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了我弟》 第一章 秋文恺是被头痛醒的。 身侧空无一人。 秋雨走了。 他拉开厚厚的窗帘,大把阳光闯入,照在他赤裸的身体上,阳光透过那臂弯的弧度,沾满精液的腿缝,屋内的狼藉一览无余。 用过的安全套,褪去的衣服四散,床单被暧昧地揉乱。 驻足良久,他点了根烟,也不抽,默默地让猩红一点点靠近手指,仿佛这样就能让他清醒过来。 床单上斑驳的血迹让他的眼神又暗了几分,秋雨那么怕痛的一个小孩儿,是怎么承受住自己昨晚没有半点温柔,近乎残暴的性交。 虽然他的本意就是惩罚。 惩罚什么呢? 这不该动的情? 耳边又回响起秋雨在自己身下的哭泣声,伴着耳鸣的头痛再次侵袭,他扔掉灼伤皮肤的烟头。 一切已覆水难收。 手机不知疲倦地响个不停,全部来自阿杰。 “小恺,发生什么了?” “醒了吗,回个电话。” “你到底在搞什么?” …… “给你十分钟,特么再不回电话,我就打120+110。” 秋文恺烦躁地拨通号码,他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你特么脑子被车撞了吗?接个电话这么难?” 电话刚接通,阿杰的骂骂咧咧直冲耳膜。 “到底发生什么了?小雨来我这儿就一直哭,问什么也不说,好不容易睡着了这会儿又发烧。” 秋文恺的瞳孔骤然放大,但随即又恢复平常,罪魁祸首不正是自己么… “我看小雨身上好像有伤,但又不像被打的,你清楚怎么回事吗?” 沉默良久,就在阿杰以为秋文恺已经挂了电话时,一个沙哑的不像话的声音响起:“我上了他。” 一时之间阿杰脑子没转过来,“上什么?别告诉我是上床。” 秋文恺的神色晦涩了几分:“嗯。” 阿杰震惊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特么艹了,你丫的是神经病吗?他可是你弟啊!” 和阿杰认识十几年了,秋文恺从来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脾气。 “小雨也算是咱们看着长大的,你心肝都被狗吃了吗?”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之前不都好好的。” 阿杰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之前那个虽然有点冷漠但还算阳光的弟弟会变成了个感情史异常丰富的“渣男”,现在还把手伸向了自己的弟弟。 “秋奶奶在天之灵要是知道非得起来揍你一顿。” 这话说出来,阿杰就后悔了,但他实在太生气了,已经口不择言,不过大脑。 秋文恺显然被这句话刺激到,他紧握手机的指节惨白的没有半点血色。 昨晚,在他的咄咄逼人下,秋雨承认了自己的感情,他亦是用相似的话伤害秋雨。 那受伤的眼神,写满难以置信,他至今忘不了。 他甚至还搬出了林清霖。 他知道秋雨对自己母亲有着复杂的感情,一心想要逃出,但在内心深处依旧是那个在意妈妈,渴望得到认可的小孩儿。 秋文恺忘了是什么时候发现秋雨对自己动了心思,他是纵情声色的老手,那眼里藏不住的爱意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秋雨被秋文恺的话刺激的瘫软在床边,秋文恺坐在正前方的靠椅上,像一个审判者一样审视着他。 “想和我做爱吗?” “上次撞见我上床的现场,兴奋了吗?” “有没有一边想着我一边打飞机?” 这一字一句如刀尖般在他的心口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对,他都做过,他就是这么不要脸,每天每夜都恨不得爬上哥哥的床,在他身下承欢,日日想,夜夜想,想得恨不得要发疯。 秋雨的拇指被食指绞得生痛,指甲深深地陷入肉中。 他抬起头对上秋文恺,那厌恶的神色让他的心像是缺了口,痛得喘不过气。 “我要。”秋雨下定决心。 秋文恺嘲讽他:“你想好,今夜之后,再无兄弟。” 秋雨千疮百孔的心又被恶狠狠地剖开凌迟,但他抬起的头怎么也不愿低下。 明白意思后,秋文恺从椅子上起身,粗鲁把秋雨扯到床上,让褪去衣服的秋雨双膝跪着,撅着屁股对着自己,在这场无爱的性交中,他不想直面秋雨,或者是他根本不敢。 他在怕什么? 没有戏前的爱抚和挑弄,也不做扩张,他解开皮带,一手抬着秋雨的臀,一手把着自己性器径直地往里推。 床上的人痛得直吸气,但咬紧着牙关硬是不发出一声。 挺了半天只进去了个头,双方僵持着身子进退两难。 “啪”秋文恺朝着那饱满圆润的屁股就是一巴掌。 被打的嫩肉立刻染上情欲的血色。 在秋雨晃神放松警惕的瞬间,一根坚挺横冲直撞立刻塞满他的后庭。 眼眶里的泪水决堤般流出,感觉整个身体像是被劈成两半。 这不就是他一直以来想要的和哥哥融为一体。 但为何心这么痛。 温热的甬道夹得秋文恺胀痛,他伸手又是一巴掌。 这一次秋雨带着哭腔叫出了声。 秋文恺大脑一片空白,他明明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和秋雨扮演兄友弟恭。 但现在,弟弟的小嘴吃着自己的凶器,两人不知羞耻地交缠在一起,这哪里有半点天罡伦理。 秋雨浑身都在颤抖,白嫩的皮肤被秋文恺掐的青一块紫一块。 秋文恺像脱缰的野马般让啪啪的水声愈发淫乱,一声声下意识的呻吟让他更加兴奋,转变成胯下一次次更加凶狠地冲刺,直到秋雨带着哭腔喊出“哥”的时候,快感在那一瞬间攀上顶峰,大股白浊喷涌而出,顺着股缝深处的幽暗往外流。 说到底他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阿杰和秋文恺两厢沉默很久,终于还是阿杰先缴了械。 “对不起小恺,刚才话说重了。” 阿杰真诚地道歉,他明白秋奶奶在小恺心中的重要性,再怎么样自己也不能说出这样的话。 “等会儿你过来一趟,有什么误会说开,再怎么样也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骨的兄弟。” 虽然阿杰对秋雨家早些年的事情略有耳闻,但他相信,秋文恺他们一直都还有着亲兄弟般的情谊。 听到“兄弟”两字,秋文恺忍不住冷笑:“那你等秋雨醒来,亲自问问他有没有把我当哥哥。” “就这样,一会儿有会。” 阿杰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就被挂断了。 秋文恺把手机丢到一边躺在床上缓解难抑的头痛,到底什么时候秋雨对自己的感情开始变质。 烦人的电话又一个接着一个响起,他瞥了眼号码直接挂断,但对方好像催命的魂,又开始短信轰炸。 “文恺,昨晚不是说好陪我的吗?” “我等你了好久。” “你一会儿忙吗?下班后来公司接我,我知道新开一家泰餐味道还不错。” …… 一条条未读消息让他眼压骤增,他翻开联系人界面,直接把这个号码拉黑。 在情场上,秋文恺来者不拒,他是建筑圈里出了名的会玩。 但他秉持一个原则,好聚好散,互不相欠,萍水相逢,尽兴即可。 一旦哪段感情对方开始认真起来,他就会及时止损,主打一个走肾不走心。 这么多年,他珍视的感情不多,唯一一个还是和秋雨的兄弟情谊,但就在昨晚,一切在性爱面前都轰然倒塌。 可笑的同时又可悲。 他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有图名,有图才,有图色。 他从没享受过父母之爱,也不懂得如何爱人。 秋雨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他在永无止境的混沌中做了好多梦。再或者像一个人生的倒映片,把他过去二十几年的岁月又展现了一遍。 只不过在梦里,时间是错乱的,画面是拼接的。明明他记得金毛吉米在秋奶奶过世不久后也追随去了,但它却出现在自己的二十二岁生日上,明明自己已经学会了游泳,但整场梦里他都陷在窒息的挣扎中。 画面的最后是一个人决绝离开的背影,他怎么也追不上,拼尽了全力,喘不过气。 再后来,他就惊醒了。 躺在床上平静片刻,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老师,我想出国读书了。” 电话那头是一个和蔼的声音:“挺好的,挺好的,你天分很好,我一直怕跟着我耽误你。” 秋雨保到本校直博,导师是他本科一直跟着做项目的学界大拿。出于对后辈的关爱,老师并没有强制要求秋雨一定要跟着自己,反而他一直积极给秋雨推荐国外优秀的研究队伍。 “我这儿和两个研究团队的负责人关系还不错,一个在英国,一个在德国,两个学校都很好,研究也各有特色,随后我把详细的信息邮件发你,这星期内给我答复就行。” 秋雨没有犹豫:“我想去德国。” 老师有些讶异,这么快做决定,这不像秋雨的性格。 “不再考虑考虑吗,比如气候呀,饮食什么的,毕竟你这一去就要很多年。” “谢谢老师,我不考虑了。” 德国,秋文恺曾经留学去的地方。 尽管要逃离,他还是不愿彻底斩断和秋文恺仅存的关联。 “嗯…那好吧,准备一份个人简历,再把科研成果整理一下打包发给我,我这儿直接和那边教授对接一下。” “好的老师。” …… 挂断电话,秋雨尝试着从床上坐起来,轻微一动,股缝里还有粘腻的液体往内裤上流。 意识到是什么后,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等秋雨洗完澡出来,阿杰从外面提着两份午饭已经回来了。 这会儿面对阿杰,秋雨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毕竟前一天自己凌晨跑过来,一直哭个没完,什么也不肯说。 阿杰像是忘了这回事般,招呼着秋雨赶紧来吃饭。 “你爱吃的乌冬面。” 秋雨其实没有太大胃口,但他不想再让阿杰担心,只得强忍着扒拉几口。 “我…” 看秋雨无数次欲言又止的样子,阿杰喝了几口汤把嘴里的面咽干净:“没事儿,什么都不用说。” “就是小雨,你得明白,什么都没你自己个儿重要。” 秋雨再也忍不住,泪水哗啦啦地流个不停。 阿杰把他揽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瘦削的脊背。 “阿杰哥,我该怎么办?”秋雨哭得不能自已。 阿杰叹口气:“吃好,喝好,睡好,时间会抚平一切。” 朱玉萱去世后,他的人生好像突然失去了方向,他以为自己再也走不出来时,看到小师妹写得遗嘱想去游遍大江南北。 他花了两年的时间把小师妹的骨灰撒到了中国的每个角落,在不断的行走中,他也逐渐走出了阴霾。 他相信,时间虽然带不走悲伤,但至少能减淡痛苦。 一个星期后,阿杰到机场送他,徐子晗刚结束一个学术会议也马不停蹄地跑了过来。 “和阿姨那边都说好了吗?”林清霖的威力,阿杰至今闻风丧胆。 “嗯。” “学校那边,住宿什么的都安排好了吗?”尽管是早都确定过的东西,阿杰操心的命还是忍不住再问一遍。 “嗯,爸爸都打点好了。” 提到这个爸爸,秋雨看上去并不是很开心。 阿杰和徐子晗自然明白这个是秋雨的生父贺博轩。 快到登记时间了,徐子晗恋恋不舍地和秋雨来了个大拥抱:“臭小子,长得比我还高半头。” “一定要照顾好身体,遇到什么事情及时和我们联系。” “等你回来!” 秋雨在登机的最后,反复回头在人海中寻觅那个身影。 茫茫一片,哪个都不是。 起飞的瞬间,他轻声念出:“再见了哥哥,对不起。” 那晚,秋文恺问秋雨什么时候对自己动了心思,他没有回答。 因为执念之深,让他自己都无法确定孽缘是什么时候埋下的。 如果要追溯,一切都要从那个盛夏开始说起。 第二章 坐在前往C市的车上,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秋雨放下吃的剩一半的苹果问道:“爸爸,还有多长时间能到奶奶家呢?” “大概还有两个小时。”正在开车的秋建泽,声音有些疲惫。 “包里有水,喝点水,小雨。”他嘱咐道。 “知道了爸爸。”秋雨回复他。 “困了就睡一会儿,睡醒了就到了。” “好的爸爸。” 秋雨从小听到最多的夸赞就是:这个孩子真听话,安安静静的,不愧是林老师的孩子,管教有方。秋雨的母亲林清霖,听到这样的赞美,自然十分欣喜。当所有同龄的孩子都处在让父母无比头大的时期,而秋雨只需要一本书就可以安安静静的呆上一整天。安静乖巧的他总能收到来自母亲溢满自豪之情的目光,秋雨喜欢妈妈那样看自己。 等长了再稍大些,周围的声音就有点变味:这孩子安静的过头了,这种孩子最容易变得不听话,也不见他和其他小朋友玩耍,性格真孤僻,指不定心理有什么问题。 那时秋雨正在屋里拼图,林清霖敲开房门,将熬好的中药递给秋雨,这是她每日必为儿子准备的。秋雨小时候总是生病,不是感冒就是发烧,老中医说这孩子气虚,开了个中药方子补身体,这一喝便是好几年,尽管秋雨现在身体好多了,但林清霖仍不愿停掉,生怕他旧疾复燃。 望着杯中棕褐色的汁液,一股反胃的恶心感涌上来。秋雨依旧适应不了这个药的味道,无论喝多少次。 见秋雨迟迟不接过杯子,林清霖有些疑惑:“快喝了,一会儿药就凉了。” 秋雨握紧了拳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涨红脸道:“妈妈,我能不能不喝药了,药好苦。” “药苦就可以不喝吗?听话,快点喝了。”林清霖有些不悦,这是她第一次见秋雨违逆自己。 秋雨依旧不动,拇指肚上硬生生被自己掐出几条深深的痕迹。他低着头,不敢看妈妈。 看着一向听话的秋雨还在违逆自己,脑子里又回想起周围人的议论纷纷,林清霖的怒火从心中瞬间燃起,她提高声量吼道:“不喝药可以,给我出去!” 秋雨吓得打翻了桌上拼好一半的图,哗啦撒了满地,林清霖拉着秋雨的胳膊踉跄到门外。 “出去!”她第二次吼了出来。 对户的门吱的一声打开了一个缝隙,露出了李阿姨那张涂有过重口红的脸,一句似乎早在弦上的话带着她特有的尖声吐了出来:“乖雨儿也会惹妈妈生气喽!” 林清霖瞥了一眼对门的红唇,“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李阿姨看样子并没有因此不悦,她咧着像在滴血的红唇对秋雨说:“记得跟妈妈道歉哦。” 秋雨茫然地点点了头。 满是失望的神色、吼叫声、跟不上脚步的踉跄、被捏得生疼的胳膊、鲜艳的红唇......所有的声与色一时间都涌上秋雨的大脑,他的胃开始翻滚,呕的一下,还没来得及消化的食物从胃里吐了出来,仿佛终于逃脱了牢笼。 秋雨蹲在楼梯的角落中,豆大的泪水吧嗒吧嗒地打湿了脚前边的小片地面。 他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会这么生气。 月亮悄悄地爬上树枝,仍旧精神抖擞的知了叫个没完没了。月光透过楼道的窗户照在一张眼角还挂着泪珠的小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玉一样剔透的脸上留下了影子,纤瘦的胳膊抱着膝盖,整个小小的身子蜷在一起。月光下小小的人儿进入了似乎并不舒服的梦乡中,微皱的眉头诉说着这一切。 “小雨,醒醒”。 “醒醒,小雨”。 秋雨在模糊中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叹息,接着一双温暖有力的臂弯将他抱起,熟悉的气味铺满鼻腔,抚平了胃里不舒服的滚动。 秋雨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你回来了爸爸。” “嗯。”秋建泽把秋雨放到了沙发上。 开门的声音一定惊动了林清霖,但是她没有出来。 “吃饭了吗?”父亲一以贯之的温润又平静的声音。 他没问秋雨发生了什么,好像他并不关心。 秋雨低下头声音低不可闻:“我惹妈妈生气了,对不起。” 秋建泽摸了摸秋雨的头,依旧是那样的询问:“吃饭了吗?” 秋雨抬起头对上他平静的毫无波澜的双眼,摇了摇头。 秋建泽温和地笑道:“那今天雨儿有机会见识一下爸爸的厨艺了!” 秋雨也情不自禁地扬起嘴角,所有的不安和忧虑像一阵风被这串笑声吹散了。 吃过饭,收拾完餐具,秋建泽注意到秋雨的眼神时不时地瞟向茶几上的中药,他问询道:“不想喝吗?” 秋雨望向父亲,有些不安地摇了摇头,他好像只在父亲面前摇过为数不多的头。 秋建泽挑了下眉毛,意思是随你咯。 这时林清霖从卧室走了出来,眼神先瞟在没喝的药上,然后皱着眉头望向秋雨。 秋雨立即拿起杯子,忍者胃里涌起的翻滚,一口气咽了下去,苦味从舌尖蔓延至整个口腔,生理上的排斥让他忍不住颤栗。 林清霖的眉头舒展开,给自己到了杯水,温吞的咽着。 秋建泽望向沙发尽头的昏暗,看着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看。 他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定,眼神聚上了焦,朝着微暗灯光下的身形问道:“我向部队请了几天假,想明天带雨儿去C市过这个暑假,可以吗?” C市,秋雨的爷爷奶奶住的城市。 秋雨被这个突然的宣告吓住了,说实话也有点惊喜。 林清霖冷哼了一声:“我不同意,你就不去了吗?” 秋建泽别过头,没有看她 望着沉默的丈夫,烦闷的思绪涌上心头,林清霖啪的一声把杯子放到了餐桌上,摔门进了卧室。 “随意!”她颤抖的声音中夹杂着愤怒。 秋建泽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摸了摸秋雨的头,“今天爸爸陪小雨一起睡,好吗?” 秋雨点了点头,“那你能继续给我讲那株小苗长出来的是什么吗?是讨厌的猴面包树吗?” 上次秋建泽刚讲到这儿,林清霖就收走了书告诉秋雨睡觉时间到了。他一直很好奇那棵嫩苗是什么,如果又是猴面包树,那小王子该会多难过啊。 秋建泽笑道:“当然可以,不过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刷刷牙,然后把你这个又脏又臭的小猫也刷干净。” 秋雨拽了拽粘有呕吐污渍的衣服,咧着嘴咯咯咯得笑了出来。 小王子眼见着她绽放出一个大大的花蕾,心想这花蕾中一定会展现出奇妙的景象。可是这朵花待在花萼里,磨磨蹭蹭地打扮个没完没了。她精心挑选着美丽的颜色,慢吞吞地穿上层层叠叠的衣裙,一片片地梳理着花瓣。 “幸好是一朵花,还是爱美的花儿,她一定很期待和小王子见面。”秋雨终于放下了心。 “晚上,您要把我罩起来,您这儿太冷了,我住着很不方便。而且,我来的那个地方......” ...... 小王子还拔掉了刚刚长出来的几棵猴面包树嫩苗。他的心情有些抑郁,他心想,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于是这些做习惯的活儿,在这天早上都觉得格外亲切。当他最后一次给花儿浇水,并准备为她盖上罩子的时候,他觉得好想哭。 “再见!”他对花儿说。 可是,她没有回答。 秋雨有些难过抬起头问父亲:“为什么小王子要离开小花儿。” 秋建泽合上了书,把床头桌案上的灯调了暗些,然后放正了枕头,躺了下来。 一个轻不可闻的叹息声。 “因为爱。”秋建泽的眼神布满了哀伤。 “爱?”秋雨迷惑的看着他。 “可是,可是小王子走了谁去给小花儿浇水,谁去给她罩上挡风的罩子,谁去拔掉猴面包树的小苗儿?” “小花儿会不会就这么死掉?” 一想到这儿,秋雨更难过了,心的那个位置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手使劲往下拽。 秋建泽摘掉了眼镜,侧过身望着秋雨,“不会,小花儿不会死。” 那哀伤的眼神,怎么也让秋雨信服不起来。 “嗯,好吧。” “小花儿也很强大的,她还有四根刺。”秋雨自我安慰道。 他拍了拍秋雨的后背:“睡吧,明天还要一早出发,做个好梦。” “爸爸也是!” 秋雨打了个哈欠,很快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秋雨来到了小王子的星球,那个一天能看四十三次日落的地方。浩瀚的宇宙,群星点缀着墨一样的天空。他看见一颗样子有点奇怪的大树,他想那就是猴面包树了吧。有一个背影正在一下又一下的拔树,是小王子!这个身影离秋雨越来越近,但是他的脸竟然和妈妈的脸一样。秋雨有些奇怪,想问小王子为什么和妈妈一样。可是秋雨说不出话。秋雨低头一看,自己竟然是罩着盖子的玫瑰。小王子离开了,可是秋雨什么也说不出声,他想告诉小王子,对不起,自己做错了,不要走。可是小王子没有回头,他走了...... 第二天清晨,秋雨打着哈欠从床上爬起,走到客厅。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客厅,电视机、沙发、饮水机......所有的一切都笼在一层光晕中。 爸爸带着围裙正在厨房准备早餐,没有妈妈的身影。 秋雨推开他们卧室的门,整齐的被子,挂好的睡衣,还是没有。 秋雨有些慌张的推开了厕所门、储物间的门、书房的门,都没有。 昨天惹她生气,还没有道歉。 秋雨哽咽着声音问秋建泽,“妈妈去哪了?” “她会不会像小王子一样就这么离开了?” 一想到昨天的梦,秋雨坐在地上忍不住抽泣。 秋建泽恍然了片刻,走了过来,蹲下捧起秋雨的脸,用纸巾擦眼泪:“妈妈没有离开,她去楼下超市买西红柿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真的?”秋雨的眼里还噙着泪水。 “谁骗人谁是小狗。”秋建泽无奈的笑道。 正当秋雨被父亲抱起,放到沙发上,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音。 秋雨没来得及穿上拖鞋就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奔向母亲。 秋雨抱着她的腰,又忍不住哭了起来:“你不要像小王子一样离开我,对不起妈妈,我错了。” 面对眼前的情形,她诧异了片刻,蹲下来把头放在秋雨的肩膀上,鬓边的发丝扫着他的脸庞。她的肩膀微微的抽动,哽咽着声音说道:“妈妈怎么可能会离开你呢?” 番茄从纸袋里滚了出来,阳光也给它们带上了层光晕。 后来秋雨才知道,像小王子一样离开的不是妈妈,而是那天没有被阳光照到的父亲。 第三章 临近中午,太阳散落下的光芒愈发灼热,小镇上的居民早早回家做晌午饭,偶尔在一两个树荫下还能瞅见几个老年人费力地扇着蒲叶扇,一旁躺卧的小土狗耷拉着耳朵,不住的吐舌头。车子驶入小镇通往乡间小路上,路上铺着零零星星的石子,车滚轮压在上面,时不时发出嘎嘣的响声。 秋雨他们现在前往的地方是秋雨的爷爷秋学义,早年在家乡设计的一栋乡间别墅。 秋学义是国内颇负盛名的建筑师,C市着名的地标建筑“变”就是秋学义设计的。上个世纪“变”刚建成的时候,还引起了不小的争议,不少人管这种融合了中式传统元素和现代化理念的建筑叫杂种。再加上当时环境有些复杂,秋学义还背上了崇洋媚外的骂名。 直到后来,形势有所好转,当地企业在传统技艺的基础上加入现代化的创新,使得C市的经济发展迎来了黄金时期。不知道是哪个记者,在报道C市经济发展的时候,用了秋学义设计的“变”来做比,称赞C市的企业就像这“变”一样,守正创新,在传统技术基础上翻起新世纪的浪花。这篇报道因其角度颇具创新性,文风跳脱出过去的口号风,后来获得了不少新闻类的奖项,一时之间成为了宣传经济发展的典范。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秋学义设计的“变”从“不伦不类”转身跃为C市的地标建筑,秋学义自己也是各种荣誉加身,不过秋学义拒绝了所有奖项,并借一次直播采访宣布退出建筑界,当时无人不惊,无人不叹。 秋学义两个儿子,一个从商,一个从政,无一人踏入建筑行业,慢慢的,秋家在建筑圈逐渐销声匿迹,但秋学义曾经设计的各种建筑,随着时间的积淀,愈加熠熠生辉。 秋学义还在世的时候,每逢夏季和冬季,就会和秋奶奶一起来这儿消遣时光。大概五年前,秋学义突发脑溢血驾鹤归西,秋奶奶消沉了三四年,直到去年,才逐渐从阴影中走出些,重新回到这个满眼皆是回忆的故地,她不忍心让秋爷爷心爱的土地失去人烟。 “小雨,醒醒,我们快到了。”临近别墅的大门,秋建泽轻声呼喊。 秋雨睡的并不踏实,听见爸爸的声音,便醒了过来。他揉了揉惺忪睡眼,看着眼前这个并不是很熟悉的建筑,好像好几年前来过这儿。 张阿姨打开了别墅的大门,亲切地和秋建泽打招呼:“建泽来了!” 秋建泽也亲切地回笑过去,眼前这个年过半百的张阿姨,陪着秋家走过了大半辈子,虽然她和秋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早已是秋家的一员。 “小雨,一会而记得跟奶奶,张阿姨问好。”秋建泽停好车,嘱咐道。 “好的。”秋雨点点头。 他们走进屋内,张阿姨早已在厨房忙活起来,秋奶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见秋雨他们,放下手中的书,亲切地点头示意:“来了。” 秋建泽“嗯”了一声,眉头间是掩抑不住的疲惫。 秋奶奶尽收眼底,但她什么也没过问,只是嘱咐:“先上楼休息会儿,吃饭了我们喊你。” 秋建泽点了点头。 “来雨儿,让奶奶看看长高了没有。”秋奶奶张开着手笑盈盈。 秋雨走上去,乖巧地应道:“奶奶好。” 秋奶奶年近七十,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除去眼睛有些花,身体硬朗得很。 秋奶奶怜惜地拉着秋雨嘘寒问暖。 厨房的旁边有一扇小门,直接通向别墅的后院,此刻小门大开着,不远处的露天游泳池直接闯入秋雨的眼帘。 秋雨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这时,从小门处恰好闪进一个身影,白色的短袖胡乱地挂在身上,不知是汗水还是什么的顺着那半长的黑发、光洁的额头往下流淌。 “小恺,快过来给弟弟打个招呼,今天你叔叔带着雨儿来这儿过暑假。”秋奶奶朝着那身影招呼着。 秋雨扬起头和那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从那半眯着的双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约莫停顿了两三秒,视线的主人随即收了起来,头也不回的转身上了楼,独留下一个乌黑的后脑勺和一声漫不经心的应答:“欢迎。” 秋奶奶似乎早已见怪不怪,重新戴上了老花镜,拿起书,对着秋雨说道:“你堂哥随意惯了,不过不打紧,暑假让他多陪你玩玩,你们就熟了。” 秋雨坐在沙发的一角,点点了头,单从神情上没有任何异样,只是缩在一旁的拇指不住地绞着食指。每当秋雨不知所措的时候,他都会习惯性地这么做。 秋雨认得这个堂哥,他是大伯家的孩子。只是秋雨和大伯一家见面的机会很少,只是每年过年的时候,会在饭桌上遥遥一望。虽然见面次数不多,但秋雨很喜欢大伯和大伯母,他们常年在外出差,每次回来都会给秋雨带来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去年过年的时候,大伯母送给秋雨了一个Kiwi的小雕塑,是一种新西兰无翼鸟,秋雨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没有翅膀的小鸟。 不过秋雨和他这个堂哥秋文恺基本上没有任何交流,每年只是匆匆一个照面,家庭聚餐的时候,秋文恺总是最晚来的,最早走的那一个,看上去和谁都不亲近。 秋雨的性格太静了,小区里的叔叔阿姨们总是对秋雨的父母说,要是秋雨有个哥哥姐姐或者弟弟妹妹,没事了多带带秋雨,说不定这孩子会更活泼些。 虽然秋雨总是听班上的同学,或者是同小区的小朋友抱怨哥哥姐姐怎么欺负他们,但是,秋雨还是打心眼里羡慕他们,他不想做什么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但秋雨身边再无其他兄弟姐妹,仅有的一个堂哥也是不怎么见过面的。而且,秋雨的妈妈林清霖不怎么喜欢秋文恺。 有一年家庭聚会上,秋文恺一如既往地迟到。 恰好秋雨坐在门口边,身旁还有个空位,秋文恺一拉椅子坐了下来,随之而来的也有屋外的寒气,冷得秋雨打了个哆嗦。 期间,秋雨偷偷瞥了几眼这个堂哥,但对方丝毫没有想搭理自己的意思。 和长辈拜完年后,秋雨终于鼓起勇气转向秋文恺,小声说:“哥哥新年快乐。” 面对秋雨突如其来的贺年,秋文恺显然有些讶异,随即他回答:“新年快乐,不过我没带压岁钱,这个给你。” 秋文恺从口袋里拿出一盒巧克力,递给了秋雨。 这一切都落入了林清霖的眼中。 那天晚上回家,林清霖对秋雨说道:“雨儿,堂哥送你的东西妈妈先替你保管着,小孩子吃巧克力对身体不好。” 林清霖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嘴角有些外咧,这代表林清霖此刻心情不好。 秋雨有些不情愿,倒不是他想吃这些巧克力,而是这个礼物是他第一次从哥哥那里收到,他想自己保存着。 但他还是将巧克力递给了妈妈。 临睡前,林清霖给秋雨讲着睡前故事,还没讲完,秋雨已陷入梦乡。她将秋雨额头上的碎发撩开,一条3厘米左右的疤痕赫然的呈现出来,林清霖用指肚仔细地摩挲着,紧锁着的眉头昭示她心中难以掩抑的愤懑。 