就罢工四肢百骸,破损身体以肉眼可见速度迅速长出血肉,停滞心跳重新跳动起来。 感受到他身体重新变得温热,月弥撤开手指,脸上更加惨白几分,让人起死回生耗费了他不少力量,他伸手从祁川额头抽出一抹白色光线,那是祁川关于死亡的记忆。 祁川头疼得厉害,仿佛裂开成了两瓣,好半天才慢慢缓和一点。 “我会尊从您的心愿,只要您能助我们脱困。”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祁川侧头努力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看到远处有灯光,风清道长面对着他跪在地上,一个全身雪白,身上包裹着温暖朦胧光芒的人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气质神圣,孤傲。 祁川感觉这个背影有些熟悉,一时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那人向前抬起手臂,有什么东西滴落地上发出嘀嗒嘀嗒声,他看到风清道长低头趴在地上,头颅微微耸动,看样子像是在舔舐着地上的东西? 祁川想开口,张开嘴巴却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咳嗽声惊扰两人,风清道长赶紧起身走到他身边:“后生仔,你没事吧?” 祁川缓了一会才感觉好多了,他努力撑起身体想起来,风清道长连忙扶起他:“哎,慢一点。” “咳咳,道长,你没事吧?”他声音嘶哑难听。 祁川仔细观察风清道长脸色,发现之前还奄奄一息的他此刻脸色虽然说不上红润,但比起之前来好上许多。 风清道长笑了笑,眉目慈祥:“没事,倒是你,感觉哪里不舒服?” 祁川摸摸身上,除了脑袋疼外身体没感觉到其他问题,老实摇摇头:“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风清道长点点头,手不放心摸遍他全身发现没什么问题后点点头,起身去拿不远处的火折子。 “道长,我刚刚听到你在跟人说话,是谁啊?” “啊!” 风清道长拿火折子地动作一顿,脸色有些片刻不自然,随即恢复正常:“没有,你听错了吧?说了什么?” 祁川揉揉自己突突跳动的头:“没听清。” “你应该是摔糊涂了,产生幻觉了吧?” 风清道长重新蹲下,扒开他眼皮检查起来,沉吟片刻点点头:“没事,过一会就好了。” 说着从袖口里掏出一粒白色药丸递给祁川:“吃了吧,对身体好。” 半信半疑接过药丸,左右看看没发现问题后,祁川怕苦一口吞下,结果滑到喉咙才发现药丸是甜的,有点像小时候打完预防针医生给的那种白色糖丸。 “怎么样?感觉好多了吗?” 不知道是真的有效还是心理作用,祁川感觉自己头好像没那么疼了,他点点头:“道长,好多了。” “那就好。” 风清道长举起火折子,跳动的火苗让他看清楚四周环境,他们好似回到了公寓,只是环境破败不堪,雾蒙蒙的,他们身处一片浓雾之中。 之前的记忆回笼,他起身走到风清道长面前:“宋一尘他们呢?” 风清道长面色凝重,眉头紧皱:“他们,还在里面!” “里面,哪里?我怎么听不懂?”祁川挠挠头,眼神透露出真挚的愚蠢。 “归墟。”风清道长缓缓开口。 “归墟?” “嗯!”风清道长点点头:“应该说归墟边缘更恰当些。” “风清道长,我还是听不明白你说的话?”祁川尴尬,从来没有感觉自己如此笨。 “归墟乃是通往地狱通道,而我们之前就在通道边缘,那里聚集各种无处可去的妖魔鬼怪,人!有去无回。” “啊?真的有地狱?那我们……”祁川语塞,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他感觉自己在听神话故事,他确实对灵异这方面知识感兴趣,但也仅限于什么午夜公交车、学校宿舍或者女生厕所之类的怪谈。 听过最多关于地狱的就是骂人时诅咒别人全家下地狱的话,现在突然告诉他去过地狱,有一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 “那我们怎么出来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救出他们?”祁川有些焦急,知道宋一尘和小稚因为自己的原因身处险境,他满眼渴望看着风清道长,希望从他口里能知道救人的方法? 风清道长手里火折子光亮非常弱,跳动火苗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来回走着,不知道在找什么? 听到祁川的话,他转头脸看着眼前一脸焦急的年轻人,情绪复杂,嘴唇蠕动好半天,想说他们可能已经凶多吉少,犹豫半天还是开口道:“他们会没事的!” 祁川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发现他一脸认真,不似骗人,心里才隐隐松了一口气,风清道长之前伤那么重都能痊愈,应该已经想到了救人的方法。 “祁川哥哥?”一个小心翼翼声音突然从黑暗阴影传来,祁川与风清道长同时望去,就看到一个小小身影从阴影里冲出来一把抱住他脚,小脸上满是委屈。 祁川低头惊喜看着抱着自己的孩子。 ‘’小夜!‘’ 第三十九章 突然看到小夜,祁川是惊喜的。 他抱起全身冰冷的孩子左看右看,发现小夜好像有些不一样,一时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同? 风清道长看祁川与这个全身煞气的小孩关系亲密,疑惑走过来;‘‘你认识这个鬼娃?’’ “啊!” 祁川与小夜同时转头看他,小夜发现他是个道行不浅的道士,有有些害怕埋头躲进祁川怀里,眼角偷偷留意风清道长一举一动。 ‘‘是,我们这次来主要也是为了他们母子。’’祁川解释,说着他低头看怀里的小孩‘‘小夜,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你母亲呢?’’ 说到母亲,小夜小脸皱巴巴,委屈张大嘴巴哭起来,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哭声,祁川耳朵一阵轰鸣,差点稳不住身体。 ‘‘孽畜!’’风清道长一声怒喝,咬破手指在手心画了一张醒神符拍在祁川脑门上,他涣散的意识才得以清醒。 小夜被风清道长一声威喝吓得闭上嘴巴,瑟缩着脖子不敢吭声。一溜烟滑下来躲进黑暗中。 ‘‘我怎么了?’’祁川一脸迷茫,过了一会发现自己耳朵鼻子有什么热热东西,伸手一摸看到指尖上嫣红鲜血,耳朵和鼻子都流血了。 ‘‘畜生,你难道不知道鬼哭对活人有害无益,为何还要对着他哭。’’风清道长怒斥小夜,祁川这才知道刚刚小夜突然哭,含着煞气凄厉哭声震伤了他本就不稳的灵魂。 小夜满脸委屈,害怕慢慢缩进黑暗阴影中,他死时只有两三岁,死后又与家人失散,要不是自身怨气重加想要找到家人的执念,早就被孤魂野鬼吞噬干净了,祁川虽是活人,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对他表露善意的人,还帮他找到母亲。 上次离别后本以为不会再见?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本来还算和谐的小区突然闯入很多凶神恶煞的外来者,他们一来就霸道霸占小区,凶恶吞噬了不少这里的原住民,连母亲都遭受了严重攻击,要不是他拼死相护,母亲的身体早就被吞噬干净了! 两鬼本来一直小心翼翼生活,不敢过多招惹那些凶物,没想到再次感受到祁川身上的气息,在母亲再三要求下他才依依不舍离开伤痕累累母亲来找祁川,没想到刚见面自己就弄伤他,小夜满心愧疚,血泪啪啦啪啦往下掉又不敢发出声音‘‘对不起,哥哥,对不起。。。’’ 祁川看他哭得可怜,去把阴影处露出小半个身子的可怜人儿拉出来,看到他满脸血泪的恐怖模样,心脏突突还是忍住了害怕,细声安抚;‘‘没事的,哥哥这不是没事吗?’’ 说着想起被忽略一旁的风清道长,祁川抱起小夜来到他身边;‘‘刚刚多谢道长出手相救,小夜是我朋友,生性不坏,道长不要计较,饶他一命。’’ 风清道长混迹江湖多年,身为祈心观庙祝,怎么可能跟一个小鬼一般见识,他刚刚看小鬼哭声差点把祁川本就不稳的魂魄震出肉体,一时心急罢了,此刻祁川真心向他道谢,他也就摆摆手表示罢了。 ‘‘罢了,罢了!你无碍就行。’’ 风清道长看着全身煞气不敢正视自己的小鬼,尽量和颜悦色向他问出自己的问题;‘‘小鬼,你可知其他两人在哪里?’’ 风清道长知道他能找到祁川,那应该也能找到与他一起进来的宋一尘和小稚两个人。果然,小夜听到他的话,抬头去看祁川,发现他也是满眼期待看着自己,点点头指着无尽黑暗回答;‘‘他们在里面。’’ 祁川之前听风清道长说宋一尘和小稚身处‘‘归墟’’,现在小夜也说看到他们,祁川有些欣喜;‘‘小夜,你见到他们了?他们没事吧?’’ 小夜摇摇头,小脸拧巴;‘‘不好,有很多怪物在追他们。’’ 虽然早就预料是这个结果,真正从小夜嘴里听到,祁川和风清道长的心忍不住都往下一沉。小夜看他脸色难看,知道他不高兴,愧疚低下头小声说;‘‘我本来想帮他们的,但是怪物太多,我打不过。’’ 为了证实自己真的无能为力,小夜补充到;‘‘那些东西凶得很,小区里好多人都被他们吃了。’’ 没有像祁川惊讶,风清道长早就知道,这个小区一夜之间被煞气笼罩是因为不知被谁打开了一条连接地狱地通道,无处可去游荡地狱不能投胎的鬼怪便顺着入口来到人间,导致小区很多老人或体弱之人被害横死,小区怨气四溢。他们也是第一时间察觉此处情况,集结了一帮道友前来想封闭出口,即使做了万全准备,没成想情况比预想严重得多。 一道前来的道友全部折在里面,不仅没有成功封印出口,还全部成了历鬼的补品,他也是拼死才从里世界跑出来的,刚出来就遇见了宋一尘祁川一行。 那时他身受重伤,没来得及告诉他们自己身上有恶鬼留下的印记,加上祁川身体异常,简直就是一块带着标记的移动诱饵,把一行人再次拉回了里世界。 风清道长知道如果不是自己贪生怕死把怪物都引出来,这群年轻人也不至于落到这个九死一生的地步,尤其是为了自己还死过一次的祁川。 ‘‘如再去一次,你是否能找到他们位置?’’风清道长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问小夜。 他刚刚凶巴巴的样子把小孩吓得不轻,突然开口小夜还是有些怕他,往祁川怀里躲的同时还是乖乖点头。 越是阴气煞气重的地方,对他们就越有吸引力。如果真的要去找祁川哥哥的朋友,他是有信心能找到他们的,毕竟活人的气息在那个地方非常明显。 小夜想到之前看到宋一尘和小稚狼狈模样,想来他们应该都已经被怪物吃干抹净了,但看到祁川亮起来的眼睛,他也不介意带他们走一趟。 ‘‘那我们快走把!’’ 一想到宋一尘和小稚身处危险之中,祁川不免心急如焚,现在听到小夜知道路,他恨不得长双翅膀飞过去。 ‘‘你不能去。’’ 风清道长开口拦住祁川。 ‘‘为什么?’’祁川看着他不解,小夜也看着眼前老人有些不明白为什么祁川哥哥不能去? 风清道长浑浊眼神幽深犹如黑洞,看着眼前无尽黑暗若有所思,火折子微弱火光跳动,在他脸上忽明忽暗,过了一会他才开口;‘‘你无任何保身能力,去了也帮不上忙,好不容易出来了,你在此处等待,天亮后便可回到原来世界。’’ ‘‘不必再去冒险,如若一尘无事,就算拼尽我这条老命,我也会保他平安无事出来。’’ 小夜听到他的话,想到祁川身上诱人香味确实容易吸引鬼怪,想到祁川会死,小夜跟着劝;‘‘是啊,祁川哥哥,你就不要去了,那里很多坏人的。’’ 祁川看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就替他做了决定,赶紧搂紧想要下地的小夜,祁川笑了笑;‘‘道长,宋一尘和小稚是因为接了我的单子才身陷险境,你让我此刻袖手旁观,如果他们真的出事,那我活着有什么意思,一辈子活在愧疚中,被噩梦日夜折磨吗?’’ 风清道长还想继续劝,祁川接着又说;‘‘如果让我选,我宁愿现在与他们一起死,也不愿意一辈子被愧疚折磨。’’ 看着他坚定的眼神,风清道长好像有些明白月弥为什么会选择他了?知他心意已决,无奈叹了一口气;‘‘何必呢,你何必呢。’’ 知道他同意,祁川低头温柔看着怀里的小孩;‘‘小夜,那接下来要麻烦你咯。’’ 被委以重任的小夜拍拍胸口,笑得一脸甜美;‘‘放心吧,交给我。’’ 说着从祁川怀里滑下来,向一片黑暗中走去,风清道长和祁川举步跟了上去。 随着黑雾渐浓,破败能勉强看到轮廓的公寓已经消失,手里火苗疯狂跳动,最后终于坚持不住‘‘噗’’一声熄灭,他们完全陷入了黑暗中。 气温极具下降,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小夜小小身体发着幽幽绿光,虽然是一片黑暗,祁川明显感觉到他们路线是往下走的,越走气温越低,最后连迈上一步都困难起来,全身冻得止不住发抖。 ‘‘无事。’’ 走后面的风清道长看他被阴气冲撞,伸手拍拍他肩膀,用指尖血在他背上画了一幅固魂咒,让他不至于灵魂离体。 祁川感到自己身体好像没那么冷了,快步跟上小夜快要消失的身影,耳边隐隐约约能听见无尽黑暗中传来让人胆颤心惊地嘶吼声。 风清道长知道离目的地不远了,把一枚铜钱塞给祁川让他含在口里,那是墓里从死人口中淘出的压口钱,嘱咐他;‘‘等一下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能把它吐出来。’’ 祁川看不清手里的东西,但能摸到那应该是一枚硬币,不疑有他,老实把铜钱放进嘴里。 ‘‘到了。’’ 小夜停下脚步,指着一片浓墨说道。 不用说祁川也知道,黑暗中嘶吼咀嚼声不绝于耳,寒气从脚底席卷全身每一个毛孔,连骨头缝都在往外冒着寒气。 风清道长一脸严肃,声音非常轻,怕惊扰了潜藏黑暗中的鬼怪;‘‘走吧,去找一尘他们。’’ 小夜点点头,闭着眼睛像在空气中感受着什么?没一会他睁开眼睛找到一个方向跑了过去,祁川赶紧跟上。 刚走几步,一个全身撕裂得不成样子的东西从黑暗中冲了出来刚好掉落在祁川面前,吓得他差点尖叫出声,风清道长赶紧捂住他地嘴,他才想起嘴巴里还含着硬币,赶紧把声音吞下,捂着嘴巴不敢出声。 那鬼物仿佛没有看到祁川一行,在地上尖叫挣扎,被一只比他更大更强壮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拖进去,没一会咀嚼和惨叫声便从黑暗中传来。 强忍着恐惧,祁川颤抖着双脚赶紧跑过去,一路随处可见被撕碎留下各个身体组织的碎肉。越看他的心便越发沉重,风清道长同样凝眉一脸凝重。 不知道走了多久,祁川已经对周围互相撕咬吞噬的怪物产生免疫力,变得见怪不怪,麻木。 突然他似有所感,走着走着好像隐隐约约听到小稚了的声音,祁川停下脚步转头,看见一旁黑暗中有黑影攒动,好像在围攻着什么? 脑子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冲了过去,风清道长看到他动作来不及阻拦他人已经跳进一群黑影中,心里暗骂他不听劝告,怕他出事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小稚满眼绝望,清楚感知自己身体正被怪物啃食,血肉被一块块撕扯下来,疼痛冰冷。她想着,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小稚!’’ 祁川怒不可遏,暴喝一声,人已经飞起来一脚踢在一个埋头在小稚胸腹啃食鬼怪头上,他一个普通人,怎么说也不可能踢伤这些凶恶鬼怪才是?可偏偏祁川这全力一脚把那个鬼怪踢飞数米远,其他鬼物被这突如其来一幕惊得四散,露出里面小稚残缺不全的身体。 风清道长看到这一幕也怒了,掏出身上仅剩的几样法器冲了上去。祁川看着小稚漂亮小裙子上全是血污,整个人完全找不出一丝之前漂亮痕迹,心中懊悔,愤怒,悲痛,堵在胸口呼吸困难,他想叫小稚名字却开不了口。 小稚没想到死前能见到他,看到他没事,努力想露出笑容,告诉祁川自己没事,却发现自己连提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祁川把她血淋淋身体抱在怀里,小声安抚;‘‘没事的,没事的,我们来救你了,没事的。。。’’ 他眼眶通红,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用手去捂小稚身上的伤口止血,滚烫黏稠血液烫得他全身颤抖,伤口实在太多,他两只手无论怎样都捂不过来,没一会他就被小稚身上鲜血染成了一个血人。 鬼物们也反应过来他们这是来抢夺猎物的,纷纷发出骇人嘶吼,尖叫着向祁川扑了上来。 小夜去而复反,看到有恶心怪物想要伤害祁川,一跃扑到怪物身上,尖利牙齿往怪物脖子上用力一口,鬼物吃疼,惨叫一声把小夜从自己身上抓下来丢向远处,小夜哀嚎一声,从他身上硬生生撕下一大块肉。 那全身肿烂厉鬼愤怒不已,踏着震天步伐走过去想要踩死这个该死的小鬼。 吐掉嘴里的烂肉,小夜开口朝祁川大喊;‘‘祁川哥哥,你快走。’’ 被纠缠同样脱不开身的风清道长也开口对祁川喊到;‘‘后生仔,快点走!!!’’ 祁川好似听不见,手依旧紧紧捂着小稚身上露出骨头的伤口,感受着她身上血液从一开始滚烫变得冰凉。小稚睁大眼睛,嘴里满是鲜血,她自始至终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第四十章 祁川想到第一次见面时小稚脸上甜美带着惊喜地笑容,眼睛亮晶晶神采飞扬。都是自己的错,自己果真是个扫把星,谁也保护不了! 液体脱离眼球滴落,祁川心脏堵满让人透不过气的棉花,每呼吸一次都疼得全身抽搐。 对不起!