后来,秋雨看到那盒巧克力被丢在了垃圾袋里,他偷偷拿了出来,藏到了书柜后面,这个地方一般妈妈不会打扫。 秋雨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扔掉巧克力,但他隐约察觉到妈妈可能是不喜欢堂哥。 从此之后,秋雨再也没敢和堂哥说过一句话,就连一年一次的家庭聚餐上,秋雨坐得也是离秋文恺最远的位置。两条本就远离的轨迹,越离越远。 过了一会儿,张阿姨把午饭做好了,秋建泽恰好也从楼上下来,秋秋奶奶让秋雨上楼喊哥哥吃饭。 上了二楼,走在木制的地板上,发出嘎吱的响声,秋雨放轻了脚步。 楼上有四个房间,秋雨忘记问奶奶,哥哥的房间是哪个。 正当他站在那儿进退为难,犹豫是下楼问下奶奶还是挨个房间敲门时,面前的门骤然打开,吓得秋雨往后趔趄。 眼前的少年换上了黑色的T恤,T恤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图案,咖色的短裤下蹬着一双人字拖。此前湿漉漉的头发现看起来半湿半干,被随意地往后一捋,露出光洁的额头。 少年的身形看似清瘦,却也十分高大,往那一站,把后面透过窗户洒进来的光挡得严严实实。 秋雨在同龄人中间算是长得比较高的那一茬,现在站在这高挑的身形下,却也变成了小小的一只。 秋文恺也没想到门前会杵着个人,两人就站在那,时间仿佛停滞了。 秋文恺问他:“有事?” 透过秋文恺臂弯的缝隙,秋雨瞥见屋内放着一个巨大的模型,他不自觉地伸着头想一探究竟。 秋文恺察觉到了这一点,立即关上了房屋的门,好像并不乐意让一个陌生人闯进他的私人空间。 关门的声音揪回了秋雨的魂,他意识到自己犯蠢了。 看眼前的小孩儿还没吭声的打算,秋文恺看上去有些许不耐,他微微上扬了眉角,重复了一遍:“找我有事吗?” 秋雨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然后又立即点了点头。 “奶奶让我喊你下楼吃饭。” “哦。”秋文恺转身往楼下去,声音有些懒懒的。 秋雨咽了口唾沫,窘迫地跟在他的身后下楼。 饭桌上,秋奶奶询问了秋雨的生活学习近况,知道秋雨马上要上四年级了,秋奶奶竟然也罕见地流露出焦虑的神色。 “一上四年级就要抓紧做小升初的准备了,现在竞争都蛮激烈的。” “现在有心怡的初中吗?” “对了,英语成绩怎么样啊?我听说现在想上C市的外国语中学,英语都要达到研究生水平哟。” ...... 问题太多,以至于秋雨不知道该回答哪个。他向爸爸发出求助的目光。 秋建泽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秋建泽还是第一次听母亲焦虑这些事情,他和大哥从小到大,从没在学习上让他们操心过。 不过老太太年龄大了,平时没什么事,现在有点事,有些心操着也是挺好的,最起码不会那么寂寞。 秋建泽加了一筷子菜给秋奶奶,说道:“放心妈,雨儿的学习有清霖抓紧着,考上我们市的外国语中学那也是绰绰有余的。” 秋奶奶听到林清霖的名字,脸上明亮的表情瞬间晦暗了下来,嘴角的笑容凝固在那,她放下了筷子,默默端起了酒杯。 秋建泽看见这一幕,本就郁郁的眉头此刻锁的更紧了,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秋雨也不知所措地放下筷子,有些迷茫地望着爸爸和奶奶。 他能感觉到奶奶不喜欢妈妈,但他一点也不理解,就像他也理解不了妈妈为什么不喜欢堂哥秋文恺一样。 此刻桌上,只有秋文恺仍旁若无人地吃饭,好像不管发生了什么,他都不会在意。他人的情绪,他人的悲欢,于他而言,只会是无聊又多余。 张阿姨端着刚煮好汤走过来,神经粗调的她一点也没察觉气氛的微妙,她热情地招呼大家尝尝她新研发出来的菌菇汤,味道绝对好极了。 也多亏张阿姨的“救场”,秋奶奶神情缓和了很多,她亲自给秋雨和秋文恺一人盛了一碗汤,还不忘嘱咐秋文恺暑假多辅导辅导秋雨功课。 秋文恺刚中招考试完,成绩全市排名十分靠前,考上了C市最好的高中。 秋雨不靠谱的大伯大伯母,也就是秋文恺的爸妈,为此也破天荒了从国外飞了回来要给秋文恺庆祝庆祝。要知道这俩人,在秋文恺成长的十六年间,真是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只生不养,便宜爹妈。打秋文恺有记忆以来,和爹妈见面的次数,不比秋雨多几次。 秋奶奶没听到秋文恺回复,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听见没有啊小恺,暑假多辅导辅导弟弟作业。” 秋文恺本想装作没听见搪塞过去,但瞥见对面那眨巴的大眼和绞在一起的手指,鬼使神差地答应下来了。 刚应下他就后悔了,他压根不想惹那么多麻烦。 听到秋文恺答应后,秋雨心里有些痒痒的,像小蚂蚁在啃噬,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他以为哥哥会拒绝,因为秋文恺看上去并不想和自己有多过多接触。 夏日的午后,总是燥得让人烦闷,那平日里刺眼得有点惹人厌的阳光,此刻却让人莫名觉得有些明媚。 第四章 此后三四天里,秋雨再也没见过秋文恺的踪迹,到了饭点也没有他的人影,秋奶奶和张阿姨对此早已见怪不怪,顶多是撤下一副碗筷罢了。 秋建泽部队上临时有事,也先行离开了,留下秋雨一个人呆在这儿陪着两位老人和一只金毛,金毛名叫吉米。秋雨来的那天吉米恰好被送去镇上的宠物店洗剪吹,等到晚上吉米回来,住在这个别墅的里的成员才算是全部归位。 吉米一点也不怕生,很快便和秋雨熟络起来。秋雨一直想养一只小狗,但林清霖最讨厌这些带毛生物,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秋雨的房间就在秋文恺的对面,自从那天叫秋文恺吃饭,秋雨从缝隙处瞥见了屋内后,这个房间的门一直都紧紧关闭。张阿姨会上楼打扫秋雨的房间,但不会进入秋文恺的屋子。 秋奶奶每天生活都很规律,早上六点半准时在院子里打太极,余下的时光一般都在书房做自己的翻译项目。秋奶奶之前在C市一所大学任教,退休后又被返聘回去,不过不再教授日常课程,只做一些科研项目。 张阿姨在院子里种了各种花花草草和一些应季瓜果蔬菜,每天也忙得不亦乐乎。 秋雨在完成林清霖规定的每日作业后,多与吉米作伴,也会窝在秋奶奶的书房里翻看一些不太能看懂的书籍 有时秋雨隔着书房的窗户,会看到院子里停着一辆山地车,这便是秋文恺回来了,但过不了多久,自行车连同它的主人就消失不见了,仿佛从未到访过。 秋雨不知道堂哥每天都在忙些什么,秋奶奶和张阿姨也不知道,但谁也没有过问过,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人生轨道上运转,没有过多的碰撞,亦不会纠缠。 夏日的午后连空气都弥漫着灼人的温度,总是叫个没完没了的知了这会儿也估计热的够呛,不然怎会舍得留下静谧,绿的发亮的树叶此刻蔫蔫的耷拉着,精力很旺盛的吉米也找了个荫凉的角落安安静静地吐着舌头。似乎这世间的一切都变成忘上发条的齿轮,只能气喘吁吁的缓慢扭转。 午休的时候好像总是会陷入到梦魇里,意识逐渐清明,但是大脑却像被一个千斤的铁球拉拽着往下坠落,想要张口说话却出不了声,手指拳不起也伸不平,四肢就像血液凝固般怎么也动不了。 秋雨躺在床上挣扎了片刻,先从小拇指再到整个身体,逐渐恢复了知觉。他在柔软的枕头上了翻了个身,左手拽着裤子上的口袋坐了起来。 愣神了一会儿,他觉得有点口干舌燥,便爬下床走到窗边的桌案前,给自己倒了杯水。灼热的温度,把水也烤的温温的,一杯下肚,似乎渴意没解多少,他又倒了一杯。就在这举杯间,他的余光瞄见后院的花丛中有一个熟悉身影。 秋文恺回来了,烈日当头,他在那做什么? 秋雨放下杯子,步伐轻快地从二楼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下走,下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这会儿大家还都在午睡,便及时刹住了步伐,尽量不发出任何噪音,蹑手蹑脚走向通往后院的小门。 走出去没几步,秋雨又折回到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一瓶冰水。 那人手里拿着一把灰黑色的铲子,赤足站在草坪上,一下又一下地翻弄着种着各种瓜果蔬菜的泥土,看上去像青蛙肚皮一样光洁的双脚和黑褐色的泥土两厢交映,让人不禁疑惑这世间为何存在如此截然相反的色彩对比。 秋雨默默地坐在一旁的草地上,手里紧紧攥着冰水。 秋文恺并没有发觉身后的秋雨。 约莫过了十分钟,秋文恺摘了一碗小番茄,转身看到了坐在草地上的秋雨。 眼前这个小孩儿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带领子的白色polo衫,长度到膝盖的黑短裤,脚上蹬着一双棕黑色的圆头小皮鞋,白色的袜子提到小腿肚,活像一个从19世纪画报里出来的英国小报童。 逆着光,秋雨只看得清堂哥的轮廓,白色的T恤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 他伸出手,将染上体温的水递给了眼前的人。 秋文恺愣了一下,他接过秋雨手中的水,顺便把贴在身上早已被汗浸湿的布料扯了下来,咕咚咕咚地吞咽着,嘴里含混不清地吐了一声:谢了。 从嘴角溢出的冰水淌入汗珠的滑道,一起往下滑动,滑过下颌、滚动的喉结、精壮的胸膛、一收一放的小腹,最后在裤子的松紧圈处留下一小片水渍。 凉爽的液体顺着因口渴而分泌过少唾液的口腔一路流淌进食道,湿润了早已叫嚣的五脏六腑。 还剩下小半瓶,秋文恺把瓶子悬置头顶,然后一百八十度翻转,剩下的液体“刷”的一声顺着头发流过脸颊,滑过脊背,滴落到草地上。 眼前发生的这一幕,让秋雨有些诧异。 秋文恺瞥见了一旁惊讶目光,他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笑道:“这样更解渴。” 秋文恺抓了三四个小番茄放在秋雨的手里,自己拿了一个在裤子上蹭了蹭径直扔进了嘴里。 秋雨捧着小番茄,有些迟疑。 “吃吧,纯天然,无公害。” 秋雨也学着堂哥的样子,在裤子上蹭了蹭然后扔进自己的嘴里,番茄的汁水在嘴里迸发,还隐约带着些泥土的味道。 “我脸上有东西吗?一直看着我。”秋文恺疑惑道。 被发现的秋雨有些窘迫,立即收回目光。林清霖告诉过秋雨一直盯着别人看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吃东西前手要洗干净……他也一直恪守这些准则,因此在言行举止上总是流露出超脱于同龄孩子的稳重感,或者说是一种时时刻刻紧绷感。不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可以吃,什么不能吃,因为林清霖总是时时刻刻像直升机一样盘旋在秋雨身边,告诉他这个不能做,那个不能吃。其他小朋友分享的零食,玩得一些游戏,在林清霖看来大多百害无一益,秋雨的一切都在林清霖规划好的方格里,不可以逾越出去半步。 而这一切和秋文恺身上的随意、漫不经心恰恰相反,秋雨呆在他身边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做出各种“出格”的行为。 看眼前的小孩儿闷不吭声,秋文恺也懒得多言。 晚上,秋文恺破天荒地出现在饭桌上,虽然秋奶奶对他这种自由惯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身为长辈,仍免不了几句唠叨。 “小恺,没事了也多在家陪一下小雨,整天跑得影都没有。” 张阿姨也在旁边应和:“是啊,小恺,也带着小雨一起转转,小孩子天天陪着我们这些老太太多没意思。”张阿姨对乖巧的秋雨十分喜爱,总瞅着这小孩子天天一个人怪孤单的。 面对长辈们对秋文恺的嘱托,秋雨本想说不用麻烦哥哥了,自己一个人呆着也挺好的,他不想给秋文恺添麻烦,但听到身边的少年漫不经心地回道:“哦”后,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也别忘了暑假过后你就是高中生了,功课还是要抓紧的。”秋奶奶特意强调了一下。 夏日的夜幕总是迟迟才会降临,晚上六七点太阳还将落未落,粉色与紫色交互镶嵌的晚霞缱绻在天边,结对而行的燕子追着落日的余晖消失在天际。 秋雨坐在书桌前等着电脑对面的外教上线,林清霖给他报了一个外教班,每周上两次课。外教老师是一个年近五十胖胖的阿姨,每次上课都无比热情,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这是秋雨在身边的大人脸上从来看不到的。 这时,对门响起了吉他的声音,前几下是调音,接着是流畅悦耳的曲调, “HiAlex,howareyoutoday?”外教的声音将秋雨的注意力拉回。 “HiLinda” …… Linda也听到了背景传出的吉他声,在完成规定的交流话题后,Linda和秋雨闲聊了一会儿,她问秋雨对什么乐器感兴趣。 秋雨学了快三年的钢琴,说不上讨厌,但也不喜欢。在选择乐器上,林清霖也将自己强烈的价值观念倾注其中,做过好一番挑选。最后选择了钢琴,她认为钢琴能够启迪大脑,有利于发育。像吉他,架子鼓这些在她看来是一些不入流的人搞的,整日里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做什么乐队,唱点颓废厌世的陈词滥调,这是她最嗤之以鼻的。 秋雨告诉Linda自己目前在学钢琴,但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Itdoesn,tmatter,justtrymoreandyouwillknowwhatyoulike.” Linda告诉秋雨自己年轻的时候基本上把所有的乐器都玩了一遍,最后发现自己最喜欢的是来自于大洋彼岸的古筝,也因此迷上了东方文化,她来中国旅游了很多次,每次都有不同的体验。下次再来中国,一定要和秋雨见一面。她喜欢极了眼前这个黑发棕眼的中国小男孩儿,他身上有着难得平静感,但看上去不怎么快乐。 “Thecharmoflifeistoexperience.Don,tbeafraidtomakemistakes”Linda真心希望眼前这个小孩儿能松弛一些。 …… “ByeAlexandlookforwardtoseeingyouagain” “ByeLinda” 结束了和Linda的对话,秋雨没有收起电脑,再过5分钟林清霖的视频电话就会打过来。 “Thecharmoflifeistoexperience.Don,tbeafraidtomakemistakes”秋雨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Linda说的话,他日复一日的生活确实没有精彩之处,屋外的吉他的声音穿透墙壁在耳边悠扬,但现在好像有什么是不一样的了。 “小雨,外教课上完了吗?”林清霖的电话准时打来。 “刚上完,妈妈。” “今天都学了什么?”每次上完课林清霖都会帮助秋雨做一次复盘。 “今天的话题是……” 秋雨都像汇报工作一样告诉林清霖自己早饭,午饭,晚饭都吃了什么,完成了什么作业,看了什么书。 “没事了不要往野外跑,既不安全,蚊虫又多,还容易皮肤过敏。”林清霖十分不放心秋雨在乡下生活,每次打电话都免不了嘱咐这些。 最后,林清霖告诉秋雨熬好的中药袋快递已经送在路上了,每天不要忘记喝。两人十分默契的都未提那天发生的事情,没有突然歇斯底里的妈妈,也没有反抗喝药的儿子。 第五章 一大早镇上的旧书店打来电话,此前秋奶奶托付找的书今天到店了,让抽空去拿一下。 秋文恺恰好下午也要去镇上一趟,顺道把书取回来。 正在客厅玄关处换鞋,秋文恺就被奶奶叫住。 “小恺,正好带着小雨一起去镇上逛逛。” 这厢秋雨正陷在沙发里看书,听到奶奶叫自己的名字,从沙发里坐起身。他望向秋文恺,眼里有些不知所措。 秋文恺没有拒绝,只是说道:“阿杰那边找我帮忙,可能会晚些回来。” 秋奶奶点点头:“不打紧,照顾好弟弟,和阿杰说一声有空了也来家里吃顿饭,好长时间没见这孩子了。” 秋奶奶拍了拍秋雨,“快过去换鞋,跟着哥哥去镇上玩玩。” 张阿姨刚刷完碗从厨房里出来,听说秋雨要跟小恺出门,立即说道:“储物间里还有一辆小点的自行车,让我搬出来擦洗擦洗。” 说完,就风风火火地往储物间去,走了一半又风风火火地折了回来问道:“我都忘了问了,小雨会不会骑自行车呀?” 秋雨此刻还有点懵懵的,他点了点头。 张阿姨在得到肯定回答后,又立即脚下生风的走了。 乡间的小路上,天空蓝得透彻,大卷大卷的白云舒缓地游弋,偶尔掠过几只大雁。 眼前的一切对秋雨来说都是新奇的,金黄黄的麦子各个都被压弯了腰,池塘里蛙声阵阵,不知疲倦的知了叫个没完没了,绿油油的树叶上蹦跳着不知名的昆虫...... 秋雨不自觉地越骑越慢,时不时地闭上眼聆听属于大自然的声音。 原本15分钟能骑完的路程如此骑下来,半个小时也难结束。 秋文恺骑到一半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还带了个小孩儿,他立即刹车往后看,远处的自行车正在慢悠悠地移动。 秋文恺掉了个方向,往回骑到一个树荫下,撑住车子,找了块儿大石头坐下。 他从背包里拿出了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地吞咽着,水被灼热的温度烤得温温的,一瓶下肚也不怎么解渴。 树下的小飞虫有些多,围着秋文恺亮色的书包飞个不停。 秋文恺掏出手机后把书包远远地扔到一边,手机上的消息提醒像催命一样,一个挨一个,全都来自一个叫阿杰的人。 “到哪了,用不用我找个人去接你?” “来了好多漂亮小姐姐,都是因为我在群里和朋友圈里发了你的照片,大家都慕名前来了。” “有几个小姐姐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我告诉她们你才高中呢。这么一说不打紧,她们更激动了。” ...... ...... “你快到了给我说一声哈,我去门口接你,这会儿人有点多了。” ...... ...... “祖宗,您不会忘了这茬吧?这都马上开始了,我去哪再找个像你这么帅的吉他手” “我问你叫祖爷爷了,您出发了没?下面观众都等不及了,我可是已经免费送了一波酒水才安稳住。” 看着这无数个哭泣+炸裂的表情,秋文恺有些头疼。 镇上的酒吧“遇见”今天开业,前几天秋文恺一直帮着阿杰他们筹备,这也是为什么他连着好几天没怎么回家。 阿杰要趁着酒吧开业举办一个民谣歌会,但吉他手临时生病来不来,他就把主意打到了秋文恺身上。 秋文恺从小到大,每年夏天都会来这儿过暑假,曾经因为一些算是意外吧,认识了阿杰,以及“遇见”真正的老板蒋昊天,他们都比秋文恺大个七八岁。秋文恺虽然总是一副生人勿扰的样子,但阿杰他们和秋文恺相处次数多了,再加上知道秋文恺有俩不靠谱的爹妈,久而久之也就把秋文恺当作亲弟弟对待了。 不过偶尔,阿杰也会整点不靠谱的事丢给秋文恺,比如这次让他临时充数。 秋文恺按下通话键,对面迎耳扑来着鬼哭狼嚎和嘈杂的音乐声,吵得秋文恺把手机远远拿开,他按下免提键。 “祖宗,您可算是接电话了,到哪了?” “快了。”秋文恺不紧不慢道。 “好吧,好吧,最迟还要多久?我看看还值不值再送一波酒水。”阿杰的声音很是肉疼。 秋文恺往后看了眼,说道:“再等二十分钟吧。” “二十分钟?”阿杰想一命呜呼了,“你不会还没出发吧,要不我找人去接你?” 秋雨骑着自行车停到秋文恺身边,他有些懊恼自己一时贪玩,忘了时间。不过眼下有更要紧的事要解决。 “哥哥,我想......”秋雨不好意思地嗫嚅着。 “哥哥?”阿杰的听力极好,立即捕捉到了秋雨的声音。“秋文恺,你在哪啊?怎么还有人问你喊哥哥?” 秋文恺随即关掉了免提,阿杰的声音没有来得及外放出来。 “二十分钟后见,就这样。”秋文恺挂掉电话,耳边再无嘈杂的声音。 他刚才没有听清秋雨说了什么,只见眼前的小孩儿涨红着脸,一副不舒服的样子。 “怎么了?”秋文恺询问道。 “我想上厕所,一路过来都没有看见公共卫生间,现在憋不住了。”小孩儿声音有些怯怯的。 秋文恺指了指树后面。 秋雨跑到树后面,又立即跑了回来。 秋文恺诧异,这么快? “树后没有厕所哇!”秋雨憋得时间确实有些长了,这会儿有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你就在树后面尿,纯当天然肥料了。”秋文恺顿时觉得有些好笑,看来这是个从未有过公共场合排泄经历的乖宝宝。 秋雨有些难为情,这的确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在露天场合大小便。 等秋雨解决好,两人准备再次出发时,秋文恺从书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秋雨。 秋雨回忆起刚才不好的经历立即摇了摇头,“我怕一会儿又要让厕所。” 少年把水又扔进了包里,一脚跨上了自行车,嘴角扬起若有若无的弧度,浅的连自己也没有察觉到。 他们刚骑到酒吧所在的街道上,远远地就看见阿杰在门口左右张望。随即,阿杰张起手朝秋文恺打招呼。 阿杰带着个细银框眼镜,个头中等,看起来白白净净的,身上没有半点经营酒吧的气场。 还没等秋文恺把车停稳,就被焦躁的阿杰拎着往酒吧后门走。 “叫他们给你化个淡妆,就赶紧上台,时间来不及了。”阿杰只顾着和秋文恺说话,压根没注意到后面还有个“拖油瓶”。 秋文恺把阿杰的手弹开,放慢了步履,直至停下来。 秋雨在后面把两辆车都锁好后,立即追上前面等候他的背影。 这时,阿杰才意识到秋文恺身后还跟来个小尾巴。 阿杰疑惑地问道:“这小孩儿谁呀?” “我弟。” 阿杰像是想到什么,一脸震惊地问道:“你那不靠谱的爹妈给你偷偷生了个弟弟?” 秋文恺瞥了眼阿杰,“堂弟,我二叔家的孩子。” “哦。”阿杰撇了撇嘴。 看着秋雨走过来,阿杰一把揽着秋雨的脖子,痞里痞气道:“乖弟弟,叫声哥哥,哥哥给你买糖吃。” 秋雨有点不知所措,抿着嘴望向秋文恺。 秋文恺有些头大,轻轻一脚把阿杰踹开,“不是说来不及了么。” “啊对对对,我们快去化妆。”阿杰恋恋不舍的收回“魔爪”拉着秋文恺脚底生风,不忘回头朝着秋雨傻笑:“一起跟上,等会儿哥哥就给你糖吃。” 第六章 他们从后门走进酒吧里的休息室,阿杰喊来璐姐给秋文恺化妆。 璐姐脸上布着浓浓的烟熏妆,饱满红润的唇峰处打了个唇钉,每个耳朵上不对称地镶嵌着四五个耳环。上身穿着性感的吊带,露出的锁骨上纹着娇艳的牡丹。 她进来时正好和秋雨对上视线,秋雨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大人如此装着,以及如此打扮,站那愣着了神。 璐姐也微微诧异,她嘴里吊着烟含糊不清问道:“给谁化啊?” 闻见烟味,秋文恺有些不舒服地皱了眉,并不是他反感女生抽烟,只是他单纯的反感烟这种东西。这会让他想起某个一年只见一次,在血缘上他应喊爸爸的人。秋文恺甚至记不太清楚那人长什么样子,因为那人的脸庞总是隐在缭绕的烟雾后。 阿杰伸手把璐姐嘴里的烟拔了出来,摁灭在烟灰缸里。 “靠,你动我烟干什么?”璐姐不满地嚷嚷道。 阿杰咂嘴:“没看见这儿有弟弟们在,影响多不好。”说着,笑眼弯弯地望着秋雨,安抚他幼小的心灵。 “哦”,璐姐恍然大悟,她朝着秋雨弹了个响指笑道:“对不住了小弟弟,别跟姐姐学坏。” 秋雨抿了抿嘴,眼前这个漂亮姐姐一点也不像坏人。 璐姐一边给秋文恺化妆,一边赞不绝口:“艹,这皮肤真不赖。” “睫毛贼他拉长。” “靠,鼻子这么挺。”说着,还上手扑棱了几下。 “哟,薄唇,薄情啊,又得有多女孩儿伤心了。” ...... 璐姐在这儿叨逼叨,叨逼叨,阿杰在一旁看着脸越来越黑的秋文恺,那是如临大敌,如履薄冰。 秋雨坐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他的视线追随着璐姐的评价,一点点认真地端详秋文恺的面貌,内心也情不自禁地赞叹:“哥哥长得真好看。” 阿杰看化得差不多了,立即喊停,及时止损。 璐姐仍意犹未尽,不过看被化的人意兴阑珊,也不好强求什么。 走之前,璐姐调侃了一嘴:“他这未成年进酒吧,被发现了,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阿杰摆摆手:“不碍事,今个是我哥当值,我给他报备过了,就表演个节目,当作家属救场,表演完立即撤。” 璐姐挑了下眉,他阿Sir哥哥都说行了,那就无所谓咯。 秋文恺正抱着吉他调音,秋雨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靠着一个抱枕,目不转睛地盯着,只是眼皮逐渐有些重,连连打哈欠。 这时,门外走进来三个人,各个都穿着纯黑的T恤,漫不经心间又有些酷酷的。 阿杰介绍了一下,他们就是小有名气的乐队“风”,是蒋昊天玩音乐的时候结识的,被请过来给“遇见”开业捧场。 阿杰指了指秋文恺,介绍道:“这就是小恺,咱们新的吉他手。” 主唱是一个有着一双弯弯笑眼的大男孩儿,他看向正抱着吉他的秋文恺有些歉意道:“抱歉哈,事发突然,上一个演出结束我们就赶过来了,没想到吉他手水土不服,这几天身体实在吃不消。” 秋文恺笑了笑表示并不在意。 主唱轻轻点了点头:“咱们之前也没有排练过,到时候尽量配合就行,你不要有什么负担,只管弹就好。” 看主唱还有些担忧,阿杰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那几首歌的乐谱我早前已经发给小恺了,我弟你就放心,一等一的靠谱,他弹得比昊天还好。” 主唱听到阿杰的盛赞,不得不重新打量眼前的少年,能比蒋昊天还厉害,真是后生可畏啊。 “就是昊天今儿不能到场,他飞机票都订好了,公司临时有点事,实在抽不开身。不过昊天说了,你们来了就把这儿当成自个儿的地方,所有酒水一律免费。” 听东道主这么够意思,乐队其他人雀跃地吹了几声口哨。 “时间差不多了,咱们收拾收拾上场吧!”阿杰提议道。 休息室有个小门正好通向酒吧前场的舞台,看着他们准备从小门出去,秋雨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阿杰拍了拍秋文恺的肩膀:“放心,你弟就交给我了。” 秋文恺看了眼秋雨,不轻不重地拍了下阿杰的胸膛说道:“当个靠谱点的哥哥。” 阿杰装模做样地尖着嗓子半跪着膝盖道:“喳,奴才谨遵圣旨。” 秋雨被他这滑稽的模样逗得忍不住咧着嘴笑。 秋文恺无奈地摇了摇头。 阿杰揽着秋雨走到小门那儿问他:“小雨,咱们就坐在这儿看哥哥们表演好不好?” 秋雨乖巧地点了点头。 秋文恺他们站在通往舞台的台阶处,等着主持人报幕。 台下的灯光晦暗不明,他们穿着纯黑的T恤,仿佛要与这黑暗融为一体。 自秋文恺他们登上舞台,台下的欢呼尖叫声便一刻没有停歇,直到他们开始表演了,大家才终于有所“收敛”。 秋文恺和他们配合得出奇好,没有丝毫连接不畅的地方。 从秋雨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们的侧后面,再加上他个子还不够高,站在那才勉强能看到。尽管如此,他仍无比认真地观看他们表演,这是他第一次看这样的演出。 阿杰看着一旁整个人仿佛被吸进去的秋雨笑道:“小雨喜欢什么乐器呀?” 昨天有人问过一样的问题。 秋雨远远望着秋文恺抱着吉他,随着旋律跃动的样子,认真地回答道:“吉他。” “那感情好,让你小恺哥哥教教你,他可是饿死师傅的徒弟。” 秋雨点点头,他开始期待真有这么一天到来。 听到台下女孩儿们一阵阵的尖叫声,阿杰朝着观众席扯着嗓门:“小姐姐们也别光顾着吼,加满酒水喝饱了咱再接着吼。” “新店开业,全场酒水打八折,没听错,全部打八折!” 不一会儿,营业额蹭蹭往上涨,阿杰不住咂嘴:“帅哥就是王道。” ...... 阿杰自顾自地滔滔不绝,为自己赚得盆满钵满乐得合不拢嘴,忘了身边还有个刚满九岁的祖国花朵。等他意识到了,这小孩儿已经靠着墙睡着了。 秋雨确实困了不行,他每天都有午休的习惯,今天突如其来的外出打乱了他规律的日常,再加上长时间没运动,一下子在烈日下骑了这么久的自行车,身体也有点吃不消。 阿杰把秋雨抱起来放到休息室的沙发上,调好了空调温度,给他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毯子,顺便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沙发旁边,盯着秋雨发呆。 从来没听过秋文恺说过自己还有个弟弟,不过那小子不说也正常,也没见他和谁亲近过。 秋雨的眉骨,鼻梁,脸型和秋文恺很不相似,如果说秋文恺是如火的骄阳,帅得明亮,那秋雨就像是皎洁的白月,多了一分柔媚。 现在秋雨还小没长开,等以后长大了指不定也要成为祸害千年的迷人精。阿杰对着镜子再看看自己脸,不禁感慨,女娲造人的时候可真偏心,这咋他身边的都个顶个的好看,之前是蒋昊天,后来是秋文恺,现在又来了个屁大点的秋雨,偏偏自己是个扔进人海里再也找不到的路人甲。 阿杰认识秋文恺的时候,秋文恺和眼前秋雨的年龄差不了多少。当时秋文恺被镇上几个小混混围着要钱,这几个小混混年龄也不大,是附近职高的学生,都是吃软怕硬的小屁孩。 