对不起———— 害死无辜生命愧疚感如同旋涡把他吞噬,意识渐渐涣散,漆黑瞳孔空洞无神,黑洞洞没有任何焦点。 “祁川哥哥……” 小夜小小身体伤痕累累,同时被几个身躯腐烂恶鬼围攻使他分身乏术,时不时还要留神祁川这边情况,让本就处于下风地他更加难扛,一个不注意被一只恶鬼咬住手臂,狠狠撕下一大块肉。 “啊啊…………!” 小夜发出一声惨叫,冰凉血液飞溅,半只手臂只余森森白骨。恶鬼甩动头颅,他小小身体被甩飞出去,在空中翻腾旋转,恶鬼们逗弄着毫无还手之力的猎物,不急于一招毙命,慢慢戏耍捉弄,让他感受毁灭前的恐惧。 长长尖利指甲紧扣地面,小夜连着几次都没办法起身,风清道长看他遇险,自身也被缠住脱不开身,还得护着祁川不受伤害,只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眼看恶鬼们垂涎口水从四面八方开始向他包围,小夜再一次感受到被野狗啃咬至死的恐惧,身体瑟瑟发抖,抱着头瑟缩成一团; “不要……不要……不要咬我……” 恐惧血泪流出眼眶,弱小而无助。 恶鬼们看他心理防线崩溃,没了一开始凶狠反抗气势,也没了继续逗弄兴趣,厮磨着钢牙嘶吼着一拥而上。 寒冷煞气压顶而下———— “妈妈!!” 小夜尖叫一声,现在他唯一想法就是看母亲一面,不过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小夜疑惑睁开惊恐眼睛。 祁川一手把他搂在怀里,一手掐着一只恶鬼脖子,恶鬼肿胀腐肉被他捏爆,正往下淌着恶心黑绿液体; 恶鬼尖叫挣扎着,青黑尖爪抓挠着祁川手臂,被抓烂地血肉正以一种恐怖速度快速愈合,他脚下同样踩着一只恶鬼,不过恶鬼脑袋已经破碎成渣,同样淌了一地恶心液体。 小夜满脸不可置信:“祁川哥哥……?”他抬头小声叫到,声音在看到祁川腥红眼睛一瞬间被卡在喉咙,那双眼睛冷漠、邪气,瞳眸深处地暴虐能把人生生撕碎。 “你没事吧?”祁川低头,声音冰凉低沉,仿佛来自深渊,带着无尽寒意。 小夜被他身上恐怖气息吓得不自觉颤抖,来自灵魂深处的敬仰与恐惧让他不敢直视祁川,慌忙躲开他的目光,僵硬着脖子摇摇头。 “那就好!”祁川面色冰凉,腥红眼眸微眯,蓦然收紧手指,还在挣扎恶鬼喉咙发出咕噜一声哀嚎,头颅应声而断,咕噜噜滚到脚下,与被踩碎头颅的恶鬼面对面,恐怖眼睛睁得大大,身体抽搐几下倒在地上,没一会便化成一滩黑色液体。 祁川看着自己手上沾染地恶心液体,冷眉微皱,嫌恶甩甩手:“真恶心。” 他语气淡淡,不过身上强大压迫感让一众鬼物都感受到致命威胁,尤其是他瞬息间便轻松杀死两只恶鬼,这使本来胜券在握地恶鬼们萌生退意。 不过有几只不怕死的感受到他身上强大气息,不仅不害怕,反而激起身上凶性,张着满嘴尖牙扑过来。 祁川神情淡漠,没有一开始地畏畏缩缩,他把小夜放在地上,歪头看着他被撕破血肉露出白骨的手臂,抬手拍拍他圆圆脑袋:“乖!” 小夜点点头,看到已经到他身后张大嘴巴的恶鬼一脸紧张,想提醒他小心,不过祁川没有给他机会,以半蹲姿势反手一抓,凶恶鬼物被他单手按在了地上,身体剧烈挣扎,祁川一只手仿佛有千斤重,任凭它如何挣扎都未能挣脱分毫。 手轻轻往下一压,恶鬼哀嚎一声便没了动静,身体顷刻间融化成液体。 祁川起身,脚尖往下一点,身体如离弦之箭腾空而起,黑暗中只隐约见红光闪过,以及恶鬼们沉闷哀嚎声。 瞬息之间,所有恶鬼全部化为脓液。 祁川全身煞气萦绕,眼中红光闪烁,带着嗜血杀戮。 抬步往无尽黑暗走去。 看着他背影消失,被杀气包裹的风清道长和小夜莫名松了一口气,风清道长身体瘫坐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才发现自己全身冷汗。 “好险!”他差一点以为自己也会被杀死。 在看到祁川眼睛那一刻,他就知道,现在掌控这个身体的人不是祁川本人,那种来自地狱嗜血煞气,不是人类所拥有。 “老爷爷,您没事吧?” 小夜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不过他一个单纯小鬼,没有风清道长想得多。 风清道长低喘摇摇头,起身走到小稚尸体旁边,低头看了看,伸出两指在尸体上按了按,眉头一挑,伸手进入鲜血淋漓腹腔摸索着什么?没一会从中掏出一张用鲜血画满符文的纸人; 纸人被掏出,小稚尸体瞬间漏气干瘪,没一会便消失干干净净,地上只留下一件带血的裙子。 替身术!风清道长松口气同时也不得不感叹一声,果然青出于蓝胜于蓝,一代更比一代强。 “走吧。” 他起身,拉着小夜小小手掌向祁川消失方向追去。 一路上随处可见恶鬼残肢断臂,黑暗中也没了进来时撕打咀嚼声,四周寂静得可怕。 随着鬼身融化,脚下变得泥泞,踩起来滑溜溜,让人作呕腥臭充斥鼻腔,风清道长用鲜血在自己脑门画了一道清净符,才感觉味道淡了许多。 宋一尘和小稚全身狼狈,完全看不出一点人样,身上除了自身血污,更是沾满邪鬼身上的恶心污渍。 两人气喘吁吁坐在被破坏得差不多的隐身阵里,刚刚不知道怎么回事?恶鬼们全部疯了一样开始往一个冲去,根本来不及思考更多,两人终于有机会喘上一口气。 “啊……要死了……我……我出去绝对,绝对要收他十万块钱!” 宋一尘大喘着粗气,举着手指点着空气断断续续说道,这工作真他娘的不是一般人能干的,真是钱难挣,屎难吃,太难了! 小稚双马尾早在逃跑过程中散开,披头散发跟这里恶鬼一个模样,听到他的话同样大喘:“他一个学生,有……那么……多钱吗?” “我管他,现在那么多贷款APP,而且……他身材那么好,裸贷应该能贷不少。”宋一尘才不管那么多,这一单可是豁出命的。 “也是。”小稚点点头,赞同他的说法,不过她接着又想到这次来的最终目的:“师兄,他委托的是超度亡魂,可我们到现在连亡魂长啥样都没见到,你说,他会不会赖账?” 宋一尘一愣,好像的确如此,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一茬,如果祁川是个没良心,赖账不给怎么办?ヽ?Д?? “不会,如果他敢不给,我就……”宋一尘手指掰得劈哩叭啦响,眼里满是凶狠戾气。 小稚看他这样,认同点点头:“也对,我们装修门店还得靠他呢,要是他敢不给,我们对打晕他,拍他裸照发小网站上赚钱。” “呃……!”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 宋一尘看她表情认真不似作假,把话吞进肚子里同时还骂她一声女流氓。不过他也就敢心里骂,要不然小稚会拧开他的头盖骨当碗喂狗。 起身拍拍屁股,看着无尽黑暗,宋一尘提着的心并没有因为恶鬼突然离去放下,情况越是反常,潜藏的威胁就越大,把小稚从地上拉起来:“趁现在我们赶紧离开,寻找出口,要不然等那么邪祟回来,我们早晚困死在这里。” 短暂放松让两人疲乏身体恢复不少,小稚看着黑暗点点头,两人向着恶鬼离开的反方向跑了过去。 两人前脚刚走,后脚一个黑影以一种诡异速度出现,像电影卡帧一般,卡顿重启后黑影位置变换一个位置。 几乎看不出人形,祁川全身包裹着浓稠煞气,只能隐约看见其中冒着红光腥红眼睛,他手里拿着一只断手,手臂上挂着残破西装袖子,那是他找到宋一尘被啃得唯一剩下的部位。 周围浓墨黑暗随着他的脚步轻轻颤动,带起地强大气流把空气硬生生撕开,露出一条无限宽敞地道路。 经过鲜血刻画的隐身阵时,祁川感受到什么,前进脚步一顿,腥红眼珠缓缓转动看着地上的符阵,蹲下用手指抚摸着还未完全干涸地血液,他转头看向宋一尘和小稚逃离的方向,起身以恐怖速度追了上去。 宋一尘感受到身后传来骇人恐怖劲风,来不及提醒小稚两人瞬间就被一股强大力量拍飞出去,宋一尘感觉自己五脏六腑全都移位了,喉咙深处向外喷出一口鲜血。 完了,死定了。 身体重重摔在地上,耳朵轰鸣,头晕眼花,抽动几下都爬不起身,没等他反应,脖领就被一只手用力提起。 宋一尘几乎被勒得窒息,用力挣扎两下,晃了晃脑袋他才看清,抓着他的是一脸寒气的祁川。 “咳咳咳……” 宋一尘一眼就看出他的不同,剧烈咳嗽两声,嘴里的鲜血唾沫全飞祁川脸上,宋一尘看他眉头一皱,一脸尬笑摇着双手,误会,都是误会。 祁川也就皱了皱眉,并没有其他动作,腥红眼睛看了一眼躺在地上蠕动的小稚,缓缓开口,声音冰凉恐怖:“你没死?” “啊?”宋一尘一愣,看祁川一副敢说错一句话就杀了自己的模样,宋一尘发现他另一只手里的断手,瞬间明白过来:“没死,没死,那是替身,不是真正的人。” 祁川眼里闪过一丝疑虑,看他一脸紧张瞪着自己,以及耳边砰砰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心弦一松,眼中腥红消失,眼睛翻白摔倒在宋一尘身上。 “哎呦,要命勒!” 宋一尘哀嚎一声,本来他身体跪着,祁川毫无征兆倒下来让他整个人往后仰倒,身体直接对折,可苦了他这老胳膊老腿。 “师兄!” 终于缓过来的小稚看到有人压他身上,以为是恶鬼来袭,吓得赶紧跑过来,发现压他身上的人居然是祁川。 “啊!十万块!” 小稚突然看到一直消失不见的祁川突然出现,激动拍了一下手掌。 “别鼓掌了,能不能先把他挪开,我要被压死了。”宋一尘有气无力,伸手推着祁川刺手的脑袋。推不动。 “哦!” 小稚去拉祁川身体,可一个完全失去意识的人身体重得可怕,左右到拉不开,没一会自己本就虚弱的身体还冒出一层细汗。 “师兄,我掰不开,十万块吃的是什么?身体也太沉了。”小稚甩动着虚软手腕,有些好奇祁川到底吃什么长那么大个? 宋一尘被压得胸口发闷,折叠膝盖像是断了一样,脚后跟硌得腰疼,还使不上劲,别提有多难受了? “你去左边,拉他的手。” 宋一尘示意小稚拉祁川垂落一旁的手,看她拉着:“对,就这样,我数123,一起用力。” “嗯!”小稚点点头。 “1、2、3,用力。”宋一尘用力拱身,终于把祁川从自己身上弄下去,起身倒吸着冷气揉膝盖:“没被恶鬼咬死,差点被压死。” 两人低头看着地上的祁川:“师兄,他刚刚什么情况?我被压得都起不来了!” 小稚手指戳着祁川的脸,疑惑问眉头紧锁的宋一尘,宋一尘知道她问的是刚刚被拍飞时那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强大压迫感,不过他也不清楚,只得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两人正看着昏迷不醒的祁川犯难,远处黑暗中又传来熟悉骇人嘶吼声,还有急促脚步声正向他们跑来。 “完蛋,快走。”宋一尘心脏一紧,与小稚合力把祁川扶到他背上,可怜他身体虚弱,连试几次才终于从地上爬起来。 还没跑两步,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一尘!” 风清道长看到宋一尘和小稚,声音难掩惊喜。 宋一尘听到他声音也是一愣,一回头就看到风清道长正抱着一个胖乎乎的鬼娃娃向他们跑来:“前辈,你没死?” “没死,没死。你也没死?”风清道长一脸笑意,看到他背上的祁川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我也没死。”宋一尘哈哈大笑,不过在看到后面重新追过来的恶鬼时转身拔腿就跑。 别看风清道长年岁已高,跑起来速度不比年轻人慢,没一会背着祁川的宋一尘就落在了最后面。 眼看恶鬼爪子就要抓住他,小夜从风清道长怀里挣脱扑过去,暴长利爪劈开恶鬼扭曲脸颊:“休想伤害祁川哥哥。” 看到掉落脚边的半张脸,宋一尘一声惨叫:“哎呀妈呀,好险。” 风清道长也赶紧退回来:“一尘,你先走。” 宋一尘点点头,背着人咚咚咚跑到最前面。 风清道长一口舌尖血吐在手里的铜钱剑上,口中念念有词,两指抹开就向黑暗中劈去,一道金色剑光闪过,凶残鬼物哀嚎一声化为灰烬。 跑着跑着,宋一尘停下脚步,没路了,眼前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断崖。 “没路了!” 他朝后面众人大喊。 鬼物看到断崖更加疯狂向他们扑过来,小稚挥舞着手里铜钱鞭,听到他的话心往下一沉。 风清道长抽空看了一眼断崖,手里动作不停,焦急向宋一尘大吼:“跳下去!” “什么!?”宋一尘以为他疯了,满眼不可置信看着他。 风清道长加大分贝:“跳下去。” “不是,道长,这是断崖!”宋一尘还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不过小稚可没管那么多,虽然她是一个女生,关键时刻从来不婆婆妈妈,已经一个箭步跳了下去,反正都是死,自我了结和被恶鬼吞噬,她选其一。 恶鬼看到她逃走,更加凶残疯狂起来,完全不怕死,进攻一次比一次凶猛,风清道长和小夜已经全身挂彩,看他还是不跳,风清道长更加焦急起来:“跳啊!” 小夜退到他身边,小小脸上鬼气四溢,全黑眼瞳紧盯着疯狂恶鬼:“那是出口,跳下去。” 宋一尘听到他的话,把祁川放下来塞他怀里:“你带祁川先走。” 他脸色凛冽,冷得出奇。 “为什么?”小夜不解。 不过宋一尘没有继续开口,把昏迷的祁川抱起来丢了下去,小夜一惊,跟着跳了下去抱住祁川下坠的身体,回头看到宋一尘背影阴冷,眼睛看着前方。 “快走!” 风清道长看到他把祁川丢下去自己却不走,急得火气直冒,宋一尘二话不说冲入战局,他其实早看出来,入口必须要有人守着,要不然鬼怪们跟着冲下去,不仅他们小命不保,连外界的人也同样不保。 “你来干什么?快滚。” 风清道长恨得咬牙切齿,恨他居然不听自己的话,恨他为什么要长一颗聪明头脑。 “我走了,你怎么办?”宋一尘语气淡淡,双手快速结印,甩出的鲜血犹如硫酸,烫得恶鬼嗷嗷叫。 “我……”风清道长沉默了,他能怎么办?他一把老骨头,总不能跑在后辈前面,贪生怕死的事,一次就够了! “反正这条命也是捡来的,早就该绝,此刻,正是时候。”风清道长眼神明亮,闪烁着奇异亮光。 快速开口:“一尘,你听我说,我现在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交给你,而这件事必须是你活着出去才能完成。” 不等宋一尘回答,他接着开口:“这件事就是…………” 他嘴唇快速蠕动,声音被恶鬼巨大嘶吼声压了下去,离他很近的宋一尘却听清楚了,惊讶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听清楚吗?” 宋一尘被他一声暴喝惊回神,僵硬点点头,不再犹豫,转身快速往断崖跳了下去。 恶鬼看到又有一个人逃走,气得把所有怒火发泄在阻挡去路的风清道长身上,看到人成功离去,风清道长露出一个欣慰笑容。 这次,他不会再逃避了,铜钱剑用力在手心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风清道长冲入恶鬼中心,舞动的身影身轻如燕,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年近古兮的老人身体。 鲜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他脚踩鲜血作符,脸色越来越惨白,动作也越来越慢,强忍着被恶鬼嘶咬的疼痛艰难移动; 当最后一笔落成,他身上几乎没剩一片好肉,风清道长把金光暗淡的铜钱剑往阵眼用力插下,努力开启嘴唇,一声震天动地的:“封!”字响彻天地。 一个无形黑洞凭空出现,无尽吸力把疯狂肆虐恶鬼尽数吸入其中,一些趁机跳下断崖追人的恶鬼也被强烈飓风挤扁,惨叫着被撕成碎片。 断崖入口逐渐合笼,恶鬼们慌张四逃,最终还是被黑洞全部吸了进去。 风清道长身上淋漓鲜血蔓延,抬头看着无尽黑暗,瞳孔快速涣散! 努力牵动嘴角:月祗,有负所托,望您恕罪! 身上血肉快速消散,白骨成灰被吸入黑洞之中,洞口慢慢缩小,最后徒留一柄漆黑铜钱剑插在地上! 宋一尘从空气中掉落在一辆车上,汽车响起震耳欲聋警报声,小稚满心焦急,看到是他赶紧把人从车顶拉下来,宋一尘没反应过来就跌跌撞撞跟着她躲到远处一辆车屁股后面,没一会就看到远处有灯光闪过,那是巡逻的保安。 保安看了看汽车,转了一圈没发现异常走远了。 小稚松了一口气,宋一尘赶紧问她:“十万块呢?” 小稚指了指旁边被小夜抱着的祁川,宋一尘看到他没事,暗地里偷偷咋舌。 第四十一章 微风吹动白色窗帘,和煦阳光洒满房间每个角落,宁静祥和。 祁川睁开酸涩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陌生房间里,屋外是喧嚣说话声及喇叭叫卖声,好奇起身走到窗边,发现底下是一条卖菜小巷,买菜居民人来人往,商贩们忙着手中活计,充满烟火气息。 身后房门被打开,祁川回头,看到宋一尘穿着一身米色居家服,看到他醒了笑得一脸痞气:“你醒了?出来吃饭吧!” 祁川看着眼前一切有种不真实感,他们不是被困归墟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敲敲有些胀疼脑袋,对于现在情况还有些懵,他记忆还停留在小稚被开膛破肚的恐怖画面,后面的事完全没有印象。 “你不舒服啊?” 看他满脸痛苦,宋一尘怕他落下什么后遗症走了进来,有些不放心想去查看他身体,祁川一惊,闪身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其实他有些怕,怕眼前和谐一切只不过是他濒临死亡前的幻觉。 “啧,你没事吧?” 宋一尘看他躲闪,表情有些不耐烦:“都是大男人,况且我长得也不丑,有必要这样躲着吗?” 祁川听到他的话,重新抬起头看着他,犹豫半晌才开口:“我们……这是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宋一尘不客气拉过他的手把脉,其实不用把他也能看到祁川又有两魄离体,他也曾试图做法招回,却发现他离体的一魂四魄消失干干净净,仿佛人间蒸发,根本找不回来。 他有些奇怪那么严重的重创,祁川怎么还没变成痴儿? “身体有点虚,以后好好休息,多晒太阳就行。” 象征性在祁川手腕摸了一会,宋一尘随意嘱咐了他几句便没再说什么? “走啦,出去吃饭!” 感受到宋一尘搭在自己肩膀上有力温热手臂,祁川木讷脑子才慢慢转过来。 “宋一尘,我们这是回来了?” “嗯!”宋一尘点点头,知道他想知道什么,搂着他肩膀边往外走边说:“人是铁饭是钢,先吃饱肚子,其他饭桌上慢慢说。” 刚出门就看到端着一碗饭的小稚,小稚看到他醒了也非常高兴,把饭碗放桌子上,笑着冲他招手:“十万……祁川,你醒了,快过来吃饭。” 好险,差点说漏嘴了,小稚暗中吐舌。 祁川眼睛都直了,盯着眼前鲜活的人不可置信,怎么会?他明明亲自感受到小稚身体在自己怀里从热慢慢变得冰冷的,怎么会安然无事出现在这里? 祁川可以肯定,他当时认真检查确认过小稚心跳和呼吸都停止了的,而且那么多失血量,不可能活过来的。 这是假的!这一定是幻觉!祁川摇摇头不敢置信! 小稚看祁川一脸呆傻,连叫了好几声他都没反应,有些疑惑看宋一尘:“师兄,他是不是傻了?” 可不是嘛,祁川现在不傻才奇怪,不过他还是摆摆手示意小稚别说话,把祁川扶到桌子坐下,这个过程中祁川就一直直愣愣盯着小稚,想从她身上找出一丝伪装痕迹。 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小稚哭丧着脸求助宋一尘。宋一尘不知道祁川是看到小稚被咬烂的替身才发疯的,对于祁川的奇怪反应他也以为是因为丢魂的原因。 “你吃啊!” 往祁川碗里夹了一块猪肝,看他味同嚼蜡吞下去,宋一尘无奈叹气,真是服了:“你能不能不要看了,我们都没死,成功活着从铭苑小区回来了。” 祁川终于有了反应,把炙人视线从小稚身上移开看着他,愣愣开口:“真的?” “真的!不信你掐我一把!”说着还把脸伸过去,祁川真的不客气在他脸上掐了一把,直把他掐得龇牙咧嘴。 小稚看他表情搞笑,忍不住噗呲一声,祁川目光被再次吸引过来,被他黑洞洞眼睛再次盯上,小稚笑容僵在脸上:“你……不会也要掐我吧?” 祁川伸手,他确实有这个打算,小稚看他动作吓得跳下餐桌双手交叉挡在胸前,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女孩子的脸不能掐。” 祁川看她活灵活现模样,飘在空气中饭菜真实香味,以及楼下嘈杂声音,一切都是那么真实。终于有些相信他们确实回来了,全部都没事,没有人因为他的原因丢掉性命,真是太好了。 眼泪从眼眶滴落,他赶紧端起碗拼命往嘴里刨饭,堵住下一秒就会泄露哽咽声。 小稚和宋一尘对视一眼,谁也没开口打扰他,祁川食不知味,一桌子菜大部分都是动物内脏,他胡乱夹起一股脑塞进嘴巴里,才勉强堵住喉咙里沉闷哭声。 “好了好了,别吃了,少量多次,吃多了对身体不好。”看他边哭边吃,嘴里鼓鼓囊囊都快塞不下了,小稚于心不忍,抢过他准备继续塞的第三碗饭温声安抚。 其实这事他们也有责任,考察时宋一尘只是观察了一下小区风水格局,看到小区上空虽然乌云密布,但没想那么多,开始自信准备超度需要用到的东西,没成想到外表完整的西瓜内部已经开始腐烂,他们贸然误闯其中。 饭后祁川就没再正眼看过小稚,身上气压低迷,不过时不时眼角还是无意识追着小稚,怕这只是自己一场幻觉。搞得小稚全身不自在,想着他该不会是爱上自己了吧? “你身体情况非常糟糕,为了养好身体,我这边建议你供请一位神灵放家里供奉,这样对你以后正常生活也起到一定帮助。” 宋一尘看着眼前被阴气包裹的年轻人,有些不忍心,祁川现在属于半条腿迈进鬼门关,如果不赶紧想办法补救,凶多吉少。 “嗯!”祁川显得有气无力,听到他的话也只是木然点点头。 宋一尘叹了一口气重新开口:“超度的事因为带去的道具全部遗失了,所以要重新准备一下,过几天再去一次。” “好。” 他的每个问题祁川都回应,不过都是单个字眼往外蹦,没有多说一句。他现在已经没那么执着超度的事,铭苑小区已经成了他的心理阴影,每次去都没好事发生。 “那行,我这里跟你说一下供奉的事。”宋一尘把他手腕上的手链摘下来,轻轻摇晃铃铛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祁川低垂眉眼这才抬起来,看着他手里的手链,疑惑自己怎么一直没发觉手腕上啥时候呆了一条手链。 宋一尘拿着手链在一个道士画像面前捣鼓什么,双手随意晃动两下像是做什么仪式,没一会才转过身来把手链重新戴回他手腕上。 “行了,给你请好了,每天晚上十一点,放一碗水,把它放进去,放上指尖三滴血即可,第二日可重新佩戴,听明白了吗?”宋一尘指着白玉铃铛手链一脸正经,眼睛直勾勾盯着祁川,看到他点了点头才放下手指。 “记住了?” “记住了!” 说完两人一时相顾无言,宋一尘第一次发现词穷这个词出现在自己身上,好在这个时候小稚端着一盘水果向他们探头探脑:“要吃水果吗?” “吃吃吃!”宋一尘如释重负一下蹦起来从果盘里拿起一片西瓜。 “我就不吃了。”祁川从椅子站起来,三人大眼瞪小眼,他又缓缓开口:“我想回家。” “呃……也行。”宋一尘尬笑一下接着说:“等我准备好东西联系你。” “嗯!”祁川点点头出了门。 小稚忧心忡忡,有些不放心放下水果,不过宋一尘已经先她一步追了上去,看着低头走路的祁川他大喊一声,祁川转头看他,宋一尘用手比了一个电话的手势说:“到家了打个电话。” 祁川点点头下了楼。 这个小区老旧,隔音差得要死,鱼龙混杂,小区之间道路两边摆满卖菜卖吃的,声音嘈杂,什么味道都有。 这是宋一尘花五百块租下的廉价出租屋。 今日阳光仿佛格外毒辣,照在人身上烫得生疼,祁川一路都躲着阳光,尽量往阴凉地方走。 拖着疲惫身体回到家,刚打开门,就看到刑警副队长张宇与一位年轻警察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另外一边祁盛国和张丽霞脸色难看,听到开门声,几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逆子,你还敢回来?看看你做的好事?” 祁盛国看到祁川,黑着脸怒不可遏起身呵斥,一个箭步冲上来就是一巴掌,脸色苍白的祁川直接被这突如其来巴掌扇倒在地,本来就疼的脑袋猛磕门上,额头顿时血流如注。 “啊!”张丽霞一声尖叫,张宇和小警员也反应过来,赶紧冲过来拉住还想继续动手的祁盛国,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祁川脑子嗡嗡作响,被人扶到沙发上,捂着伤口地手被强行掰开,有东西擦拭伤口火辣辣地疼,不过他现在完全无力气看到底是谁在帮他处理伤口,闭着眼睛无力靠在沙发上。 看到他满脸鲜血可怖模样,祁盛国冷哼一声,升腾怒气消下不少。 “还是赶紧送医院看一下吧,伤口流那么多血。”小警员看着祁川还在往外冒血伤口有些于心不忍对祁盛国说。 “又死不了,一点血就不行了?”祁盛国冷声道,看他态度强硬,张宇拍了一下小警员肩膀,两人不再说什么。 张丽霞已经喊来家庭医生帮祁川包扎伤口。 等全部处理完成,祁川准备起身,一副手铐就铐在了他手腕上,张宇声音响亮:“祁川,我们怀疑你在东湖公园发现的一起杀人抛尸案中有重大作案嫌疑,现在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东湖公园!杀人抛尸? 这几个字直击祁川脑子,让本来疼得难受的脑袋更加昏沉。 祁川回家一趟还没开始捂热板凳,莫名被在脑门上开一个口子,便再次被警察请去警察局喝茶了。 第四十二章 再次坐在熟悉审讯室,对面同样是熟悉的人,张宇一脸严肃,连续几天高强度工作让他眼睛布满血丝,目光冷的吓人。 “7月12号晚上你人在哪里?” “7月12号晚上?”祁川被问得有点懵。 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正是他们进入铭苑小区的那天晚上,他不明白张宇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也发现铭苑小区发生的事情? 看他神色犹疑,张宇内心怀疑更甚,把一张照片丢到他面前:“你认识他吗?” 祁川捡起面前照片,上面陆海穿着一件蓝色格子衬衫,正一脸正经看着镜头。那是一张证件照,照片还是他带陆海去拍的。 当初学校登记资料需要照片,陆海人生地不熟,两人也才认识,他刚好也要去拍照,所以就顺路一起去了,他之所以清楚记得,那是因为那天陆海穿着的蓝色格子衬衫因为意外,把胳肢窝位置扯破了一个大洞,几乎是光着半个身子回学校的。 “认识,陆海。” “你跟他什么关系?” “朋友!”祁川老实回答。 张宇仔细观察他说话的语气和神态,问出了今日关键问题。 “7月12号晚上5点后你在哪里?” 祁川皱了皱眉,还是老实回答:“去了东湖公园!” “跟谁,去做什么?” “朋友,玩。” “几点离开的?” “十一点半!” “你们去东湖公园玩什么?中间五六个小时都做了什么?” 面对他步步紧逼,祁川感觉受伤的头更疼了,有些不耐烦起来:“张警官,你有什么话干脆一次性说完,这样听着真的累人!” 张宇从业多年,什么穷凶极恶的人没遇见过,他猛拍一下桌子,审讯桌被拍得震天响:“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就行,哪有那么多废话。” 祁川被震得偏开头,头疼要死!紧咬着牙关,完全下颚线鼓了鼓,强压下心中火气。 “张警官,你该不会还以为陆海是杀害樊美丽的凶手吧,我都说了无数遍他不可能是凶手,而且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他的确不是凶手,那你可不一定?” “你什么意思?”祁川皱眉瞪着他,满脸怒气。 张宇看他不服气,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照片递给他,祁川满眼怒火抬头看他,还是伸手接过了他手里的照片。 看到照片一瞬间,祁川脑子嗡地一声,那是一个被泡得全身肿胀的男人照片,不过祁川还是立马就认出来,那是陆海。 他有些不可置信:“怎……怎么会?” 明明前两天看到陆海时他还活着,怎么一下子?他猛的又想到宋一尘说过他身边有鬼,难道?那天他在路上看到的陆海根本不是活人,不对不对!祁川思绪翻江倒海,但是他全身湿漉漉还往下滴水,那些都是他亲眼看到的。难道陆海那时候真的已经死了? 之前内心虽然有过猜测,但与事实相比,祁川还是一时无法接受好友确实死亡的事实! 张宇看他眼神从震惊到痛苦,想着还真挺会装。 “他的尸体就在东湖大桥下被人发现的。” “什么?” 祁川脸色白得可怕,完全看不出人色,不过他混沌脑子经过这一下也开始反应过来,加上被抓时张宇说的那句话,他可以确认,他现在被当成了杀害陆海并抛尸的凶手。 绝对不能告诉警察他见过陆海并约定去公园的事,要不然更解释不清楚了。 “我那天是跟朋友约在去公园锻炼身体的。” “谁?叫什么名字?” “李光和刘芳!” 祁川现在只能祈祷,李光和刘芳不要说出他们是去堵陆海的事,要不然他们全部都会被当从怀疑对象,他现在还有好多事要去做,没时间跟警察耗那么久。 张宇听到他的话挑挑眉,其实他们警察接到报案,第一时间就封锁了现场,刚开始还以为是居民失足意外落水,后来才发现这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嫌疑人陆海,这起案件自然而然移交到了他们刑警队。 他们也是第一时间查看周边监控,也很快从监控中发现了祁川一行人,第一时间把他们例为嫌疑人,李光和刘芳早就被抓,此刻正在隔壁审讯室,而祁川由于联系不上,今天才被带回来。 “你们锻炼五六个小时?是头牛都得累晕了吧?” 祁川没有说话,他刚进去没多久就晕倒了,醒过来已经十一点多了,中间的事他的确没一点印象,让他编也编不出来。 “嗯————?”张宇嗯了一声,拖长的尾音带着无尽压迫。 祁川干脆实话实说:“我低血糖,晕倒了,在公园椅子上睡了一觉。醒过来已经十一点多了。” 他抬头眼神直勾勾盯着张宇眼睛:“张警官,我没有杀陆海。” 张宇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相信他的话,多少犯人没证据前谁不喊冤,有证据后有几个不表示后悔的。 “你刚刚说锻炼,现在又说晕倒?我看你身体也不是很弱,而且你朋友就放任你在公园睡那么久也不打120?” 张宇同样居高临下盯着他:“祁川,你当我是傻瓜吗?” 祁川没有说话,他当初醒过来也疑惑过,现在听到他的话祁川也开始怀疑起来,是不是李光和刘芳——? 不可能的,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他立马否认了,绝对不可能是他们,祁川了解好友,他们跟陆海没有矛盾,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杀人。 张宇观察着他表情变化,突兀开口问道:“你最后一次见陆海是什么时候!” “之前你不是问过吗?我从来没见过他,我还到处找他呢!” 几乎瞬间,祁川就知道他是在给自己挖陷阱,如果他说前两天刚见过,那他就死定了。 张宇笑了笑,慢慢踱步到桌子旁拿起茶缸喝了一口茶水,眼神变幻莫测,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你十一点后又去了哪里?” 祁川靠着背椅子,更不可能告诉他自己去了铭苑小区,悠悠开口答到:“没去那,在外面跟朋友打游戏。” “朋友?谁?” “他叫宋一尘!” “你这两天都在他家?” “是!” 张宇半信半疑,看他两个大黑眼袋确实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他家住哪里?” 祁川说了宋一尘家的地址。 张宇没再说话走出了审讯室,吩咐外面一个小警察去祁川说的地址把宋一尘带回来,看到小警察走后他有些不放心,刚想自己去一趟得了,就看到大队长黄文杰正走过来。 同样一身风尘仆仆,黄文杰把手上资料递给他,他们刑警队几乎没有什么休息时间,每个人都熬得满头油腻。 “怎么样?招了吗?” 翻看着手里李光和刘芳的口供,出入跟祁川说的相差不大,都没见过陆海,都是去东湖公园锻炼,离开时间虽然有些出入,不过不能作为证据,要么就是他们三个合伙杀人窜供,要么,陆海是真的失足落水淹死。 “没有,说的相差不大。” 黄文杰听了眉头也跟着皱起来,樊美丽和陆海是一对情侣,两人一个在家中莫名吊死,身上有发现有抓痕,外体腐烂内脏完好。她男朋友消失不见,再次找到已经死亡,同样身上有抓痕,外表肿胀,虽然证实是淹死的,但内脏新鲜程度却表示他死亡时间距离发现尸体时间不超过五个小时。 太离奇了!而且在两人死亡现场还都发现了祁川的身影,这很难让人不怀疑到他头上,祁川口供与现场监控也基本吻合。 “如果他们说的都是真的,那就有点难办了?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案件。” 张宇发愁,要么祁川几人当中有人撒谎,要么就是现在社会上出现了一个变态杀人犯,他有特殊处理尸体的方法?能让尸体外表和内脏腐败程度不在一个频率来误导警方,让警察摸不清死者具体死亡时间,错失良机,从而逍遥法外。 要不是两位死亡身上都出现同样抓痕,真的会让人误以为他们是自杀身亡。 两位队长靠着墙壁相顾无言,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没一会地上全是烟头屁股。 小警员来通知宋一尘带来了,张宇扔掉手里快烧到头地烟屁股,朝黄文杰偏偏头:“要去吗?” 把手里烟丢地上踩灭,黄文杰摇摇头:“不去了,我去看看那个祁川。” “行。” 张宇进入审讯室,就看到一位打扮俊逸男人在悠哉悠哉坐椅子上晃着腿,因为只是问话,宋一尘不用铐手铐,双手摸摸这摸摸那,好奇眼睛东张西望。 看到有人进来,他站起身立正行了一个不标准军礼,张宇被他动作吓一跳,没想到是个逗比!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不必客气,坐下吧。” 张宇敛去身上严肃威压,和颜悦色问宋一尘:“你叫什么名字?” “宋一尘。” 宋一尘一脸人畜无害,身体紧张正襟危坐,一副乖宝宝样看着他。 “你不必紧张,找你来主要是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你认识祁川吗?” “认识啊?他怎么了?”宋一尘一脸好奇。 “没什么,就是7月12号那天晚上你在干嘛?” 宋一尘一愣,有些奇怪看着张宇:“在家啊?” “就你一个人。” “祁川一起。” 张宇眉头一皱:“他几点找的你?” 一说到这个宋一尘突然跳起来:“哎呀,警官,你一说这个我就来气,祁川那个混蛋,本来跟我们约好要早一点到的,结果你猜怎么着,快十二点了人才到,让我们等老半天,简直能气死人。” 没给张宇插嘴机会,继续倒豆子一般把话一股脑吐出来:“他不仅菜,运气还差得要死,我们跟着他差点死了,要不是最后我力挽狂澜,我们可全都死了。” “等等,等等……”张宇让他打住话头,以为他说的是游戏,揉揉被吵疼的头问:“你们一整晚都在一起?” “当然了,他中午在我家吃完饭才回家的,你看这天不是还没黑吗?我就在这了!” 说着八卦兮兮靠近张宇小声问:“警察叔叔,他是不是犯什么事了?” “没事。” 张宇被他吵得头疼,他基本可以确认宋一尘没有撒谎,挥挥手表示他可以走了。 一出来就看到黄文杰也正从祁川审讯室出来,现在基本确认祁川也没撒谎,现在除了东湖公园监控外,根本找不到任何能直接证明祁川就是凶手的证据,谨慎考虑,他们还是决定扣留祁川到最高时限。 第四十三章 天空黑云笼罩,风雨欲来,狂风肆虐吹飞路上垃圾袋,树枝疯狂摇曳。