那时候正好是暑假补课的放学点,阿杰和蒋昊天从小道旁路过,碰了这一桩事,随后一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经典桥段上演。 小混混们仗着人多又看阿杰他们穿得是一高的校服,嘲笑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还想逞英雄。 笑着笑着就被阿杰他们打的满地找牙。 蒋昊天经此一战,一夜成为了一高的风云人物。本身就是全校第一的他,长得帅,又这么会打架,成了万千青春期少女们懵懂的对象。 源源不断的情书,所到之处皆是轰动,这样的生活伴随了蒋昊天整个高中生涯。直到后来,蒋昊天那场爆炸式的恋情曝光后,众人才幡然醒悟,为何蒋大神从不让片花沾身,没让鞋底湿过一次。 当时阿杰蒋昊天他们没挂什么彩,但是被欺负的秋文恺就不一样了,他年纪小,又不肯向这几个混混服软,因此脸上,身上好几处都被打破了皮。 阿杰他们准备帮秋文恺联系父母,问了好几遍也问不出联系方式。没办法,阿杰只能带着秋文恺去医院处理了一下伤口领回了自己家。到了晚上,秋文恺还没离开的意思,甚至泰然自若地打游戏机,阿杰开始怀疑这小孩儿是不是离家出走,考虑要不要报警。 在阿杰软磨硬磨下,秋文恺和秋奶奶打了通电话,说了几句话后,秋文恺将电话递给了阿杰。阿杰正在准备措辞,思考如何描述今天的事才能让小孩儿的家长不那么担心。谁知电话那头秋奶奶感谢阿杰邀请自己的孙子住在自家玩几天,等过几天他们会亲自到访来接小恺,顺便也请阿杰他们来家里坐一坐,给他们添麻烦了。 阿杰一脸迷茫,在他出去拿杯水的功夫,事情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一步,这小屁孩儿到底和家长说了什么?从认识他到现在,半天都不到,还邀请住家玩几天,他吃饱没事干了吗? 更让他咂舌的还在后面,秋文恺从包里掏出几张红色的毛爷爷,要当作这几天的住宿+伙食费。阿杰他们高中生身上也没这么多现金,更何况眼前这个屁大点的孩子。 阿杰的父母在外地工作,平时上学都住校不用担心吃饭,放假的时候就去爷爷奶奶家蹭饭,现在带个来路不明的小屁孩,他也不敢乱跑,怕一不小心变成拐卖儿童的罪犯。 阿杰自己也不太会做饭,如果只有自己,他下碗泡面对付一下就完事了,但小孩子吃泡面对身体不好。他决定挑战一下,在厨房里捣鼓了半天端出一碗无论品相还是味道都糟糕透顶的蛋炒饭,连他自己都难以下咽,但那小屁孩儿吃得干干净净。 一回生二回熟,蛋炒饭炒了次数多也像那么回事了。虽然阿杰并没有收秋文恺的钱,但是一直带着孩子跟着自己顿顿吃一样的饭,也不是事儿。他牙一咬,领着秋文恺下了几次馆子。后来阿杰发现,其实这小屁孩对吃什么并不在意,很好养活,毕竟那么黑暗的蛋炒饭都能吃完。 看着钱包一天天瘪下,阿杰的心直抽抽,直到秋文恺脸上的伤什么也看不出来时,一辆豪车停在了他家楼下,和他们这有些破旧的小区格格不入。 阿杰甚至怀疑秋文恺是不是大少爷当腻了来体验平民生活。 后来阿杰和秋文恺熟了后,还问过他,第一次吃的那碗蛋炒饭是不是不好意,给他面子才硬吃下去的 秋文恺思索片刻:“如果我能吃下去,那说明我吃过更糟糕的。” 阿杰他们和秋文恺相处久了,发现秋文恺看似没有攻击性,随意散漫,不难相处,一旦想要更进一步,秋文恺就会变成一把握在手里的沙,随时都会顺着指缝流失殆尽,抓到最后也是徒劳一场空。旁人很难真正靠近他的内心,更何况心的主人也为它筑造了密不透风的城墙。 第七章 不知过了多久,秋雨的右脚无意识地往前蹬了一下就惊醒了。他迷迷糊糊地四周环顾,一个人都没有,待完全清醒过来,只觉得嗓子仿佛都要冒烟。他从小门出去,看秋文恺他们还在台上,渴得难受的秋雨又转回休息室继续等待,始终不见阿杰的身影。 秋雨也不敢乱跑,只好在休息室里寻觅可以解渴的东西。桌上放了大半瓶颜色有些鲜艳的液体,瓶子上印的是不知道哪国语言的字。正在犹豫间,他想起,之前看见阿杰喝过,于是捧着瓶子抿了几口。 还带有一丝凉意的液体并没有舒缓秋雨难耐的干渴,喝完后,他反而更难受了。秋雨抱着靠枕缩回沙发上,心脏不受控制般扑通扑通地加速跳动,头晕晕乎乎的。 演出结束后,台下的观众争相和乐队合影要签名,秋文恺和主唱打了个招呼便在灯光变换中悄无声息地退出舞台。他加快步伐回到了休息室,在下阶梯时因为光线不好差点绊倒。 秋文恺没看见阿杰的身影,只见秋雨蜷缩在沙发上,有些不大对劲。 他靠近了些,一股酒味迎面扑来,刺激着鼻腔,意识到这小孩儿大概率是把酒当作饮料了。 他倾下身子,将秋雨慢慢地转向自己。 秋雨面色潮红,眉头蹙在一起,嘴唇时时都在微微翕动,睡得很不踏实。 秋文恺叹了口气,他抽掉了秋雨紧抱着的靠枕,想要让他枕着睡舒服些。 秋雨此刻觉得自己身处漫无边际的海面上,手上只有一根树干能够支撑着自己飘摇,突然枝干被一个大浪卷走了,他在溺水的慌乱中又抓向了一根,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丢手。 秋文恺用力扯了扯那双突然间抱着自己腰的手,才算松了些能够顺畅呼吸。没想到这小孩儿看着弱不禁风,手劲却不小。 眼前的一切都让他有些无奈,早该想到阿杰不会靠谱。 “你在哪?”秋文恺拨通了阿杰的电话。 “快到店门口了,刚去车站接我小师妹了。” …… “又来了个妹妹哦,别忘了这里还有两个弟弟,阿杰哥哥。”秋文恺刻意把“哥哥”两个字咬得十分重。 听到秋文恺破天荒地叫自己哥哥,阿杰非但没喜悦,反而背后一阵凉意,杀气十足。刚挂电话,他就火急火燎地往店里赶。 此刻,秋雨仍像树袋熊一样紧紧抱着秋文恺。怕他睡得不舒服,秋文恺用手托着秋雨的头往自己的肩膀上靠。 额头上的碎发被薄汗浸湿打成了结儿,汗水顺着发丝往下流淌,聚在浓密的睫毛上。 秋文恺低眸瞧见睡梦中的秋雨不舒服地挤弄着眼睛,便伸手将他额前的碎发撩向两侧,一条略显狰狞的疤痕赫然呈现在眼前。丑陋的伤疤和光洁的皮肤配在一起格格不入,就好像一件完美的玉璧上多了一条不识趣的裂痕。 秋文恺盯着伤疤愣了神,手停滞在半空中。 那次意外对他来说就像掉落的叶子,没过多久就被吹得无影无踪,但他没想到会在别人身上留下无法磨灭的痕迹。说到底,不靠谱的哥哥自始至终都是自己。 汗水的流淌被阻断,秋雨感觉好多了,他无意识地紧紧贴着眼前的人。 当初他也是这般紧紧抱着自己不撒手。 秋文恺顿时觉得有些好笑,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自己这个罪魁祸首都被如此信任着。 阿杰慌里慌张地赶到,眼前的光景让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捅大娄子了。 他心虚地移步过去:“小雨没事吧?” 秋文恺瞥了一眼酒瓶:“自己琢磨他喝了多少。” 阿杰拎起来打量一番:“约莫有二两吧,也不算多。” …… “小雨酒品真不错,醉了也不吵闹哈哈哈哈哈。”宁静下来的空气让阿杰心更虚了。 看着怀里熟睡的人,秋文恺无奈道:“今晚先住你那吧。” “行行行,想住多久都行。”阿杰立即答应,就差给眼前的人滑跪了。 阿杰家还在原来的小区,上了大学后他也不怎么回家,家里的摆设基本上没怎么变动过。 老小区没有电梯,阿杰家还住在顶层10楼,秋文恺只能一阶一阶抱秋雨上去。虽说秋雨体型偏瘦,但在同龄人中也算高个子,因此体重也有五十多斤。爬到一半,秋文恺有些气喘,阿杰忙不迭地想要接过去。可秋雨那双手攥得死死的,折腾半天硬是扒拉不下来,反而让秋文恺更气喘了。 “算了算了。”秋文恺止住了阿杰的动作。 阿杰只好谄媚笑笑:“这小孩儿真是认主啊,和你亲,和你亲。” 秋文恺懒得和他多言。 打开家门,秋文恺径直走向卧室。 阿杰脑海中的记忆和此时此景重叠在一起。 一个鼻青脸肿的进,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来。 阿杰这才意识到当初秋文恺赖在自己不肯走,多半是不想让秋奶奶担心,他家倒成了这兄弟俩的“躲兵洞”。 秋文恺电话告诉了秋奶奶秋雨和自己要留宿在阿杰家,只不过没告诉她真实情况。随后,他又拨通了秋建泽的电话,告诉二叔秋雨的状况。秋建泽没有责备秋文恺,只是嘱咐记得多给秋雨喂点水,喝点粥养养肠胃,等秋雨醒了回个电话。 在秋文恺的印象里,这个二叔一直都不像当兵的人,他温和清雅,不紧不慢,从不和人冲突争吵。唯一一次见他急红了眼,好吧,还是和自己有关。 一晚上的修复,秋雨的面色逐渐恢复正常,这一觉睡得神清气爽,嗓子丝毫不难受。 秋雨坐起来,环视了一周,陌生的环境,好像断片了一样,发生了什么都不记得。 阿杰听到屋里有动静一个箭步冲过来,捏了捏那白里透红的脸,确保人元气满满后长舒一口气。 “这是哪儿啊?”秋雨懵懵的,还没搞清眼前的状况。 “我家,小祖宗啊,以后可不敢乱喝看不懂的东西了,得亏你没事,要不然我就得以死谢罪。”阿杰万幸道。 歉意涌上心头,秋雨十分抱歉给阿杰添了麻烦。 “我哥在哪呢?”秋雨一直没看到秋文恺的身影。 “小恺呀,还没醒呢,你抱着他睡了一宿,只要一把你的手松开,你就开始哭哭唧唧,给他吓得也不敢再乱动,还得时不时给你灌水,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这会儿补觉去了。” 听着自己的光荣事迹,秋雨的脸刷的一下红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知道秋雨不好意思,阿杰也不逗他了,招呼他起床刷牙洗脸。 “我在楼下早餐店买了早饭,不知道你吃什么就都买了点”。 餐桌上摆着油条、菜角、麻团…… 都是林清霖不允许秋雨吃的。 秋雨盯着满桌的丰盛吞咽口水,只是筷子迟迟不动。 “怎么,都不喜欢吃吗?”阿杰问道。 “没有。”秋雨连忙解释。 “那还愣着干什么,快吃呀,凉了就不脆了。”说着,他递给秋雨一根油条。 一口咬下去发出酥脆的响声,油汁在嘴里绽放,这样的体验如此美妙,偶尔能这么放纵一下好像也不是不可。 “慢慢吃,别噎着了。”秋雨一脸满足仿佛欣赏山珍海味的样子又让阿杰摸不着头脑了,他寻思着,这些不都是普通的早点,自己吃了快十几年了,也没吃出来新花样。看来是自己年纪大了,失去了对食物的敬意。 吃完饭,阿杰带着秋雨一起打游戏。虽然秋雨从来没玩过电子游戏,但他学得快,很快就能上手。 “这个游戏玩起来怎么样?”阿杰想听一听现在小孩子们的想法。 “画面很好看,故事也有趣。”秋雨认真地思索,“不过一些线索提示地不够明显,错过了好几次。” 阿杰点头表示赞同,“确实,等下我把你这位小玩家的意见整理下来。这个游戏是昊天他们设计的,现在还在测试中,我们是为数不多的测试者。” 秋雨有些受宠若惊。 “等游戏正式上市,昊天就会回来几天,到时候你就会见到他。” “对了,你听过CLOUD公司吗?”阿杰补充了一句。 听起来有些耳熟,思索片刻,秋雨猛然想起,“听班上同学讨论过,好像很受欢迎的一款游戏“暗夜”出自CLOUD,大家还在等新游戏‘曙光’上市。” 阿杰一拍大腿,“没错,你刚才玩得就是‘曙光’测试版,没想到昊天他们的游戏已经风靡在小学生中间了。” “我和你说,昊天真的是计算机天才,上高中的时候就设计出了一款游戏,风靡大街小巷,你小恺哥第一天到我家玩得就是那款游戏……” 秋雨开始好奇这位蒋昊天到底是怎样的人物。 第八章 阿杰就着游戏又和秋雨聊了会儿,越聊阿杰愈发喜欢这个弟弟。秋雨看上去安静内向,但不是脑袋空空无话可言,他对很多问题有着自己的想法,有些角度还很独特敏锐,会认真地思考和回答别人的疑问,总之和他之前遇到的小孩子很不一样。 两人正在讨论中,秋文恺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起来了正好,早餐还热乎着。”阿杰招呼秋文恺坐下。 一想到自己的爪子抱了秋文恺一晚上,秋雨的血气就直想往脸上冲,他不敢抬头看秋文恺。 秋文恺走到秋雨身旁,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和你爸回个电话,他在等你。” 秋雨抬头撞上秋文恺的视线,他眼下挂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秋雨有些愧疚:“好的,给哥哥添麻烦了。” “是我没照顾好你。”秋文恺别过眼。 “别别别,要怪就怪我,心大地把小雨一个人留在那。”阿杰横插一脚,打破了两人的道歉的氛围。 听阿杰也道歉,秋雨更加愧疚了,明明是自己乱喝。 阿杰伸手把秋雨的头发揉乱,让他不要这么垂头丧气,“算了,咱们都不纠结,过去就过去了,纯当是人生一次体验。” 秋雨用力点点头。 秋雨拨通了爸爸的电话,秋建泽温和的声音响起,他嘱咐秋雨多喝点水,再过几天他就回来了。 面对爸爸,秋雨总能很安心,爸爸从不会责怪他,不会觉得他不听话抑或是贪玩,能够包容他的一切。但是一想到妈妈,秋雨的心开始惴惴不安,他不知道林清霖是否知道这件事,如果知道她一定会很失望,说不定再也不允许自己和秋文恺接触。 秋雨想好了,如果妈妈真得知道了,他一定要好好解释,这一切都和秋文恺没有关系,是自己任性妄为,还给大家添了这么多麻烦。 “对了,你有微信吗,我们加个好友。”阿杰问道。 秋雨点点头,之前林清霖为了视频通话方便给他申请了微信。 “哟,不是小天才电话手表啊,我还想和你碰一碰加好友。”阿杰看秋雨拿出手机打趣道。 秋雨自然没听出阿杰的玩笑,还很担忧:“那怎么办?妈妈觉得电话手表的字太小对眼睛不好。” 秋文恺在一旁无语地摇头,“宋一杰你正经点行吗……” 阿杰被逗得哈哈大笑,“给你开玩笑呢,我早过了用小天才的年龄。如果漂亮姐姐找我要微信,我拿出电话手表,准给她们都吓跑。” “哦。”秋雨有被这个笑话冷到。 阿杰接过手机,很快便加上,还给自己备注成“最帅的杰哥”。他扫了眼联系列表上寥寥几个人,有些惊讶:“欸?怎么没你哥的微信? 秋雨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在此之前他和秋文恺统共没说过几句话,自然不可能有微信。 看这俩人都没吭声的打算,“算了,搞不懂你们兄弟俩,我也一起帮你加上,到时候记得通过啊。”阿杰推了下秋文恺。 做完这一切,阿杰把手机还给了秋雨,“以后我就是你大哥,你就是我小弟,有啥需要帮忙,尽管来找你杰哥,保准带你飞。” 秋雨被阿杰这流里流气的大言不惭逗笑了。 趁着中午升温前,秋文恺带着秋雨告别阿杰到镇上的书店取书,阿杰也要回“遇见”招呼生意。 书店在街道的尽头,门口种有一棵参天榆树,在阳光的照射下,斑驳的树影打在墙壁上。 秋文恺推开嘎吱作响的木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旧纸张的味道,带着淡淡的霉味,不难闻,很是别致。 秋雨紧跟其后,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左右两面墙上装有高至屋顶的木制书柜,每个书柜都有五层,旁边放有一截可移动的小楼梯,方便走上去取书。书店正中间立着一张四五米长的桌子,桌子尽头有一条通向二楼的木制楼梯,整个一楼除了能够下脚的地方,所见之处都堆满了各种旧书。 “来了,是小恺哦,好久不见长这么高啦。”店主徐爷爷戴着老花镜,从报纸背后探出头亲切地问候道。 秋雨看得入迷,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这位是?”徐爷爷盯着秋雨疑惑。 “我堂弟,秋雨。” “爷爷好。”秋雨朝着刚才隐匿在报纸后面的徐爷爷问好。 “你好哇,真好,秋奶奶有这么两个好孙子,有福啊。不像我那俩孙子,小时候天天打架,一会儿都不让人省心,让人头大的哟。” “你们先随便看看,我上楼给你们拿书。”徐爷爷从太师椅上坐起。 秋雨小步地挪着,仰着头看柜子里的书,看着书名有趣的也偶尔抽出来一本翻看,不知不觉间走到了秋文恺的身后,这本书位置有点高,秋雨够了几次都没拿到。 秋文恺安静地站在书桌的一侧翻阅,扭头看到秋雨在努力地踮脚拿书,便站在秋雨身后。 秋雨感受到背后靠近了一个胸膛,随后这本书就安稳地降落在自己手上。 是一本德语版的《小王子》。 “爷-爷-,我回来了。”一个清亮的声音伴随着木门被推开的嘎吱声响起。 秋雨和秋文恺齐刷刷地看向门口,一个高大清瘦的身形挡住了门外的光。 “子晗哥?” “哟!是小恺呀,几年不见长这么高了!” “不对,你刚才为什么是个疑问语气,是不敢认我???难道我已经沧桑到让你认不出来了吗???”徐子晗惊恐地摸着自己脸碎碎念。 又来了,他忘了眼前这个人对自己的外貌无比在意。 对着镜子鬼哭狼嚎一阵,徐子晗这才注意到秋文恺身前还有个小孩儿。 “咦——这位可爱的弟弟是谁呢?” “我堂弟,秋雨。”秋文恺考虑要不要在秋雨的脖子上挂个牌子,上面就写“秋文恺的堂弟,秋雨”,这样就省得见一个人介绍一次。 “哦,堂弟啊,想你那便宜爹妈也不敢再给你生个弟弟。” 徐子晗郑重其事地伸手,“你好秋雨,我是集美貌与智慧于一体的徐子晗,。” 秋雨还是第一次听人如此直爽的自夸,他握上那指节分明的手,“你好子晗哥哥,我叫秋雨,暑假后上四年级。” 正在下楼的徐爷爷恰好听见他们的对话,咂嘴道:“后面介绍的不错,美貌和智慧都是隔代遗传的我,但前面那句话什么意思,对长辈要尊重点,脑子怎么越长越倒退哟。” 秋文恺在一旁直想翻白眼,自恋倒是一脉相承。 徐爷爷将书袋递给秋文恺,“目前找到了四本,还有一本正在找。” “对了,你这次呆几天哦?”徐爷爷又坐回了太师椅上问徐子晗。 “嗯——还没定,不过为了滋养我的容颜,我决定多呆几天,还是家乡的风土养人。” 徐爷爷拿着报纸抽他的屁股,“这儿可不养闲人,多呆几天就给我好好整理整理书,别天天跑得没影,每次交给你的任务都磨洋工……” 徐子晗躲着徐爷爷在屋里乱跑,“别打了,别打了,谋杀亲孙啊!” 秋雨被他们活泼的氛围感染到,他们爷孙的关系真好,秋爷爷去世的早,秋雨对他没什么印象。倒是在一旁的秋文恺从小跟着秋奶奶,秋爷爷长大,看着眼前的欢乐的情景,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丝弧度。 跑了一会儿徐爷爷气喘吁吁,徐子晗早跑到楼上没人影了。 徐爷爷坐到太师椅上,端起一杯茶水,喝了一口,吧唧了几下嘴,吐出茶叶碎,“别看这兔崽子在大学当老师,天天没个正形,我都怕他带坏学生,指不定哪天就会被开除。” 徐子晗在楼上嚷嚷,“徐老头,我可都听到咯,又背着我说坏话。我学生们都喜欢死我了,我礼物收到手软……” “什么?你还敢收学生的东西!!”徐爷爷放下茶杯,意欲起身上楼再收拾一轮。 “没收,没收,你要是还上来揍我,我以后就全收了。”楼上的人似乎早已知道徐爷爷的打算。 “嘿,这孩子,得找个人降住他。”徐爷爷撅着嘴直摇头。 看着眼前这对儿兄友弟恭,徐爷爷欣慰问道:“要留下吃个午饭吗?” “不麻烦徐爷爷了,家里做好饭等着我们了。”秋文恺婉拒了徐爷爷的好意。 徐爷爷也不强求,“那一本要是找到了,我叫子晗给你们送过去,省得再跑一趟。” 和徐爷爷道别后,秋文恺又对着楼上提高了声量,“子晗哥,我们先走了。” 徐子晗趴在扶手上和他们摆手,声音懒懒的,“慢走,有空了一起出来玩。” 秋雨也认真地和徐子晗摆手道别,徐子晗笑眼弯弯还对他眨了眨眼。 秋雨觉得秋文恺身边的哥哥们一个个都好有趣。 回到家,秋奶奶对昨天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秋雨也算松了口气。 晚上临睡前,秋雨突然看到微信上显示好友通过的验证消息。 头像是一张澄澈的蓝天。 “wayfarer”秋雨默默读出对方的昵称。 旅行者,孑然一人,自由自在,毫无牵挂的旅人。 “秋文恺”对话窗口弹出一条消息。 “我是秋雨”秋雨立即回复过去。 秋雨正盯着屏幕犹豫要不要和秋文恺说晚安。 过了一两分钟,窗口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嗯,晚安。” “哥哥晚安。” 秋雨并没有立即睡觉,他靠在枕头上翻看秋文恺的朋友圈,显示对方设置仅一个月可见,很快便能翻到头。 几乎每天都有晨跑公里和配速的截图,偶尔有几张吉米玩耍的照片,下面必有阿杰的评论“想蹂躏傻狗了。”秋文恺就会回复他几个白眼的表情包。 晨跑,秋雨盯着截图若有所思,不知不觉间进入了梦乡…… 第九章 秋雨起了个大早,一看闹钟,甚至还不到6点,但外面的天却是早早地泛起鱼肚白。 他收拾好了自己然后陷在客厅的沙发里发呆。 秋雨的运动神经有点欠缺,各项球类运动都略有尝试,没几个能开窍的。唯独跑步不需要太多技巧,秋雨曾经跟着秋建泽跑过几次,但实在不太喜欢呼吸不上来,气喘吁吁的感觉,所以也作罢。 六点一刻,秋文恺从楼上下来。 客厅里的大变活人着实吓了他一跳。 “要一起晨跑吗?”秋文恺瞧着眼前一身运动装备的小孩儿。 秋雨的瞳孔满怀期待地放大,“可以吗?” “嗯。”不知为什么,面对这双眨巴的大眼,秋文恺总是无法拒绝。 喝了半杯温水,做完热身,吉米围在他们脚下早已迫不及待。 对于早晨长跑来说,刚开始速度不易过快,等身体适应了跑步的节奏可以适当提速,然后停留在一个稳定的中高速上,保持心率。 秋文恺在起步几分钟后就看不到身后秋雨的影子,虽然他早预想到秋雨可能跑不快,但没想到会如此慢,看来要从头开始训练这小孩儿的跑步素养。 雾气在太阳初升的清晨从脚下升起,乡间的小道上,有两人一狗缓慢前行,大一点的在一旁指挥小的调整动作,尾巴摇曳的金毛跑前跑后,时不时地在树坑里标记自己的味道。 当天秋文恺发在朋友圈里的配速截图被阿杰好一顿嘲笑。 “年纪轻轻就肾虚了。[吃瓜,吃瓜]” “……”秋文恺发了几个省略号。 秋雨看到了,很不好意思地留下评论“是我跑得太慢了。” 阿杰回复他,“小雨加油!![亲亲,亲亲]” 一段时间的训练后,秋雨从最开始的跟不上,被远远地落在后面,到逐渐能够和秋文恺并行。左脚对着他的右脚,一下一下,像有节奏的鼓点一样敲击着地面,留下两排一大一小的脚印。 在跑步过程中,秋文恺大多戴着耳机,偶尔会提示秋雨调整呼吸,余下的时光,只剩清脆的鸟啼和咚咚的心跳。 后来应该是怕秋雨无聊,秋文恺会分给秋雨一只耳机,时而是舒缓的钢琴曲,时而是躁动的摇滚,有时又是有些哀伤的民谣,一切都随兴而已,从不固定。 他们跑过乡间崎岖的小道、金黄饱满的麦田、废弃荒凉的瓦房、清澈透凉的小溪…… 有时会路过扛着锄头早起农忙的老农、或跟在赶镇上早市师傅开的三轮车后面、或路过倚在树上一边哼歌一边干活的果农…… 这附近的每一寸土地都留下了他们的脚印,承接着他们的汗水。 到下午,秋文恺会在后院露天泳池里游泳,秋雨偶尔坐在岸边,双腿自然垂落,脚丫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扑腾水花,偶尔坐在巨型太阳伞下看书、写作业。吉米会乖乖的依偎在秋雨的脚边,倘若它想秋雨和他玩耍,会用湿漉漉的舌头舔秋雨的脚趾。秋雨被它逗得没办法,只得放下手中的忙碌,陪它在草地上扔几回飞碟。有时秋雨会靠在躺椅上迷迷糊糊地睡着,来一个午休后的回笼觉。 等秋文恺游完泳后,他会湿漉漉上岸,也不用毛巾擦拭,走到伞下的桌子旁喝水,顺便甩几下头发,任由水珠四散,有时会甩得秋雨一脸水,也会滴落在作业本上,让好端端的字迹变成一团污渍。 看着秋雨一脸懵懵的样子,这时罪魁祸的脸上会露出恶作剧般的坏笑,淡的让人难以察觉。 次数多了,秋雨意识到有哪不对劲,他会趁着秋文恺要上岸时,早早地把作业,书本收起来,然后陪着吉米去草地上打滚,独留一条干燥的毛巾静静地躺在桌子上。 “会游泳吗?”一次,秋文恺趴在岸边朝着伞下的秋雨问道。 秋雨摇摇头。 “要学吗?” 秋雨下意识地往后退缩,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都很怕水,林清霖说大概是他小时候有溺水的经历,但秋雨什么也不记得。 学游泳最让秋雨恐惧是将头完全扎入水中,任由四肢慢慢浮起的这个过程,被水包围的窒息感时刻会将他吞噬,在慌乱中,他的脚在水中乱蹬,怎么也踩不稳池底,这时会有一双有力的手把他从水里捞出来。 克服深渊最有效的办法是直面它的黑暗,那一段时间,秋雨每天下午大半的时间都泡在水里,甚至做梦都是在水里漂浮。 不游泳的时候,秋文恺也会坐在桌子的另一边写作业。桌子不大也不小,摆上两人的文具恰好够用。 秋文恺有一个特点,他总能把事情拆解成一个个小任务,然后全神贯注其中逐步攻克,不会轻易被外界干扰,因此他做功课往往效率很高,就算一天大半的时间都在消遣,也能高质量完成。 认真专注的氛围也带动着秋雨沉浸在眼前的功课上,他已经不再需要林清霖对他的学习进行监督式的管教。 呆在一起时间久了,他们做事情的频率也越来越同步,早上一起刷牙洗脸、晨跑、游泳、写作业,甚至有时候写错字用橡皮擦也能同步到一起。 秋奶奶执教数十载,也算桃李满天下,每年都会有学生从全国甚至全球各个地方来看望她。这时,后院就不再独属于秋雨和秋文恺两人消遣的天地。 张阿姨会摆上长长的桌子,铺上好看的桌布,做上几道中餐和西餐。 饭局也不总是无聊的,秋雨坐在那静静地听他们聊天,除去听不懂的专业研究,这些陌生的叔叔阿姨们也会讲述不同国家的风土人情,人生际遇。 这些人口里,永远都离不开怀念,人总是在怀念过去,无论功成名就还是籍籍无名,每一个人都同等地面对逝去的岁月。 人与人之间的相识真得很奇妙,这些人原本都是匆匆的过客,毫无牵扯的人生轨迹因为某一个变量的存在而相交。因为有了相交,就有了更大的可能。 此刻,他们各自精彩的人生轨道都因为共同的变量聚集在这很小,又很大的院落,下一刻等人群散尽,热闹的院子又回归昔日的静谧。 看着一个又一个人的离开,秋雨还不太习惯告别,因为有些叔叔阿姨哭的很伤心,他们说不知道下一次再见是何时。 但秋奶奶总是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 秋雨问她:“和大家告别,奶奶你会难过吗?” 秋奶奶望着夕阳的余晖告诉他:“不难过,因为有离别才会有下一次的重逢,才会看到更精彩的他们。” “但有的离别是永别,那该怎么办?” 秋奶奶垂眸,眼里布满哀思,她抚上心口:“只要这里还记得,就不算永别。” 秋雨好像懂了,也好像没懂。 院子里有一棵两个人才能环抱住的百年杏树,秋爷爷小时候这棵树已经伫立在这儿了。 这个季节恰好是杏子成熟的时候,黄里透红的饱满果子压弯了枝头,在阳光的撒照下更加诱人。 张阿姨年龄大了,一个人摘杏子忙不过来,秋文恺和秋雨就成了她得力的助手。 秋雨个头小,他爬上梯子能够钻进树枝中摘深处的果子。 树上和果子上难免会有一些毛虫,而这些软体蠕动的虫子是秋雨的最怕。 看到虫子秋雨会头皮发麻,止不住的尖叫。 秋文恺会迅速地拨开枝干,在秋雨的尖叫声中将虫子挑开,一些细碎的枝干在他的胳膊上划了好几道口子。 后来秋雨就被安排在树下捡果子放到筐里,这样既没尖叫也没人受伤。 这些杏子在张阿姨的手里会变成各种美食,秋雨最爱的莫过于杏子冰淇凌,他会呆在厨房里认真地观看张阿姨施展魔法的整个过程。 张阿姨将刚摘好的杏子反复冲洗干净,将去核儿的杏子放到搅拌机里,加一点点水和白糖打成果浆。一大半果浆倒入锅里,用小火慢慢熬煮,然后在剩下的小份果浆里加一点清水和玉米淀粉不停地搅拌,大概搅拌5分钟后,把它们全部倒进锅里继续熬煮,直至变得很浓稠。做到这一步,张阿姨就会休息会儿,顺便等果浆晾凉。接着她会打发淡奶油和白砂糖的混合物,然后将冷去的果浆倒入其中,使劲搅拌均匀,秋雨也会加入其中帮她搅拌,等到变得浓稠的时候,张阿姨就会把它们倒在模具里,放到冰箱里冷冻,每做一次都会把冷冻层里塞得满满当当,等过几个小时,秋雨就可以享受到美味。 冰箱上层的保鲜层里则塞了很多林清霖寄给秋雨的中药袋子,秋雨一直都没忘喝它们。自从秋雨发现杏子冰淇凌能够消减喝药后的苦劲,他的生理抗拒也小了一分。 每次看到秋雨被苦得五官变形,秋文恺很不理解他这么健康为什么每天要吃这些玩意儿。 秋雨只好把林清霖的担忧一一诉说。 秋文恺挑下眉头不以为然。 等到第二天秋雨打开冰箱又要迎接痛苦时,让他痛苦的源泉一个个都不见了。 秋雨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只好跑去问正在菜园里忙活的张阿姨。 张阿姨想了一下,“上午见小恺拿着大袋子去丢垃圾,我还问他是什么来着,他说一些过期的药要丢到,怕不小心误喝了,不会是不小心把你的药丢掉了吗?要不要我去捡回来哦。” “没,不用,不用。”秋雨连忙拒绝了张阿姨的提议。 他帮着张阿姨做了会儿农活,愉悦的心情在轻快的步伐中尽显。 第十章 秋雨刚午休起来,手机上传来了几条阿杰的消息,秋雨有一段时间没见他了。 “小雨,小雨,明天一起去爬山、露营、吃烧烤吧!![流口水,流口水]” “昊天他回来啦,正好让你认识认识他。” “对了,你哥也去。” “好滴!”看到秋文恺也去,秋雨毫不犹豫地回复过去。 小镇的周边有几座连绵的青石山,不算高但也不矮。因为没被景区开发商盯上,生物多样性保持得很好。阿杰的小师妹要来山上捉虫子,本来就阿杰他们俩个人去,但又觉得有点无聊,正好身边又有这么多闲人,干脆就来个野外Party。 阿杰和小师妹学的专业是农学,如果说生物是天坑专业之首,那他们这些学农的甚至都不配入坑,他们专业的学生都以能够转专业到生物为幸,可想而知每年就业的惨状。