户外人群慌忙跑进屋内躲避。 公安厅,审讯室。 经过多轮审问,祁川和警察都精疲力竭,同样问题回答无数遍,祁川就一句话,他没有杀人。 “张警官,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我这里,不如多去找找,或许能找到真正杀人凶手?”祁川眼窝凹陷,眼下一片青黑,那是长时间没有休息造成的黑眼圈,脸色苍白,嘴唇干燥暴皮,形象狼狈不成样子。 陆海的死亡对祁川打击非常大,他比谁都想知道陆海是被谁杀死的? 张宇满眼红血丝,看着昏昏沉沉的祁川,他没有继续开口,起身开门走了出去,徒留低垂着脑袋的人坐在审讯室。 无力坐在自己办公椅上,张宇满心烦躁,案件一筹莫展。仰头靠在背椅闭上眼睛,身体明明疲乏到极限却睡不着,张宇睁开眼睛,拿起桌子上的卷宗翻起来,那是樊美丽和陆海的卷宗报告。 门被打开,黄文杰端着保温茶杯进来,看到他一愣:“看你人不人鬼不鬼的,先回去休息吧!我可不想看你猝死在工作岗位上。” “唉!”张宇回给他的是一声叹息。 “这事不急,你就是这一点不好,急能解决问题吗?” “你说,凶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把人全身抓得体无完肤后杀死,还不留下任何证据?”张宇疑惑开口,他们在尸体上怎么检查都没发现凶手任何皮屑组织。 “会不会不是人?”他接着开口。 黄文杰其实也曾怀疑过,不过野兽也不可能伤完人后把人吊起来? 不过黄文杰没有说出自己想法,不太契合实际“你这是魔怔,回去好好休息才有力气查案。” 走过去把他手里卷宗报告抢过来丢桌子上推了推他肩膀:“回去吧!好好洗个澡换一身干净衣服。” “行吧!”眼看没有进展,留在这里也是徒劳,张宇只得起身走了出去。 刚到大厅,就听见哭天喊地的哭声,张宇停住脚步,声音是从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和一个老太太传来的。 “啊啊……,老天啊!我的儿啊!怎么就没了呢?这是要了老母的命啊!” 老太太拿着手帕捂着眼睛大声哭喊。 年轻女人同样流着眼泪安慰老太太:“妈,你别哭了,阿海他看到你这样会难过的。” 男人同样眼眶通红,强忍着眼泪没有说话。 那是陆海的母亲和哥哥嫂嫂,事发突然,收到警察通知,一家人感觉天都塌了,因为路程遥远,一时没有抢到飞机票和高铁票,一家人决定坐镇上的大巴车赶来,即使心急如焚,大巴还是跑了两天一夜才赶到,陆母身体早就坚持不住,哭了两声便晕厥过去。 两位女警察着急忙慌跟着陆海哥哥嫂嫂掐着老太太人中,老太太刚缓过来又接着哭。 张宇没有过多停留,径直出了门,他已经看过太多这种情况,即使从业多年,每每看到受害者家属悲戚,他内心都难受不行,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尽快查清楚真相抓住凶手。 他刚离开,审讯室门就被人打开,一个小警察打开祁川手铐:“你可以走了。” 低垂的头抬起,祁川浑浑噩噩起身走出了警察局。 呼啸狂风把他瘦弱身体吹得摇摇晃晃,差点站不住脚。抬起疲惫眼睛看着压顶乌云,祁川竟然期望能淋一场暴雨。 马路对面响起刺耳车喇叭声,祁川低头顾自走着,一辆红色法拉利慢慢开过来跟在他身后,宋一尘头从驾驶座伸出来对前面年轻人大喊:“祁川!” 祁川慢半拍才回过神来,转身看到宋一尘笑着向他招招手:“上车。” 上了副驾驶,祁川也没有说话,靠在靠椅上闭着眼睛,神态疲惫。 宋一尘看他身上浓稠阴气,无声叹了一口气:“回哪?” 没有睁开眼睛,祁川说了别墅地址后就没了动静。 宋一尘没有打扰他,没开一会酝酿许久地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直到了目的地都没有停息的意思,宋一尘看着副驾驶闭着眼睛的祁川没有喊他,不过祁川没有睡着,他睁开布满血丝眼睛一时找不到焦距:“到了吗?” “嗯!” “那我下去了!” 说着就要打开车门,被宋一尘一把拉住:“等一下雨停吧!” 祁川疑惑看着他,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的话,摇摇头说:“不用了,反正都要洗。” 宋一尘没有放开手,眼神复杂看着他,过来半晌才开口:“祁川,你还记得我之前告诉你的供奉流程吗?” 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链,祁川点点头:“记得!” “那就好,你现在回去就做一遍再睡觉,知道吗?” “好!” 直到看着祁川身影消失雨幕,宋一尘都没有离开。 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张丽霞看到人不人鬼不鬼,全身湿漉漉的祁川,眉头微不可查皱了一下,随既隐藏住眼里的嫌恶,起身假装一脸担忧跑到祁川身边; “小川,你怎么回来了?也不知道打个电话让我们去接你。” 说着拿着毛巾要帮祁川擦拭,被祁川抬手拒绝了。 张丽霞也没再强求:“你那么大一个人了,干嘛淋雨回来啊?不让我们去接也得找个地方躲着等雨停再说啊!” “没事!” 祁川淡淡开口,不想听她表面关心,实则阴阳的话,径直上了楼。他还记得宋一尘的话,先找了一个碗把手链丢进去,拿小刀在手指上划了一下,长时间没休息好手抖得不行,一个没注意伤口有点深,鲜血一股脑流了进去,看着变红的水,祁川也不知道够不够三滴? 想着要不要烧点香纸什么的,过了一会想起父亲最忌讳这些,家里根本没有。 算了吧,睡觉。 祁川刚站起身,还没走到床就坚持不住,身体摇摇晃晃一下子倒在了地毯式闭上了眼睛。 宋一尘回到家,家里坐了两位新客人,一位道骨仙风的老者,那是他师父无为子,还有一位美容艳丽霸气女人,那是他同胞姐姐宋敏。 看到他,宋敏把手伸过来,红艳嘴唇轻启:“钥匙给我。” 宋一尘乖乖把法拉利钥匙递过去,宋敏就要出门被他拦住:“哎!外面下大雨呢?你现在就要走?” 宋敏眼神锐利看着他,强大血脉压制让宋一尘缩缩脖子,宋敏解释说:“公司出了点事,过两天再来看你。” “啊?严重吗?”两个龙凤胎,一个生活富裕,一个住着廉价出租屋。性格各不相同,不过两人关系一直不错。 宋一尘对公司的事不了解,如果不是大事,根本用不着姐姐出面解决,如果她那么着急,这个事应该不小。 看出他担忧,宋敏继续解释:“没事,就是一个国外单子出现问题,一下子就能解决。” 宋敏说完绕过弟弟就下了楼。 宋一尘直到看不见她背影才关上门进来,一转身就看到师父无为子正目光灼灼看着他。 “那小伙子还好吧?” 说到这个,宋一尘赶紧走过去:“师父真是神机妙算,他体内残魂确实在慢慢被吞噬。” 无为子点点头,轻叹了一口气:“可惜,时机太晚了!” 小稚看师父表情,就知道祁川情况已经糟糕到了极点,不死心开口问:“师父,真的没救了吗?” “十死无生。” 听到这个答案,宋一尘和小稚的心同时往下一沉,师父说没救,那就表示祁川必死无疑。 第四十四章 暴雨从白天断断续续从未停息,冰冷嘀嗒冲刷打砸着玻璃窗。 房间漆黑,唯有床头柜一小闹钟发出幽幽暖光,让人能在黑暗中看清楚时间,分针一点一点跳动,发出轻微的唰唰声,现在时间是凌晨两点半。 “啊……!” 沉睡中的刘芳猛然睁开眼睛,脱口而出尖叫被堵在喉咙,身体趴在床上动弹不得,背上有什么东西压着她,让她连眨眼都非常困难。 又是这样。又是鬼压床。 这段时间以来被鬼压床了无数次,她也逐渐习惯,努力活动着身体能动的部位,不过这次情况有些不同,任凭她如何努力,身体被禁锢死死,未能动分毫。 嘀嗒……嘀嗒…… 有液体从高处坠落砸在她脸上,阴冷冰凉气息渗入皮肤,令她全身不住颤抖。 液体混合着冷汗,分不清你我? 刘芳内心恐慌起来,她感受到来自后背那东西强烈恶意,这次不再是单纯鬼压床,那东西想杀了她! 不要!不要!救命…… 无尽呐喊被堵,刘芳满心恐惧,身体肌肉僵硬,尝试想动一下手指,忽然!一只湿漉冰冷的手覆上她手背,手指插入她的指缝中,曲指与她十指紧紧相扣。 刘芳瞪大惊恐眼睛,看着枕边抓紧自己的青白大手,清楚看到上面青筋凸起,无力张大嘴巴呼吸急促,内心开始绝望,这段时间以来遭遇让她精神已濒临崩溃,早就没了之前朝气蓬勃样子,面色苍白憔悴,身体枯瘦。 这一刻再也绷不住,内心疯狂质问,为什么?为什么要缠着我,你到底是谁?为什么! 内心崩溃狂吼,无人回答。身上重量非但没有减轻分毫,反而更加沉重,压得她身体往下陷了几分,呼吸困难起来。 眼泪流出眼眶,刘芳绝望埋在枕头上痛哭起来,过了一会,身上重量轻了不少,感觉脖子能动了,她慢慢转头,看到一旁衣柜镜子里,一个全身漆黑湿漉漉的女人正跪坐在自己背上,那东西低着头看她的脸,头发正滴滴答答往下滴着水,一颗颗掉落在自己脸上。 刘芳瞪大眼睛,心脏差点被这一幕吓到停止。 背上女人慢慢转过头,与镜子里的她对视,青白肿胀脸上露出一个惊悚笑容。 “啊啊……!” 刘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尖叫,之前动弹不得身体瞬间恢复正常,一下子从床上摔在地上,顾不上疼痛,她全身颤抖,连滚带爬往房间外跑,桌子上收集的各种小玩偶被她撞得劈哩叭啦掉了一地。 凌乱床上,一个女鬼满眼怨毒坐在上面看着她逃离房间的背影,脸上扯出一抹噬血诡笑,身体慢慢淡化透明,然后消失不见。 跑出房间的刘芳口舌干燥,喉咙像被一团棉花堵住,颤抖着嘴唇却再也不能发出声音。 跌跌撞撞跑到客厅,逃出去,只要逃出去就好,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逃离就安全了。 抓住门把手刚想打开门,门像被卡住怎么也拉不开,下一秒门锁径直缓缓转动,咔嚓一声,在她眼前被锁上了。 “不……不要……!” 刘芳满心惊慌,门被拉得哐哐作响却依然纹丝不动,一股冰冷气息吹入脖颈,皮肤立马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刘芳动作顿住,眼神惊恐慢慢转动,眼角看到女鬼正站在自己身后歪着头,肿胀青白的脸看着她裂开漆黑大嘴冷笑,阴冷气息全喷在她脖颈处———— 及肩头发被一只湿漉的手暴力拉扯,刘芳猝不及防尖叫着倒在地上,被女鬼在房间来回拖拽,挣扎身体把家具摆件撞得散落一地。 心中升起无名火,刘芳随手抓着能拿到的所有东西砸向自己身后。 这个行为无异于更加激怒女鬼,青黑尖利指甲狠狠插进她的头颅,刘芳吃疼破口大骂,什么脏骂什么。 女鬼身体身体好像被定住了,戳破头皮的指尖停住动作,刘芳趁机把手里抓到的东西往后一砸,女鬼发出一声刺耳惨叫,可以听到她身上发出滋滋啦啦声音,一股焦胡味传来。 女鬼被伤异常愤怒,暴力抓着她头发把整个人高高提在半空中,手一松开把她摔了下去。 身体重重砸在地上,根本顾不上疼,刘芳颤抖着爬进了旁边桌子下面,才发现刚刚无意间抓到的,是父亲一直用来供奉神的香炉,女鬼刚刚正是被香灰所伤。 惊恐四处张望,凌乱客厅里并没有发现女鬼恐怖身影,刘芳不敢放松,紧紧抱着香炉屏息凝神直到天亮,她才相信女鬼是真的离开了。 长时间蹲坐让她四肢发麻僵硬,强忍着全身疼痛爬出来从房间床下找到了屏幕已经破损手机,好在还能开机,按下通讯录里一个熟悉号码,接通还没等那人说话,刘芳绷不住大哭起来; “李光,那些东西又来了,我实在受不了了,这样下去我早晚会死的,救救我,救救我……” 李光坐在落地窗前,他脸色同样难看,眼下一片青黑证实了他也没能睡个好觉的事实,听到听筒里传来刘芳哭喊声,他并没有任何紧张感,仿佛已经习以为常,淡淡开口道:“看来,我们是时候回去一趟了。” 刘芳哭声戛然而止,眼泪无声滑落,她知道李光说的是哪里?黑河村,他们要回去那个让他们沾染上厄运的村子。 “可是?祁川他…………” 刘芳还想说什么?被李光声音强势打断:“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你没看到录像带吗?别犹犹豫豫了,我们去找他,不想死都得回去。” 李光声音充满愤怒和暴躁,可想而知他这段时间以来也倍受折磨。 刘芳犹豫半天,最终还是同意了李光的提议,她真的不想再被那些东西缠着了。 “可以,我们什么时候去找他?” “现在他应该已经从警察局出来了,我们直接去他家。” “好!” 两人约定好见面地点,汇合后一起打车向祁川家驶去。 偌大的别墅矗立,庄园里玫瑰花开得正盛,李光和刘芳有些不敢置信,之前他们听祁川提过一嘴他家位置,没想这里正是H市最豪华寸土寸金地别墅区,能住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对照地址按响大门门铃,跟里面的人表明来意,没等里面的人回答,这时大门被从里面打开。 祁梓萱坐车里看到门口被人堵住,让司机打开车窗,眼神厌恶在两个穿着寒酸地人身上来回扫视,语气不耐烦质问道:“你们是谁?在这干什么?” 看她年纪轻轻,穿着华贵,应该是祁川妹妹,刘芳赶紧笑着回答:“你好,我们是祁川的同学,来找他有些事,请问他在家吗?” 祁梓萱一听到是来找祁川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笑容:“哦!他啊?不知道,你们难道都没联系方式吗?” 李光和刘芳面面相觑,他们是有联系方式,只不过祁川这段时间怎么都联系不上,没办法他们只能找来。 “祁川真的不在家吗?”李光小声确认。 就见车里面容艳丽少女眉头一挑,抬起下巴一脸不屑用眼角斜视他们两个,漂亮面容带着些许刻薄:“怎么?他在不在家管我什么事?”说着对司机说:“走!” 车子重新启动,祁梓萱语气嫌弃喃喃:“果然,自己寒酸就算了,连朋友都那么寒酸。” 她没有放低音量,话清清楚楚传进了李光和刘芳耳朵,看着远去的车,两人脸上再没一开始的笑容,眼里闪着寒光。 第四十五章 知道他们是来找祁川,不想影响心情,张丽霞直接让管家把两人打发走,直接拒之门外。 她本身就厌烦祁川,巴不得见不到他,有时候一听见他的名字就心烦气躁,更何况最近祁川又扯进什么凶杀案,家里三天两头被警方拜访。而祁川又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看着心里就来气。 一听到有人找,想着又是什么阿猫阿狗的,只要是找祁川一律不允许进门。 她也曾明里暗里向丈夫暗示让祁川回他租的房子住,或者去刚刚买的新房子住算了,省得天天为他的事操心,不知道听不懂还是故意?祁盛国就是不接她的话茬,每次都把她晾着自讨没趣。 而祁川又天天摆个死人脸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张丽霞最近憋着火已经在爆发边缘,儿子祁望不在身边,女儿祁梓萱因为祁川的关系连回家吃饭都少了,不是借口学习,就是与同学相约去外面吃。 祁盛国也不是在公司处理公务就是应酬,徒留她一个当家主母,不仅要打理好家中事务,还得对这个前妻儿子表现得和颜悦色,要不然落下一个恶毒后妈的话柄,她张丽霞可担不起这个罪名。 偏偏祁川不仅不知感恩,反而一副高高在上不理人地姿态,想到这段时间以来地热脸贴冷屁股,张丽霞气得白眼都快翻头顶上去了。 越想越气,干脆在手机上约了几个玩得好的富家太太,叫司机开车出门去做美容,打牌,才懒得收拾一堆烂摊子。 那边李光和刘芳连门都没得进就吃瘪,只能怀着满心郁闷回去了。 这边祁川正在出租屋里系着印有小猫图案的可爱围裙炒饭,不知道是不是宋一尘帮他请了神的原因?每次供奉完睡觉后,他脸色好了不少,脑子也不像之前一样浑浑噩噩。 把蛋液倒进热油炒熟放进盘子备用,再把玉米粒、胡萝卜丁、火腿肠丁倒进锅里翻动炒熟,倒上热腾腾米饭翻炒出香味,动作熟练撒上调味品,再倒上之前炒好的鸡蛋,撒上葱花翻炒一下,一碗香喷喷的蛋炒饭就做好了。 关上火,把饭舀进盘子里,端着就出了厨房。 此时正值正午,下了两天大雨的老天像是想补齐这两日缺少地阳光一样,今天的太阳格外猛烈。家里窗户全部被打开,阳光洒满被刚刚打扫干净一尘不染房间,月弥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在客厅窗前,此刻正趴在窗台上闭着眼睛,享受着阳光和微风的洗礼。 祁川把盛着饭的盘子放在桌子上,看着月弥被风吹得飘飘悠悠柔软头发,阳光下他那漆黑浓密的眼睫毛被风吹得微微抖动着,白皙透明的皮肤泛着让人羡慕健康光泽,之前的苍白少了几分。 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月弥呼吸非常轻,轻得犹如柔软地雏羽,搔刮着祁川跳动地心脏,祁川没发现自己脸上温柔的笑,不知不觉竟看得有些出神。内心感受到这段时间以来少有的宁静。 “炒好了?” 祁川回神,发现月弥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睛,正看着自己,紧张低下头,不想让他发现自己眼里的慌乱,不过通红发热的耳朵暴露了他此刻的窘迫:“好了,你快过来趁热吃吧。” 月弥从小板凳上起来走到桌子边坐下,盘子里的炒饭香味勾人,每颗米饭都裹上了油,加上玉米胡萝卜等搭配,色泽漂亮诱人,月弥有点期待它们进入嘴巴时的味道!拿起勺子吃了起来,味道相比之前的要好吃不少,他进食速度加快。 祁川看他动作优雅,看似慢条斯理却快速地进食速度,系着还没脱下的围裙坐在他对面。 祁川厨艺天赋其实挺差的,属于饿不死自己那种。之前做家教得有空才有机会做饭,没空时外面随便十块左右的炒饭、炒粉随便应付一下也算一餐。 今天睡醒也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好久没回合租房了,路上又鬼使神差去超市买了炒饭用的食材,心里想着自己那么久没回来,自己这个合租室友应该不会没饭吃吧? 果然打开房门入眼的客厅寂寥空旷,上次离开时搭沙发上的毛毯都还在原来位置,看来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合租室友都不怎么在客厅呆过,进入厨房更锅冷灶冷,一副没开过火的迹象。 以为室友不在?祁川抱着试试心态敲了敲房门,没两下房门被月弥从里面打开,看到门外的祁川,他没有惊讶的意思,两人无声对视着,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祁川率先受不了打破沉默,尴尬揉了一下鼻子:“呵呵!我以为你不在,我买了食材,你饿不饿?” 本来只是客套话,不想月弥却一点不跟他客气,看了一眼他指的厨房,开口道:“我要吃炒饭。” “哦!” 祁川想还好刚刚买了炒饭要用的材料,要不然尴尬死了。 离开几天重新面对寡言的月弥,祁川竟然一时不知道还要说些什么,愣愣转身就要往厨房走,没想到月弥却开口叫住他:“祁川!” “啊?” 祁川回头,月弥盯着他,漆黑眼神深处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他犹豫半天,最后开口:“把房间打扫一遍再吃。” 听到他的话,祁川抽了抽鼻子,空气的确有点潮湿味道,想着应该是这两天暴雨弄的?月弥又爱干净,自己这段时间不在都是他打扫,今天他回来了,确实该好好打扫一下才行。 “好的!” 他进入卫生间打了水,把房间除了月弥房间以外的地方又拖又擦,期间月弥就像一个监督工人干活地土财主一样,大刺刺靠坐在沙发上看着祁川工作。 花了两个小时终于把房间每个角角落落都擦了一遍,祁川刚刚把抹布晾好,窗户全部打开通风,月弥又向他仰了一下下巴,就一个字:“饭。” 祁川便乖乖进入厨房开始马不停蹄地准备炒饭,好在他刚刚打扫卫生时发现没冷饭提前煮了饭,要不然又得尴尬一把。 “还要。” 又是简单两个字,月弥被盘子推到他面前,祁川有点无语,自己这个室友是不是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都没吃过饭啊?看给饿得,满满一大盘子炒饭都不够吃,把锅里全部饭都盛给月弥,想着不会没炒够吧? 好在月弥吃完后优雅擦擦嘴表示吃饱了,顾自重新坐回窗前继续之前动作趴着消食,独留祁川一个阳光大男孩在厨房刷锅洗碗。 祁川喜欢跟月弥相处,对方话少,气质稍冷心却不坏,每次呆在一个空间里他的心都非常平静,谁也不干涉谁,埋头做着自己的事,偶尔还能听见对方弄出的一点声响,祁川喜欢这样的生活。 他坐沙发上看书,月弥就趴窗台上晒太阳,或许是太热,他把头偏向一边换了另外一边脸向阳,眼睛依旧闭着,整个人懒洋洋的。 祁川笑了笑,低头又翻了一页。 桌子上静音的手机亮起,有消息弹出。拿过来打开一看,是宋一尘。 【西准备好了,今晚十点铭苑小区,这次可不要迟到了。】 【好。】 想到要再次回到那个充满噩梦的小区,祁川好心情变得有些低迷起来。 没想到宋一尘又发了一条【要不你现在过来?我们一起去保险一点。】 祁川想想也是,反正早晚都要去,自己接下来也没什么事,早点去看一下哪里需要帮忙的也能帮上一把。 【好。】 放下手机,就看到月弥已经从小板凳上起来,正抱着双手背靠着窗台上看着他,背对着光,祁川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不过他那双眼睛明亮灼热。 祁川有些紧张解释:“呃……,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可能要明天才能回来,你饿了的话冰箱里有水果和零食。” 看他不说话,祁川把书合上,拿回房间放好背着背包就准备出门,月弥看他动作一直没说话,眼看走到门口月弥却叫住他。 “我跟你一起去。” “啊???” 祁川呆住了,一方面是吓的,一方面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这话是从八百年不出门宅男嘴里说出的。 月弥没理他张大嘴巴的呆样,进入房间没几分钟已经在原来短袖上套了一件白色外套,头上也戴了一顶白色棒球帽,出来看到祁川还保持之前模样,他过去打开门冲祁川挑挑眉:“不走?” “走,走!”祁川呆傻着出了门,直到一同坐电梯到一楼他才回过神来,自己晚上要去做的事带上月弥不方便,看着走自己前面,双手插兜的劲瘦背影。 祁川想让他不要跟去,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都没能说出拒绝的话来。想想算了,到时候月弥问了再想办法解释吧。 突然想开,祁川跑上前与月弥并肩,一黑一白两个身影一起离开了合租公寓。 他们这边前脚刚走,后脚李光和刘芳就从出租车上跳下匆匆赶来,与他们完美擦肩而过。 第四十六章 月弥帽沿压得很低,祁川只能看见他尖瘦白皙下巴,淡粉嘴唇紧抿,似乎是长久不出门让他对于陌生环境显得有些局促,一路上都落后祁川半步。 祁川没有戳破他的窘迫,一路慢慢悠悠,时不时贴近小声给他介绍着路边风景,想让他放松一点,指着不远处一座造型别致,外观看着像二维码的建筑说:“那是最近刚建成的未来科技馆,我本来一直想去参观,但一直抽不出时间,看网上评价都挺不错的,等有时间了我们一起去。” 月弥顺着他手指看过去,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能跟月弥一起出门让祁川有些兴奋,想着宅男室友难得出门,反正他也不赶时间,两个人就一路走一路说,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说话,月弥偶尔单音节回应一下他,走了大半个小时,两人终于到了宋一尘居住老小区。 宋一尘正四躺八仰靠沙发上叼着一根香蕉看电视,听到敲门声,赶紧从沙发上滑下来套上拖鞋去打开门,以为是自己师父无为子回来了。 没想到打开门看到是祁川,刚张开嘴巴想跟他打招呼,就看见跟在他身后的月弥,吓得瞪大眼睛,一口还没来得及咽的香蕉直接卡住喉咙,他低着头疯狂拍着胸口,脸瞬间憋得通红。 祁川也被他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看到他手里还握着地香蕉皮,知道他是噎住了,赶紧从身后抱着他使用海姆立克急救法,厨房里做饭的小稚听到异响,走出来看到他们奇怪地姿势也是一愣:“你们这干嘛?”她不解问。 宋一尘脸色憋得通红指着自己喉咙,祁川大喊:“他被香蕉卡住了。”月弥则一副事不关己双手插兜站一旁围观。 小稚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帮忙拍背抠嘴。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月弥缓步进入屋内,犹如房屋主人一样参观起来。宋一尘好不容易才把卡在喉咙的香蕉吐出来,三人都急出一头汗。 这才发现月弥不知何时已经坐沙发上,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看着正在播放的《动物世界》。 宋一尘和小稚感受到空气中强大地压迫感,猩红煞气让人睁不开眼睛,两人不由紧张起来,宋一尘心中暗暗叫苦,师父,救命啊!大神来咱家了。 反倒是祁川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连忙介绍:“这是我室友月弥。”又向月弥介绍他们两个:“他们两个是我朋友,宋一尘和小稚。” 月弥目不斜视,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们两个,祁川有些尴尬,小声解释道:“我室友一直比较宅,很少跟人相处,所以对于人情世故这方面……,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啊哈哈哈,不介意,不介意,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欢迎还来不及。” 宋一尘强颜欢笑,他怎么敢介意。 风清道长之前跟他说祁川体内寄宿着一位能让人起死回生的邪神,而他之所以能重塑肉体起死回生就是喝了这位邪神几滴血,其实自身魂魄早就回归地狱,看似活着,只因他自身执念太深,丢下道友独自逃跑让他心生愧疚。 月弥帮他重塑肉身,作为交换,那就是要让祁川回去好好供奉他。 风清道长虽然不知道他为何会寄宿在祁川体内?以他能力,只要他想,哪个人类敢不乖乖供奉他?但为了完成夙愿,他没敢过多询问,知道就算问了对方也不会回答,为免激怒对方。他同意了月弥的条件。 不过他最后也没能从归墟活着出来,他把这项任务交给了宋一尘,希望他替自己完成契约。 风清道长很清楚,做他们这一行,不管跟谁,只要签订契约不履行完成,那么等待他们的将是世世代代地追责和报复,直到其中有人完成契约内容为止。 宋一尘刚开始也非常惊讶祁川体内居然隐藏着那么厉害一位大佬,之前祁川昏迷他把人带回来就有幸与这位大佬见过一面,眼睁睁看着大佬把祁川关于恐惧的记忆抽出吞噬干净。 月弥身上强大威压把他压得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直到做完一切,月弥才重新回到祁川体内。 宋一尘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全身止不住颤抖。 他知道,月弥是在警告他,别忘了契约内容。 没想到才过几天,这位大佬居然和祁川一起来了,这次出现不再是魂体,而是以实体。 不知道月弥想干嘛?宋一尘脸上皮肉因为紧张微微抽搐,暗自结印抵御那让人窒息煞气。小稚对于危险异常灵敏,虽然她不清楚月弥身份,但能感受到月弥身上浓浓杀气,看宋一尘没有动手的意思,果断跑进厨房假装做饭。 一时间小小出租屋内暗潮涌动,身处风暴中心,完全状况外祁川毫无所觉,嘴里吃着香蕉,发现宋一尘短袖短裤人字拖,一副乖宝宝正襟危坐僵硬模样不免奇怪,再看他满头大汗,好奇问:“你怎么了?怎么出那么多汗?不会是不舒服吧?” 宋一尘看了一眼从一开始就沉默不语的月弥,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笑容:“没有,只是太热了?” “热吗?”祁川看了一眼调到18度的空调,拿起桌子上遥控器又调低两度。“现在呢?” 宋一尘嘴角抽搐:“好……好多了。”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敲门声,宋一尘像个弹簧一样蹦起来跑去开门,看到门外是拿着保温杯说去锻炼回来的无为子,委屈眼泪在眼眶转动,师父,您老人家终于回来了! 无为子早在楼下就发现楼内煞气四溢,知道有凶物到访,害怕徒弟有危险上楼基本都是三步并作两步。 这时一直盯着电视的月弥也转头看着他,漆黑眼睛空洞冷漠,毫不掩饰身上浓稠煞气。 无为子已经从大徒弟那里知道这位邪神大人的存在,想来他已察觉到他们想动手干涉的动作,才大刺刺毫不伪装来警告他们不要自作主张坏他的事。 无为子现在还搞不清楚他要祁川身体有什么用?本来想着慢慢调查,没想到对方完全不给他们任何机会,为了不激怒对方,他也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啊!有客人啊?”无为子露出一抹假笑,走进去坐在两人对面。 祁川之前就听宋一尘说过他师父也在,想来眼前这位鬓发斑白和善的老人就是宋一尘的师父无为子了? “爷爷好。”不知道要叫对方什么,祁川赶紧站起给无为子打了一声招呼。 无为子笑呵呵冲他摆摆手:“好,好,不用客气,请坐!” 祁川乖乖坐回去,无为子看他一脸死相,全身包裹浓重阴气,心里叹了一口气,可惜那么好一个孩子,时日无多了。 “这位是?”无为子看着坐他身旁的月弥疑惑问,祁川赶紧开口:“啊!这是我朋友月弥。” “月弥吗?”无为子喃喃念道。 月弥看着他,露出一个似笑非笑表情,动作悠哉靠在沙发靠背上,歪着头对他说:“你好!” 帽沿下黑眸深出红光闪过,身上煞气更加浓厚,带着无尽杀意,无为子假笑再也维持不住,脸色瞬间冰冷,宋一尘也承受不住令人窒息煞气,膝盖一软“咚”一声跪在了地上。 第四十七章 “宋一尘!”祁川一声惊呼,连忙起身去扶宋一尘,看他满头大汗,焦急询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宋一尘摇摇头,脸色苍白,眼神焦急看着师父和月弥,气氛一时剑拔弩张,他不希望师父跟月弥动手。想来月弥之前出现是有所保留,此刻他身上煞气浓郁成形,是真的有了要杀他们的意向。 祁川再傻再迟钝也看出三人之间弥漫着的诡异气氛,本来晚上要去铭苑小区的事就不能随意张扬,自己还把月弥带过来。加上月弥性格本就冷漠,宋一尘他们这行忌讳多,不知道是不是无意中间得罪人了? 心里责怪自己不懂事,给宋一尘他们添麻烦了,上前两步拉着月弥胳膊:“不好意思,突然想起来我们还有事要去处理一下。”接着转头对宋一尘说:“一尘,晚一点我再联系你。” 说着就想拉月弥离开,想着等出去了再跟他解释。月弥收回身上释放的强大威压,坐在沙发上不动如山,以祁川体格连着两次居然都没能把他拉起来。 “月弥?”祁川不解月弥是什么意思? 看他收回浓郁煞气,全身干净如同人畜无害小白鼠,无为子和宋一尘心里同时松一口气,他们都不想跟月弥正面冲突,一是没有必要,二是真的动手他们也讨不到什么好处,反而会出现伤亡,得不偿失。 “小伙子,没事没事,你这是干嘛呢?来者是客,要干嘛也等吃完饭再走也不迟。”知道月弥不想离开,无为子赶紧打圆场。 宋一尘也赶紧道:“是啊!祁川,我刚刚是有点低血糖,现在已经没事了,饭马上好了,吃饭再说。” 指了指厨房:“我去看看小稚饭做好没?”说着他脚底抹油已经冲进厨房,徒留三人在客厅面面相觑。 这时月弥抬头看着他,轻轻说了一声:“饿!” 祁川冲无为子笑了笑,完全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的他满脸尴尬坐了回去,一时间除了电视里狮子捕食羚牛解说声外,无人开口。 宋一尘进入厨房就见小稚狼狈趴在地上,一旁还有切到一半的菜,宋一赶紧把她扶起来。 “没事吧?” “没事!”小稚摆摆手,双腿还有点发软,她小声问:“师兄,刚刚是……?” 宋一尘赶紧捂住她的嘴巴小声说:“嘘,别问,有空再告诉你。” 小稚看他紧张模样,愣愣点点头,其实她刚刚已经感觉到那股让人胆颤心惊压迫感跟在归墟祁川出现时一模一样,想来是有东西跟着他们出来了? 饭桌上,气氛尴尬沉默,每个人都顾自低头吃着自己手里的饭,唯有月弥和无为子像感受不到什么似的?桌子上的菜夹得起飞,有点相互争抢的意味? 月弥先放下碗,优雅抽出纸巾擦擦嘴对干吃白饭的祁川说:“吃饱了!” “哦哦!”祁川愣愣回应,不明白他是在问自己还是陈述自己吃饱了,也放下手里碗筷。 看他们都放下碗,就吃了几口白饭的宋一尘和小稚看看在低头喝茶的无为子,见他不说话,也把碗放下没敢再吃。 接下来这种窒息沉默一直保持,倒是月弥一仿佛一直对电视里的《动物世界》非常感兴趣,眼睛一直就没有离开过。 等天色完全黑透,眼看时间已经到了九点多,无为子把保温杯放下站起身来说:“走吧!” 宋一尘和小稚立马起身,从房门一直紧闭偏房里提出一个黑色箱子,看到熟悉的黑箱子,有了上次经验,祁川已经知道里面装着些什么。 看了一眼还盯着电视的月弥,内心纠结要不要解释他们这是要去干嘛?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一时有些为难抓抓寸头,要怎么办才好? 反到是无为子先开口替他解围了:“我们准备去超渡一位地缚灵,不知道小兄弟有没有兴趣一起去。” 祁川心脏砰砰跳,他没想到无为子老爷子居然如此直白,怕吓到月弥,偷偷观察着他表情,月弥依旧一脸淡漠,没有多问什么,站起身就往门口走。 祁川看他样子就知道他这是同意去,赶紧快步跟着出了门。 第一次听到师父用这种略微谦卑语气跟人说话,加上之前种种迹象,小稚已经猜出祁川这位室友身份绝对不简单。 看着走在前面祁川和月弥的背影,小稚悄悄问无为子,试探问:“师父,你怎么也跟去?你不是说这种小事交给我跟师兄搞定就行吗?” 宋一尘赶紧拉她一把:“师父是去看一下你有没有长进,能别说话了吗?”他眼神紧张,怕他们议论的话给月弥听见。 月弥当然听得见他们说的每一句话,不过他根本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根本没心思理会。 “你不介意吧?这种事?”祁川问他,就怕他介意这都新时代了他们还搞封建迷信这一套。 “不会!” 微凉晚风吹在身上非常舒服,街道依旧人来人往,月弥淡淡开口,就像之前无数次一样毫无波澜。 祁川心里暗松一口气,两人并肩向前。 几人很快就到了铭苑小区,相比之前繁华,铭苑小区这段时间显得非常寂寥许多。之前被月弥剑指劈开一条连接地狱通道,虽然入口非常小,还是给一些孤魂野鬼可乘之机逃了出来,导致小区阴气缭绕死了好多老人及体弱之人。 接二连三死人,虽然看似是正常死亡或意外,但居住这里的人多多少少也察觉出了情况不一样,有条件的为了家人孩子安全都搬了出来,留下来的都是一些条件不怎么好的。 就连之前有六七个保安巡逻,芬芬有人说看见不干净东西,现在也没几人敢上夜班,此刻门口就只有一位保安坐着守大门,看到他们简单问了几句就放行了。 “你在这还有房子?”祁川一脸惊讶问宋一尘,想他为什么有房子还住出租房? “不是我的,是我姐的。”宋一尘向他解释,之所以说是自己房子主要是为了方便进出,要不然非法闯入他们也只得翻墙了。 “原来如此。”没有过多打听。 