阿杰毕业后没有继续深造,他受够了天天泡在实验室里给师兄师姐们做着日复一日机械无聊的实验。倒是小师妹天天光知道傻乐呵,对未来就业的险境一无所知,阿杰只能摇头叹息。 第二天一大早,阿杰开着车来接秋雨和秋文恺,他们和蒋昊天约定在山脚碰头。 小师妹自来熟,看着秋雨像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喜欢的不得了。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讲个不停,大多是她上学的趣事。 刚开始秋雨还听得津津有味,后来越听越不对劲。 “大一刚入学的时候我们要学昆虫解剖,有一堂课解剖的是蝗虫,相比较其他昆虫,蝗虫比较大个,好观察些。先让它背部向上,把翅膀和脚剪掉,再从腹部未端尾须那开始自后向前沿气门上方将左右两侧体壁剪开,剪至前胸背板前缘……”小师妹恨不得把解剖的每个细节都讲给秋雨。 “看来专业课学得不错。”阿杰点评道。 “那是。” “有个地方菜叫‘茴香炒飞虾’,就是把茴香和蝗虫放在油锅里爆炒,我之前旅游的时候尝过一次,那焦香酥脆的口感至今难忘。咬开它的腹部,还有一些青褐的浓稠汁水迸溅,那算是最天然的青草汁吧哈哈哈哈哈哈。”小师妹吞咽着口水回味无穷。 “那是屎吧。”阿杰插了一嘴。 “啊——师兄,你闭上嘴吧!”小师妹怼了回去。 路上有点颠簸,再配着小师妹绘声绘色的讲解,秋雨甚至有点想吐。 “我们学院有时候会组织去山里捉虫子,然后再一针一针把捉到的虫子扎在泡沫板上做标本,留给下届学弟学妹们认虫子。有的虫子外壳是脆的,躯壳里鼓鼓囊囊的,一针下去,有那种感觉。” “小雨,你懂吗就是那种感觉。”小师妹停顿着开始沉思,寻找合适的比喻。 秋雨此刻在心里无数次默念,你不要说,我不想懂。 那睁着大眼的模样被小师妹解读成了迫切的求知,那她一定要描述清楚。 想了片刻,小师妹灵光一现,“对,就是吃泡芙时候一口扔在嘴里爆浆的感觉。” 秋雨的眼里顿时没了光,这辈子都不想再吃泡芙了。 “蝴蝶最不好扎死,有时候扎好几针它还在扑腾。我见过最顽强的一个,翅膀断得只剩半截,头也快掉了,但它还在那一直蹦,最后靠我们班的神针手,一针给它了个痛快。 秋雨脑海里瞬间浮现断头蝴蝶一直蹦跳的画面,他头皮发麻,忍不住打战,下意识地伸手抓东西想要紧紧攥进手心,只不过这一抓,手里的触感温热柔软,秋雨低头一看,秋文恺的手背被自己掐出了红印,他连忙撒了手。 “对了,我们有一次还抓到了竹节虫,虽然有巴掌那么大,但它太不好辨认了,可难抓了,我记得手机上拍得有照片让你瞧瞧它长得多神奇,说着小师妹从副驾驶坐转向后面。” 这一转身不要紧,给秋雨吓得也不管好不好意思,抓着秋文恺的胳膊就缩在他身后,止不住尖叫。 秋文恺正戴着耳机看沿途的风景,刚才手才被莫名其妙的偷袭过,现在罪魁祸首又把自己的身子当肉盾。他想起之前摘杏子秋雨面对虫子的惨叫,忍俊不禁,虫子多大,他又多大,在虫子眼里他才是可怕的庞然大物好吧。 听到秋雨的尖叫,阿杰咂嘴,“朱玉萱差不多得了啊,你没看给小雨吓成什么样子,你以为谁都给你一样,连蝗虫都不放过……” “哦,抱歉小雨,吓着你了。” “没关系,没关系。”秋雨此刻还缩在那。 小师妹撅着嘴,坐正了身子,她以为小朋友都很喜欢虫子,她小时候最喜欢去的就是自然博物馆,还参加了各种夏令营认昆虫。 兴奋了大半路,小师妹也有点疲,靠在那闭目养神,接下来的路途总算是安静了。 看着秋文恺的胳膊也被自己抓出了几道红印,秋雨悻悻地抚平了两下放回原位。 笑意爬上嘴角,秋文恺无奈地摇了摇头。 到了山脚,阿杰他们等了半个钟头还没见蒋昊天的身影,气得阿杰几个连环电话打过去。 接电话的是徐子晗,阿杰立即正襟危坐秒变怂货,“老师好!您们到哪了,小的们等得花都谢了。” “呵,小屁孩儿,这么多年能不能别喊我老师了。”徐子晗不满地嚷嚷道。 阿杰一摇头,“那不行,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您永远是我最亲爱的老师。” 徐子晗坏笑,“乖儿子,叫声爸爸给糖吃。” “……” 正在开车的蒋昊天听着外放的通话感觉背后一阵恶寒。 大概又过去了十几分钟,阿杰才看到蒋昊天的黑车颠簸而来。 阿杰郑重其事地向他们介绍了自己缺根筋的小师妹朱玉萱和秋文恺的堂弟秋雨。 “昊天,这位就是之前我和你说的小雨,不少测试版意见都是他提出来的。”阿杰的声音充满着自豪。 蒋昊天打量着眼前半大的孩子,眼睛里不乏欣赏之意。 秋文恺和他们打招呼,蒋昊天向他点点头。 徐子晗看到秋雨,忍不住上手捏了两下他的脸,“又见面啦!” 手指的触感是干燥温和的,还带着淡淡的清香,秋雨被捏的痒痒的。 阿杰在一旁打趣,“喜欢您老可以亲自生一个。”说完就挨了蒋昊天一个胖揍。他捂着头呲牙咧嘴,“有色忘友。” 在一段时间的晨跑和游泳下,秋雨身体素质锻炼的很好,爬到半山腰也不觉得怎么累。 倒是看上去挺健康的徐子晗在后面走得慢腾腾的,累得呼哧呼哧,时不时还需要蒋昊天在一旁搀扶。 秋雨他们只好时不时地原地休整等待他们。 趁着这股间隙,秋文恺摘了很多不知名的野果子,小时候他经常跟着秋爷爷和秋奶奶爬山,对各种植物有所耳闻。自己在裤上蹭了几下扔嘴里,还不忘塞到秋雨嘴里几个 阿杰看着终于跟上来的徐子晗他们欲言又止。徐子晗皮肤白皙,轻轻掐一下都能留下一大片红痕,别说脖子上那几处辣眼睛的草莓印。再看看他身边的蒋昊天,胳膊上还有衣服盖不住的地方,暧昧的抓痕也不少。 得亏他们身边要么是孩子,要么是缺根筋的,不然怎么解释他都不知道了。 终于在又一次的原地等待后,秋雨问阿杰,“子晗哥哥身体是不是不舒服?” 小师妹也疑惑,“对啊,走路一瘸一瘸的。” 阿杰绷着的弦“叮”得一下断开,他忍无可忍,冲着蒋昊天吼过去,“不是说了今天要爬山,你们不能收敛点吗!!!” 蒋昊天黑着脸冷哼:“你丫的问他为什么作死。” 徐子晗脸瞬间通红,很是心虚。 之前买的快递到了,他在蒋昊天再三拒绝后,还是穿在身上,然后就被就地办了。从傍晚到深夜,喘息被闷哼声揉碎,一觉醒来本就少得可怜的布料也被撕得粉碎。 看着这两人毫无羞耻的样子,阿杰摇摇头:“啊啊啊啊,受不了你们,走我们先走,不等这些色欲熏心的混账们。” 秋雨连着小师妹都有点懵懵的,他们不懂阿杰为什么突然狂躁。 秋文恺的耳根红了起来,从看到他们下车的第一眼,秋文恺就发现他们身上暧昧的痕迹,但他一直有意避开不看。 又过了一个小时左右,他们终于爬到了山顶。 秋雨站在山顶,极目远眺,视野无比宽阔。 远处翠玉葱茏,零星的屋宅点四下点缀,山的半腰还散布着整齐的梯田。 这还是他第一次登高,征服一座山的感觉如此奇妙。 大卷的白云和远处的山峰好似相接在一起。 秋雨情不自禁地伸手抓了一下。 “你登到远处那座山还是摸不到云彩。”他的想法被身边人看透。 秋雨立即收回了手,让自己行为看上去不那么幼稚。 秋文恺笑道:“这叫爬山不见山。” 秋雨好奇地往崖边靠了靠,一阵风吹来让他腿抖得进退维谷,得亏秋文恺在身后及时把他抱了回来。 阿杰看秋雨他们闲着没事,就指挥他们去捡点树枝,一会儿炭火不够使的话做备用。 秋雨捡回来了几根曲里拐弯的木棍,长相怪异。 小师妹看到了大叫一声,“不好了小雨,你可能摊上麻烦了。” 阿杰兴致也上来了,他倒要听听朱玉萱又胡扯什么。 小师妹拿起木棍上下左右仔细观察,表情越发严肃:“根据我多年行走山湖的经验,这大概是崖柏的枝干。崖柏是国家一级保护野生植物,破坏者重则要负刑事责任。” 秋雨紧张兮兮地望着秋文恺不知所措,自己要被抓起来了吗? 秋文恺倒是一点也不信朱玉萱说的话。 崖柏光听名字就是长在悬崖峭壁上,秋雨在那边一看就是人造林里捡来的树枝,和崖柏八竿子打不着。 小师妹见秋雨上钩了,开始继续表演,“话说,在几亿年前的恐龙时代,有这样一群苍翠的柏树,名叫崖柏。无论是疾风还是骤雨,是恐龙大灭绝还是火山大爆发,这群柏树都顽强地挺了过来。但到了第三纪,该属物种大量消失,甚至被评定为已灭绝物种。” “在众人以为要与这个物种阴阳两隔时,我国林业前辈们不怕牺牲、不怕吃苦在国内多地重新发现了崖柏,这里亦是崖柏发现地之一。”小师妹越说越雄赳赳气昂昂,就差来点背景音乐。 “你看见这个铁钩了吗?”小师妹指着阿杰脚边的钩子。 “这些就是崖柏的保护者用来勾绳索用的。” “他们会吊在悬崖峭壁上,近距离接触这些古生物,有没有一种和万年前生命对话的浪漫感,光想想就让人有流泪的冲动。”说着,小师妹还做出擦眼泪的动作。 “他们要给崖柏做好直径、树高、经纬度的标记。” “但是悬崖之陡,一不小心就会摔个粉身碎骨,甚至尸体都找不全。”小师妹的声音越来越低。 看朱玉萱越说越离谱,阿杰用手指弹了下她额头:“别胡说八道了行吗,有这闲工夫过来把帐篷支起来。” 说着阿杰把帐篷的支架勾在了刚才小师妹信誓旦旦指着的铁钩上。 阿杰看秋雨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叹口气:“她说啥你还真信啊,这就是个普通的小山沟,去哪长崖柏,生物习性都不一样。这钩子就是大家在这儿露营,方便固定帐篷用的,你看这不就勾上了。”阿杰还演示给他看。 小师妹也不顾刚才头被敲得吃痛,捂着肚子哈哈大笑:“和你开玩笑呢小雨。” “哦。”秋雨有被小师妹的笑话冷到。 虽然,阿杰和他的小师妹一样,喜欢用认真的语气开玩笑。但刚才在小师妹讲述的时候,秋雨分明从她的眼里看到了光,像天上群星闪耀般璀璨。 第十一章 等阿杰这边已经支好了两个帐篷,徐子晗他们才步履蹒跚地爬了上来。 阿杰丢给那俩人一个帐篷,没好气道:“一共有三个帐篷,我、小恺,小雨一个,小师妹一个,你们俩一个,自己支去吧。” 还不忘警告他们俩不要乱来,否则给他们都丢到山下喂狼吃。 听到有狼,秋雨吓得往秋文恺身边靠了靠, 阿杰只好连忙解释:“没狼没狼,我瞎说的。” 他又换个赛道苦口婆心:“老师啊,您昔日的爱徒求您不要为老不尊。” 蒋昊天哈哈大笑戳了戳身边人:“听见没,不要为老不尊。” “我……”徐子晗气结,懒得多言,他把背包放在垫子上开始收拾东西。 徐子晗一伸手摸到了个滑溜溜的布料,他吸了一口冷气,糟糕,今早装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把昨天的快递卷进来了。 蒋昊天瞄见了徐子晗手里的东西,凑到他耳边吐气:“我不介意打野。” 气息触碰到的肌肤迅速毛孔竖起,布上了红润,徐子晗转身一拳朝着蒋昊天捶过去“去你大爷的。” 听到动静,秋雨有些不安地问秋文恺:“哥哥,他们怎么了,我们要过去吗?”秋雨原先以为他们关系很好,但现在看上去好像不怎么样,甚至很恶劣。 说实话,秋文恺也不是很明白他们怎么回事。 倒是在一旁摆置烧烤架的阿杰立即捂着秋雨的眼不让他看,朝着那两人大吼:“求你们消停会儿吧,不要让我们成为你们py的一环好不好。” 被误会的徐子晗脸色通红,气得又踹了蒋昊天一脚。 蒋昊天看着眼前炸毛的小猫,摸着被打地方笑得合不拢嘴。 夕阳照在泛着猩红的炭火上,烤得焦嫩的肉串流着油汁,滴落到炭火上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一串出来,再撒上调制好的酱料,让人看得忍不住吞口水 靠在躺椅上,看着落日,吹着小风,撸着肉串,再吸几口冒泡的饮料,好不快活。 阿杰一串串烤得不亦乐乎,小师妹时不时上去搭把手,搞吃得她可是一等一的能手。 秋雨在他们的投喂下,吃得嘴唇油光锃亮,皮肤晒成了健康小麦色,胳膊腿看着也结实了许多,怎么瞧都和刚来时病怏怏的状态截然不同。 大家吃饱喝足了,阿杰提议要不要玩真心话大冒险,他们上学的时候外出聚餐绝对少不了这个环节,能见证不少班级八卦,甚至还能趁机搓成几对儿有情人。 棕褐色的玻璃瓶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迅速地翻转,直至缓慢停止到朱玉萱面前。 阿杰笑嘻嘻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小师妹见阿杰没安好心的笑容缩了缩脖子,“我选真心话。”如果选了大冒险,指不定要被使劲整蛊。 “问点什么好呢?”阿杰托着下巴思索。 徐子晗兴致勃勃地加入:“干过最丢脸的一件事是什么?” 丢脸事朱玉萱没少干,要说杀伤力最强的还得是年少无知时犯下的。 “高中时候上课老犯困,罚站也能睡着那种。有一次上物理课,老师走到跟前叫我,睡迷糊了,以为是在梦里,就大胆地伸手抓老师头发感慨,羡慕班主任教物理头发还这么茂密,谁知道当众把他的假发抓掉了,露出来发亮的秃顶,全班瞬间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到。我立刻清醒了,赶紧给老师戴上,但是给放反了。班主任气得脸都绿了,后来我这个壮举流传了好几届,大家给我取了个外号叫辣手摧发。” 阿杰他们笑得不能自已,感慨这像小师妹能干出来的蠢事。 朱玉萱也很委屈:“我哪知道老师会英年秃顶,而且假发还这么容易被抓掉。” 徐子晗伸手抓了抓蒋昊天的黑发,不软也不硬。 感受到头上的触感,蒋昊天顺势弯下身子往那掌心上凑,眼睛亮亮的,“都是真头发。” 徐子晗有一种自己在摸一条大狗的感觉,头发扫得手心痒痒的,他有些不自然,但说出来的话依旧不饶人:“天天熬夜整代码,你最好别英年谢顶+早逝,buff叠满。” 蒋昊天又往上蹭了蹭:“Yessir.” 看着蒋昊天就差吐舌头,摇尾巴的样子,阿杰满脸难以置信。他从小和蒋昊天一起长大,见过他无数次拒追求者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场面,同学间都流传着蒋大神属于可远观不可亵玩。但现在活像一只粘人的大金毛,谁看了不得惊掉下巴。 在秋雨看来,他以为两个大哥哥关系又和好了,心情也跟着轻松了许多。 瓶子再次旋转,这次停在了秋文恺面前。 “真心话吧。”秋文恺挑了下眉。 “那说一说,你有对不起的人吗?” …… “有。” “还真有欸,谁呀谁呀!”阿杰很好奇这个天天随心所欲的人,真得会有抱歉的时候吗。 秋雨也好奇地凑了上去。 一阵微风将他额头上的碎发吹散。 若隐若现的疤痕落入秋文恺的眼中,他看着有些刺眼。 “几年前害一个小孩儿掉进水里,之后就忘了这事,但最近才知道他头上留下了抹不掉的疤痕。” 那时候秋雨大概四五岁,跟着秋建泽和林清霖来别墅探望秋爷爷和秋奶奶。豆丁般大小的秋雨一直缠着要和秋文恺玩,但秋文恺没怎么和小孩子接触过很是烦躁。他问秋雨要不要玩捉迷藏,秋雨高兴地眨巴眼睛点头,其实秋文恺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安静一会儿。接着就是尖叫声、鲜红的血迹、消毒水味和那双紧紧环着自己的胳膊。谁也不知道秋雨为什么会掉进泳池里,秋文恺刚开始也想不通,后来突然意识到,秋雨大概以为自己躲在泳池里面,因为中午的时候自己还在里面游泳。 在烈日下,一个小孩儿执着地寻找哥哥,却怎么也找不到…… “想和他说声对不起。”秋文恺盯着秋雨的澄澈的双眼 面对秋文恺突然的注视,秋雨有点不明所以,等他想进一步一探究竟时,视线的主人已转开。 “那确实要好好道歉!脸上留这么一个伤疤可是要毁容的。”徐子晗发自内心地惋惜,他难以想象自己的脸上留疤会怎样。 之前阿杰就注意到秋雨头上有道疤还想问来着,现在看来罪魁祸首就是秋文恺了。 难得见秋文恺有愧疚之心,阿杰忍不住打趣:“俗话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既然你害那小孩儿留疤,那你以后可要好好对他,一辈子为他负责。” 很多年后,阿杰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曾经的一句玩笑话竟成了现实。 这一次,瓶口转向了蒋昊天。 他选的也是真心话。 “既然你们都选真心话,那这次就要玩个大的。”阿杰笑得让人发毛。 蒋昊天冷哼:“悉听尊便。” “哟,死到临头嘴还硬。” “有话快说。” 这不留情的语气怎么也让人无法和刚才的温顺的大狗联系起来。 阿杰让小师妹带着秋雨先去看月亮,接下来的话题有点不适合小孩子参与。小师妹兴致勃勃地带着秋雨去认星星。秋文恺嘛就算了,而且阿杰觉得以他的敏锐度,应该早已察觉对面俩人的关系,毕竟现在青少年懂得不是一般多。 清场完毕后,他开始放大招:“初吻什么时候,和谁。” 问完阿杰一脸得逞的样子,像是在说怎么样够狠吧,让你当着现情人揭露过去情史。 虽然阿杰知道蒋昊天一直在拒绝各种追求,但他不信蒋昊天天天水边走会没意外。 “高三暑假。” 阿杰在脑子里迅速计算时间,高三暑假这俩人还没在一起,不出他所料,蒋大神果真湿鞋了。 徐子晗倒一脸不介意,追赶在吃瓜前线:“所以,是和谁?” 蒋昊天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不记得了吗?” ??徐子晗顿时瞳孔震裂,自己要记得什么?他干了什么? “我去!你们那个时候就开始了吗???还是说徐老师高二给我们做班导后,你们就开始藕断丝连???”阿杰感觉头上一群草泥马跑过,合着自己本想蔫坏一下,倒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为他人烧得火旺的爱情火苗添柴加油。 “没没没。”徐子晗立即否认。“当初在你们学校做课题期间以及很长一段时间后我们都没有在一起,而且那个时候我和昊天一点儿都不熟,完全不可能好吧!!”徐子晗怎么可能对刚成年的人下手,况且那个暑假他才结束了一段长达数年的爱情长跑。 听到徐子晗极力辩解,蒋昊天眸色暗淡了几分,他明白确实很长一段时间里,徐子晗顶多把自己当作弟弟,从未动过心。 阿杰和徐子晗一起迷惑地望着这个扔石头炸水花的人,想要看清水下到底是什么,没想到石沉水地,除了搅浑了清澈,什么也不留下。 不管阿杰和徐子晗怎么旁敲侧击,蒋昊天始终紧抿嘴巴,一句话也不愿多说。 水面被石头打破平静后,就算回归平静,也会因为一阵阵风泛起涟漪。这个疑问时刻萦在徐子晗的心房,他在记忆殿堂里反复回到那年暑假,其实那并不是一段想过多回忆的时光。 研三毕业,按照计划,他将会和本科就在一起的男友继续在一所学校里读博,徐子晗还跟着研究生导师继续攻读。眼看着截止时间就要到了,男友迟迟没敲定选哪个导师,也没有提交申请表。直到后来,徐子晗才从同门的嘴里知道男友入选了学院出国深造的合作项目。这个项目名额只有一个,当初最佳人选是系排名第一的徐子晗,但他放弃了,因为男友说想留本校。 那件事之后,徐子晗得到的解释是,男友向往更广阔的平台,而且他们虽然没有公开,但是院里已经有人开始讨论,被议论很痛苦,甚至被当作变态一样看待,两人不欢而散。 让徐子晗难过并不是失去出国名额,而是男友的人生规划里可能从来没有自己。他会躲在柜子里一辈子,而自己是永远见不得光的幽灵。 徐子晗一度很崩溃,他性格比较张扬,男友温和,一直包容他的锋芒。在他的未来畅想里到处都是男友的痕迹。他们博士毕业后留高校任教,一起做科研,虽然不会拥有自己的孩子,但他们将会有一猫一狗,他们会在假期周游世界。等到他俩都走不动了,就找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坐看云起云落,安静地离开。 但这一切终究都是自己编织的泡沫,脆弱到一吹即散。 后来徐子晗追问了好几次,蒋昊天一直都避而不答。看问不出,徐子晗又换了个方向,问蒋昊天是不是那个时候就已经喜欢上自己了。蒋昊天还是抿嘴不答,只不过耳根子红得像滴血。这时候徐子晗会忍不住调笑他,蒋昊天就用发狠劲儿的冲刺作为回报,让徐子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望着那人熟睡的面庞,蒋昊天陷入一串串记忆中,或许还要在那之前,很早之前,情愫的种子早已种下,等待破土而出的时刻。 第十二章 小师妹拉着秋雨去赏月亮。 泛着黄白光的玉盘挂在如墨般的黑幕上,数不清的繁星点缀周围。 璀璨的星光映射在秋雨的眼中,他想起小师妹眼中的光。 “姐姐,你见过崖柏吗?” 朱玉萱没想到秋雨突然会问这个问题。 “没见过。”她停顿了片刻,“也不想见。” 这样的回答让秋雨有些疑惑,他以为小师妹很喜欢。 “为什么呢?” 一向乐呵呵的朱玉萱此刻看上去很难过,如果阿杰看到了一定会怀疑她是不是被夺了舍。 “和你讲个故事,你想听吗?”小师妹深吸了口气。 秋雨点了点头,他们都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有个植物学家曾经在崖柏的发现中做出过很大的成就,但呆在家里时间越来越少,因为他们需要经常行走在各个悬崖峭壁之上,去一次都要好几个月。” “马上就是女儿6岁生日了,他许诺今年一定会回来给女儿过生日。可是等啊等,从天明到天黑,饭菜都凉了,冰淇凌蛋糕也化了,滴得地板上到处都是,等到第二天父亲出现在新闻播报的失踪名单中。” “科研队在返程途中突遇泥石流,损失惨重。女孩儿父亲的尸体至今都没找到。自此之后,女孩儿妈妈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她相信丈夫一定还活着,每一年都会到派出所和丈夫的工作单位询问搜索情况。” “时间过去这么久了,搜索行动早已终止,但大家都不忍心让这个苦命的女人更加绝望。女孩儿其实早已接受父亲可能已经去世的事实,而且父亲她在印象里并不深刻,她甚至记不清父亲的模样。” “但面对绝望的母亲,她只能一遍一遍安慰她,还有希望,爸爸说不定在哪个地方活得好好的……” “女孩儿其实一直都很想让父亲的尸体被找到,一直都这么想,甚至她有时候会怨恨,新闻当初为什么写失踪,而不是死亡。” 朱玉萱望向秋雨,满眼苦涩。“这个女孩儿是不是心很坏,很无情,如果尸体找到了,爸爸不就真得死了。” “女孩儿一点儿也不坏,她很坚强。”秋雨回望着朱玉萱,那澄澈的眼眸像一阵温煦的春风抚平人的悲伤。 泪水从眼眶涌出,这么多年,朱玉萱对自己有这样的想法一直很自责,第一次有人对她说,你没错,你很坚强,她只是不想妈妈守着让人绝望的希望被困在过去。 秋雨在一旁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还没等他起身安慰。 朱玉萱已经擦干了眼泪,脸上恢复了往日的笑容。 她将魔抓伸向秋雨的脸蛋儿,双手捏着,“谢谢你小雨。 “现在那个女孩儿怎么样了?”秋雨很在意。 “嗯,女孩儿长大了,准备到父亲之前工作的研究所上班,去走一走父亲曾经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 对于故事的结局,秋雨由衷的开心:“她一定可以成为像父亲一样厉害的人!” 其实朱玉萱没告诉秋雨,她去的是研究所下面的公益科考队,条件有些恶劣,没有工资,只有最基本的生存补贴,去的也是全国各个人迹罕至的地方,甚至他们还签了生死合同,如遇危险,自负全责。队伍由一些高校的一线科研人员组成,他们先做探索如果有新发现再申请科研项目,经由专家考评有研究价值,才会准许立项提供资金以供进一步探索。这样的话,既能够有一定学科新发现,也能避免资源无意义浪费。 “为自由,为热爱干杯!” 在皎洁的月光下,两杯果汁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晚上山上还是有点凉,等大家都入睡了,阿杰把秋雨他们的被子一个个都掖好,开始收拾烧烤剩下的残局。 小师妹也还没睡,过来帮忙。 “师兄真的是人妻那一卦。”小师妹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种温柔体贴,默默付出,任劳任怨。” “你干脆直接说老妈子算了。” “……” “刚才拉着小雨嘀嘀咕咕什么呢?小雨不怕你了。” 小师妹咂嘴,“师兄可别忘了,我从小都是孩子王,想当年……” “行行行,别再说了,我多嘴。”如果阿杰不及时止住她,又要再听一遍她那又臭又长的战绩,他已被迫听过N多次。 “欸,你眼眶怎么有点红。”阿杰有些疑惑。 朱玉萱挤了挤眼,“啊,是吗,那应该是刚才山风吹得吧。” “好吧,那咱们来说点正事。”阿杰并没多想。 “师兄您说,小的脑袋不灵光,耳朵倍儿好使。” “别闹,真说正经的。”阿杰看她那没心没肺的样子都牙疼。 刚认识朱玉萱的时候阿杰正在实验室里做毕设,他们组是出了名了从上到下妖魔鬼怪聚集地。横冲直撞的朱玉萱来的第一天就给博士师兄惹恼了,此后朱玉萱没少被组里其他人排挤。阿杰看不下去伸手帮了一把,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朱玉萱在人情世故上是真了缺根筋,硬是没听懂大家天天对她的阴阳怪气。接触次数多了,阿杰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就多偏向了点。那个纤小的身影总是埋在实验台上,一呆就是一整天。 小师妹少有见阿杰认真的模样,她立即坐正了身子。 “暑假之后,你就要大四了对吧。” “是哦,好快欸。”小师妹跟着感慨。 “咱们学院保研的名额也不多,你有戏吗?” 小师妹一脸“你说呢”的表情。 “那你有考虑过是就业还是考研呢?” 看小师妹一脸毫无打算的样子,阿杰早料到会是这样,他还真像个就业导师一样开始对职业规划侃侃而谈。虽然给别人规划像那么回事,但当年他自己就业的时候也是一塌糊涂,后来蒋昊天想开酒吧,阿杰干脆直接躺平了。 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阿杰是真心希望小师妹多点规划,少点弯路。 其实有好几次,小师妹想把自己的决定告诉阿杰,她看得出师兄比自己还操心她的未来。但一旦准备开口,脑海里总会浮现生死合同,朱玉萱终究没说出口。 夜已深,阿杰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帐篷,看见秋雨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秋文恺身上,自己的被子不盖,硬生生挤到别人的被窝里。秋文恺睡得不是很安稳,但任由身边的人抱着。 阿杰笑着摇摇头,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看秋文恺对什么人这么迁就。他之前也没少去探望秋爷爷,秋奶奶,感觉秋文恺和他们之间的相处总是淡淡的,有清晰的界限感。看来老祖宗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一物总能降一物。 早上谁都没爬起来看日出,一个个都睡到日上三竿。 秋雨对此很是遗憾。 看出秋雨眉眼间难掩的失落,阿杰安慰他:“下次让小恺带你来爬,这周围的山头他都钻了一个遍了。” 秋文恺拍了拍秋雨的肩膀:“会有机会的。” 让未来充满期待果真是治愈当下遗憾的一剂良药,“和哥哥一起看日出”成为了秋雨写在未来日程中重要一项。 下了山,阿杰先开车把小师妹送到火车站,朱玉萱要先回学校收拾行李,然后就去研究所实习开启人生中的下一个旅途。 临别前,朱玉萱弓着身子和秋雨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一向爱笑的她忍不住眼圈也红红的。 阿杰没见过如此多愁善感的小师妹,一时之间起了满身鸡皮疙瘩:“又不是生离死别,搞得这么隆重干嘛。” 阿杰更没想到,几年后自己的这句玩笑话也成为了沉重的现实,秋雨再次见到朱玉萱时,她成为了一张永远洋溢着灿烂笑容的遗照。 朱玉萱才没管煞风景的师兄,她吸了几下鼻子,声音有些软软的:“小雨,无论未来是风是雨,真心地祝愿你一直拥有抽刀断水,长风破浪的勇气。” 这红红的眼圈让秋雨想到此前奶奶的学生,此刻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何离别时会有悲伤。 小师妹背影逐渐变小,直至消失在人流中。 后来秋雨会收到朱玉萱从各个地方寄来的明信片,有时是秀丽的山川、有时是奇形怪状的植物、有时是让秋雨吓得直尖叫的各种虫子,有时是简短几句话…… “人生就像旷野,没有规定的道路,只有自由的飞翔。” “前方是黑漆漆的荒芜,看不到也摸不到,只有往前跑,摔一跤,撞一下,试一试,可能才会找到绿洲。” …… “为自由,为热爱!” 第十三章 回到别墅,他们的生活又重归平静。每天一起晨跑、游泳、看书……秋文恺还带着秋雨入门了吉他,他们坐在院子的草地上从最简单的旋律一遍遍练习,吉米围在周围打转,时不时还会头凑在吉他上给点干扰。琴弦把秋雨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割得红肿,只好敷冰袋舒缓下疼痛,但这丝毫不减他的热情。 秋雨刚游完完整的一圈,他现在能够比较自如的换气,不再像之前时刻需要秋文恺在身边救援,等他蛙泳游得再熟练些,秋文恺就会教他蝶泳。秋雨开始想象自己灵活地在水里穿梭,他可以游得跟秋文恺一样快,就像每天的晨跑一样和他并肩前行。 桌上电话的铃声勾回了秋雨的神游,他摘下泳镜从水里跳出来。 是妈妈的视频电话。 看到秋雨戴着泳帽湿漉漉的样子,林清霖有些诧异,之前秋雨怕水怕得要死,甚至洗个澡都会惊恐。 “是在游泳吗?” “是的妈妈,我学会了蛙泳。”秋雨的语气里充满雀跃,渴求得到母亲的称赞。 “是谁教你的呢?” 秋雨停顿了一下,妈妈并不喜欢自己和表哥过多接触。 