祁川一路上都有些担惊受怕,怕跟上次一样黑暗中会有什么恐怖东西突然蹦出来?可能是有师父无为子坐镇的原因,他们顺利一路来到了最后一栋楼。 宋一尘拿出罗盘定位,想找到小夜与他母亲的具体位置。无为子抬头观察着高高楼房,看着被阴气笼罩着地楼房抿了抿唇,一栋高楼唯见几家灯火亮着。 想到几位相熟道友就是在此陨灭,心中不免一阵惆怅。 他年纪大了,要不是之前刚好有事不在,这里或许也是他的埋骨之地。 这边宋一尘已经跟着罗盘指引来到地下车库,他转了几圈后站定,指了指脚下:“就是这里了。” 祁川看了看,他们现在位置处于车库最阴暗一个角落里,墙角与墙桩连成呈菱形,不仅不好停车,看着也特别别扭。 宋一尘示意小稚打开箱子,两人迅速把东西需要用到的蜡烛、朱砂、红线、铜钱等摆好,没一会一个法阵就已经形成。 宋一尘看了无为子一眼,无为子冲他摆摆手:“你们来就行。” “好!” 小稚点燃所有蜡烛,宋一尘已经穿上道袍,只见他坐在法阵中间双手夹着一张黄符念念有词,一阵寒风不知从哪里吹来,把蜡烛火苗吹得摇曳,忽明忽暗。地下车库照明灯也滋啦滋啦开始快速闪烁起来,没一会就全部熄灭。 他们陷入一片黑暗中,唯一光源是地上跳动地火光。 周围起了浓雾,气温骤降,环境也开始慢慢发生变化,地下车库消失,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条墙壁发着绿光地甬道,而他们正身处于甬道中间。 第四十八章 没人比祁川更熟悉这条甬道,正是之前被小夜母亲拉进来地那条,也就是在这里,他进入了小夜母亲记忆里,知道了他们是如何死亡的? 阵阵阴风从一望无际黑暗深处吹来,发出呜呜诡异声音,祁川搓了搓手臂上地鸡皮疙瘩,等于黑暗恐惧让他有些发怵。 “你怎么也来了?” 小稚惊讶看着祁川,这是召唤怨灵连接法师之间的法阵,按道理祁川一个没有法力的人根本进不来才是。 “啊?我不知道啊?”祁川被她问懵了。 “算了,开始吧。” 宋一尘起身看着甬道漆黑深处,一脸凝重。 阴风越刮越烈,吹得让人睁不开眼睛,祁川抬手遮住脸,听到黑暗深处传来让人胆颤心惊嘶吼声。 看着剧烈晃动变成绿色的火苗,无为子摸了一把自己短短的小山羊胡,知道徒弟们已经顺利开始跟厉鬼接触,他转动明亮眼眼看着搂抱祁川离魂躯体的月弥,表情似笑非笑:“不知这位普通少年有何过人之处能被月祗大人看上?” 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月弥低头看闭着眼睛的祁川。他们还在地下车库,头顶灯光依旧明亮,刚刚阵法启动时,祁川魂魄毫无征兆离体跟着宋一尘和小稚进入异空间,还好月弥及时伸手搂住他的腰,要不然祁川又要摔一身伤了。 看他不说话,无为子接着开口:“以您的身份,应该很清楚这样长久下去他定小命不保?” “那又如何?”月弥抬头看他,眼神阴鸷狠辣,仿佛一只紧锁猎物地凶兽,毫不掩饰身上浓浓杀意。 无为子被他眼神盯得身体不自觉僵硬一瞬,无奈叹了一口气:“他本该一生无忧,此刻…………唉!” 他从徒弟宋一尘那里得了祁川生辰八字,推算了一下,知道祁川将来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但也属一生平安顺遂,生活无忧,所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只要他自己不刻意作死,正常活个八十岁是没问题的。 不过他现在被邪神附体,而月弥本身让人起死回生能力吸引着各种想要长生鬼怪,祁川一介凡人之躯,在这种这种强盛阴气包裹下已经魂不附体,看似活着,其实已经跟个死人没有任何区别。 危险红眸微微眯起,白色发丝从帽沿滑落,月弥全身带着嗜血危险,扯出一抹冷笑盯着无为子:“不想你徒弟死就闭嘴。” 他能窥探人心,当然知道无为子最在乎什么,赤裸裸地威胁。 身上衣服被红色罡风吹得飘飘荡荡,无为子知道邪物做事本就按自己喜好来,才不管你什么因果轮回!惹到他们不高兴随意打你个魂飞魄散都是轻,月弥已经算是脾气好的了,要不然他根本没机会开口说话。 无为子深深叹一口气,只能在心里对祁川抱歉,自己道行不够,救不了他。 “来了!”宋一尘语气严肃,摆好随时开打地架势。 一股腥臭寒冷阴风裹挟着暗红闪电从黑暗处快速靠近,小夜与他母亲隐藏在浓雾中双眼猩红,两鬼以自己最真实模样出现在祁川他们面前。 小夜全身血肉模糊,四肢着地,身上被野狗啃咬地伤口血肉翻卷,冒着丝丝黑色鬼气,全黑眼瞳深处闪着冰冷红光。他母亲虽然看着比他稍微好一点,脖颈处冒着猩红血液,头颅光洁白皙,但能成地缚灵的人本身就带着及深怨念,恐怖怨气基本都是从她身体散出的。 感到风停,祁川移开遮挡手臂,阴冷阴气使他自身睫毛头发都凝结出白霜,冷得不自觉颤抖。再次看到小夜他有些高兴,想上前又有些怕他们恐怖模样。 “别动,他们现在是以自己最真实样子出现,贸然靠近,恐被误伤。”小稚全身忌惮,开口阻止他的动作。 小夜他们现在看起来确实与之前不同,之前看到他小夜都表现出亲昵,此刻只是安安静静坐在黑雾中冷冷盯着他们。 宋一尘手拿黄符念咒,一手摇铃一手舞剑,祁川真的仪式已经开始,与小稚站在一旁看着,随着时间推移,小夜与他母亲脸上都表现出及其痛苦的样子,张大嘴巴发出震耳嘶吼,四周阴气也更加浓郁。 怕他们暴起伤人,小稚把祁川护在后面。宋一尘念咒声开始加快,摇铃声震耳欲聋,直击灵魂,蜡烛火苗绿油油随着他罡步一下子窜得老高———— 浓雾中厉鬼也发出恐怖嘶吼声,小夜母亲光洁头颅迅速长出血肉头发,面容狰狞扭曲,双手青黑指甲暴长猛地向前伸去拉住准备暴走的小夜,嘶吼着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宋一尘额头渗出大量汗液,蜡烛火苗激烈晃动燃烧,系着铜钱红线颤抖有红色液滴落地上,铜钱发出呜呜哄鸣声。 小夜母子灵魂在承受极大痛苦,黑雾越来越浓,风再次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小稚和祁川依偎着瑟瑟发抖,凄惨尖叫声随着宋一尘一声暴喝:“送!”戛然而止。 祁川仿佛间好像听到小夜糯糯声音在他耳边回荡说了声:“谢谢。” 他抬起头,周围已经没了小夜母子的身影,只见宋一尘举剑剧烈喘息摇摇欲坠。 看他身形不稳后退两步,祁川一惊:“宋一尘!”起身就想去扶,不过肢体被冻得僵硬,刚起身就摔了一跤。 宋一尘用桃木剑支撑才不至于摔倒,他粗喘着混浊气息说了一声:“回去了。” 话音刚落,祁川就听见一声清脆“叮……”的铃铛声,眼前环境开始扭曲变化,一阵头晕目眩过后,再次睁开眼睛发现他们已经回到了之前停车场。 他晃了晃晕乎乎地头,才发现自己腰上正锢着一只有力的手,转头一看,是月弥! 祁川一惊挣脱,身体虚软差点又摔倒,被月弥一把又捞了回来,温热气息喷在他通红耳朵上:“别动。” 祁川全身僵硬,乖乖不敢再动。 地上蜡烛已经快燃尽,只余几根火苗还在微微跳动,宋一尘脸色苍白,虚弱被无为子拉出阵法。 “还好吧?”无为子拍拍他肩膀。 “无事!”宋一尘无力摇摇头。 “那就好!干得不错!” 无为子对于自己这个徒弟是非常满意,上次他能从归墟带着师妹有惊无险出来也是个奇迹,这次一个人就能独自超渡怨气极深地缚灵; 看着蜡烛即将燃尽,他差点以为他们会回不来? 等小稚把东西收好,祁川和宋一尘都体力都恢复得差不多了。 “走吧!” 无为子手一挥,几人还没走几步,耳边就传来汽车发动声和说话声,原来他们从进来后,为了不被人打扰,无为子就在地下车库设了禁制,现在事完,解除也不害怕吓到人。 几人走出去,天已经蒙蒙亮,有一些早起老人已经在楼下开始锻炼,有的看到他们也不会多注意什么。 刚准备出小区大门,就听见有凄厉哭喊声传来,走近祁川才听清一个穿着朴素女子在劝慰在两个抱头痛哭的妇人。 “妈,婶,你们就不要哭了,人死不能复生,你们这样让阿海和美丽看到会难过的!” 脚步直接被定在原地,祁川直勾勾盯着两个头发凌乱花白老妇人,认出其中一个是樊美丽的妈妈,祁川有些不敢置信,在他印象中樊妈妈一直都是端正优雅模样,他也经常听樊美丽提她那女强人的漂亮妈妈,每次提起她脸上都是满满自豪。 可眼前这个满脸憔悴,头发斑白的人怎么看都跟记忆中打扮精致的人对比不上,可偏偏就是同一个人。 宋一尘发现他停下脚步,知道他想什么,拍拍他肩膀把呆愣的他拉着走出了大门。 月弥看着宋一尘搂着祁川肩膀地手,眉头微不可查轻挑了一下。 第四十九章 没有注意到祁川一行人,樊母与陆母都在为自己的孩子哭得伤心欲绝。 陆家家境并不优越,唯一成器的就是从小成绩优异的陆海,眼看大学就要毕业,没想到人说没就没了。 来这住了几天,身上几千块根本支持不了多久住宿和伙食费,陆妈妈一直是知道陆海有一个女朋友的,只是没见过女孩,后来听说女孩也意外去世更是心痛到整宿整宿睡不着,为两个可怜的孩子惋惜痛哭。 从警察那里软磨硬泡,再经过多方打听,才知道了樊母的联系方式,两位可怜母亲这才见上面,就有了祁川他们开始看到的一幕。 哭够了,陆妈妈从口袋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个通体碧绿,色泽通透的玉镯:“本来知道这样做不合礼数,这是我娘家陪嫁的玉镯,本来是留给儿媳妇的,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还是希望您能交给姑娘……。” “妈!” 大儿媳看她这样,眼神偷偷瞄了一眼樊妈妈脸色,想着母亲这是伤心糊涂了?陆海和人家姑娘又没结婚,她这样是在搞什么? 果然,樊妈妈并没有接过玉镯。 “你这是做什么?什么意思?”她虽然失去女儿,但还没有糊涂到分不清事理的地步。 “我一共就两个儿子,大儿媳一个,小儿子不在了,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了,两个孩子生前那 互相那么喜欢,做父母的帮不了他们什么?过两天办完手续我们就回去了,以后也不会再见,就留下这个给姑娘做个纪念吧。也当了却老太婆我一桩心愿。” 陆妈妈语重心长,把玉镯塞樊母手里:“你若不想,那就扔了吧!” 说着又忍不住哽咽起来,她心里着实心疼两个孩子,但是有缘无分,她也只能如此,知道小儿子有多喜欢这个女孩,她希望他们来生。有缘再见。 樊母这次没有拒绝,陆妈妈也不再打扰,两人拥抱一下就分开,由大儿媳搀扶回到旅馆。 虽然对于小儿子的死疑虑重重,但人的生活至少还是要过,他们等不到查到凶手,不得不回去了。 祁川自从看到陆母和樊母后,心情就一直很低落,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说,回到宋一尘的出租屋时天光已经大亮,支开月弥,他跟着宋一尘单独进了房间。 “谢谢你!” 看着一身狼狈,脸色有些苍白的宋一尘,祁川由衷说道。 “不客气,是他们自身配合,要不然我也不可能那么顺利。”宋一尘拍拍他肩膀安慰:“想开点,我最看不得人垂头丧气的样子。” 祁川勉强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之前说樊美丽那个……?”他想问樊美丽的灵魂是不是投胎去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没找到!”宋一尘很认真,他并不想骗祁川。 “我之前跟师父去过,七号楼事情太多了,我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向你解释,但6楼位置不知怎么回事被人为开了个风眼,有东西强行从外闯入,导致现在这栋楼都阴气重重。” 6楼?祁川想起好几次电梯都刚好卡在6楼,又想起樊美丽之前提过有东西一直追她,都追到她家里去了,难道是那些东西打开的? 没注意到祁川走神,宋一尘继续说:“我跟师父已经把风眼封住了,虽然恢复不到之前样子,但铭苑小区一时半会不会再吸引什么孤魂野鬼了。” “我怀疑你朋友的灵魂应该是顺着风眼飘到外面去了,想找到,一时半会有点困难。” “嗯!谢谢!”祁川点点头,他从小夜那里知道,樊美丽是被黑影抓走了,他只是不愿意相信,想尝试一下罢了。 现在证实了,他也没什么事了? “多少钱?” “啊?” 这跳脱的说话方式轮到宋一尘愣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祁川看他反应想到自己之前见他的样子,感觉有些好笑。 他把手机掏出来打开扫码页面笑着重复一遍:“结款,多少钱?” 宋一尘这次终于反应过来了,忍不住笑了一下掏出手机:“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很贵的,十万,跟你打个折,八万就行了。” 听到这个数字他有些意外,不是嫌弃贵,是没想到在差点丢掉性命的情况下宋一尘居然才收他八万。 “可以。”他倒挺爽快,可惜余额不足。 “呃…………可以分期付款吗?”祁川一脸尴尬,他记得祁盛国之前给他转了十万块自己都没怎么用啊?怎么现在一看就剩两万了。 看着到账的两万块,宋一尘叹了口气,果然自己跟钱总是无缘,但他还是大方点点头:“可以,等有了再给我就行。” “好的。” 眼看祁川说完就要离开,他不忍心还是拉住了对方,虽有些纠结,但还是开口提醒道:“祁川,听我一句劝,小心一点你那个室友。” “嗯?月弥?”祁川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不过看宋一尘一脸严肃,知道他不会害自己,揣着疑虑还是点了点头。 从房间出来,月弥和无为子在对坐喝茶,小稚不知道又躲哪里去了? “月弥,我们回去吧!” 月弥听他的话站起身,祁川客气向无为子和宋一尘道别,和月弥一起离开了老旧小区。 今天阳光格外刺眼,祁川的心却非常空洞,有什么消失了再也见不到的失落感包围着他,低头盯着两个人在地上交叠地影子看了许久,抬头看着月弥隐藏在棒球帽下白皙俊脸,愣愣开口:“你不奇怪吗?” 月弥站定脚步,看着他,眼神询问他奇怪什么? “我们昨天晚上的事,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不敢直视他淡漠眼睛,祁川偏开视线看着一旁绿化带问。 “没有。”月弥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他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要问。 看着已经走在前面的劲瘦身影,祁川小声开口喃喃:“好吧。” 其实他只是想有个人说说话而已,突然发现自己很孤独,心里空荡荡急需什么去填满,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月弥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对方本就不多话,能给个回应已经算好的了。 两个人沉默着一起吃完早餐回到出租房已近中午。经过一夜折腾,身体非常疲累,祁川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头又开始一阵阵钝痛起来,脑子里一遍遍闪过之前跟朋友相处的画面,细节记不太清楚了?但能记得那种让人轻松愉快的感觉。 月弥身形透明站在床边,看他就像个傻子一样,盯着房顶一会笑一会哭,活像一个严重精神分裂患者。 第五十章 过了许久,祁川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月弥俯身向前,祁川又突然睁开眼睛,他眼神惶恐,仿佛短暂梦中有什么恐怖东西惊吓到他一样? 猩红着双眼在床上呆坐半天,好几次想睡又辗转难眠,他表情纠结半晌,悄悄下床靠近墙壁侧耳听了一下,想看月弥睡着没有。 月弥看他偷偷摸摸动作有些不解,不明白他到底想干嘛? 祁川抱着枕头,不知道月弥会不会跟自己一起睡,他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感觉自己陷入冰冷黑色寒水中,那种感觉让他窒息、恐慌。 月弥读懂他的想法,在他开门同时闪身回到隔壁房间,果然没几分钟房门就被祁川敲响,月弥打开门,看到一身白色睡衣以及那张完美俊俏的脸,祁川有点退缩,后悔自己怎么会有这种离谱想法? “有事?”月弥率先开口。 呆愣中的祁川吓了一跳,赶紧手足无措回答:“啊!哦!没……没事。呵呵……”尬笑一声,抱着枕头又慢慢缩回自己房间。 。。。。。。 月弥无语。 倒回床上滚了两圈,祁川尬到两脚抠床,无力小声喊:“啊啊……我到底在干嘛?想些什么呢?” 深叹了一口气,他双眼无神继续盯着天花板发呆。 过了一两个小时才终于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这次没等他惊醒,月弥冰冷手指点在他额头抽出扰乱他心绪的记忆,淡化他思绪。 睡梦中,祁川不自觉伸手摸了一下冰冷额头,眉心舒展沉沉睡了过去。 月弥看着他印堂青黑,低垂眼眸寒光流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他拉开被子跟着躺了进去,祁川温热体温传来,感受到冰凉熟悉气息,睡梦中的祁川非常自然把他搂进怀里,脑袋在他脖颈蹭了蹭,一脸满足。 月弥回搂着他温热的腰,闭上了漆黑眼眸。 这一觉睡到昏天地暗,祁川是被急促手机铃声吵醒的,他不满足伸了一个懒腰拿起手机,电话是祁盛国打来的。 祁川皱皱眉,他现在一看到祁盛国电话就感觉头上伤口隐隐作痛,怕又有什么事要莫名挨骂。 果然按下接听键就听见祁盛国愤怒声音从听筒传来:“你又干嘛去了?啊?不是让你乖乖待着吗?又出去搞一些不三不四的事给我添麻烦是吧?” “问你话呢?