看秋雨迟迟没说话,林清霖自然明白了是秋文恺。她的眉头皱在一起,但想到秋文恺可能就在旁边,碍于面子并没说什么。 秋雨小心翼翼地观察林清霖的神色,他知道妈妈不高兴了。 “你爸爸很快就会过去接你回来,暑假的时间很宝贵的,不能一直贪玩。作业写完了还要预习新课,马上就四年级了,接着就是小升初,你的时间一点都耽搁不了……” 秋雨的脑子嗡嗡的,林清霖的话让他这一个多月快乐到飘起的心瞬间跌落到深渊,回到了现实。 在这里的日子从此就要掰着手过。 傍晚的时候天空就开始不作美,似乎是知道秋雨的失落。 大片低沉压抑的乌云聚集,一场暴雨仿佛随时降落。 紫白相间的闪电从天幕垂落,仿佛要把黑夜劈成两半,闪电的光芒打在窗帘上,再伴着轰隆隆的雷声。秋雨用枕头裹着头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突突的心跳诉说着他的惶恐。 又是一声惊雷,吓得秋雨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终于他鼓起勇气敲了敲对面紧闭的房门。 不知道秋文恺这会儿睡了没,但他实在太害怕了。 门打开了,屋里的台灯亮着暖黄光。 秋文恺穿着一身浅灰色的睡衣,些许凌乱的发丝垂在耳旁。 “哥哥睡了吗?” “还没,怎么…”一声雷鸣打断了没说完的话。 秋文恺看着眼前的小孩儿紧紧抱着枕头,眨巴的大眼里满是恐惧,便一切了然于心。 他把门又打开了些,侧过身子:“进来吧。” 秋文恺房间的布局和秋雨的很不相似,秋雨住的屋子一般用作客房,干净规整的同时少了点人住的气息。而这里,到处都彰显着屋子主人自身的审美和意志。 正对书桌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型画作,只不过这幅画只有纯粹的蓝色,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这种蓝是秋雨从未见过的,让他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 “这是克莱因蓝,很美的一种颜色。”不知何时秋文恺站在了一旁。 秋雨点点头,情不自禁地脱口:“有一种生命的力量。” 听到这样的点评,秋文恺的瞳孔微微放大,他十分诧异眼前的小孩儿有这样敏锐的感受力。 蓝色是宇宙的本质颜色,孕育原初生命的海洋是蓝色,无尽的天空是蓝色,蓝色是生命、自由,亦是有形极致后的无境。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秋雨有些忐忑,什么也不懂的自己还在这儿任意点评。他望向秋文恺:“我刚才是乱说的。”希望自己的胡言乱语不要惹得秋文恺不悦。 “是很棒的评价。”那倒映着克莱因蓝的眼眸中满是欣赏之意。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秋雨的心中绽放,好似坐着云朵在澈蓝的天空飘飘然,甚至比得到林清霖的认可还要让他雀跃。 墙上的挂钟在整点准时发出叮咚的响声。 “能睡着吗?”秋文恺看了眼时间还不算晚。 秋雨摇了摇头,他被劈里啪啦的雷雨吓得很是精神。 “嗯…那咱们看个电影吧。”秋文恺提议。 他这儿有个投影仪,还是之前阿杰他们一起为了看电影方便买的。 放下荧幕,秋文恺在列表里翻选。 “你想看什么呢?”秋文恺问他。 林清霖为了秋雨眼睛好,基本没让他看过电视,电影也没怎么看过。 秋雨有些茫然,他也不知道想看什么。 秋文恺只好挑了挑了眉:“那我再翻翻,对哪个感兴趣的就喊停。” 在让人眼花缭乱的影片中,一个名叫《RainMan》的海报吸引住秋雨的眼球。上面有两个男子行走在林荫道上,一个憨憨的目不斜视,一个戴着墨镜酷拽不羁。 《雨人》,秋文恺读出电影的名字,不禁莞尔,倒也十分应景。 屋外电闪雷鸣,风雨大作,屋内笼罩在温暖的色调中,秋雨陷在柔软的沙发中,和秋文恺胳膊挨着胳膊,静静地观看荧幕上的闪动。 影片到了最后,面对即将到来的离别,憨傻的雨人主动和弟弟查理额头相贴,以血缘为纽带,心与心在刹那间连接成永恒。 一路上的点点滴滴一幕幕闪过,活在自己世界里恪守着顽固准则的自闭哥哥雷蒙,一定会准时看“人民法院”,晚上十一点一定要睡觉,以及刻在心里的永远不能伤害弟弟查理;查理一次次的拂袖而去,但又转而被哥哥雷蒙疗愈…… 最后查理坐上火车离去,欲语还休,然而终是沉默。 车子一直向前开,有人加入,有人离开…… 影片结束了,演员表名单缓缓打出。 秋雨陷入一些不太理解的情绪里。 “为什么查理不带走雷蒙?这样不就可以一直照顾哥哥。”秋雨一脸困惑的望着秋文恺。 秋文恺沉思片刻:“可能因为爱。” “因为爱?” 秋雨还是不太能理解,就像之前秋建泽没讲完的《小王子》一样,小王子因为爱离开了玫瑰,查理因为爱离开了雷蒙。但这样雷蒙和玫瑰不就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为什么是爱? “如果查理选择照顾雷蒙,那查理就要承担起自己以及他人的期待。” “回应这样的期待本就是耗费精力与心神,时间之久,定会心身疲惫埋怨以致怨恨。” “温暖的亲情消磨成只有沉甸甸的责任和义务。” “还不如,每个人都呆在合适的位置,谁也不成为谁的负担,也不用被回应期待捆绑,彼时双目相望时,眼底涌动的仍是让人心坎一暖的温情。” “所以,有时候放手也是一种爱。” 沉浸在秋文恺清亮的声线中,秋雨久久没有回过神。 放手之爱,这是目前秋雨从未体会过的感受。 …… “叮咚,叮咚……”这次挂钟准点的声,响了十二下,夜已深,但屋外的电闪雷鸣丝毫没有减退的趋势。 秋雨躺在柔软的床上,除去第一次醉酒没意识,这是他第二次清醒着和秋文恺同床共枕。 “哥哥,睡了吗?” “还没。”秋文恺转过身子,正对上秋雨亮亮的眼睛。 “生日快乐!”秋雨轻声吐出。他有一次看到了秋文恺的身份证,便牢牢记住了这个数字。 那一瞬间秋文恺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是很多年没有听到过的祝福。 对于一个无数次厌恶自己出生的人来说,生日快乐却也是最残忍的祝福。 但不知为何,此刻秋文恺的心房好似被什么填满。 “睡吧”他伸手覆盖上秋雨的眼眸。 温和干燥的触感洗去了秋雨所有的不安。 屋外风雨飘摇,然而此刻两人的心都笼罩在温暖的春风中。 秋建泽第二天一大早回到了别墅,其实他昨天晚上就到了镇上,但暴雨阻挡着前行的路,他只好先在镇上住了一晚。 秋雨并不在自己的房间里。 秋建泽轻轻地推开对面的房门,眼前的光景让他微微怔住。 小一点的孩子双手环住大孩子的腰,腿也压在人家身上。自己的枕头弃在一旁,硬是挤在同一个枕头上。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打在两人熟睡的脸庞,笼上一层圣洁的光泽。 秋建泽嘴角扬起,无奈地摇了摇头,秋雨睡觉确实不算安分,之前也没少嘞得自己喘不过气。 他走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秋雨从小安静,能和哥哥关系熟络自然是好。 秋建泽轻轻地将秋雨抱起来,失去束缚的秋文恺看上去轻松了很多。 等秋雨醒来时发现躺在自己的床上,很是诧异,难道是梦游? 正在百思不得其解,秋建泽敲了敲秋雨的房门,喊他起床吃饭,一切就迎刃而解。 在饭桌上,秋雨显然吃得比以往更多,脸蛋儿红扑扑的不似以往惨白,整个人看上去也很精神。 秋雨开朗的转变让秋建泽十分欣慰,他知道这其中定有秋文恺不少功劳。 收拾好行李,秋雨一直闷闷不乐,吉米围着转也没让他开心起来。 张阿姨也一直念念叨叨,想让他们再多住上一阵,这么着急走什么。 秋建泽很是抱歉,但林清霖已经催了很久,说也拗不过她。 临走前,秋文恺塞给秋雨一个金属触感的硬邦邦,等到秋雨坐在车上才松开手,一个克莱因蓝的小猫挂链。 车外的景色一闪而过,身后的别墅越来越不清晰,好似悬浮在半空中的海市蜃楼。 一个多月前,秋雨踏入了这片土地,但那个时候一切都是陌生的,他没有和这里的一草一木建立起任何关联。但现在不一样,那块儿石头,秋雨曾坐在上面休息;这颗果树的果子有点酸涩;那片小溪里有小鱼,秋文恺还捉到了一只小螃蟹,和秋雨的指甲一般大;还有那个瓦房,秋文恺说他小的时候就已经废弃了,透过窗户往里看只剩寥寥的旧桌椅…… 秋雨趴在车窗上,肩旁微微耸动,伴有轻不可闻的抽泣声。 这一切都透过后视镜落入秋建泽的眼中,他放缓了车速,留给秋雨足够的时间慢慢道别。 昨夜的一场暴雨打落了满地枝叶,有几片泛黄的叶子悠缓地降落,直至亲吻泥土。 立秋了,秋雨的夏天也结束了。 第十四章 成长真得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秋雨逐渐褪去童装,衣服尺码从S换成M、L再到XL,鞋子也像打怪升级般一级级往上蹦。 五官慢慢长开,相比较秋建泽的英气,秋雨更多遗传了江南人林清霖的灵秀。标准鹅蛋脸上柔展着淡淡的墨眉,黑白分明的眸子上忽闪着长长的睫毛,再配上秀气的嘴鼻,像一幅铺展开来的淡雅水墨画。 有一年六一庆典,秋雨学校搞了个汉服文化主题活动,孩子和家长都要穿着不同朝代的衣服参加。秋雨穿了件淡黄色的明朝服装,走在红毯上宛如一个贵气小少爷,引得不少家长拍照赞叹。 秋雨的个子在同龄人中间也相当出挑,但唯一让林清霖很不放心的是有些偏瘦,因此她又找了不少老中医寻觅药方。 这几年秋雨和秋文恺的联系不算多,每到假期都被林清霖安排的满满的,各种补习班挤占他去秋奶奶那儿过暑假的时间,再或者这本就是林清霖故意安排的。 只有过年家庭聚会的时候,秋雨才能和秋文恺遥遥一望,但还是有什么是不一样的,他们同吃同住一个多月,很多微小的习惯彼此十分熟稔。秋雨吃不了辣,但秋奶奶他们无辣不欢,很多菜都偏辣,所以秋文恺会提前告诉秋雨哪个菜微辣,哪个中辣,哪个是不能触碰的魔鬼。秋文恺喜欢喝冰水,冬天也不例外,每当服务员准备热饮品的时候,秋雨都会帮秋文恺留一瓶冷饮。 虽然俩人平日聊天不多,但一定不变的是秋雨会卡点给秋文恺送上生日祝福。如果没睡,秋文恺会回复他“谢谢,晚安”,如果睡了,那便是清晨的一句道谢。 有一个疑惑一直萦绕着秋雨,他总觉得秋文恺一点也不喜欢过生日,甚至好像也没有在过生日,上次从别墅离开,家里丝毫也没有过生日的氛围,秋奶奶和张阿姨也没提及。 但这些疑问秋雨从不好意思问询,因为并没有天规戒律要求什么事情就一定是应该的。 秋文恺上高中后开始戴眼镜了,虽然他从来不会在朋友圈发自拍,但偶尔可以在阿杰的朋友圈里寻觅踪迹。阿杰会感概昔日的弟弟长成大帅哥,还暗示帅哥寒暑假会来弹吉他,秋雨怀疑阿杰是为了自己酒吧拉客。 照片里秋文恺大多时候戴的是和阿杰很像的细银框眼镜,气质十分清冷,但每年家庭聚会的时候,秋雨看到的都是大黑框,温暖的如四月的阳光。 除了阿杰经常和秋雨联系,偶尔蒋昊天也会联系秋雨。CLOUD一直在迭代游戏的版本,蒋昊天会把最新的测试版发给秋雨体验。自从在阿杰家玩过之后,秋雨其实再也没玩过游戏,林清霖也不会允许他碰。秋雨只能很抱歉,没办法再提供有价值的意见,蒋昊天对此表示理解。 蒋昊天的游戏确实在学生之间很火爆,大家会在课间叽叽喳喳围在一起讨论游戏剧情,甚至文具袋、书包什么的都是游戏周边。 徐子晗更多会在暑假和秋雨发消息,问他怎么不回来一起玩耍。秋雨会把自己那丰富到异常的时间表拍给他,徐子晗则会发给他无数个同情的表情包。 秋雨看手机的时间增多,这让林清霖很不满意。 临近小升初考试前的几个月,林清霖把他的手机没收了,不允许他再分半点神。 从简历筛选、笔试、初面,过五关斩六将后,秋雨终于来到了终面。 终面有全英环节,秋雨在Linda的训练下,口语和词汇表达都很地道,面试中获得了老师的频频点头。 秋雨很顺利地择校,拿到市最好初中的offer。 毕业典礼当天,身着清绿色旗袍的林清霖成为所有家长中的焦点。 林清霖出生于江南水乡,浸着丁香般的烟雨,小桥流水的柔肠,白墙黑瓦的楼台滋润着她清丽温婉的气质。 大家除了对她个人的惊羡外,更是感慨她教育出秋雨这样优秀的孩子,像蜜蜂取蜜般围绕着她取经。 在学生中,秋雨自然也成为了焦点。好多同班同学想加秋雨的微信,秋雨平时在班上属于高冷的学霸,大家也不太敢上前搭话,但马上毕业了,谁也顾不上胆怯,再不加以后能不能再见还是个问题,所以有一个鼓起勇气来找秋雨,就带动了好几个。 秋雨找林清霖拿手机,这是他几个月来第一次重获自己的手机。 一开机就有好几条信息和未接电话,几乎都来自于阿杰。 秋雨有些疑惑,立即回拨过去。 电话那头声音有些嘈杂,似乎有飞机的轰鸣声,“你到哪了小雨,小恺这会儿飞机都起飞了。” 这下秋雨更迷惑了:“哥哥要去哪?” 阿杰咂嘴:“之前不是给你发消息了嘛,小恺去德国留学,是今儿的飞机,我们一起送送他。你当时还给我回复了好的,我们在机场等了你好半天,马上都要登机了也没见你来,小恺只好先走了。” 秋雨脑子嗡嗡的,秋文恺的飞机已经起飞,阿杰说自己回复了,可是他才刚刚拿到手机。 他立即翻看和阿杰的聊天界面,既没有阿杰说的消息,也没有自己的回复。 “阿杰哥,你是几号给我发的消息?” “让我看看哈,嗯…”阿杰翻到了聊天记录,“是6月7日,那天我也刚知道小恺要去德国读书,已经拿到大学的offer。” 7号,是自己小升初终面的前一天。 “可以把聊天截图发我一下吗?” “行,唉,别纠结了,小恺这逢年过节应该还是会回来的。”阿杰以为秋雨还在为自己的遗忘自责。 截图收到了,6月7日,阿杰絮絮叨叨发了一长串,约定今天早上9点到C市机场送一送小恺,自己这边回复“好的。” 真相被包裹在一团黑雾之中,马上就要呼之欲出。 秋雨望着被家长们众星捧月般围着的林清霖,突然有一种陌生感。那温婉得体的笑容,让他喘不过气。 “对了,小雨,小恺托我给你带了个礼物,你什么时候来奶奶这儿了给我说一声。”说着阿杰止不住的叹气:“我觉得吧,你妈是不是把你逼得太狠了,你才上小学都天天不准玩,寒暑假还要一个劲儿的学习,这还有童年吗,我都多久没见过你了……” 秋建泽请了半天假也来参加秋雨的毕业典礼,路上堵车迟到了一会儿。 远远望过去,秋雨形单影只地坐在椅子上,将头埋在臂膀中,和周围欢乐的氛围格格不入。 秋建泽走上前,轻轻拍了拍秋雨的肩膀。 “小雨,爸爸来了。” 秋雨看到秋建泽,攒积许久的泪水喷涌而出。 那红红的眼圈让秋建泽很是心疼,他以为秋雨舍不得同学和老师,正准备安抚他以后还可以常回来看望老师,同学们也能经常聚餐。 听清秋雨的哭腔,秋建泽才恍然大悟眼前人的悲伤源自何处。 “哥哥走了,没到机场送哥哥。” 那时秋建泽才意识到,秋雨对秋文恺感情的深厚远超自己的想象。 从白天到黑夜,秋文恺到了戴高乐机场转机,休息两个小时左右,再接着踏上剩下的飞行。 嘟嘟嘟…… 刚退出飞行模式,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小恺,妈咪一会儿开会走不开,赶不上去送你了。你要不然在法国呆几天再走,妈咪请几天假带你领略法兰西的浪漫。” 秋文恺拒绝了对面的提议,两人没说几句,就听到有人催促会议时间要到了,电话便焦急地挂了。 他对父母的印象可以说毫无印象,没尝过他们做的饭菜、没听过睡前故事、没有假期去游乐园…… 他有一次发高烧,两人都不在家,他先给爸爸打电话,爸爸不耐烦地让他给妈妈说,他给妈妈打,妈妈让他给爸爸说。最后难受的受不了,他只好自己打了120,医生来的时候十分诧异,这么小的孩子生病了父母竟然都不在。 最后送到医院,医生联系了监护人,两个人来的之后便开始互相指责,互相埋怨,从头到尾都没有问一句躺在病床上的秋文恺怎么样。 秋文恺小时候最羡慕其他小朋友每天放学有父母接,周末有父母带着外出聚餐。打他有记忆以来,他从来都只是一个人,每次空荡荡的幼儿园都只剩下他一个人。老师不耐烦的给他永远忙工作的父母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后,两人中才会终于姗姗来迟一个。 这样的生活持续到他上小学一年级,那两人都有外派的机会,两个人谁都不愿意放弃,那最后放弃的自然是在他们生活里从来不甚在意的儿子。此后秋文恺便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 刚开始两人还会隔一两月回国一次,随着级别越升越高,回家的次数变成年更。 慢慢的,秋文恺学会什么也不期待,什么也不奢求。 又经历了从黑夜到白昼,终于到达柏林。 按照计划爸爸会来接他,这几天恰好有项目在德国进行,他会在这儿呆上一段时间。 其实秋文恺最开始也是拒绝的,相比较和总是烟雾缭绕的陌生父亲相处,他宁愿一个人,不过他也没太担忧,多半那人也有事。 一通电话打来:“小恺,爸爸公司那边没对接好,已经飞回英国了,一会儿李叔叔会去接你,我把联系方式和照片发你。你小时候李叔叔可喜欢你了,等过几天不忙了我们来个欧洲行……” 果然,一切不出他所料 这些人一点都没变,一张嘴都是自己。 和秋奶奶报过平安后,秋文恺看到了来自秋雨的未接电话。 在机场没看到秋雨确实有些遗憾,说不定那小孩儿会忍不住哭鼻子,一想到这儿,秋文恺感觉心软软的。 他回拨过去,嘟了一声,对面的声音便响起。 “哥哥到了吗?坐这么久的飞机应该很辛苦吧,哥哥一定要好好休息。” 这是除了秋奶奶外第一个真正关心自己的人。 “抱歉哥哥,我没能去机场送你。”秋雨的声音里满是歉意。 关于消息被删的事情,秋雨谁也没有说,他不愿相信这是林清霖做的,再或者林清霖也不是故意的。 秋文恺笑了笑:“没事的。” “对了,哥哥的礼物我已经收到了,好喜欢。” 毕业典礼结束后,秋雨想去奶奶家呆几天,林清霖没有拒绝,但是要求不能太久,马上就要开始上暑期预科班。赶不上第一期,但第二期不能错过。 “等放假回去,我再给你带点儿德国的小玩意儿。” “好的!!” 秋雨躺在床上,仔细地端详手里的房子模型,据阿杰说这是秋文恺设计出的第一个完整的建筑,也多亏了它给秋文恺的申学简历上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帮助他成功申请上了德国最好的建筑学院。 或许秋奶奶说得对,离别并不总是悲伤的,再重逢时,彼此能成为更精彩的自己。 第十五章 上了初中后,秋雨的生活在林清霖的鸡血下变得更加忙碌。她已经给秋雨做好了严格升学规划,从饮食、体育到学业,全方位无死角,确保秋雨能在三年后的中招考试中一举桂冠。 初中是个特殊的转折期,孩子刚离开小学时父母的时刻关注,步入全新的阶段,自主意识开始觉醒,探索自我世界。青春开始躁动,就像三月的惊蛰,万物萌发。 秋雨这样的男生在学校自然很受欢迎,他长年霸榜年级第一,长相俊美,皮肤白皙,身材高挑,还总带有淡淡的中药清香,不知戳中了多少粉红泡泡。 秋雨还不属于只会学习的机器,体育才艺样样都能拿得出手。运动会上长跑遥遥领先,校庆上弹奏一首月光奏鸣曲惊艳四座。 性格安静,不太爱说话,放在别人身上是木讷,在秋雨身上被众人夸赞为“这样才有仙气”。 刚开学的时候有很多女生给秋雨写情书,同年级,高年级,外校的,数不胜数。大多是放到书桌里,秋雨会不动声色地处理掉。但有些夹在书本里,或者书包夹层的,就很难注意到。带回家后,就被细心的林清霖发现。 林清霖从来不会和秋雨直接说明自己的想法,会拐弯抹角问秋雨在学校和同学相处的怎么样,如何看待同班的女生,偶尔还精准地问出几个名字,这让秋雨很是迷惑。后来看到垃圾桶里的情书,他这才意识到还有一些小尾巴没处理掉。 在吃饭的间隙,再一次面对林清霖的欲言又止,秋雨埋着头慢慢咀嚼这些讨厌的滋补食物,“我对女生没看法,也不会早恋。”坚定的语气让林清霖信服。 “嗯,知道了。”林清霖伸手把秋雨的头发别在耳后,“周末去剪个头发,遮着眼睛对视力不好。” 秋雨下意识的往旁边躲,想要避开林清霖的手指。 小的时候秋雨真得很喜欢做妈妈乖巧懂事的好儿子,但现在长大了,林清霖依旧事无巨细地安排一切,这让秋雨总有一种浸在水里的窒息感。 每天早晚林清霖都会接送秋雨,因此秋雨从来没有体验过和同学一起上学的感觉。 林清霖的学校一周有两次晚自习,会放学晚些,秋雨提出自己可以坐公交或者地铁,但林清霖不同意,她觉得公共交通上空气流通不好,容易生病,还不安全。 因此秋雨只能在学校写作业,等林清霖晚自习下课后来接自己。9点多学校就要锁门了,秋雨只能将阵地转移到传达室。后来林清霖看这也不是事,她只好在下午放学时先抓紧时间把秋雨送回家,自己再赶到学校,但这样一来一回,就来不及吃晚饭。 尽管如此,她还是不同意秋雨自己坐公交回家。 对于秋雨已经逐渐长大,能够独立做一些事情这个事实,林清霖好像从来没有意识到,再或者是她不愿意接受罢了。她固执地认为外界会对秋雨造成伤害,因此时刻想创造一个没有污染的真空环境。就像秋雨小学的班级研学活动,林清霖做不到放心地让他参加,因此每次都会给秋雨请病假。现在上了初中,林清霖依旧不允许秋雨参加一些班级郊游活动,因为不是担心溺水,就是怕食物中毒。 这样的一意孤行,造成秋雨的性格愈发的孤僻,在班上逐渐成为特立独行的存在,是众人只敢远远观望的仙人。 这样安静的独处,让秋雨开始喜欢上钻研数学。 初中的科目开始增多,孩子对文科或者理科的兴趣已露端倪。 秋雨尤其喜欢数学,沉浸在数字的纯粹中,画时间钻研出一道题的乐趣让他无比享受。 敏锐的数学老师捕捉到秋雨的天分,让他加入了校数学竞赛队,如果得到省级的奖状,在中招考试中能够获得专项加分。 这仿佛又戳中了林清霖的神经,她每天给秋雨的饮食中增加了滋补脑子的食物,每天早上还必喝一杯羊奶。秋雨难以接受羊奶的腥膻,只有捏着鼻子强忍着恶心才能一口闷下。 其实参加数学竞赛队最吸引秋雨的一点是,每年暑期他们会去C市外国语初中参加集训营,这意味着秋雨能够获得短暂的自由,以及最重要的是他有机会见到秋文恺。 秋文恺上大学后似乎也变得十分忙碌,不再继续更新晨跑的截图,上一条朋友圈还是去年机场的离别照,甚至今年过年的家庭聚会秋文恺也没有回国。 那一年,秋雨拿到的家庭合影照上,少了一个人。 秋奶奶说小恺除了上课,还要参加很多课外实践,他会趁着假期在各大建筑工作室实习。 对于秋文恺学建筑,秋奶奶是打心底地高兴。秋文恺从小就展现出空间感的敏锐,再加上秋学义会经常带着他到不同地方欣赏古今中外的建筑设计,领会其中的建筑奥妙。 秋雨和秋文恺聊天的频率有所提高,但他们之间有六个多小时的时差,等秋文恺回复秋雨的时候,秋雨已经进入梦乡,秋雨第二天晚上放学回家再回复时,再次收到消息又进入了新的一天。这样他们经常会一个话题断断续续说上一周多,每当这个时候,未读消息的红点就会成为秋雨最期待的颜色。 秋文恺会和他讲校园趣事,更多也会吐槽德国人近乎古板的严谨,这让随意自由的秋文恺难以适应。 有一次秋雨和秋文恺打电话,背景声音嘈杂的异常,还伴有大声呵斥,秋文恺没讲两句就挂了,告诉他晚点再和他回消息。 秋雨担心得一晚上辗转反侧,万幸第二天是周末。 临近中午,秋文恺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他的声音十分疲惫。 在秋雨未眠的一晚,秋文恺在警局从白天battle到凌晨。 说起来这事也离谱得让秋文恺无语。 他室友也是一个中国留学生,从网上买了几包螺蛳粉解解馋,俩人一吃不要紧,螺蛳粉的味道过于奇特,被同层的学生举报有生化武器。 警察兴师动众地围堵他们宿舍,还把他们带到警局几番询问,他们反复证明这只是来自东方的一道美食,他们甚至可以现场演示给他们吃,最后整整折腾了十几个小时才把他们放了。 所以,秋文恺对他们的固执很是厌烦。 得知真相的秋雨也很震惊,但这也让他对遥远的德国更加好奇。 阿杰时不时会念叨秋雨什么时候一起出去玩,秋文恺出国后,他变得更加无聊了。 秋雨苦哈哈地把竞赛题拍给阿杰。 阿杰看着都头大:“你确定这是初中的数学题?看着咋像我本科学的高等代数。[惊恐]” “是竞赛题,我参加了校竞赛队。[哭泣]” “好吧,你们这些学霸,我们凡人佩服。[点赞][点赞]” “[委屈][委屈]”秋雨回复他几个委屈的表情包。 “对了,有不会的题你可以找小恺!!他数学贼棒,而且数学是他们建筑专业必不可少的学科。”阿杰为自己灵光的脑袋点赞,虽然自己在智力上爱莫能助,但他是找后援的一等一能手。 阿杰的提议让秋雨眼前一亮,他看了眼时间,这会儿秋文恺应该刚吃完午饭。 “哥哥,忙吗?” 很久之后,还没有消息,就在秋雨准备睡觉时,秋文恺回复过来。 “还行,怎么了?” “有数学竞赛题不太会。[哭泣]”消息的提示音让秋雨立刻精神起来。 短暂停顿后,秋文恺回复:“以后有不会的题直接发,等我看到会给你回复。不用一直等我,晚安。[月亮]” 就这简短的几句话,秋雨盯着读了好几遍。 秋雨把题目的照片拍了过去,“谢谢哥哥!哥哥上课加油!![加油]” 以后,他就有理由和秋文恺有更多的联系。 秋雨第二天收到了秋文恺解题的照片,不得不说,秋文恺的思路真得很厉害,能用最简单的方法把复杂的题目拆解开,甚至怕秋雨理解不了这样的思维跳跃,他还把其他常规的思路罗列出来以供参考。 秋雨认真地将秋文恺的思路整理下来,放大图片仔细看,下面压得有几张凌乱的设计图纸。潦草中又透着规整的线条,这种充满矛盾的结合,有一种别样的美。 接下来秋文恺每次发过来的解题照片,下面都会压着各种图纸。 每当秋雨看着秋文恺遒劲有力的字迹,他都有一种感觉,似乎秋文恺就坐在自己的对面,戴着细框眼镜,握着铅笔的手指指节分明,在纸上刷刷挥洒,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认真时会微蹙的眉毛上。 在秋文恺的点播下,秋雨数学进步速度之快让学校竞赛老师咋舌,本来以为秋雨等到明年暑假才能跟上集训营的进度,现在看来,今年暑假秋雨就可以跟着高年级一起去C市参加集训。 对数学的痴迷占据了秋雨大多注意力,这让他对饥饱的感知力下降,甚至可以坐在房间里一整天不吃不喝去解数学题,也让他对食物的味觉不甚在意。连他平日里最讨厌的滋补套餐也可以津津有味地咀嚼,林清霖对此很是欣慰。 第十六章 七月,踩着六月的尾巴悄然而至。 日历上集训营的时间近一天,秋雨的心也跟着雀跃一分。 原本林清霖并不同意秋雨去参加,集训时长将近两周,而且还跨市,这怎么可能会让她放心。 不过好在带队的李老师巧言能辩,给林清霖做了不少思想工作,确保一定会在饮食等各个方面保障孩子们的健康,最关键的是集训邀请的是国内知名教练授课,花钱都难请到的,如果不参与,很难在下半年的竞赛中取得名次。这才好说歹说,让林清霖松了口。 出发那一天,林清霖怕秋雨坐大巴晕车,提前让秋建泽请假开车送秋雨过去。要不是林清霖带的毕业年级暑期要补课,她一定会全程陪着秋雨去C市,一个她除了过年聚餐根本不愿意踏入半步的地方。 从休息站的超市出来,秋建泽递给靠在车上透气的秋雨一瓶水。 “数学竞赛难吗?”秋建泽有一段时间没怎么关注秋雨的学习,林清霖一直抓得很紧,他不想再给秋雨增添压力。 秋雨拧开瓶盖,抿了一口:“还好,哥哥也有教着我。” 小恺? 秋建泽微微诧异,原来小雨一直都和秋文恺有联系。 对于自己这个侄子,秋建泽接触的也不算太多。大哥大嫂整日忙于工作,说是一切为了孩子,但终究是有愧于小恺。 “那就好,但也别太打扰到小恺,他应该也很忙。”秋建泽嘱咐道。 秋雨点点头:“好的,爸爸。” 到了C市外国语初中,门口已经停放了好几辆大巴车。除了秋雨他们D市一中作为兄弟院校跨市参与,还有C市自己好几个初中。所有参与者加起来,也有小一百人。 带队的李老师在清点人数,秋雨归队后,人数正好够。加上秋雨,他们学校一共来了十位学生。只有秋雨一人是开学后升初二,剩下的都是高年级的学长,学姐。 秋雨来得晚,准备站到队尾,被李老师叫到第一排举旗子。 听到“秋雨”这个名字,其他学校的队伍一阵骚动。 “天啊,他可是咱们集训营选拔考试第一名。” “对对对,我听说拉了第二名整整二十分。” “还是人吗??这么难的题还能比第二名高二十分,那我这分说出来只够丢人了。” “你算了,我的分比你还低…” “有没有觉得他长得很像明星!!真得好帅啊!” “我早就想说了,怎么会有这种脑子又好使,长得还这么绝的人,上帝到底给他关了哪扇门?” …… 面对周围的惊叹,秋雨不好意思地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看,他一直不知道怎么应对这些目光。 秋雨突然想到秋文恺,他那样优秀,一定也总被各种视线包围着,那他是怎么应对的呢?他会不会像自己这样不知所措?不对,哥哥那样随性的人,他才不会管别人怎么看他。这样想着,秋雨感觉轻松多了。 李老师的偏爱,周围的赞叹,这些都让站在秋雨身后的王铭嫉妒得发疯,攥着书包带的手指因为捏得太紧而泛出惨白。 无数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叫嚣,原本一切都应该属于自己。鲜花也好,掌声也罢,都应该是自己的。 在秋雨没出现之前,王铭才一直是学校霸王级的存在。他长得也算帅气,家境优渥,妈妈是医生,爸爸据说是做房地产生意,每天坐着豪车上下学。最关键的是王铭在学校的人设是天才型选手,上课从不怎么听课,积极参加学校的一切活动,担任学生会主席,放假不上补习班而是在周游世界,但他还是能拿到优异的成绩。 学校也有同学经常拿秋雨和王铭作比较,大家一致觉得还是秋雨更胜一筹。一个优秀得太过刻意,沾了点俗气,一个举手投足间都是仙气。 按道理说秋雨和王铭不在一个年级,怎么着也不会太触碰到王铭的利益。