哑巴了?” 睡一个好觉的好心情完全被破坏,祁川无奈问:“说什么?” 一句话像一桶汽油,把祁盛国怒火浇得更旺:“说什么?说你怎么不接电话,到底干嘛去了,好几天都不知道回来?怕你又给我去杀人,说什么?” 面对祁盛国大声的连珠炮弹,祁川有点懵,把手机声音调小看了一下记录,确实有好几个未接电话。 “我回出租房了。”他无奈解释道。 不想这句话又刺激到了父亲,祁盛国大骂:“就你那个破房子,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住了,还去?家里房子不够你住还是怎样?赶紧给我退了,立马给我滚回来。” 他的强势就像一座大山,压得祁川有些窒息,刚想反驳,祁盛国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烦躁扔开手机起床洗漱,外面依旧阳光明媚,但肚子却传了一阵阵饥饿咕噜声。 重新拿起手机,才发现这已经是第二个白天了,他居然睡了两天,此刻是下午四点,再晚一点又要天黑了! 有些奇怪自己睡眠居然这么好,难怪肚子那么饿,看月弥房门紧闭,想着对方应该还在睡,他拿着钥匙出门买饭。 刚从超市回来,就看到楼下停了一辆车,父亲司机从车上下来,刚好看到拎着两个购物袋的他笑了一下:“祁少爷,祁总让我来接您回家。” 司机走过来想接过他手里地袋子,祁川后退两步躲开了,表情冷漠:“你回去吧,我还有事,暂时不想回去。” 司机有些为难搓搓手:“祁少爷,您就别让我为难了,接不到您回去,我怎么跟祁总交代啊?” 祁川是了解自己父亲的,想了一下对司机说:“你等我一下,我一会就下来。” 司机如释重负,笑着回道:“没问题。” 把东西拎上搂,打开房门,就看到月弥正坐在沙发上,听到声音抬头看着他,祁川笑了笑:“你起来?我刚去买了饭。” 说着把装着饭盒袋子放桌子上:“你饿了的话趁热吃。”没看月弥,他又拎着两袋子东西进入厨房,边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放进冰箱说:“这里还有一份便当,你饿了的话拿出来放进微波炉加热一下就可以吃了。” “还有水果零食和饮料,应该够吃个一两天的。” 月弥看着他把东西全部放好,进入房间拿着背包出来,一副打算要重新出门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你不吃?” 看着桌子上还没打开包装的盒子,祁川苦笑了一下:“我就不吃了,我爸在家煮了饭,我回去吃就行。” 说着打开房门,想了想有些不放心又回头对坐在沙发上的月弥说:“冰箱上有我的号码,如果你不想出门买东西,可以打电话给我,问给你买送过来。” 说着关上门下了楼。 他这边还难过着呢,那边刚关上门月弥就已经消失,化成一缕白光进入他戴着的手链上,跟着他下了楼。 回到熟悉又陌生的别墅,祁川刚刚打开门就听见激烈争吵声,没看到保姆和女仆的身影,地上有碎片渣子,好像是父亲一直珍爱的那个古董花瓶。 张丽霞双眼通红,像是刚刚哭过,父亲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看到祁川回来,张丽霞狠狠对着沙发上祁盛国说:“那是我儿子,你不知乎我自己去接,如果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说着怒气凶凶踏着高跟鞋上楼,路过祁川时没了以往伪装温柔,冷哼一声哒哒哒径自上楼。 一直强势的祁盛国怎么可能让人指着自己鼻子骂?赤红着双眼站起身对她离开背影怒吼:“都是你教得好,也不看看他干得什么好事?死了算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祁川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没想到这样也不能逃过,没得到张丽霞回应,祁盛国把炮火对准了他:“知道回来了?一个两个不让人省心,养你们还不如养条狗,狗到知道摇尾巴,一个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尽知道给我添麻烦。” 。。。。。。 祁川知道他正在气头上,一搭腔他就越来劲,假装没听见转身翻了一个白眼回房间,无视身后祁盛国气急败坏怒吼声。 不想去打听发生了什么糟心事?谨记宋一尘的话,一回到房间他就拿出碗把白玉铃铛手链摘下放进去,用针在手指上扎了两个洞,想着两天没供奉不知道神会不会怪罪?又多挤了几滴进去。 看着被慢慢吸收的血液,祁川才心满意足起身进浴室洗澡。 月弥坐床上单手撑着下巴,看着浴室磨砂玻璃上映出的身影,耳边是祁川愉快的哼歌声。 第五十一章 翌日,祁川是被巨大打砸声吵醒的,惊得他眼睛还没睁开就爬了起来。 按理说别墅隔音一直挺不错的,那么大声音简直堪比拆家。 他穿上拖鞋想去查看情况,刚打开门就听见张丽霞巨大吼叫声:“他是我儿子,我能不管他?谁今天要是敢拦我,我就死给你们看。” 祁川奇怪,张丽霞一直走的都是温婉大气路线,能让她那么激动,再结合她说的话,应该是远在M国读书的祁望出了什么大事。 地上散落着各种食物残渣、玻璃碎片和桌椅板凳,看来是掀桌了!张丽霞全身颤抖,梳妆整齐地头发有些凌乱,祁梓萱,保姆及两个年轻女仆站一边瑟瑟发抖。 “闹够没有?就你那个废物儿子,我就说你再惯着他早晚会出事,现在好了吧?”祁盛国脸色铁青怒吼。 张丽霞听到他地话也不甘示弱回击:“祁盛国,他也是你儿子,他也姓祁,你以为你就没有责任吗?” “还说我儿子,你那个狗屁儿子不也是一个德行,你以为你教育得有多好,看他天天摆个臭脸,还不如二十年前和你那个前妻一起死了算了!” “闭嘴!”祁盛国暴喝一声,上前一步一大巴掌把张丽霞扇倒在地。 “妈!”祁梓萱大惊,赶紧跑过去扶着摔倒的母亲。 张丽霞捂着脸满眼愤恨,恶狠狠瞪着暴怒的祁盛国,可能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没敢再开口。 “事情我这边已经在想办法了,出国手续还在办理中,最晚明天就能过去,你在这里闹有什么用?”祁盛国胸膛剧烈起伏,努力压下火气调整呼吸,尽量放缓语气安抚妻子。 “你在这闹有什么用?啊!遇事慌慌张张不成样子,不仅没能解决问题还尽添乱。” “家不成家,你到底想干嘛?” 祁盛国骂完不再理会地上呜呜哭泣的张丽霞径直出门,看到站楼梯上脸色难看的祁川一愣,脸色更加难看,知道刚刚的话他都听见了!眼神闪躲有片刻纠结,似乎想要说点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气哼哼出了门。 祁梓萱手足无措安慰着伤心哭泣的母亲:“妈,爸说的对,你别急啊,现在警方不是说只有嫌疑吗?一定会没事的。” 听到女儿的话,张丽霞满脸泪水抱住了她,过了半晌才稳住失控情绪,由祁梓萱扶着上楼。 她们同样看到站楼梯上脸色铁青的祁川,祁梓萱狠狠瞪了他一眼,心里恶毒地想晦气死了,就是因为他自己家才不得安宁,要是像妈说的他早死了就好了! 张丽霞表情有些尴尬,但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还被当事人听到,她干脆不看祁川就上了楼。 待她们背影消失,祁川本就饥饿地肚子绞痛起来,保姆看到他,战战兢兢走过来询问他要不要吃早餐。 祁川当然吃,即使再生气也不会亏待自己。 脏乱地面很快被女仆收拾干净,等待保姆准备饭的过程,祁川坐在餐桌上有些走神,他母亲怎么死的外婆和舅舅从来没说过,他小时候也曾好奇问,每次都被外公外婆躲闪着岔开话题。 他只知道母亲是意外去世的。 后来外公外婆不在了,跟父亲一起生活,他们也躲闪着这个话题,后来被问烦了才知母亲是为了救他才去世的,难怪他们都不想让他知道,后来看了电视剧里那些难产桥段,年幼的他想着是不是母亲当年也是生他时意外去世的? 因为外婆曾经提过他没满月就没了母亲,又没奶,是靠喝米汤才活下来的。 他在这边胡思乱想,一个年轻女仆走过来低声说:“祁少爷,外面有两个人说是你朋友,要找你。” “嗯?好!”祁川有些疑惑,到底是谁找他?他在这可没认识什么富人朋友? 刚出去就听见祁梓萱尖利声音:“是谁那么不长眼,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要是出了什么事谁担待得起这个责任?” 她话是对一旁的管家说的,前面站着两个人,祁川老远就认出那是李光和刘芳。 “小萱,注意你说话的语气,他们是我朋友,是我让他们进来的,怎么了?”祁川皮笑肉不笑,烦透了祁梓萱这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天天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要不是父亲的关系,看谁愿意理她? 听到他的声音,祁梓萱眉头紧皱,抱着手臂转过头,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眼神嚣张上下把祁川打量了一遍,满是嫌弃:“原来是你朋友啊,我还想着那么寒酸是哪里来的乞丐呢?” 说着往停在一旁汽车上钻,“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你和你朋友的欢乐聚会了。” 她的嘲讽不加掩饰,祁川再好的脾气也会被点炸,平常被他们明里暗里说就算了,现在居然当着他面说他朋友,加上刚刚张丽霞说他母亲还诅咒他去死的事,再也忍不住,祁川一个箭步冲过去把她从车上拉下来。 祁梓萱想不到平时唯唯诺诺的祁川会突然发作,尖叫一声想甩开他拉自己的手:“祁川,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祁川脸色铁青,看架势是要打人,祁梓萱被他吓得大声尖叫。眼看情况不对,管家和李光刘芳赶紧过来拉住他。 “祁川,别生气,没事,消消气。”李光搂着他肩膀,把他拉开。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祁梓萱尖声叫骂:“祁川,你想干嘛?想打人吗?你要是今天敢打我试试看,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她的狠话无疑更加激怒祁川,挣脱李光等人拉扯,祁川一把扯住祁梓萱领口把她提到自己跟前,祁梓萱被他拉得一个踉跄,裙子领口直接被撕开一个口子,她抓着自己脖子下那只有力的手,准备谩骂的话在看到祁川通红眼里的愤怒时生生卡在喉咙。 祁川肌肉紧绷,182的身高直接把只有163的祁梓萱提起来,暴躁烦闷堵在胸口让他呼吸急促,眼里像要喷火一般布满猩红血丝,带着暴虐残忍; 从小到大的委屈加上新仇旧恨,让他有一种现在就杀了祁梓萱的冲动,把她提到自己面前,祁川努力压抑着打人地冲动恶狠狠对她说:“你别以为我没脾气,把我惹急了我可不保证能做出什么?” 看着祁梓萱因惊恐而颤抖嘴唇以及眼眶流转的眼泪,祁川心里莫名舒坦起来,接着说:“你不是一直害怕我分走你们所拥有的一切吗,那我现在明确告诉你,属于我的,一分都不少。” 听到这句话,祁梓萱涂抹精致的脸更加苍白起来。她知道祁川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祁川之所以这样说是他知道自己之前一个人在外面那么辛苦生活,就是因为张丽霞怕他跟父亲呆一起久了有感情分走属于祁望和祁梓萱的财产,一直不让父亲找回自己,美名其曰让他锻炼一下吃点教训。 祁川根本就不想跟他们一起生活,他心里对于回不回来本就无所谓,在外面还自在一点,不过自从他回来后,张丽霞总是明里暗里暗示他在家惹父亲不高兴,让他出去住,吹的耳边风也让他和父亲爆发了好几次争吵。 尤其是樊美丽和陆海的事发生后,更是像揪住他死罪证明一样,恨不得父亲立马判他个死刑把他重新扫地出门。 在这种环境下祁川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对于财产他倒没兴趣,如果他们对自己不那么苛刻,他可能看都不看一眼,不过不久前他被父亲叫到书房谈话,无意间看到了父亲遗嘱,上面他分得的财产与两兄妹相比只多不少。 想来应该是因为他突然回来,张丽霞表现太心急太明显的原因惹父亲不高兴了。 祁盛国就是这样一个人,顺他者你想要什么他都给,但只要他发现你有一点异心,他宁可错杀,也不会让自己吃上一点亏。 知道张丽霞祁梓萱最稀罕钱,祁川就故意说他要回来挣夺财产,这句话果然把祁梓萱吓得呆愣在地。 不理会她,祁川拉着李光和刘芳回到屋里。 第五十二章 给两人倒上茶水,祁川才问他们:“你们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李光和刘芳两人脸色非常难看,是字面意思上的那种难看,脸色青白憔悴,眼窝凹陷,嘴唇毫无血色可言,走个路都是飘飘荡荡,下一秒就会摔倒一般。 李光坐在椅子上挪动着身体,坐如针毡,神情紧张不自在东张西望,仿佛屋内有什么东西潜伏着一样小声说:“祁川,我们惹上了大麻烦。” 祁川看他们跟樊美丽之前状况一样,心里已经猜出了七七八八,现在听到他的话心还是不由往下一沉。 “我们已经找了你好久,怎样都联系不上你,怕你出事才来这碰运气,还好这次你在!”刘芳接话说。 他们两个也不跟祁川拐弯抹角,跟他说明自己也被恶灵缠上的事。 “刚开始只发现照片上有,后来我仔细查看才发现我们之前拍的录像带里也有。”李光声音带上哭腔,双手颤抖抓紧祁川的手。 “祁川,我们死定了,他们从一开始就盯上我们了,是我们把它们带回来的!” 祁川全身冰凉,李光的话让他如坠冰窖,脑子里仿佛触发到什么关键信息般开始疼痛起来,他想抽出手捂头,却发现李光抓得异常紧,根本抽不开手。 额头瞬间渗出汗珠,他痛苦低下头,他想起来了,之前樊美丽向他求助时,他们两个就曾怀疑过李光拍地录像带里是否拍到过什么可疑东西,怎么会?如此重要的事他怎么会忘记了呢? 胸闷得他喘不过气来,张大嘴巴大口呼吸着空气也不见缓解,咬紧牙关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李光和刘芳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看他瞬间刷白的脸,紧张拍着他的脸,祁川偏过头躲开他们的手再次问了一遍:“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录像带有问题的?” “就前段时间!”李光赶紧回答。 努力调整呼吸,头疼的感觉终于缓解了一点,短短几分钟,祁川居然就出了一身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说了呀?我发了几十条信息,还打了无数次电话,但你一条都没回,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李光赶紧解释,怕他不相信还掏出手机给他看。 “是啊,祁川,你都不知道我们有多为你担心,本来很早之前你就说过这种事我们还不相信你,现在我们也遇到了,你都不知道我们有多害怕,就怕你跟美丽和陆海一样!”刘芳眼眶湿润,面上难掩担忧之色。 祁川接过李光递过来的手机,上面确实有无数个拨打电话,光是信息、语音少说就有几十条。但是非常奇怪,他居然一条消息,一个电话都没接到过? 掏出自己手机,里面确实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未接电话及微信信息!难道是手机出问题了?他不禁怀疑。 这种情况不止一次,好像自从黑河村回来后,他就一直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记不起来跟朋友联系,偶尔见面后本来想说的话转头就忘记,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阻止隔绝他们之间互相联系一样? 这个猜测让他全身发冷,到底是什么?他们被纠缠了那么久居然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缠上他们?而本来五个人的队伍已经有两个人不明不白死了,现在就差他们三个,看现在情况,他们势必凶多吉少。 “你也意识到了吧?”刘芳小声问他。 “我们不能分开,只要一分开,就会忘记彼此,即使记忆里有这个人,也会不自觉忽略掉。” 祁川揉了揉疼痛太阳穴,有些有气无力:“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回黑河村!”李光接话,“既然我们是在黑河村惹上这东西的,那就只有回到那里,搞清楚我们到底惹上了什么?要不然我们都得完蛋。” 他神情痛苦抓着头发,双目混浊,布满血丝:“川哥,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们两个已经决定回去搞清楚真相,只是担心你,才一直找你的。” “我们果然没猜错,你不是故意不联系我们的。”刘芳眼神直勾勾盯着祁川,仿佛在询问他的是否愿意一起。 答案显而易见,祁川当然愿意一同前往,他再也不想看到任何一个朋友莫名死亡。 “去!”他低声应和。 他们三个说得认真。没注意祁梓萱捂着被扯坏的裙子从外面进来,恶狠狠瞪着客厅三人一眼上楼了,如果不让祁川付出点代价,她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第五十三章 气冲冲走到主卧,她瞬间换上一副委屈表情,努力挤出两颗眼泪,再把领口扯大一点,嗷一声哭喊推开了房门扑进去。 坐床上正为儿子事情发愁的张丽霞被她这一声哭喊吓一跳,看到女儿梨花带雨模样,赶紧上前抱着安慰:“怎么了?宝贝,你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妈!你要为我做主啊?”祁梓萱趴母亲怀里哭得好不伤心,晶莹泪珠一颗接一颗不带断的。 “祁川……祁川那家伙……” “怎么了?别哭,别哭,好好说,祁川怎么了?”张丽霞简直急得不行,边为闺女擦眼泪边抱着她安抚。 听到母亲安慰,祁梓萱哭得更凶,直接哭得都打嗝了,看母亲已经急得不耐烦了她才接着开口:“你看,他……他扯坏我衣服,还想打我。” “什么?” 张丽霞满脸震惊,她刚刚就看到女儿衣服扯破,春光外泄,没想到居然是那个野种干的? 她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这样欺负你,你是他妹妹,他到底想干什么?” 说着就要冲出门找祁川理论,被祁梓萱一把拉住:“妈,你别冲动,他人高马大的,我们根本打不过他。” “他敢,他翻了天了,敢打我!”张丽霞怒不可遏,急得满屋子翻找趁手的工具,誓必要给祁川一点颜色看看。 祁梓萱怕母亲真的冲动做出什么来?教训是小,如果真的惹急了祁川,真的动起手来怕伤着母亲。 她拉着母亲不让她出门:“妈,你先别冲动,他刚刚不仅扯我衣服,还说……” “说什么?” “说……” “哎呀,他到底还说什么?你倒是赶紧说啊?”张丽霞被女儿拦着心情烦躁,又看她吞吞吐吐不由心急起来。 “他说他是回来抢家产,一分钱也不会留给我们,到时候把我们都扫地出门。” “什么?”张丽霞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怒火一下烧得更旺了。 “他还说哥哥现在这个情况就是活该。”祁梓萱赶紧小声补上一句。 这句话彻底引爆了张丽霞。祁望本来在M国读书读得好好的,哪曾想他们班有一位女同学乱搞死了,而他倒霉就倒霉跟女同学一组一起做过小组作业,后来警察就把他列为怀疑对象,不仅被关押,还面临着牢狱之灾。 接到儿子可怜无助地求救电话,张丽霞慌了,恨不得长双翅膀直接飞到儿子身边,可惜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手续问题,一时半会飞不过去,就因为这事她跟祁盛国不知道吵了多少次架,现在祁川居然说她儿子活该。 “他真的是这样说的?”张丽霞脸色冰冷,咬牙切齿紧抓着祁梓萱肩膀,被她狰狞恐怖模样吓到,祁梓萱僵硬点点头。 张丽霞冷笑一声:“好,好,好他个祁川,平时不声不响的,没想到还是个狠人,隐藏那么深。” “从他小时候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果然如此,不仅杀人,还包藏如此祸心,我今天不教训一下他,以后真的要爬我们头上拉屎不可。” 只要事关自己孩子,张丽霞就没了以往的端庄冷静,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出了门。 祁梓萱眼看演砸,心里暗骂一声赶紧跟了上去。 她本来想跟母亲商量慢慢搞死祁川的,没想到因为哥哥的事让本就烦闷的母亲直接暴走。 她也不想想,像哥哥这种情况,如果真的无辜怎么可能会面临刑事诉讼。 祁川把碗里浸泡的手链捞出戴上,准备跟李光和刘芳先去看一下他们所说的录像带,再准备一些必要东西出发去黑河村,结果门突然被人暴力踢开。 张丽霞面孔扭曲冲进来,艳红嘴唇快速张张合合怒斥起祁川来:“祁川,我念你母亲早逝,一直待你不薄,你居然对小萱做出那样的事,你……你简直畜牲,猪狗不如。” 被她劈头盖脸一顿输出整懵,看到她身后捂着胸口神情怯懦的祁梓萱,祁川直接气笑了,这对母女真是一天天不带消停的? “阿姨,你可不能不问青红皂白就冤枉人?” “冤枉你,你什么人还说我冤枉你?”张丽霞一副泼妇骂街架势,一把拉过半个身子躲门外的祁梓萱,把她的手拍下露出胸前一片春光。 祁梓萱被母亲这突如其来地动作惊到,吓得尖叫一声脸颊通红紧紧抓住衣服,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个高中生而已,委屈眼泪立马啪啪往下掉,偷偷瞄一眼祁川,好在祁川看张丽霞动作不对及时转过了头没看这边。 “你看看,证据就在这你还敢抵赖?”张丽霞不依不饶。 祁川承认,刚才他确实动作有点大扯了祁梓萱衣领,他也听到了衣服扯坏的声音,当时他看了明明只是一个小口子,根本就没那么大能露出大片肌肤! “你个杀人犯!一天天尽干些偷鸡摸狗的事,你欺负我闺女你想干什么?没皮没脸东西,自己妹妹都不放过,你一辈子就该在那个小村子不出来祸害人才好。” 张丽霞伪装那么久,趁着这个机会把一直想说没机会说出来的话一股脑骂出来,心里畅快不少。 “闭嘴!” 祁川怒喝一声,张丽霞停住声音,一双眼睛瞪得圆鼓鼓,仿佛要生吞活剥祁川一样不甘示弱回吼:“你嚷嚷什么?啊?我问你嚷嚷什么?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警察都来过多少次了?为什么不把你抓去坐牢还死者一个公道?” “你就窝里横,当初我就跟你爸说了不要把你接过来,他偏偏不听,现在好了,要是他听我的,你至于杀人吗?” 她左一句杀人,右一句杀人,本来樊美丽和陆海的死就是祁川心里一根刺,现在被她这样说只觉胸口堵得烦闷,需要做些什么发泄出来才好。 这边张丽霞还在喋喋不休冷嘲热讽,祁梓萱注意到祁川双眼猩红,暴虐情绪在里面翻涌,接握地双手因为用力整个手背发白,关节咯吱作响。 看他一副要随时打人的样子,吓得赶紧拉住根本停不下来的母亲:“妈,你别说了,妈!” “你干什么?我在为你讨回公道。” 张丽霞诋毁侮辱的话像一颗又一颗炮仗在祁川耳边炸响,炸得他心慌耳朵疼,小时外公外婆舅舅疼爱,大了跟祁盛国一起生活,可能是从小在关爱环境下长大的原因?祁川情绪一直挺稳定的,他想得到父亲关爱,他就表现得懂事听话,发现自己无论做什么父亲都不会爱他后,他选择出去独自生活。 因为他明白以后自己只能靠自己,靠不了别人,也从来没期望过父亲能为他做些什么? 小孩子对于感情情绪总是格外敏感,尤其是祁川那时候刚刚失去亲人,他从第一次见张丽霞时就知道这个女人讨厌自己,即使她后来极力掩饰,可一些下意识的眼神动作骗不了人; 为了和谐,祁川都是尽量减少跟她相处的时间以免冲突,没想到自己一直的忍让却让别人蹬鼻子上脸! “我没杀人!说话要有证据,别红口白牙就污蔑人!”祁川缓声开口,情绪压抑到极致。 听到他的话,张丽霞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你说你没杀人就没杀吗?你见过哪个杀人犯说自己是杀人犯吗?” “今天敢欺负小萱,明天就敢杀了我们一家。” 祁川突然被她这句话逗笑了,是啊!自己是个杀人犯,凭什么能让人骑头上作威作福,他奇迹般冷静下来,心里堵着的气也消失干干净净。 突然发现眼前口吐芬芳的女人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搞笑。 祁川伸手拿过一旁桌子上的花瓶扯出一抹僵硬笑容,眼神暗沉,高高抬起“啪”一声敲在桌子角上,花瓶瞬间四分五裂,碎片直接把他的手划了一道伤口,猩红血液滴滴答答把手里碎片染红。 张丽霞和祁梓萱被这一幕吓傻在原来地,呆愣看着祁川犹如恶鬼一般一步步靠近,冰冷碎片抵着张丽霞喉咙,“你说得对,杀人犯确实不会承认自己是杀人犯,不过死人也不会说话,而我,刚好非常讨厌聒噪的人。” 他眼睛深处红光闪烁,语气是从所未有的冰冷。 张丽霞还没说出来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感受到祁川手上血液滴在脖子上的湿润温热,犹如灼人硫酸,她全身僵硬,直勾勾看着祁川眼睛,她知道,祁川没有开玩笑,要是她敢再多说一句话,祁川真的会杀了她。 身体不自觉颤抖,祁梓萱脸色苍白,被祁川地举动吓住了,反应过来以后想跑出去喊人,结果祁川一个轻飘飘眼神让她遍体生寒,再也不敢动一步。 “小川,有话好好说,你别冲动。”张丽霞虽然看不惯祁川,但她不是傻子,为了一口气丢掉荣华富贵她可舍不得,温声安抚祁川情绪,希望他不要真的做出傻事才好。 玻璃碎片又向前几分,尖锐边缘直接划破张丽霞皮肤,她这次是直接不敢再开口。 祁川眼神阴暗,带着骇人压迫缓缓靠近,在她耳边小声开口:“下次,让我再听到杀人犯这三个字,我就让你永远开不了口!” 他声音非常轻,但在张丽霞听来就像炸雷一样,僵硬着脖子点点头,张丽霞没敢出声,怕一个不小心激怒他失手,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祁川退开,扔掉手里染血碎片,拿起床上的背包出了门,路过祁梓萱时他似笑非笑瞟了她一眼,仅仅一眼就让祁梓萱心提到嗓子眼,那一瞬间,她所有小九九仿佛在那一眼中无处遁形,暴露阳光下让她格外难堪。 但也只是仅仅一眼,祁川什么都没有说,背着包匆匆下了楼。 等他脚步声远去,张丽霞和祁梓萱才长长松了一口气,祁梓萱一身冷汗,扶着母亲大口喘息,心有余悸道:“吓死我了!” 她语气满是委屈,却发现母亲还是一动不动,不禁有些奇怪起来,“妈,你怎么了?他都……” 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因为她看到母亲脚下一小片水渍,张丽霞居然被祁川吓尿了,她的脸一阵青一阵白,难堪,恼羞,屈辱这些情绪堵得她胸闷气短,暗暗发誓绝对要除掉祁川不可。 才不管她们想法。祁川刚下楼,看他一副又要出门的样子保姆赶紧过来问:“祁少爷不吃饭了?” 看到桌子上已经摆好的饭,祁川摇摇头:“不吃了,辛苦你们,你们吃吧!” 这时保姆阿姨看到他流血的手吓了一跳,拉着他往沙发走:“这是怎么了?赶紧坐着我替你处理一下。” “不用了!” 保姆没听他话,已经跑去拿来了医药箱,因为着急出门,祁川想走又被拉了回来,保姆看他不配合便有些生气:“伤口不处理好很容易出问题,对了,等一下叫老杨送你去医院打一针破伤风,不要看是小伤口,还是得注意才行。” 老杨是家里老司机,是专门负责接送家里人出门的。 祁川没有说话,垂眸看着阿姨把血迹清理干净,看着出血量吓人,其实就是一个小伤口而已,没一会就止住了血,但阿姨还是小心用纱布给他包上,不放心叮嘱:“等一下到医院再让医生看一下要不要缝合,真是不小心,怎么弄那么严重!” “谢谢!”祁川浅笑一下,起身就匆匆出了门,婉拒了外面等待的司机就跑出门口。 外面李光已经把一辆五菱汽车开了过来正停在不远处。 看到他李光奇怪问:“怎么那么久?我还以为你又忘了?” 把手举给他们两个看,“发生了一点小事,耽搁了。走吧!” 上了汽车后座,副驾驶刘芳转头问他:“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没事!” “那好,出发吧!” 李光说完发动汽车窜了出去。 第五十四章 夜风呼啸,卷起红色衣袂。火光摇曳映照在人们麻木僵硬脸上,眼睛空洞无神。 队伍庄严肃穆,闷鼓声阵阵夹杂着铃铛清脆声响。幽静小路两旁树影晃动,偶有红光闪烁。 “这里!”李光把视频亮度调到最亮,手指指着画面里的树林,无数黑色人形黑影完美融入黑夜,要不是那骇人红色眼睛闪烁,真的不会有人注意到它们。 祁川呼吸有些急促,正是在铭苑小区时追他的那些黑影,原来它们早就盯上他们,一直潜伏在暗处观察他们,而他们居然一直都没有察觉! 想起樊美丽说他们刚到黑河村时就有黑影跟着他们,祁川身上瞬间冒出一层鸡皮疙瘩,原来他们从一开始就成了猎物,现在开始才后知后觉。 “我们明天就出发。”他当机立断做了决定,不能放任这糟糕事态继续下去,看着刘芳和李光憔悴难看脸色,不用看他也知道自己的也好不到哪里去?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眼看天近傍晚,祁川离开李光家出了门,如果什么准备都没有,他们这样贸然出发无疑羊入虎口。看着熙熙攘攘,人来车往的街道,他一时竟有些迷惘,有难时,自己居然不知道该向谁求助? 寻了个方向迷茫前进,不知走了多久突然听见有人喊他。 “祁川?” 祁川抬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居然走到了宋一尘工作室楼下,小稚正手提着两份外卖看着他,一身红白色拼接连衣裙,头发在脑袋两边扎成了两个小丸子,模样活泼可爱,脸上笑容甜美。 “你去哪?”小稚见他呆愣愣不答话,干脆走到他跟前。 祁川有些尴尬,无数话头在唇边滚了一圈愣是一句都说不出来,过了半晌他才无力冒出一句:“不知道!”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虽然他跟李光和樊美丽说要准备一些防身之物再去黑河村,但他不知道该准备些什么?想不出现在还有什么办法是能救他们的? “那就一起上去吧,吃饭。”小稚看他情绪低落,手臂撞了他胳膊一下,把手里外卖在他面前晃一下,示意他上楼。 跟小稚一起坐电梯到七楼,意外发现之前用纸壳写的开心观居然换成了一块黑底金字招牌,看他脸上惊讶表情,小稚想起之前的事有些不好意思开口解释:“这得多亏你,要不然我们还没钱做牌匾。” 祁川闻言笑了笑,他现在还欠着他们六万块尾款没还呢! 原来宋一尘深知自己留不住钱,一收到祁川给的两万块立马转给了小稚,小稚第一件事就先给工作室做了一块招牌。 让本就简陋的工作室现在看起来有点那么回事的模样了。 再次来到这个地方,祁川居然有一种恍如隔世错觉感,再次认真仔细打量起来。果然还是一样的现代化,找不出半点跟封建迷信扯上关系的痕迹。 “你来了!”宋一尘双手抱胸,姿势散漫斜靠在办公室门口,嘴角挂着一无既往轻挑微笑,桃花眼微眯。 祁川也扯出一抹笑容向他点点头。 看他身上已经浓到看不清人形缕缕黑气,宋一尘把目光移到他身后,空中飘着一位白衣白发的男人,他脸上也是一团黑气,看不清他真正面容,但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冷冽气息。 心低无声叹了一口气,宋一尘朝祁川招手:“过来,有东西给你。” 祁川听他的话一脸疑惑,刚上前几步手里就被宋一尘塞上一个纸箱子,沉甸甸的,箱子口封着,看不清里面装了什么? 他用眼神询问对方,宋一尘笑得一脸邪恶,冲他挑挑眉:“想知道,回去再打开。” “啊?这些都是给我的?”祁川有些意外,不明白宋一尘怎么突然要给自己送东西? “那是,那不然给谁。”宋一尘抬手搂着他肩膀,一副好哥们模样,手指无声弹飞他肩膀上黑气,不过也是徒劳,瞬息之间黑气又冒了出来。 小稚看着两人侃侃而谈,俏眉紧皱,她道行虽然没有宋一尘高,但她感受到周围有杀气环绕。 再看祁川一脸死相,想来是有什么东西跟着进来了,但她居然什么都看不到。 宋一尘性格跳脱沙雕,短短几句话功夫,让祁川郁闷的心情好上许多。过了一会他才发现自己一直顾着跟宋一尘说话,把办公室门给堵了,害小稚一直提着外卖站在一旁,脸颊有些发热,不好意思打扰他们吃饭准备告辞,被宋一尘把拉住:“一起吃,客气什么?” “不用了,我朋友还等着我,我回去吃就行。”人家就两份外卖,他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抢别人饭吃。 看他执意要走,宋一尘深吸一口气,拍拍肩膀,眼睛却盯着他身后之人意有所指:“后会有期。” 想到即将要去地地方,祁川浅笑一下,轻声回道!“后会有期。”如果能活着回来的话。 说着他抱着箱子转身出了门。 看他背影消失门口,宋一尘表情有些许纠结,抬脚刚想追上去,一个严肃声音从里面传来:“一尘!” 宋一尘停下脚步,他表情有些痛苦,“缘来则聚,缘尽则散。既已注定,不可过多干涉。”无为子从办公室出来,上前轻轻拍了拍他肩膀,与宋一尘一起看着空荡荡门口,目光幽深惆怅,仿佛看的是更远的地方? “师父,我们真的救不了他吗?”他再一次不死心开口,在跟祁川相处的这段时间,虽然祁川总是浑浑噩噩的,但他心里已经把祁川当成自己朋友了。 “救不了。”无为子实话实说,如果救一个人是以他们所有人生命为代价的话,原谅他自私,他绝对不允许自己徒弟去冒这个险。 小稚心不在焉把袋子里的外卖拿出来放桌子上,想着原来师父和师兄这段时间一直东奔西走,是为给祁川寻找保命法器? 把箱子里地东西全部收进背包,祁川心里五味杂陈,眼睛酸涩有些想哭,坐地上靠着床边,仰头抬手捂住自己眼睛。 他没想到宋一尘给他的居然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每一样东西有什么用都贴心标记得清清楚楚,他没想到对方会为他如此费心,明明两人认识到现在都算不上多熟。 对方早就算到自己会去找他,还早早把东西都准备好了,想到他最后那句“后会有期。” 眼泪终于从眼角滑落,不过被他迅速擦拭干净,不留一丝痕迹。 月弥垂眸看着连哭泣都安安静静的人,有些好奇他此刻的心情,修长手指从白色长袍伸出,刚轻触到他额头。祁川就站了起来,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刘芳站门外一脸凝重,眼神空洞定定看着他,有些瘆人:“走吧!”她开口。 祁川点点头,拿起背包跟着她出了门。 白色人影化成一缕青烟进入他手上戴着的白玉铃铛手链里。 因三人身上都带着违禁品的原因,公共交通工具肯定是不能坐的,只能自己开车去,几人把东西放在李光的五菱小轿车上,用导航往黑河村所在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