但如果不出意外,意外就要来了。 D市一中建校伊始就因为数学竞赛闻名于各个初中,因此无论校长如何换,一贯传承下来的都是对数学竞赛的重视,大家也对选入校竞赛队的学生高度关注。 竞赛班在教学主楼的二层,属于连接三个年级楼层和食堂的岔口,大多学生每天的必经之路。 竞赛班每周都会有测试,门口的小电子屏会时时更新学生的排名。 同学们走到这个岔口,必会围在屏幕前讨论竞赛生的成绩。 有些爱玩的学生还搞了个线上有奖竞猜,大家给不同的选手投票押注,看最后谁会夺冠。 一般情况下,学生的成绩都是高低起伏不定,第一的位置轮流做。但不管怎么说苗子选手也就那几个,大家结合前几次的排名赌下一次谁能第一也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但秋雨的出现让这个游戏规则出现了bug。 原先他在初级竞赛班的时候,次次霸榜第一,押注的规则只能往下移一名,看谁能排第二。 后来秋雨转到了高年级竞赛班,这下游戏变得刺激起来。 高年级竞赛班有两个竞争力比较强的选手,一个是王铭,一个是班长何欣欣。王铭成绩不太稳定,何欣欣是耐力型选手,第一的位置基本上是他俩轮流坐,但总体来说王铭次数会更多一些。 秋雨转入的第一周,好事的学生专门做了线上小海报专门宣传这三位选手的战绩,让大家择一押注。 激进派选了秋雨,看好他能从初级班一路杀到高级班,保守派大多选择王铭或者何欣欣,他们不太确定初级班的秋雨实力到底如何。 放榜的那一天,楼道被围了水泄不通,惹得教导主任带领一众老师过来撵人。 “我靠!竟然是秋雨!!” 赢得人心花怒放,输得人垂头丧气,这次大家押得注还不算少。 接连三周放榜,秋雨都是第一,这下好了,游戏规则也得学着之前的初级班往下移一名。 原本一直被看好的王铭,非但不是第二,还掉到了五六名,要是发挥得再不好,这次集训营名额也没了。 “这个王铭怎么回事,押了几次他,我现在都输得血本无归了。” 王铭的连番失利,让大家意识到王铭好像也不像自己营造的那样牛逼,反正肯定没秋雨厉害。 这样的议论纷纷早已传到王铭的耳朵里,他气得把考试卷撕得粉碎。 后来不知道谁把有奖押注举报到校长那,升旗仪式的时候,校长三令五申要严查,不允许这种恶劣的风气在校园里盛行。 本来就是个民间小游戏,被这么公然打压,大家也不敢再参与了。 C市外国语初中的领导在主席台上发表欢迎讲说,鼓励学生们在短暂的集训营期间收获成长和快乐! 台下的学生们纷纷鼓掌,大大眼睛里充满着对接下来挑战的期待。 王铭恶狠狠地盯着前方秋雨的后脑勺,心里冷笑,平时在学校没法收拾你,这几天有你好看的。 然而,秋雨对他人生中即将到来的第一次黑暗时光毫无知觉。 作为远道而来的兄弟学校,D市一中的住宿被安排到了条件较好的教师宿舍。两人一间上床下桌,还有单独的卫浴。 秋雨和王铭分到了同一间。 他们跟着志愿者到了宿舍,临走前带队李老师专门嘱咐:“这几天你们要互相照顾,认真学习。” 王铭像个大哥哥一样揽着秋雨的脖子:“李老师,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小雨的。” 李老师欣慰地拍了拍王铭肩膀:“有你在我肯定放心,你作为学长,也得像秋雨好好学习。” “一定一定。”王铭表面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容,但隐在背后的是紧握的拳头。 李老师转向秋雨关切道:“小雨,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老师。”他之前可是和林清霖做了再三保证。 被王铭揽着的脖子很不舒服,秋雨趁着和李老师说话,不动声色地脱离开来。 女生宿舍在二楼,男生宿舍分在三楼。 王铭像个花孔雀般忙前忙后地帮女生们搬行李,引得不少女生欢喜。 看秋雨拖着巨大的行李箱,王铭也装模做样地跑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忙,这让旁边的人对王铭的印象更好了。 秋雨礼貌地拒绝了,虽然林清霖收拾的行李箱确实大得夸张,但他自己完全能搞定。 等到秋雨东西收拾了差不多,王铭这边才姗姗来迟,身边围着两个竞赛班的同学帮他拉行李,还捧着很多零食。 他们到了宿舍就开始叽叽喳喳:“铭哥你人气真高。” “是啊,是啊,我看好几个漂亮妹子看你的眼睛都直了。” 秋雨从卫生间出来,看着自己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不认识人,桌子上也坐着一个。 自己收拾好的书本,用具被胡乱地推到一边,上面还撒着零食的碎屑,用过的餐巾纸。 这一幕让秋雨情不自禁地皱起眉,他静静地站在那不动,好似和他们对峙。 王铭率先打破沉默,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笑着给秋雨介绍:“小雨,这都是咱们竞赛班的同学。” 看着秋雨一脸迷茫的样子,王铭还帮他解围:“咱们不一个年级,你可能不太熟。” 他指着坐在椅子上的:“这是2班的傅子鑫”,指着坐在桌子上的:“这位是3班的刘海潮。” “你应该知道我吧,我是2班的王铭。” 秋雨点点头,表示知晓。 介绍完,秋雨礼貌地向那两个还霸占着自己位置的人说道:“你好,可以从我的位置上离开吗?” 那俩人一愣,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给别人带来干扰。 王铭赶紧插嘴:“抱歉啊小雨,我们只顾自己吵闹了。海潮,子鑫,走,咱去你们的宿舍。” 走之前,王铭还问秋雨吃不吃零食,秋雨拒绝了他。 林清霖从不许他吃零食,慢慢的他也没什么欲望。 走出宿舍,傅子鑫和刘海潮开始给王铭打抱不平。 “我靠,你看那小子拽成什么样,请他吃东西还不识好歹。” “是啊,想想都生气,坐他个椅子给欠他钱一样。” “铭哥你就是对他太客气了。” “等着吧铭哥,我们会替你好好教训教训他。” 王铭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对那两人好言相劝,莫要伤了和气。 第十七章 面对一桌的残局,秋雨叹了口气,拿着垃圾桶将食物残渣收拾干净,重新把书本规整好。 林清霖的电话打了过来,不断询问秋雨的住宿、饮食条件,嘱咐他要多喝水,不要乱吃凉的…… 挂了电话,阿杰也发过来几条消息。 “小雨,到了吗?” 秋雨给阿杰发过去定位。 “欸?这是小恺的初中。” 秋雨突然想起来什么,之前听秋奶奶说过秋文恺从外国语初中部升到了高中部。 “[原来如此]”秋雨发过去一个表情包。 站在阳台上,秋雨望着校园的风景,远处操场上有人跑步,也有打篮球的。也许很多年前,秋文恺也在那个篮筐里投进了一个球。 收拾完行李,同学们统一到大会议室集合,管理老师详细地讲解集训营纪律。早上8:30开始上课,中午11:30午饭,下午14:00上课,18:00是晚餐时间,晚上20:00-21:00是自习时间,会有老师坐班,同学自愿参与。周六周日是自由日,为了保证学生安全,工作日采取全封闭的管理。 纪律培训结束后,老师还友好地提醒大家,吃完午饭后尽快休息,一上午奔波劳累很辛苦,但是不要忘了,集训营第一天有入营考试,会根据大家的成绩定级。考试每两天都会举行一次,每次都会定级。最后综合等级为A的学生可以不参与市考,直接拿到省级竞赛考试的直通车。这样的诱惑是巨大的,这意味着就算市考失利,同样有参加省考的机会,相当于游戏中多了一条生命。 同学们听到后,立即冲到餐厅吃饭,休息是不可能休息了,只求能临时抱会儿佛教。 为了减少浪费,餐厅一天三餐都采用自助的形式,按需拿取。 同学们都拿着餐盘,一个个排着队取餐。 傅子鑫和刘海潮他们瞥着盛菜的碗碟,止不住得嘟囔:“什么饭啊,猪食儿吗?” 王铭也觉得伙食很一般,如果不是封闭式管理,他肯定不会在学校吃。 正在他们盛菜的间隙,刘海潮突然拉了一把傅子鑫,朝着秋雨的方向挤眉弄眼,俩人没安好心憋了一肚子坏水。 王铭表面对他们说不要乱来,内心却早已期待不已。 秋雨刚打了一碗青菜豆腐汤,早上有点晕车,他想吃得清淡些。 突然背后一阵撞击,让他一下子摔倒,热汤和饭菜洒了一身,细嫩的皮肤瞬间被烫得通红。 一旁的学生被秋雨这结实的一摔吓得直尖叫。 王铭立即跑过去扶秋雨起来,满脸既担忧又关切地问道:“小雨,还好吗?要不要去校医院。”说着还呵斥一旁的傅子鑫怎么这么不小心,傅子鑫装模做样地给秋雨道歉。 王铭的手正好擦着秋雨烫伤的胳膊,他痛得吸了一口冷气,堪堪地抽了出来。 “谢谢学长,我自己去宿舍清洗一下。” 一旁的学生也围上来关切秋雨怎么样。 秋雨现在这个样子着实狼狈,白色T恤上多姿多彩,番茄鸡蛋的汤汁,青菜叶子,米饭……脸上也溅了不少菜水。 秋雨准备回宿舍,王铭作势要上去扶他走,秋雨和他摆摆手,自己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餐厅。 看着那狼狈的背影,王铭真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大笑一场。 餐厅的意外很快就像一阵风被吹去,接下来才是最让人焦灼的事情。 入营定级考试。 崭新的试卷发到学生手上,还带着淡淡的墨香,不过这会儿谁也没心情趴上去闻闻。考前不让动笔,大家只能让眼睛像扫描机一样读题,手指配合着脑子在空中演算。 “叮铃铃”开始铃声一响,每个学生都像恶狼扑向羊羔般迅速撕咬,速度快的已经写出来四五道题了。 约莫过去了快半个小时,秋雨才出现在教室门口。 监考老师很是不满:“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怎么现在才来,考试已经开始快半个小时了。” 看着满屋学生都在低头刷刷写题,只有零星几个好奇地抬头看他。 秋雨有些错愕,回宿舍前王铭不是说14:00才开始考试,让自己好好收拾一下。 不说话的秋雨在老师眼里就是态度极其不端正。 “对不起老师,我记错时间了。”秋雨真诚地道歉。 “第一场考试还能记错时间?你是把集训营当作儿戏吗?这么多老师放假不休息为你们服务,你们就是个态度?”监考老师故意提高声量,是想让班上的学生都听到。 巡考的教务负责人正好也过来,专门拿着秋雨当作杀鸡儆猴的样板,对着所有学生重申了下纪律:“请各位同学严肃对待我们的集训营,大家都是从各个学校选拔过来的尖子,出了门就是自己学校的脸面。” 这还是秋雨第一次面临如此严厉的批评,他的拇指不住地绞着食指,白皙的脸庞布满血色,中午被烫伤的地方此刻也火辣辣地灼烧。 傅子鑫扭脸对着王铭小声嘀咕:“看他还装不装。” “好了,大家安静下来,今天第一次念在是初犯,以后谁考试再出现迟到现象,这场就不用考了。听见没。” “听见了。”学生埋着头齐声喊出,傅子鑫,刘海潮喊得尤其大声。 “考试吧。”教务老师扭头示意秋雨下去。 秋雨拿到卷子,时间已经过了将近四十分钟,距离考试结束还剩六十分钟。他从头到尾大致翻了下卷子,同时迅速计算每部分需要花费的时间,一共有八十道题,其中四十道选择题,三十五道填空题,五道大题。选择题可以巧做不费时间,难在填空和大题。 做好规划后,秋雨迅速拿起笔开始在草纸上刷刷演算。 秋文恺做题的思路在他脑海里融会贯通,秋文恺告诉他,破题的关键,在于找到数字与数字之间的关联,这就好像在黑暗的夜空中突然划过一个流星,那是灵光一现的瞬间,快抓住它。 在脑子急速的运转下,心脏突突跳个不停,像有一股力量拽着他往上迅速穿梭,他有一种在云端飞翔的快感。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秋雨正好写完最后一个数字。 放笔的声音和心脏的跳动恰好合在一个节拍。 高度集中的注意力放松下来,秋雨这才又感受到胳膊的疼痛。一个不算小的水泡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薄薄的外皮里裹着剔透的液体,一戳即破的触感,在细白的胳膊上看上去有些瘆人。 看来得去校医室里拿点烫伤膏,林清霖给自己备了一些感冒发烧拉肚子药,倒是忘了还有烫伤。 坐在秋雨前排的是何欣欣,竞赛班的班长。 她转过头问秋雨还好吗?满脸的关切十分真诚。 听说秋雨中午吃饭摔了一跤,虽然她没在现场,但听大家的描述摔得还挺惨的。再加上秋雨刚才又迟到了快四十分钟,被老师大骂。何欣欣挺心疼这个低一年级的学弟,对于他们这些好学生来说,从小到大基本上没挨过吵,如果是自己遇到老师那种凶样子,一定会委屈地哭鼻子。 “谢谢班长,我还好。”秋雨认得何欣欣,是一个很温柔的学姐,刚到高级竞赛班的时候,学姐对自己很照顾。 “那就行,一会儿是自由时间,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对了,你感觉入营考试怎么样。”何欣欣有些惋惜,自己把时间用满了,还剩两道大题,几个小题没写,更别说迟到这么久的秋雨。 “感觉题不算难,就是量有点大,差一点就写不完最后一道。” 听到这样的回复,何欣欣太过震惊以至于没控制好声量:“啊!你都写完了吗?” 秋雨被她这声惊叹吓了一跳,连带着身旁的同学也是。他点了点头,“还好了,是侥幸写完。” 何欣欣觉得秋雨还是不懂,这不是侥幸不侥幸的问题,这简直像神一般的存在,像她这种竞赛成绩很靠前的用完时间都写不完,更别说其他人。她第一次直观地对智商上的降维打击有如此深刻的体会。 面对何欣欣的难以置信,秋雨确实不太明白,他平日里没怎么关注过竞赛班的成绩,有不会的题目更多还是和秋文恺交流,秋文恺的强悍让秋雨从来不觉得自己是真正聪明的人,顶多算脑子好使点。 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其实我感觉题目还是有点难,比如……” “算了,你不要安慰我了,我知道自己还差得很远。”何欣欣打断了秋雨的安慰,她并不是那种善于妒忌之人,如果有人比她更优秀,她会积极向这些人学习靠拢。 “以后有不会的题,我可要好好请教请教你秋大神。”说完何欣欣又念了一遍:“秋大神,求大神。哈哈哈哈哈哈,这还一语双关上了。” 秋雨被何欣欣爽朗的笑声感染到,这般开朗的女生让他想到了好多年都没见到过的小师妹,最近朱玉萱也没寄过来明信片,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走,我扶你去医务室抹药。”怕秋雨拒绝,何欣欣加了一句:“就当拜师之礼。” 秋雨笑着点点头,这让他还怎么拒绝,还别说,中午摔得那一跤真有点疼,大腿上估计都有淤青。 “班长怎么会和那小子走这么近,要我说这个秋雨就会装可怜,摔一跤就搁这儿唧唧歪歪。”傅子鑫他们坐在教室的后排,不满地盯着秋雨和何欣欣聊天。 “真的是,你没看咱们学校多少女生对着他母性泛滥。” “长得娘们兮兮的,现在女生都喜欢这一卦?” “不懂,要我是女生,我肯定喜欢咱铭哥,帅气多金,妥妥的钻石王老五。”傅子鑫说着还轻轻撞了撞王铭。 王铭手中的笔被他捏得几近变形。 他和何欣欣虽然不一个班,但他是学生会主席,何欣欣是副主席,经常一起共事,俩人的竞赛排名也总是挨在一起,很多人就开始起他们的哄,说他俩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时间久了,王铭开始对何欣欣也有点意思了,他以为何欣欣也是。 但没想到自己的告白被拒绝了,何欣欣说一直都把自己当作好同学,好伙伴,大家一起好好学习,进步,其他的关系就算了。 可后来,何欣欣的有意疏远,让王铭觉得自己的尊严被践踏。 现在秋雨又是个什么东西,这么容易就得到何欣欣的青睐。 第十八章 自由时间结束后,班导胡老师给同学们开了个小班会,主要就是自我介绍以及让同学们介绍,大家之间相互认识些,毕竟接下来还要相处两周。 “我姓胡,古月胡,单字淖,毕业于A大数学系。”胡淖面相看上去不大,但稀疏的头发,光亮的头顶,又让人琢磨不出这个男老师的年龄。 “胡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底下的学生笑作一团,怎么会有人叫胡闹? 胡淖早知道会是这个场景,每次自我介绍他都要等大家笑完才能好好解释自己的淖是哪个,要不然很多人光顾着笑,根本不会认真听。 他教过很多学生,等到学期末填写教师评价,竟然还给自己的名字写成胡闹,一看就是开学的时候不好好听讲。 等大家笑够了,胡淖把自己的名字直刷刷地写在黑板上,然后唱起了一段rap,“我是这个胡淖,不是那个胡闹,你们才胡闹,哟哟哟——” 同学们笑得一个个花枝乱颤,摇着头打着节拍跟着一起唱。 乐了一会儿,胡淖清了清嗓子,装作严肃的样子对大家说:“希望以后大家在路上碰到我这个秃头的时候,喊胡老师就好。那有的学生,就喜欢一个劲儿得喊胡闹老师,胡闹老师,路人都把我当神经病一样。你们不嫌丢人,我还嫌呢。” 大家又哈哈哈哈得笑个不停,活泼的班导洗刷了同学们一下午紧绷着的神经。 接着是同学们的自我介绍,从第一排开始按顺序往后。每到一个学生,胡班导都会揪着名字问几番含义。 “老师好,同学们好,我叫何欣欣,来自D市一中。” “欣欣,是希望你欣欣向荣吗?” “是的老师!妈妈希望我像向日葵一样,朝着太阳欣欣向荣。” 看着那灿烂的笑容,胡班导点点头:“一定会。” “老师好,同学们好,我叫王铭,也来自D市一中。” “铭,是希望永远铭记快乐吗?” 王铭脑子一懵,妈妈那尖利的吼叫在他耳旁响起:“李铭,我告诉你,今天所有的耻辱都给我铭记到心里,给我出人头地。” “是的老师,爸爸妈妈都希望我永远铭记快乐,做一个于社会有用,懂得感恩的人。”王铭将自己的恐惧和厌恶很好地隐藏在面具之下。 “不错,不错,期待你成为这样的人。” 轮到秋雨的时候,很多人才知道原来中午摔得狗啃泥,下午又被骂得血淋头的帅哥就是大名鼎鼎的秋雨。 面对底下的骚动,胡淖清清嗓子让大家安静,他自然也听说过秋雨。 训练营选拔赛的考试出题他可是尽了不少力,怎么样才能让题目有深度,选拔出潜力股,是要掉头发的。 秋雨是唯一一个这么多年成绩接近满分的人,这样的数学天赋太难得了。几年前刚入校实习的时候,他倒是也见过一个数学成绩不错的小孩儿,不过那孩子很快就升入高中部了。 今天的入营定级考试,他也参与了出题,但听教务老师说秋雨迟到了半个小时,唉,想想都可惜,他还想知道眼前这个看上去腼腆的男孩儿能考到哪个水平。 “秋雨,是秋天下雨的时候出生的吗?” 秋雨停顿了一下,“我姓秋,是夏天第一场雨出生的。” “啊对对对,秋是你的姓。”胡班导尴尬地笑了笑。 这样的小插曲,让班级的氛围愈加轻松。 “很高兴以这个方式和大家相识,我知道你们各个都是绝顶的考试能手。但考试并不是人生全部的意义,希望同学们珍惜这短暂的两个星期,埋头干题的时候,也可以偶尔抬头听听窗外的蝉鸣。好好学习,也快乐玩耍!” 胡淖做完深情的结束语就让大家回宿舍好好休息。 “今天的集训就结束了,明天早上正式开始上课,会有严格的考勤,缺勤次数超过三次的,取消本次集训营的所有成绩。” “好的——”同学们开始站起来收拾东西,松动筋骨。 “对了,忘记告诉你们,明天早上是大名鼎鼎的张松学老师给大家上第一堂课,老师有点严厉,各位请做好准备迎接‘拍板会’”胡班导撅着嘴摇摇头,似乎勾起什么不好的回忆。 “什么是‘拍板会’?”不明所以的同学互相问询。 也有听说过的:“这个老师会限时让大家在课堂上做题,然后抽人回答,没做出来他也不放过,会让你说出自己算到哪一步,然后给点提示让你现场继续算。整个提问过程张老师习惯性地拿着黑板擦在桌子上拍,一下一下,仿佛夺人心魄,很多学生都受不了这种压力哇哇大哭。所以,俗称‘拍板会’。” 胡淖点点头:“不错,介绍得大差不离了。” 同学们哭丧着脸:“啊—这也太可怕了。” 有些胆小的女生,现在都一副要哭的样子。 “对了,又忘记告诉你们,入营定级考试明天中午吃饭前就会出结果,请大家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啊——胡老师,你能不能一下子说完,心脏受不了刺激了。”哭丧声此起彼伏。 “哈哈哈哈哈哈,没了没了,都快快回去。” 回到宿舍,王铭满脸歉意:“太对不起你了小雨,我记错了考试时间,还是子鑫他们提醒了我。本来想和你打电话,也没你的联系方式。” 秋雨摇摇头表示不在意。 “唉,不过这入营考试真难,比咱们平时训练得要难多了,你考得怎么样?”王铭想试探秋雨考得如何,再怎么大神,少了半个小时,也得认输。 秋雨其实并不想过多探讨这个话题,毕竟今天何欣欣反应那么大,他不太明白大家对难易的定义。 “还好吧。”秋雨思考出这样的措辞。 看秋雨一脸纠结的样子,王铭暗自发笑,看来考得不怎么样。 “对了,小雨我们加一下微信吧,联系起来也方便。” “我扫你。”一般都是别人主动扫王铭,但这会儿王铭难得心情好,就当赏他一回。 刚扫好名片,一通电话打了过来,王铭偷瞥了一眼,备注是“哥哥”。 秋雨立即走到了阳台接电话,脸上的笑容从未消失,有时还会手指比划,明显是十分雀跃。 这些明动的表情,王铭从未在秋雨脸上看到过,之前还以为他就是个闷不吭声的呆子。 秋文恺昨晚搞DDL整了个通宵,一下睡到这儿才醒,看到秋雨给自己发了集训营日程,地点竟然还是自己的母校。 “怎么样,第一天?”秋文恺带着刚睡醒的鼻音问道。 虽然开头不利,但秋雨不想让秋文恺担心。 “还可以,你们学校很好看。” “嗯,确实还不错。”秋文恺在记忆里翻寻残存的记忆,毕竟毕业后就没再回去过。 “我记得餐厅一楼最右边窗口的拉面很清淡,适合你的口味,可以尝一尝。” 秋雨笑着回复:“窗口暑假都放假了,我们吃得是自助。” “哦,忘了。”秋文恺也笑着摇头,最近自己不知黑夜地赶课程DDL,已经忘记了时间。 “哥哥暑假回来吗?”秋雨很是期待。 秋文恺看了眼桌上的日历,马上就要加入老师的一个调研项目,“可能不太行,最近要去做调研。” “好吧。”语气里是难掩的失落。 秋文恺自然察觉不到这些,“不过你有不会的题还是可以发给我的,做题的时间我还是有的。” “小雨,李老师来查寝了”王铭敲了敲阳台门,提示秋雨。尽管他也不想打断别人讲电话,这样会显得自己很没礼貌,但是也不能让老师在门口等。 秋文恺和秋雨同时听到了。 “快去吧,别让老师久等。” “哥哥拜拜。” “拜拜,晚安。” 这一刻,秋雨会很感谢有电话这种通讯方式,这能让他和电话那头的人对同一声响做出反应,好似之间天涯咫尺的距离也能瞬间消弭,这是过去车马很慢的书信完全无法实现的。 李老师听班长何欣欣讲了秋雨今天的遭遇,给他吓得赶紧来看望一下。 “班长和我说你今天摔倒了,身体还好吗小雨?” “没事的老师,让您担心了。” “要是不舒服了一定要及时和老师讲,身边同学都可以帮你的,是吧阿铭。” 王铭在一旁立即接上话:“李老师说的对,有什么事不要硬抗,就像今天我扶你回宿舍你也不让我帮助,要不然也不会耽误考试。” 秋雨也不知道说什么,不是他要硬抗,是他觉得这些事情自己可以做好,为什么大家总是觉得自己需要帮助。 李老师也知道秋雨考试迟到,叹了口气:“你们卷子我们还在改,没事的,第一场考试嘛不用太在意,先好好听课,接下来考试要认真对待。” 秋雨点了点头。 临走前,李老师还是不放心:“确定不要老师和你妈妈打个电话吗?” 一想到林清霖如果知道这些事,秋雨完全不敢想象下场会是什么样子,可能自己立即就要退营回家,以后再想参加课外活动就难了。 “真得不用了老师,我一点事都没有。”秋雨立即拒绝了。 李老师走后,秋雨打开行李箱把日用需要的东西收整出来,准备去洗漱。 王铭打量着他的行李箱,里面衣物,用具,什么都分门别类地规整好,甚至还有不同颜色的袋子里装着每天要吃的维生素。 王铭忍不住问:“你妈妈对你很关心呀,看李老师几句话都离不开你妈妈。” “嗯…还好。”其实秋雨觉得林清霖对他属于过度关心。 “我妈也很关心我,把我的行李箱塞得满满的,但是我觉得有时候妈妈总是爱管太多。” 秋雨赞同地点点头,原来不只是自己有这样的想法。 秋雨走去洗漱,王铭强忍着想要把他行李箱整齐的衣服扔乱的冲动。 他妈妈才不会帮他收拾行李箱,那个女人只会把从男人那儿受到气撒在自己身上,在他耳边咒骂。 第十九章 早上8:15,班上已经座无虚席。 秋雨刚走进教室,就听到何欣欣清脆的声音:“秋雨,来坐这儿。”她来得早,占据了第三排中间的绝佳视线。 何欣欣的这声呼唤,让众人的视线聚焦在秋雨身上,大家对这个帅气学霸充满着好奇。 秋雨不自在地低下头,立即拉开椅子,坐在何欣欣的一旁。 身后是王铭,落座时两人相互点头示意。今早起来的时候,宿舍里就剩他一个人,王铭应该早早得就起床了。 “你脸色看上去有点差,昨晚没睡好吗?”班长关切地问候秋雨。 秋雨昨晚确实睡得不怎么样,他有点认床,而且自从知道秋文恺今年暑假不会回来,他的心情更加阴郁。 “还行,有些不太适应。”秋雨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何欣欣从书包里翻出了一个印着全是英文的瓶子:“给你个我的提神儿神器,吃一颗一上午都不会犯困。” 咬起来软软的,是水果软糖的口感。 “味道还不错吧,但是我妈不让我多吃,怕对脑子有副作用。” “对了,还有这个。”何欣欣又翻出来一个宝物。 不过这次她握在手里让秋雨猜是什么。 秋雨摇了摇头,他想不出来。 “闻一下你就知道了。”何欣欣把手凑在秋雨鼻子旁。 这经典又刺鼻的清凉味,“是风油精。” “Bingo。” 两人的一举一动尽数落到王铭的眼里,指甲深深地陷入手心。刚才他来的时候看到何欣欣旁边有个位置,问自己可不可以坐在这儿。何欣欣说有人了,原来这个人就是秋雨。 8:25,一个戴着眼镜,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矍铄的老头,提着蓝色公文袋走进教室。 不用说这就是让学生闻风丧胆的张松学老师。 原本底下还有窃窃私语声,张老师往讲台上一站,瞬间万籁俱寂。 张松学似乎对这种场景早已习以为常,再或者是乐在其中。 他把袋子放到第一排,顺便敲了敲旁边学生的桌子:“你上几年级了。” “暑,暑假后,上,上初三。”回答的声音结结巴巴。 “同桌呢?” “和,和她一样。” 听这瑟瑟发抖声,张松学蹙起眉,满脸的褶子皱在一起像核桃皮一样:“我很可怕吗?” 学生们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看来张某的恶名人尽皆知。” “叮铃铃”上课的铃声响起,止住了他的调侃。 张老师不愧是金牌竞赛教练,虽然年纪大了,但讲起课来,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做题思路讲解的过程,宛如陈年的酿酒,醇香厚重,让人沉浸其中。 “这道题谁来回答一下。” 他扫视了一周,没一个敢抬头的学生,各个都恨不得埋在桌子下面。 张松学拿出花名册,“那看来只好点名了。” 点名册一页一页慢慢翻过,同学们也跟着胆战心惊地偷偷盯着,望眼欲穿。 “李博。” 一听不是自己,很多人长舒一口气。 被点到的这个学生一脸英勇就义的样子,准备站起来。 张松学摆摆手,“你不用回答,你的同桌来。” 刚以为自己获得安全的同桌,此刻仿佛被抓住七寸的蛇,心都凉了。 她准备站起来时,张松学也对她摆摆手,“不是你。” 这下给同学们整懵了,坐在李博旁边的不就是这位女生吗。 张松学大手一挥,指向了和李博坐在一排,但隔着走道和几个空位,坐在中间的何欣欣。 “是这位离得远的同桌。” 何欣欣本以为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刚打开瓶盖喝口水润喉,这下差点一口喷出来。 她连忙咽下,呛了好几口。 “慢慢来,不急。”台上的人手里拿着黑板擦,蓄势待发。 “这道题你解出的答案是什么。”板擦敲击桌面的声音一下下响起,在空旷的大教室里格外刺耳。 果然这就是“拍板会”,该来的总会来。 “我的答案是11/16” 张松学既不说对,也不说不对,“把你解题的思路说一下。” 何欣欣翻出草稿纸,写得有些乱,再加上板擦声让她无比紧张,话说得断断续续。 “李博,刚才这位女生说得对吗。” 那圆头男孩儿没想到,剑指一圈,又回到了自己这儿。 李博看了眼自己答案,也是11/16,这给他了些自信。 “老师,我觉得她说得对。” “都对吗?”张松学继续追问。 李博一脸迷惑。 张老师声音突然提高,板擦声也跟着放大:“我是说她的思路也是对的吗?” 圆头吓了一跳,刚才光顾着紧张,也没认真听,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李博的同桌,挨得近的这个,你来说。” 这女生站起来,倒也爽利:“对不起老师,刚才没认真听。” 张松学有些生气:“刚才有谁认真听了,说一下她错在哪儿了。” 何欣欣小声问秋雨:“我的答案不对吗?” “对,也不对。”秋雨把自己的演草纸递给何欣欣。 张老师视线扫到那嘀咕的两人:“讨论什么呢,站起来说。” 秋雨不知道是在说自己,仍专心地给班长讲解。 王铭踢了一下秋雨的椅子。 秋雨抬头正好和张松学的视线对上。 张松学剑锋一转,又看向王铭:“你先来说。” 王铭本意是想提醒秋雨,没想到把祸水引到自家门口。 他清了清嗓子,用刻意训练过的声音回答:“老师,我认为欣欣提供的是另一种思路,这道概率题,我们可以有多种解法……” “瞎扯,坐下吧。”张松学丝毫不留情面地怼他。 王铭微笑的嘴角还来不及收回,便被打断。 “前面这个,就是你,说一说。” 秋雨站了起来,他的回答一针见血:“属于题意理解错误,中间有一步计算时把互斥和独立搞混,这个里应该是……恰好题目给得数字巧妙,所以撞出来正确答案。” 张松学这才点点头:“问了一圈,可算有个靠谱回答。” “希望大家都向这位同学好好学习,上课的时候认真听讲,尤其要动脑子思考,不要满嘴跑火车,学好数学,实事求是很重要……” 回答问题环节结束,张松学继续开始讲课。 “叮铃铃”众人期盼已久的下课铃声终于响起。 张老师前脚刚走,底下就一阵哀嚎。 “第一次觉得四十分钟原来这么煎熬,我心脏现在还跳得飞快。” “是啊,太刺激了,你看我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我也是,衣服都湿透了。” “上他一次课,命都要少半条。” …… 有不少同学一下课也围着秋雨问问题。 “秋雨同学,上课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呀,我发现自己的思路也是错的。” “我也是,我也是。” …… 被这么多人围着,有点喘不过气,再加上昨晚没睡好,秋雨感觉头有点晕,但他还是耐心地给请教的同学一遍遍讲。 前后排的间隔本就不大,一下子挤过来这么多人,把王铭的放在桌上的水杯给撞到了,好在他眼疾手快没让水撒出太多。 那同学一个劲儿地给王铭道歉。 王铭始终面带微笑,说没关系,还让他先听秋雨讲题。 此刻他处在巨大的羞愤之中,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丑也好,水杯被撞到也罢,最让他愤怒的是他发现秋雨总能够轻而易举地得到别人的喜欢和认可。而自己,每天还要装作彬彬有礼,笑眼盈盈,却还是不及秋雨的一根汗毛。 上午的集训结束后,还没来得及去吃午饭,一个重磅消息从天而降。 入营定级考试的成绩出来了! “为什么不能吃完饭再出成绩。” “是啊,看完成绩谁还吃得下饭。” 话虽这么说,张贴成绩的公告栏还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何欣欣是真得怕吃不下饭,她对秋雨说:“咱们先去吃饭吧,这会儿人肯定多。” 秋雨点点头。 刚打好饭坐下,第一轮看完成绩的学生也到了食堂。 “秋大神,你真得我会哭死。”几个同学围坐在秋雨的桌子旁。 秋雨放下筷子,静静地听他们说。 “你是第一!!” “你考了90,整整比第二名高了十五分!!!” 何欣欣也满脸震惊,尽管她猜到秋雨的分不会低,但是没想到会高得离谱,最关键他还少了至少三十分钟。 “秋神比我们还少考三十分钟呢。” “天呐,我了心脏受到了刺激。” 听到这样的成绩,秋雨内心没什么波澜,和他预估得差不多,有一道选择,两道填空没时间来不及算。 “大神,能请教你做题技巧吗?” “我也要!” …… “好。”秋雨没有拒绝。 “就喜欢爽快的大神。” 接下来,不管秋雨走到哪,都会有无数目光注视。 大家膜拜他,夸赞他,给他鲜花,为他鼓掌。 一个完美得没有任何瑕疵的神明被大家造起。 晚自习结束后,秋雨不停讲题的嘴唇起了一层干皮,胳膊上的烫伤也忘记去校医室换药,有点发炎。 何欣欣看着很是心疼,她递给秋雨一瓶水:“快喝点水吧,课间一直给大家讲题,都没好好休息。” 这时又有一个同学过来准备问题,何欣欣笑着说:“同学,秋雨要去校医室换药,他胳膊受伤了。” 那同学不好意思地说:“好的好的,那我明天再来打扰。” 秋雨在一旁点点头,也向班长投以感激的目光,他现在确实很疲惫。 换完药,他们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何欣欣止不住叹气,一是为自己惨淡的成绩,二是为眼前过于善良的秋雨。 “小雨,有时候,你其实可以拒绝。你不给他们讲,他们可以去问老师呀。” 秋雨低头看着自己踩着影子的脚尖,声音这会儿还哑哑的:“大家都挺迫切的,不太好意思让他们失望。” “但是,你不能为了回应别人的期待,让自己的身体健康受损呀。” “就像今天换药,吃晚饭的时候我们就该来了,他们一直围着你问题,你就可以告诉他们你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你嗓子不舒服,不想再说话,你就给他们说,你要休息。” “小雨,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何欣欣像拍弟弟那样,轻轻拍了拍秋雨的头。 “明天就试一试拒绝。” 秋雨笑着答应。 橘黄色的路灯光打在他们身上,夜晚柔柔的夏风吹过两张稚嫩又青涩的脸庞。 王铭,傅子鑫,刘海潮他们刚从超市买完水回来,就看到何欣欣亲昵地摸秋雨的头。 “靠,今天秋雨这小子可算是出尽风头。” “你看他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再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饮料瓶子在王铭的手里被捏得变形,入营定级成绩自己才排到十五名,比在学校的排名还靠后,何欣欣都能在前十。 还有这个秋雨,昨天还装模做样骗自己考得不好,真是虚伪。 “铭哥你放心,我们会给他好果子吃。”傅子鑫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打包票。 第二十章 回到宿舍洗漱完后,秋雨把卷子的错题拍了照发给秋文恺。 这会儿秋文恺回复得倒十分迅速。 “收,晚点看。” 停顿了几秒。 “早点睡觉,不然掉头发。[秃头]”秋文恺发过来一个秃头大雄的表情包, 丑得让秋雨忍不住放声笑。 引得王铭在一旁莫名其妙。 之前秋文恺也说过他讨厌回应别人的期待,那现在是在回应自己的期待吗,他会讨厌吗? 躺在床上思来想去,秋雨今晚又要失眠了… 何欣欣望着秋雨挂着的黑眼圈,和接连不断的哈欠,叹气摇头:“小雨,你又没睡好吗?”她自然想不到自己昨晚那番话也是罪魁祸首之一。 “可能两三点才睡着吧。”秋雨揉着太阳穴,缓解下疲劳。 “哎呀,那你今天中午吃完饭一定好好午休,我们下午还要第二次定级考试呢。”何欣欣嘱咐道。 失眠的滋味的确不好受,脑袋昏沉还发懵,后脑勺那又痛又涨,像有人一直在里面鼓气。 一下课,秋雨就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这会儿眼皮一直突突地跳,虽然睡不着,但能让紧绷着的神经得到舒缓。 那个圆头李博这几天老喜欢缠着秋雨问题,他觉得秋雨的思路很新异,和他在教辅书上看到的常规方法很不同。 这会儿李博又千里迢迢从教室的另一边,跨越众多座位,跑过来,想趁着课间再和秋雨探讨一下入营考试题。有些题目他觉得老师讲解得不是很清晰,步骤有些繁琐,他想听听秋雨是怎么想的,毕竟大神的脑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样。 秋雨趴在桌上像是在睡觉,李博也没觉得不好意思,直接拍了拍那瘦削的肩膀。 原本有几个同学以为秋雨睡着了不太敢打扰,但一看大神已经坐正,开始给李博讲题,也纷纷围上来。秋雨没办法,只好忍眼皮的跳动,和他们讲解。 受秋文恺的影响,秋雨的思路也比较跳跃,理解起来并不是很容易。看这几个同学还一脸蒙蒙的样子,他只好拿出自己的草稿纸,重新一步一步地给他们拆开讲。 终于听懂的人恍然大悟直呼牛逼,还没听懂的只得盯着秋雨的步骤,请求再讲一遍。 这么一折腾,秋雨课间根本没法休息,就要接着上下一节课。 何欣欣实在看不下去,她小声和秋雨嘀咕:“这节课下课,咱们俩换个位置,你就坐在里面好好休息。” 果真下课铃声一响,又有同学蠢蠢欲动,要来找秋雨。 这次,何欣欣坐在外面下了逐客令:“大家有什么不懂的去问老师好了,秋雨同学这会儿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一下。” 这些同学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离开,本想着还能在下午考试前再突击一下。 傅子鑫冷哼:“瞧班长那母鸡护崽的样子,我就说秋雨会装可怜,博得女生关心。” 刘海潮也跟着附和:“还这么多人捧着他,众星捧月呀。” 王铭装作一脸不在意:“好了,你们不是问我题么,再不问就上课了。” “来了来了。” “同学们,下课。” “老师再见。”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终于结束。 何欣欣扭了扭酸痛的脖子,“终于又结束了一上午,走,咱们去吃饭吧。” “好的。”秋雨刚把书和文具袋都收拾到抽屉的书包里,有两三个同学又跑了过来。 “大神——稍等一会儿,刚才老师讲得这道题我们仨还是不太懂。” 见吃饭之路被拦截,何欣欣有点不太高兴:“这都该吃饭了,不懂今天上晚自习去问老师不就好。” 面对何欣欣对自己的关照,秋雨不好意思地向她笑了笑。 那几个学生没想到何欣欣这么直白,一时间之间脸上也挂不住。 “何欣欣同学,你不要这么自私好吧,只允许大神给你自己一个人讲题吗?” “是啊,凭什么?秋雨专属你一个人吗?” “我们就占用大神一会儿,挨着你什么事儿了。” 这把何欣欣怼得语塞,她脸涨得通红,她也没那个意思,就是不想小雨那么累。 听到他们这么说何欣欣,一向温吞内敛的秋雨毫不客气地回复过去: “请你们说话注意一点,给你们讲题不是我的义务,我感到很被打扰,以后请去麻烦老师。” “请给何欣欣道歉。”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非但不道歉,嘴上小声骂咧:“切,拽什么拽。” 秋雨眉头蹙在一起,语气不容置疑:“请给何欣欣道歉。” 班上一大半的学生还没离开,秋雨的声音不大但也不算小,所以很多人都往他们这个方向看。 何欣欣也十分讶异地看着秋雨,这是她第一次见秋雨一脸认真且严肃的样子。 这三个学生给何欣欣道歉后拿着本子悻悻地离开。 吃饭的时候,何欣欣也不委屈了:“做得不错小雨,以后你一定要懂得拒绝。” 说出来后的秋雨,也有一种舒畅的感觉。 他总是以礼待人,从来不会拒绝别人的请求,但这样的一再退让只会让有些不自觉的人像吸血虫一样变本加厉。 午休回来,秋雨像往常一样从书包里拿文具,但手探进去摸了几下,空无一物。他立即把书包整个从抽屉抽出,拉链完全打开,什么都没有。 何欣欣看秋雨这么着急的翻书包,疑惑问他:“怎么了,有什么东西找不到了吗?” 秋雨心一沉,“我的书和文具袋都不见了。” “啊?我帮你一起找找。” 何欣欣有印象秋雨的文具袋,上面挂着一个很可爱的蓝色小猫,看上去和秋雨的气质不是很一致。 她也朝着自己的抽屉和旁边的翻腾,还让前后左右的学生也看看自己的抽屉。 “王铭,你看眼抽屉有没有秋雨的书和文具袋。”何欣欣扭头朝着后排的王铭问道。 王铭也一脸担忧的样子,立即把书包里的东西倒在课桌上。 傅子鑫和刘海潮也跟着把自己的书包倒空。 秋雨向他们道谢,扫视一圈,都没有那熟悉的克莱因蓝。 他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准备挨个座位去找。 大阶梯教室约莫有二三百个位置,他弓着腰一排一排,一个一个位置往抽屉里翻找。 何欣欣站在讲台上,拍了拍桌子让注意力朝自己集中:“打扰大家了,请问有人看到一个黑色文具袋和几本咱们用的教辅资料吗?” “麻烦大家都翻一下自己的抽屉,感谢配合。”从小当班长的她,气派十足。 有些学生中午没回宿舍午休,这会儿正趴在桌子上睡觉,被吵醒后虽然面上不耐烦,但还算配合地看看自己的抽屉。 秋雨走到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跟前:“你好,能麻烦看一下自己的抽屉吗?我的文具袋不见了” “我凭什么帮你找,又不是我的义务。”回话的眼镜男不像其他人那般配合,说话丝毫不客气。 “那麻烦你起来一下,我自己来找。” 眼镜男气定神游地坐那儿一动不动,丝毫没有配合的意思。 秋雨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整张桌子搬起来,然后放到过道上。 见这阵仗,周围人都吃惊地睁大眼,没想到秋大神人狠话不多,直接来硬的。 “你特么脑子有病吧。”那学生见自个儿的桌子被搬走,骂咧咧地从位置上站起来,一把揪住秋雨的领子,一个拳头就要抡上来。 青春期的男生,谁不是血气方刚,哪儿受得了这般对待。 秋雨一把接住那挥向自己的拳头,力气之大,白皙的胳膊上青筋凸起。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好险,再差一分就要见彩。 眼镜男使劲挣扎,竟没挣脱开,没想到看着弱不禁风的秋雨手劲儿却不小。 气氛十分焦灼,也没人敢上前把他们拉开。 何欣欣一眼认出眼镜男,就是吃饭前被秋雨拒绝讲题的同学。 旁边是圆头李博,他被暴走的秋雨吓得不轻,小声说道:“回教室前,我,我好像看到走廊的垃圾桶里有一个黑色文具袋。” 秋雨松开了眼睛男,对着李博说了声:“谢谢。” 何欣欣望着冲出教室的秋雨,很不放心,但一看时间,不到十分钟下午第一节课就要开始,她一咬牙,还是朝着秋雨的方向追了出去。 这下安静的教室才回过神,同学们议论纷纷,谁也没想到一向内敛的秋大神会因为丢个文具袋就情绪这么冲动。 眼镜男吃瘪地将自己的桌子搬回原位置,沉重的桌子砸了下他的手,他吃痛地骂道:“艹他大爷,谁特么稀罕他的破文具盒。” 好脾气的李博连忙把他的桌子摆正。 “我看秋雨就是脑子有病。”眼镜男怎么想都生气。 前后排的同学也安慰他:“算了,算了,马上上课了。” 王铭坐在那儿看戏一般,这场闹剧出奇地令他满意,他幸灾乐祸地想,这下,秋雨在同学心中的形象肯定不似之前,毕竟谁都不愿意和一个情绪冲动的人多打交道。 傅子鑫小声嘲弄:“没想到这小子一点就炸啊。” “我看着也像脑子有病。”刘海潮跟着讽刺。 他俩趁着中午没什么人,偷偷把秋雨的书包倒了个底朝天,里面的东西被他们分别扔到不同的垃圾桶里,就算找,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全。 第二十一章 秋雨冲到走廊尽头,打开蓝色桶盖,里面的垃圾明显是被倒过的。他瞅见清洁阿姨刚涮完拖把从卫生间出来,立即跑上前:“阿姨您好,桶里的垃圾都倒在哪里了?” 阿姨倚在墙上:“垃圾车收走后都倒在家属区的回收站。” 他顺着阿姨手指的方向,从三楼的窗户往下看,教学楼后门有一条小路通向学校西门,和家属区一门之隔。 何欣欣在楼梯处追上秋雨,“小雨,等等我。” 秋雨没想到班长会跟上来,有些意外。 “我和你一起找。”她靠在扶手上气喘吁吁。 “谢谢。”秋雨由衷地感激何欣欣。 俩人跑到西门,门卫拦着不让过去,这会儿上课时间,学校对学生是封闭式管理。 面对略显强硬的门卫,何欣欣一副急得要哭出表情不断请求。 门卫耐不住何欣欣的软磨硬磨,松口放他们去找,不过要快点回来。 垃圾回收站在家属区的一处空地上,几个巨大的垃圾池供居民和学校日常倾倒。 两三点的日头烧得最毒辣,俩人一路小跑过去早已汗流浃背。 何欣欣看着眼前发着异味,苍蝇围哄的垃圾小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今天恰逢有人搬家,才刚过了中午,这会儿杂物已经堆积满了。仔细看,垃圾中还有一个收废品的老人正干劲儿十足地分拣,对这刺鼻的味道置若罔闻。 那老人以为秋雨他们是来扔垃圾,头也不抬地嘱咐:“要有瓶子和纸箱的话就放在外面。” 何欣欣拽了下秋雨的衣角,面露退意:“小雨要不算了,实在不行重新再买一个好了。”她只以为秋雨的文具袋可能是限量版比较珍贵,但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来翻垃圾。 秋雨摇了摇头:“我一定要找到。” “欣欣谢谢你来帮我,你回去上课吧,不用管我。” 那坚定近乎偏执的眼神,让何欣欣意识到,这个文具袋对秋雨一定有着很深刻的意义。 她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陪你,两个人一起找还能快一些。”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渗出,在阳光的照射下晶莹剔透。 “谢谢你。”秋雨真得很感谢眼前这个,总让他想到朱玉萱的人。 “冲!” 面对两个不速之客,收废品的老人扯下盖在肩膀上的毛巾擦汗,上面粘着各种颜色的污渍,气哄哄地要赶他们走。 “不知道什么是先来后到吗?” 知道秋雨他们的来意后,老人才算和气,允许他们过来扒拉。 “我也没留意有黑色文具袋,你们要不去那看看。”老人手指着他左手边不远处的一辆破旧三轮车,里面放着大堆被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箱和几个白色的蛇皮袋。 “那是我刚收拾出来的一部分,只要看着有用的都在那儿。” 何欣欣他们敞开袋子在里面倒腾,各种东西五花八门,有没拆封的方便面,火腿肠,用过的梳子,不知好坏的剃须刀…… “十几年前我家老婆子没了,你们猜怎么没的?” 面对老人的骤然提问,何欣欣和秋雨没反应过来。 老头也不管有没有人听兀自说着。 “肺是全白的。” “我们俩都是一个厂烧砂轮的,谁会知道吸了几十年的粉尘会要命。” “她从天明咳到天黑。春天咳,夏天咳,麦子收了也咳,河水结冰了还咳。” 说着老头自己也止不住地咳嗽。 何欣欣担心地皱起眉,袋子里有瓶没拆封的矿泉水,她赶紧拿出来递给老人,老头摆摆手,打开自己泛黄的茶杯,灌了几口。 “医院看病是无底洞,大半辈子积蓄都砸进去了。” “厂里的老板不认账是工伤,我们没拿到什么赔偿,工作也丢了。” “她没之前,突然不咳嗽了,我还以为病好了,谁知道当晚就没气儿了。” “天天被那老婆子咳嗽声围着,现在突然没了,还怪不习惯。” “五年前,我俩唯一的儿子也没了。”老人又喝了口水继续说。 秋雨翻东西的手停滞下来,他扭头看着这个老人,稀疏的头发打成结儿耷拉在两旁,黝黑的脸上看不出神情,只有那浑浊的双眼里有遮挡不住的悲哀。他曾在秋奶奶眼里看过一样的哀痛。 “他是在工地上开吊车的,不知道碰上什么事故,我在医院看到他时,两个裤管都是空荡荡的。” “我当时想,不管怎么样,命算是留着了。” “可老天爷还是不放过我,有一天我去送饭的时候,病房里的人给过我说:老头不好啦,你儿子刚拉去急救了。” “我当时还不信,早上儿子才给说他想吃我包的饺子,我跑回家赶紧买了韭菜鸡蛋,怎么一会儿就送急救了。” “可我再见到儿子,怎么叫都叫不醒。” “我说:儿子,快起来,饺子都凉了,快起来吃……” “没人应我。” “老婆没了,儿子走了,就剩我这个老不死的。” 老人坐在垃圾堆上,望着小区里的郁郁葱葱。 何欣欣在一旁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老人从兜里翻出一沓卫生纸,挑出一张没用过的递给何欣欣。 他一脸平静:“小孩儿,我这个老头很怪吧,和你们啰嗦半天,但说这些不是让你们可怜我。” “我就是太久没和人讲话了。” 也太久没人认真听他讲话。 秋雨走过去,蹲在老人面前,他抚着自己心口的位置:“爷爷,只要这里记得,他们就一直还在。” 泪水从那浑浊的眼中淌出,儿子葬礼那天,他在极大的悲恸中怎么也哭不出来,这么多年,一直有什么重重地压在胸口,现在才得以释放。 他枯槁的手颤颤巍巍地拍了拍秋雨的肩膀:“谢谢你。” 文具袋不在老人收拾好的三轮车上,何欣欣和秋雨只好转向那一大摊还未踏足的领域。 老人起身也陪他们一起翻找。 剩饭剩菜混着各种其他垃圾倒在一起,在烈日下发酵,散出发馊的恶臭。 不一会儿,他们的手上,衣服上都沾上污垢,周身散发出的气味和垃圾融为一体。 何欣欣哪经历过这些,整张脸都拧巴在一起。 秋雨不为所动,他甚至一跃身跳进了垃圾坑的深处。 翻开红色垃圾袋,一个泛着金属光泽的物件闪了一下,黑色的文具袋浸着褐色的汁水,拿起时滴答滴答往下流。 秋雨紧紧攥着那硬邦邦的金属,力气之大硌得生疼,那一瞬间,仿佛空气都凝住了,没有苍蝇的嗡嗡,无所谓垃圾的恶臭,他咚咚跳得飞速的心脏终于得到片刻舒缓。 时间回到了那年夏末,秋雨趴在车窗上望着背后的人和房子都消失在视线的尽头,才缓缓松开手。秋文恺送的这只克莱因小猫一直被他挂在文具盒上,陪他走过了一个个春夏秋冬。 就在刚才,他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想到这儿,秋雨把挂链从文具盒上取了下来,拿起衣角一点点擦干净。 何欣欣看秋雨对这个挂链如此珍视,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秋雨要找的是这只猫,她猜一定是秋雨很重要的人送给他的。 “这是找到了吗?”老人停下手中忙碌询问。 秋雨从失而复得的喜悦中回过神:“是的爷爷,谢谢您帮忙。” 老人摆了摆手:“找到就行。” “你们这会儿还没放暑假吗?”老人见两人都穿着校服。 “已经放啦,我和小雨是从D市过来参加数学夏令营的。”何欣欣回复道。 “叮铃铃…” 学校的铃声远远传到家属区,在空中回荡。 何欣欣立即看了眼手表:“糟了,第一节课下课了。” 秋雨把挂链收好,两人向老人道别。 “爷爷再见!” “再见,别耽误上课了。”老人摆手让两人快走。 秋雨他们一口气跑回了教学区,白色的校服沾满污渍,样子十分狼狈,引得其他学生异样的眼光。 “我们要不先回宿舍换身衣服再去上课。”秋雨提议道。 何欣欣边爬楼梯边喘气:“不行,宿舍在学校的东北角,我们赶过去洗澡再回教室,第二节课肯定会迟到,这就相当于迟到两次,胡老师之前说三次就要退营,那我们就危险了。” 秋雨赞同何欣欣的考虑,“对了欣欣,今天的事情不要告诉李老师好吗?” 何欣欣扭过头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把你的东西丢掉,如果不告诉李老师,他们就会变本加厉的。” 秋雨倒没考虑到这点,但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今天的事情李老师知道后肯定会告诉妈妈,那林清霖绝对会让自己退营回家,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见秋雨没回应,何欣欣继续说道:“作为班长和老师汇报同学的情况不是打小报告,只是想让老师更了解大家,或者还能阻止一些像今天这样的事情。” “你不要担心会得罪同学,如果他们那样欺负你,就说明他们根本就不顾及同学情谊。” 秋雨明白何欣欣对自己的关心,但他不敢冒这个险。 “欣欣谢谢你,但我还是想自己解决。” “好吧,我虽然不赞同但是尊重你的意见。”何欣欣叹了口气。 两人出现在教室的那一刻,热闹的氛围瞬间安静下来。 有人小声嘀咕:“他们俩是去扒垃圾了吗?臭烘烘的。” “对,我也闻到一股馊味儿。” “不会真得就为了个文具盒去刨垃圾???” “脑子有病吧…” 小声议论的声音传入何欣欣的耳朵,她的脸“刷”的一下通红。 这时,眼镜男从位置上站起来朝着秋雨大声嚷道:“和我道歉秋雨。”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秋雨,像X光照射般把俩人从里到外扫射一番。 李博拽了下眼睛男:“算了祁成宣,别闹得不好看。” 祁成宣一把甩开李博的手,看似对他说,声音却大得无比:“闹得不好看?那秋雨中午把我当个小偷一样翻我东西时,他怎么没觉得把我整得多难堪?学习好怎么了?告诉你们,我今天偏偏就不惯着他。” “给我道歉。”祁成宣对着秋雨剑拔弩张。 众人像吃瓜看戏般,想知道秋雨这个天之骄子会怎么样。 王铭更是在一旁看好戏。 何欣欣哭丧着脸不知道所措。 “对不起。”秋雨对着祁成宣深鞠了一躬,接着向全班同学也鞠了一躬:“对不起,今天中午给大家添麻烦了。” 看到秋雨低头道歉,王铭瞬间觉得索然无味,一场好戏就这么没了,他想让矛盾的火焰再烧得旺些。 傅子鑫斜眼瞥着秋雨小声嘲讽:“怂货。” 上课的铃声打破了尴尬的局面,大家接着投入到课堂中,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像茶余饭后的小插曲供大家嬉笑谈论。 第二十二章 教室的空调冷气开得不够,何欣欣把脏兮兮的裤腿卷到膝盖的位置,但依旧挥汗如雨,周身还混杂着垃圾的味道。 坐在旁边的同学极力地侧着身子远离他们。 何欣欣注意到这些,她有些尴尬地对秋雨说:“这节课结束,接着是定级考试,考完后我们可以趁着晚饭时间回宿舍洗个澡。” “好。”秋雨回复她,衣服黏在身上的确不舒服。 一下课,坐在他俩附近的同学立即抱着书包四散开去。 这些人还不满地抱怨:“熏得我头痛。” “是啊,别一会儿影响我考试。” 秋雨放下笔,起身去了卫生间。 凉爽的水流让他昏沉的头清醒了不少,胳膊上的伤口经历此前的波折又重新裂开,流出黄色脓水,疼得他直吸气。 秋雨从小痛感就很敏锐,他以为随着年龄的增长会有好转,但丝毫没有改变,他的疼痛忍受能力依旧为零。 王铭从洗手间出来正好碰上秋雨在洗手台用湿巾擦胳膊,白色的半袖卷至肩膀,肩胛连着脖颈的皮肤难够到,胳膊只得别扭的弯着。 他走上前打开水龙头,洗了两下手,抽了几张纸。 “要帮忙吗?”王铭在擦手的间隙瞥了眼秋雨问道。 秋雨本想拒绝,但又对上王铭真诚的双眼,顿时不好意思回绝。 从侧面看,秋雨的脖颈、下颌一览无余,细嫩光洁的皮肤没有丝毫杂质,湿巾擦过的地方留下淡淡的红痕,在细白的肤色上显得格外刺眼,这让王铭有些晃神,他身边的男生从来没有像秋雨这般干净好看的。 一不留神,手劲大了几分,秋雨吃痛地叫了一声,惊得王铭连忙松手后退了几步。 “对对不起,弄痛你了吗?”王铭下意识地道歉。 那浓密的睫毛忽闪了一下:“没事,谢谢你,剩下的我自来。” “行,那我先回教室了。” 回去的路上,王铭忍不住看了眼刚碰过秋雨脖子的手,内心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盯着秋雨的脖子跑神,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坐到位置上,王铭依旧心不在焉,傅子鑫和刘海潮说了什么,他一句都没有进耳朵,只是嘴上应和,他现在的内心莫名烦躁。 王铭使劲地甩了两下头,双手拍了拍脸,迫使自己注意力集中起来,这次定级考试他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考试开始,一回生二回熟,有了第一次的经历,同学们对第二次的定级考试不再那么恐慌,各个都寄希望于吸取教训在这次角逐中占得先机。 拿到卷子的那一瞬间,就让人傻眼了,此起彼伏的“艹”声在教室里4D环绕。 引得监考老师在讲台上大呼安静。 何欣欣四下翻卷子浏览题型,她是真得没想到这次全都是填空题,那就意味着没有选择题猜蒙撞分,也没有大题可以拿步骤分,不得不说,出题老师是真得绝。 胡淖在办公室刷剧刷得正嗨,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给他吓得赶紧给空调温度调高了点,再酌上几口红枣配枸杞,滋补一下。 填空题对于思维跳跃的秋雨来说,如同鱼碰上活水,能够游向更加广阔的天空。他计算好时间分配,立即投入到计算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间断的写字声,节奏平整的呼吸声,整个教室都笼罩在紧张的氛围中, 突然,椅子往后拉的声音,划破安静的教室,每个人都抬起头追寻声音的来源。 还有十五分钟考试才结束,只见秋雨拿着卷子走上讲台交给了老师。 又是一阵“艹”声立体环绕。 祁成宣往后翻了一下卷子,还剩一整面的题没写,他顿时烦躁地想摔笔:“靠,装什么逼。” 秋雨走出教学楼,呼吸了口新鲜空气,快步走向宿舍楼,现在他需要的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清洗。 王铭推开宿舍的门,眼前的光景让他大吃一惊。 显然秋雨没料到这会儿会有人来,他换洗的衣服忘记拿到卫生间,此刻身上只简单挂了个不大的浴巾,堪堪遮住腰部到大腿根。 半干的头发耷拉在额前,阳光洒在被水汽氤氲的大眼,挂着水滴的腹部随着呼吸有节奏地韵动,修长的双腿连着若隐若现的臀部。 王铭不自觉地吞了下口水,他的声音尴尬甚至又有些微哑:“我先去趟卫生间。” 靠在门上,王铭的心砰砰跳得异于平常,从今天下午开始他就有点反常,都是男的,看个半裸又怎么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不自在。 之前傅子鑫,刘海潮他们不还一起去泡过温泉,甚至在学校游泳馆的公共澡堂他也洗过澡,什么没看过,为什么会对秋雨的裸体反映这么大? 角落的花洒回水,哗啦啦又流出了一些水,王铭的视线追随过去,那紧致白皙的躯体突然又浮现在眼前,更要命的是下午摸过秋雨脖颈的触感此刻也鲜活得不像话。 王铭的脸阴沉下来,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因为他感觉到腹部的热流和下方的膨胀,他竟然硬了,还是对着一个男的身体有性冲动。 明确这一点后,王铭像逃一般夺门而出,也没管一旁已穿戴整齐的秋雨。 秋雨对这个匆匆忙忙来又风风火火走的王铭一头雾水。 王铭一口气跑到了操场上,顶着夕阳在跑道上一圈圈奔驰,一些尘封许久的记忆被激活。 他妈妈早些年还是护士的时候,见过的病人千奇百怪,但无论哪种都比不过她对同性恋的恶心。 王铭还记得小时候他放学后去医院找妈妈,病房里有个老爷爷总是孤零零一个人,和其他病友的谈笑风生格格不入。 刚开始他还不敢靠近,后来去的次数多了,这个老爷爷会侧过头对这个怯生生的孩子露出慈祥的笑容。 偶尔王铭会帮着他把枕头放正,再或者把病床调高一点,让他换个姿势躺。 老爷爷总是像变戏法一样,手里冒出一个蜜饯或者不同口味的糖果。 有些新来的病友还以为王铭是老爷爷的孙子,夸赞他命好,孙子真可爱懂事。 老爷爷总是笑笑不语,王铭也不反驳,再或者很多时候他真的希望自己有个爷爷。 在王铭的印象中,他的家里总是他和母亲两人相依为命,没见过早逝的姥姥姥爷,更没怎么见过本应该在家庭中占据重要位置的爸爸。 有时候王铭会问妈妈,为什么爸爸总是不在家,妈妈就会向他投过来恶狠狠的视线:“作业写完了吗?问这么多干什么?” 就在他以为能和老爷爷长久扮演和谐的爷孙角色时,妈妈出现了。 那个女人一把拉走了王铭,并告诫他不允许再靠近这个老头。 王铭不理解,他觉得老爷爷是个很好的人。 女人用她特有的声音嘲讽:“他好?好个屁,年纪一大把还出去和男的搞,就是个臭不要脸的死变态,最后被鬼混的对象打得差点残废,家里人都嫌丢人,没人愿意来看他,我看他就是罪有应得。” “李铭,我告诉你,同性恋都是变态,不得善终,以后看见这种人给我有多远离多远。” 年幼他根本不知道同性恋是什么,但他懂得妈妈眼里溢出的嫌恶和厉声咒骂。再后来,他家出了轰动整个小区的事件举家搬迁后,就再也没机会接触那个爷爷,同性恋这个词也消失在他的生活中。 跑了几圈,王铭趴在双杠上止不住地干呕,脑海里浮现出妈妈对于同性恋的嘲讽和厌恶。 他伸手插入头发间,用力撕扯,冷静片刻,他又回归成那个看上去完美得体的王铭。 “铭哥,这儿!” 王铭一到餐厅,远远看到傅子鑫和他招手。 “不是说回宿舍拿手机么,怎么花了这么长时间。”傅子鑫问他 “是欸,饭都快凉了。”刘海潮把打好的饭推给王铭。 “对了,你让我们看的视频在哪呢,我们可以趁这会儿练一下。”傅子鑫问道。 考试结束的时候,胡淖来了一趟教室,说是为了缓解一下紧张的学习节奏,今天的晚自习他们要在音乐教室举办个小型歌会,大家可以自愿报名表演节目。 王铭看着两双望着自己的眼睛,面不改色地说:“手机没电了,就没拿过来。” “呵,你拿着充电宝不就行了。”傅子鑫有点无语,这不像王铭一向滴水不漏的做事风格。 虽然王铭此刻面色正常,但他的后背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头发也不似往常规整。细心地刘海潮捕捉到了这些,他在一旁帮着解围:“没事儿,一会儿唱什么都可以,铭哥做主唱,咱俩配合一下。” “行行行,都听你们的安排。”傅子鑫并不过多计较。 秋雨吹干头发准备去吃饭,手机的聊天界面弹出何欣欣的消息。 “小雨,快来餐厅,我给你打过饭了。” 秋雨摁下一个OK。 走进餐厅,秋雨正好和吃完饭的王铭他们打个正面,这次王铭不似往常做表面功夫,直接把秋雨当作空气般绕过。 秋雨虽然觉得有些许怪怪的,但这样更好,他本就不擅长和人打交道。 何欣欣坐在他们常去的位置,秋雨一眼便看到了她。 “小雨,你感觉这次题怎么样。” 还没等秋雨吭声,何欣欣又立即说道:“算了,别说了,我还是想好好活着吃这顿饭。” 这夸张的表情把秋雨逗得忍俊不禁。 “对了,刚才你走的早,没听到班导说咱们一会儿要举办个音乐会。” “说是自愿参加,我想跳个舞。” 秋雨看何欣欣一副寻求意见的表情,他放下筷子,“挺好的。” 但对方依旧欲言又止,秋雨有些不解。 何欣欣一咬牙,问出了口:“听说你钢琴弹得不错,我想让你给我伴奏。” 哦,是伴奏,那他自然不会拒绝何欣欣的请求。 秋雨点头:“可以的,你想要我弹哪个曲子。” 得到秋雨的同意,何欣欣喜笑颜开,她可是校庆上被秋雨的钢琴曲迷倒的众多粉丝之一。 “德彪西的‘亚麻色头发的少女’,这首可以吗?”那眨巴的大眼写满渴望。 德彪西,秋雨恰好接触过。 “可以的,我们需要提前配合一下吗?” 何欣欣弹了个响指:“不用,我相信咱俩的默契。” 秋雨学着她的样子,弹了哑指:“听你的。” “你都没有弹响。”何欣欣哈哈哈大笑。 秋雨又试着弹了好几遍,都没半点水花。 不会弹响指的秋雨又被何欣欣好一顿调笑。 第二十三章 音乐教室在逸夫楼的四层,和舞蹈教室一墙之隔。 走进室内,正对着的是两扇大窗户,从这个位置可以俯瞰学校的小花园;左侧是四层波浪状的阶梯,旁边摆着圆木小靠椅,上面铺着棕色垫子;右侧是常规的上课区,一台黑色的三脚琴斜对着桌子摆放,桌子下面有轮子,可以随意移动,也能根据课堂情况拼接成任意的形状;每面墙都铺着茶色的隔音层,上面挂着古今中外着名的音乐家的画像。 何欣欣和秋雨来得晚,走进教室的时候大家已熙熙攘攘坐下。 这次音乐会主打一个随心自由,没有固定的出场顺序,大家想表演就可以直接上来,不需要有任何压力,只要尽兴即可。 教室里面有个小隔间,用来放音乐器材和道具什么的,在举行活动时也会被当做候场室,胡班导招呼着大家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过来拿。 何欣欣拉着秋雨走进去,一个大大的立柜映入眼帘,里面摆着各种奖杯、奖状和合影。 秋雨一眼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径直走过去拿出一个木制小相框,上面是四个把校服系在腰间的学生,他们背着吉他靠在操场的网面墙上。 每个人都做着酷酷的表情,但不大年龄让他们的面相透露出稚嫩装成熟的滑稽感。 秋雨盯着照片看得出神,何欣欣叫他好几次都没听到。 晚会正式开始前,好几个门卫提着近百份奶茶和零食浩浩荡荡地过来,一个大嗓门喊道:“王铭是谁?” 王铭被傅子鑫一把推到了舞台中央,他得体地笑着:“在这儿!” “我给大家点了点儿外卖,希望大家今晚玩得开心!” 看着满满当当的美食,学生们惊呼一片。 “我去,大佬啊!” “啊啊啊啊!感谢大佬投喂!” “我靠,王铭男神!” …… 王铭把事情做的周全到,不仅所有老师同学有奶茶零食,每位值班的保安和阿姨都有一份。 今晚的C位,王铭当之无愧。 洗漱完,躺在床上,秋雨把拍的照片发给秋文恺。 秋文恺这会儿正在和室友陈山在酒吧喝酒,经历过期末周之后,他们迫切需要释放一下积攒的压力。 看到照片,秋文恺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好在及时用手捂住。 酒保Fischer认识这俩个常来的亚洲面孔,尤其是个子高的那个,长着一双让人一下子会陷进去的琥珀色眼睛。此前他主动搭讪过,知道帅哥的名字姓秋。 Fischer靠近秋文恺询问是今晚调的酒不合口吗? 秋文恺笑着摇摇头,夸赞他的酒是柏林一流。 Fischer被蛊惑般又调了一杯。 过了一会儿,秋雨收到了回复。 “这么早的照片是在哪找到的?[笑哭]” “音乐教室的小隔间,被很好的保存着。” 秋文恺记得,大概是初一下学期那会儿他和几个哥们组了个乐队,本来是为了学校音乐节,后来大家玩着还挺开心就一直没解散。 “时间过去好久了,估计当时拍了照忘记拿了。” 秋雨询问:“需要帮忙取出来吗?” “没事,就放那儿吧。” 陈山难得见秋文恺笑得这么开心:“和谁聊呢?” “我弟。” 陈山歪过头,瞥了一眼备注,还真是他弟。 他这个室友是名副其实的宠弟狂魔,毕竟在魔鬼期末周时还愿意天天给弟弟算数学题,要是他早都疯掉了。 秋文恺问秋雨:“今天过得怎么样呢?” 停顿了很久,反复的正在输入 最后回过来的是“挺好的”。 秋雨放下手机,盯着被床头灯照亮的一小块儿床帘顶,他在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和自己年龄一般大的少年,拿着吉他在舞台上释放热情。 第二天,秋雨起了个大早,奇怪的是王铭的床铺整整齐齐的,没有睡过的痕迹,他愣神了一下,昨晚半夜他上厕所时迷迷糊糊觉得确实没有人,难道王铭彻夜未归吗? 抛去王铭这件怪事,秋雨觉得更奇怪的是无论他在哪,都有很多人向他投来打量的视线,还会围在一起小声议论。 这种怪异的感觉,何欣欣也感受到了。 上课前,胡班导问大家昨晚的音乐会开不开心,得到了底下同学的一致好评。 “李博,昨晚哪个节目你印象最深刻呀。”胡淖开始随机调侃。 李博谄媚地说:“老师您唱的‘干杯’最好听,赶超原唱了都。” “哎呦,这嘴甜的。”胡淖笑得合不拢嘴。 “嗯…秋雨,你觉得呢?”胡淖有时候喜欢cue一些不爱吭声的学生。 秋雨还没来得及说,不知道哪个学生抢话:“那肯定得是周杰伦‘听妈妈的话’。” 底下顿时笑作一团,不少人朝着何欣欣和秋雨看过来,秋雨迷惑地望着何欣欣,何欣欣也摸不着头脑。 胡淖并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他也笑呵呵地说:“不错,我也喜欢听妈妈的话,妈妈们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女性。” 下课后,胡班导前脚刚走,班上瞬间又热闹起来,每个人都拿着手机哈哈大笑,有些不明所以的拉着同桌给自己普及。 何欣欣往四周看了一圈,直觉告诉她,大家讨论的对象一定是自己和秋雨,但讨论的内容她就不得而知。 竞赛班上一个跟何欣欣有过交情的女生宋雪实在看不下去,她在QQ上私戳了一下。 “欣欣,我看你没在地下群里,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何欣欣立即发过去一个大大的问号。 宋雪把群里的聊天截图转发给何欣欣,还安慰她别往心里去,有些人就是无聊。 何欣欣点开图片,里面的内容让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直观人内心的幽暗。 地下群里在分享昨晚的表演照片,发到了她和秋雨的表演视频,到这里一切都还正常,再往下突然有人匿名发了一张秋雨在D市一中传达室写作业的照片。 下面po文说秋雨在学校有个外号叫“传达室小王子”,他每天会乖乖地在传达室等妈妈来接他。 据秋雨的小学同学爆料,他在上小学时就很孤僻,从来不参与班级集体活动,也不怎么和班上同学说话,有人看到过他经常一个人自言自语,甚至称秋雨上到四五年级才断奶。 爆料者接着po出几张何欣欣和秋雨相处的照片,有在餐厅何欣欣给秋雨递纸,但被借位成给他擦嘴;何欣欣在路灯下摸秋雨的头;何欣欣给秋雨打饭…… 底下有其他匿名跟帖,刷了一连串,有说“好恶心”“感觉精神不是很正常”“何欣欣是秋雨的校园妈妈吗?”“那么晚断奶感觉好变态”“难怪秋雨情绪这么不稳定,感觉他好奇怪”“是不是天才都是神经病”“秋雨是在从何欣欣那找母爱吗?”“看何欣欣也挺享受有个天才儿子呢”……还有更多不堪入目的评论,何欣欣根本读不下去。 在匿名的世界里,每个人戴着面具肆意狂欢。把神拉下神坛的最好的方式,就是诋毁他,污蔑他,然后让人觉得,神和自己也没什么两样,甚至还要不堪,这样人们就可以将自己内心的阴暗,将之前的崇敬转化为唾弃。然而,造神的和毁神的往往又是同一批人。 不过也有匿名者反驳“你们说是真的就是真的吗?”“不要随意造谣”,但这样的评论太过寥寥,早已被淹没在众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帖中。 秋雨察觉到何欣欣浑身都在发抖,他担心地问道:“怎么了?” 何欣欣立即把手机关上,她下意识地想保护眼前这个干净纯粹的少年。 但一想到那些恶意的评论,她的眼眶立刻红了一大圈,随即把头埋在臂弯里趴在桌子上,任秋雨怎么呼唤也不起来。 她的泪水已浸湿衣袖。 为什么要这么诋毁他们,她和秋雨做错了什么? 在何欣欣过去的成长中,她从来没经历过霸凌,就算是被欺负,她也会第一时间告诉老师。但她没想过,如果是被冷漠的群体环绕,那又该怎么办?这不是简单的告诉老师就好了,因为你无法在这种小而封闭的集体中,找到确切的那个人,因为这里的每一个都是一样的,他们轻易地被趋同心理支配,带上一样的面具,手里的尖刀滴着窥视、打探、看热闹的血。 直到上课,何欣欣才抬起头,但没有回应秋雨对自己的关切,她现在最不愿意面对的就是那纯碎的双眼。 因为她此刻尽管清楚地知道这件事根本不怪秋雨,但依然止不住对秋雨的埋怨。因为很明显,一切矛头都指向秋雨,而她是被拉下水的陪葬品。 秋雨在演草纸上写了一句“你怎么了?”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何欣欣,这是他们俩在课上惯有的交谈方式。 何欣欣不像往常那样迅速地在纸上给他回复,偶尔还会画个笑脸,而是将胳膊缩了回去。 秋雨只好把本子默默收走。 课上老师出了四道题让同学两两一组讨论,尽可能多的想出不同的解题方法。 秋雨本想趁着讨论时间,好好地问问何欣欣到底怎么了。 但何欣欣显然是故意忽略秋雨组队的意图,直接拿着文具离开座位坐到宋雪旁边的空位和她一组。 独留秋雨在位置上茫然。 何欣欣在和宋雪讨论的过程中,余光止不住偷瞄秋雨那个方位。 班上每个同学都找到了自己的小组,衬托之下,秋雨一个人显得更加孤零零。 但她真得没有勇气去面对集体的沉默。 对不起,小雨。 这节课直到下课,何欣欣都再也没有回到原来的座位上,再后来,她直接把书包也移到了新位置。 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大家一窝蜂地出去看成绩,秋雨犹豫要不要过去叫何欣欣,这么多天,他们总是一起。 还没等他起身,何欣欣已经拉着宋雪离开了教室。 秋雨落寞地放下课间买给她的酸奶。 坐在秋雨斜前方的祁成宣忍不住嘲笑:“小王子被妈妈抛弃了吗?” 昨天那场匿名讨伐中,他闹得最欢。 秋雨皱着眉看过去,他想去问个究竟,也许就能找到何欣欣突然转变的答案。 李博怕事情闹大,拉着祁成宣赶紧离开。 这次定级考试,秋雨不出意料还是第一。 但这次大家的态度大转弯,反而是说“算了,相比较这种脑子,我还是要正常精神好。”在这种衬托之下,王铭在同学之中越越发受欢迎,他虽然没考过第一,但成绩也很靠前,情商也很高,对人热情大方,最关键的是还不会发疯。 第二十四章 秋雨的位置附近没有一个同学愿意坐过来,形成一个局面是以他为中心,前后左右空荡荡的,仿佛周身设有结界,旁人不得踏入般。 一种孤立在暗潮涌动。 本就安静的秋雨愈发沉默,无论课间还是上课,总能看见他一个人埋在桌子上写题。 何欣欣不再和秋雨一起,如果是在路上碰到,秋雨会立即低下头靠着墙边走。不是秋雨不愿意打招呼,而是他隐约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让对方舒服些。 天气突然降温,秋雨早上起来脑子昏沉沉的,鼻子有点塞,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他冲了杯咖啡,但上完厕所把杯子忘在了接水那儿。 等下课的时候,他拖着沉重的身子把杯子取了回来。 温度不热不冷,喝起来刚刚好,但口感有点怪怪的,有股腥味儿,不过秋雨没怎么喝过咖啡,他以为都是这个味道。 上午最后一节下课前,门卫敲开了教室门,还是那个大嗓门:“谁是秋雨同学。” 班上的同学立即朝着真空地带瞅过去。 秋雨从位置上站起来:“我是。” 大嗓门点了点头:“下课来传达室一趟,你妈给你寄了厚衣服。” 这时,已经有人开始小声议论,“哈哈哈哈哈哈,真不愧是‘传达室小王子’”。 这些不怀好意的笑声落入何欣欣的耳中,她缩在桌子下的拳头紧紧握起。 下午第一节课,老师出了几道题让学生当堂写,走下讲台,巡视到秋雨旁边,只见这个孩子面色苍白,看上去不大对劲儿。 “哪儿不舒服吗?”老师弯下腰温声询问。 秋雨捂着肚子打了个寒战,胃里像有波涛在翻滚,拼命寻找一个宣泄口。 “对不起老师,我肚子有点痛。” 老师关切地让他回宿舍休息,实在不舒服不要硬撑。 秋雨简单收拾了下书包,提着林清霖寄给自己的大包,脚底虚浮,走到门口的时候差点绊倒。 何欣欣的视线不放心地追着秋雨背影,直至消失。 她恍惚觉得那肩膀比以前更瘦削。 秋雨回到宿舍,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这时一个电话把他叫醒。 “小雨!猜猜我是谁!” 阿杰的声音仿佛四月的阳光,把他从寒潭中拉起。 “阿杰哥。”秋雨的声音有点虚弱。 “欸?怎么有气无力呀,学得太累吗?” “还好,刚睡醒。” “好吧,我看日程安排,周五下午六点之后,你们就是自由时间。” “你有什么安排吗?”阿杰询问。 秋雨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六点半,原来自己已经睡了三四个小时了。 他原本打算周末去看趟秋奶奶,爸爸会到学校门口接他,但昨天秋建泽和他发消息说这个周末有事来不了,等下周结营的时候,再接着他去。 “没什么事。” “哈哈哈哈,那你这会儿来大门口,有惊喜。”阿杰暗自搓手期待,他已经能想象到秋雨一会儿激动哭的表情。 挂掉电话,秋雨起身下床。 王铭的床铺自从歌会那晚再也没有动过,不过这都无所谓了,秋雨疲惫地已无法思考。 他去洗手间冲了把脸,黑黑的眼圈挂在苍白的脸上格外显眼,嘴唇干得裂了几层皮,胳膊上的伤口终于结上了丑陋的痂。 傍晚的阳光不再刺眼,洒在身上也不觉灼烧。 秋雨挪步到大门口,那一瞬间,他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是真实的。 那人戴着大黑框,穿着干净的白T,细碎的黑发随着微风拂动,旁边是阿杰用力地挥舞手臂。 他们俩被阳光照耀着,仿佛笼罩在圣光之下。 秋雨一步一步向前,每靠近一寸,眼眶就酸一分,有太多委屈和思念在这一刻迸发。 秋文恺怪阿杰净会出馊主意,他原本要早早告诉秋雨自己今年暑假能回来一段时间,但被阿杰制止住说要给小雨一个surprise。 看怀里人哭得止都止不住,不像惊喜倒像是惊吓。 阿杰只好在旁边尴尬:“没事,没事,就当是弥补当初没送你出国的眼泪。” 秋文恺有一米八七左右,长得帅气迷人,走在街上都会引得路人频频回头,更别说这会儿怀里还趴着个矮他几头的小男生。 阿杰被跟着看得不好意思了,他戳了戳身边人:“咱先去吃饭,饿了,饿了。” 秋雨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失态,但那眼泪就跟决堤的河坝般,不由他控制。 秋文恺带他们去的是一家开了几十年的火锅店,他小时候就经常过去吃,现在饭店改造升级,从一个苍蝇馆变成了有小两层的大店。 去了二层包间,秋文恺让他们先点菜,自己去趟洗手间。 厕所里有三个年纪不大男生在抽烟说笑,傅子鑫和刘海潮两人明显是没抽过几次的新手,还没吸几口净在那咳嗽。 靠在窗户上的王铭就熟练很多,云雾在嘴里反复吞吐。 放学的时候,傅子鑫问去哪吃饭,王铭推荐这家火锅。 到地方的时候,王铭情不自禁地嘀咕:“店面怎么变了”。 刘海潮有些奇怪:“铭哥你来过吗?你们有钱人还怪有情调从D市跑这么远吃个火锅。” 王铭赶紧解释:“没来过,是听之前朋友提过。” 傅子鑫猛的抽了一大口,咳个不停:“铭哥,得亏你有那小子在传达室的照片,其他的内容全靠我们编,有图有真相,把大家唬得一愣一愣的。” “是啊,一堆没脑子的,我们说什么就信什么。” 王铭吐了口烟雾:“也不一定都是假的,说不定他就是刚断奶。” “哈哈哈哈哈哈。”三人笑得无比癫狂。 秋文恺在靠窗的隔间里,正好和他们一门之隔。 难闻的烟味早已让他不爽,他推开了厕所门,和这三人面面相觑。 眼前的人高王铭一大头,往那一站就有一种压迫感,让他瞬间喘不过气。 秋文恺瞥了一眼,三个未成年,把霸凌他人当作炫耀的资本,真够差劲。 但他不是爱管闲事的人,转身就离开。 “对了,那小子今天上着课怎么突然跑了,你又干什么了?”刘海潮说着轻踹了下傅子鑫。 被踢的人一脸无辜的样子:“天地良心,我可是什么都没干。” “是我。”隐在烟雾后的脸看不清表情。 知道自己的杰作还有其他的听众,王铭的幽暗之心开始作祟,故意把声量放大。 “哈?铭哥你干什么了?我看那小子捂着肚子跑的。” “难不成给他下泻药了?” 王铭摇了摇头,“我在他杯里来了几发。” “我靠…” “艹了,铭哥,你牛逼啊。” “那确实够秋雨受的,改明咱俩也试试。”傅子鑫他们秒懂,露出暧昧的表情。 听到惊呼,王铭得意地笑,但让他难以启齿的是,他当时是想着秋雨的裸体撸出来的。 他把龟头正对着秋雨,一发发喷射在那张会让自己有反应的脸上,让他的眼睛,睫毛,嘴唇到处都是自己的味道,他甚至开始幻想,自己把阴茎塞到那柔软的嘴里是什么感觉,使劲往里操,把他操的合不拢嘴。 光想着,他又觉得口干舌燥和腹部的躁动。 还没等王铭收回嘴角,一个拳头朝他的脸颊重重地抡过来,力气之大,一下子把他捶倒在地。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是刚才从隔间里出来的那个人。 秋文恺本来已经走到门口,突然听到了秋雨的名字,这才明白原来被这三个傻逼欺负的人是自己疼还来不及的弟弟。 傅子鑫和刘海潮显然被眼前的不速之客吓了一大跳,“我靠,你谁啊!”但两人谁都不敢上前,毕竟秋文恺这种高大的成年人还是很有威慑力的,万一又有什么黑帮势力,那可是他们惹不起的。 秋文恺也料两人不敢轻举妄动,并不和他们费口舌。 王铭被钳制住动弹不得,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和眼前人之间力量的悬殊。 “哥哥,你是不是认错人了。”王铭立即变脸求饶,和刚才回忆自己丰功伟绩的嘴脸天差地别。 秋文恺一脸嫌恶:“谁特么是你哥。” 这么近距离一瞧,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你是李铭吧。” 声音不大,刚够他俩听到。 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王铭瞳孔骤然放大,脸色瞬间白如死灰。 看他反应这么大,准没错了,难怪刚才总觉得眼熟。 秋文恺凑在他耳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吐着信子的毒蛇,一寸寸咬着他的血肉,让他生不如死。 “我记得你妈当小三被原配当街揍了一顿,不对,好像不止一次,听说你妈是同时跟了好几个人呢。” “这么震惊干什么,整个小区不都知道。” “哦,忘了告诉你,我家就住在你们的隔壁栋。” “看你现在人模狗样的,你妈带着你又爬上哪个权贵的床呢?” 王铭被激得愤怒无比,眼睛睁得像铜铃般大,挣扎着拳头要捶向秋文恺,但被轻而易举地摁了回去。 秋文恺抽出一只手拍了拍王铭的脸:“咱们动静小点,我看你也不想这两条狗知道你的精彩过往对吧?” 说着,他扭头朝那两人粲然一笑,傅子鑫和刘海潮顿觉毛骨悚然,背后直冒凉意。 王铭咬牙切齿:“我们来谈谈吧,你想要多少。” 秋文恺笑着摇头:“看来你还是没搞清楚状况,没和你说,我也姓秋。” 王铭恍然大悟,他就是秋雨的哥哥。 “你动了秋雨的杯子,我不相信监控没有拍到,而且,刚才我不仅录音,还录的有视频哦。” “你苦心经营的人设,我可以让它瞬间毁于一旦。只有你们会造谣生事吗?况且,我能拿到的信息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呢。” 秋文恺看着王铭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消失殆尽,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对不起,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对不起,对不起……我现在和秋雨道歉都可以,我对不起他……”这次声音里满是颤抖的哭腔。 秋文恺对王铭迟来的认错态度还算满意。 “现在把手机拿出来,在群里发,之前的内容都是自己一手造谣的,给秋雨带来名誉侵犯,现在诚挚地道歉。” 王铭把手往后缩了缩:“我和秋雨当面说可以吗?” 秋文恺不耐地催促:“不可以,就现在。” 见躲不过,王铭颤抖着手把信息编辑好,迟迟不愿按发送键。 秋文恺扬起手把王铭吓得以为又要挨揍,一紧张点了发送,他闭上眼不敢看群里的消息。 确定发送成功后,秋文恺起身擦了擦手,“我想让你这个阴沟里的老鼠明白,不要以为你穿的光鲜亮丽就不是老鼠,觊觎别人东西的本性已经刻在你的骨里。” “以后离秋雨有多远滚多远,再敢动他一根指头,我就会让你身败名裂。” 王铭收回了他所有的傲气,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跟在妈妈后面,被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日子。 “阴沟里的耗子。” “臭不要脸的小三。” “小三生的儿子会是什么好东西。” …… 那段时间他做梦都会惊醒,他受够了那种日子,现在的一切太过来之不易,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变为李铭。 走之前,秋文恺扫了一眼角落里的那俩个人:“你们谁敢再动秋雨一下给我等着。” 他俩吓得大气不敢出,低着头认错。 秋文恺走出卫生间,把门前正在打扫的黄色立牌移开,回了包间。 傅子鑫他们不知道秋文恺和王铭说了什么,只见王铭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脸上还被揍得青紫交加,样子十分狼狈。 “咱,咱们火锅还吃吗?”刘海潮没眼力见地问。 “吃个屁。”傅子鑫没好气地怼过去。 现在群里聊的火热,有不少匿名又开始骂造谣者不得好死,也不知道和上一轮口诛笔伐中的头阵是不是同一批。 他们平日里骄横惯了,仗着成绩好家世优越也没人敢怎么招惹,这回秋文恺的收拾,让他们第一次认识到犯错也是有代价的。 第二十五章 秋文恺出去了很久,回来时眼里多了几丝疲惫。 秋雨除了发现他的右手多了红肿,还注意到对方时不时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 趁着机会,他也偷偷地反向观察。 秋文恺的头发变长了,后面扎了一个小辫,下巴上有淡淡的胡茬,看上去真有艺术家那味儿。他说是上课太忙了,没时间打理。阿杰嘲笑他干脆剃个光头不更省事儿。 “这么多年,咱们仨终于又聚在一起。”阿杰举杯感慨。 秋雨以水代酒,和他们碰了一下。 说起酒,阿杰又想起当初秋雨醉酒,自己吓得魂飞魄散的往事,转眼间都四年过去了。 当初那个小豆丁长得快和自己一般高了,小恺也远赴他国追逐梦想。蒋昊天和自己一起开的“遇见”之前生意做得还不错,但这两年镇上开始拆迁,人陆陆续续地流失,他准备收拾收拾,年底就去首都重新开一家。 只是,眼前重遇的光景还少一个人,小师妹。 “最近朱玉萱还给寄你明信片吗?”阿杰问秋雨。 秋雨摇摇头,之前每个月都能收到几张,但这一段时间没什么动静。 阿杰撇撇嘴:“这傻妞又钻哪个山沟里逍遥自在去了。” 秋奶奶对两个孙子同时出现惊喜了好半天,尤其是张阿姨,一定要露一手让他们尝尝家里菜,在得知俩人已吃过饭后只好作罢。 吉米扒着门不停地扑腾,这会儿是它的外出时间。 秋文恺陪着秋奶奶去遛狗,秋雨则留下来帮张阿姨收拾储物间。 “小恺之前的衣服应该在上面的柜子里,小雨你站在椅子上翻一翻。” 上个月张阿姨遛吉米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这会儿腰还没完全好利索。 秋雨打开衣柜的最上层,一个棕色小熊顺势骨碌下来。 张阿姨捡起玩偶,拍了拍上面蹭上的灰,叹口气:“第一次见小恺的时候,他约莫就这么高。”她用手比划着,高度不及自己的腰。 “那么小个娃娃抱住这个玩偶,看着我们第一句话就是‘有吃的吗,我饿了。’” “我当时心疼地直掉眼泪,你说当父母的怎么会忍心让孩子一个人不管不问。” “后来小恺跟着我们,刚开始都不说话,整日把自己关在屋里。一开始我们都没辙,还是秋爷爷拿着积木陪着小恺搭,慢慢的才好起来。” 秋雨接过张阿姨递过来的玩偶,衣服有点变形,颜色也掉的差不多,看得出之前应该被天天抱着。 他感觉心里堵堵的,很酸涩,他从来不知道秋文恺有这样的童年。 张阿姨从衣柜里拿出备用枕头,表情由苦涩转为欣慰:“现在小恺有你这个弟弟这般亲近,你们兄弟俩相互扶持,我们这些老人也能心安很多。” 刚洗完澡,一个精瘦的身体从镜中看,被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水雾中。 突如其来的开门让两人都吓了一大跳,秋雨忘记锁门,显然推门的人也忘了这一茬。 屋里那位刚把上衣套进去,松松垮垮地垂落在大腿前,刚好遮着臀胯。 秋文恺本来立即退了出去,但视线突然扫到那细白皮肤上的几块儿青紫。 他走上前,伸手把衣服往上撩,想看清楚伤势。 这意料之外动作让秋雨没有防备,他下意识地往后踉跄,这一退不当紧,鞋子在湿漉漉的地板上打滑,在他以为差点要摔倒时,跌入到一个结实的怀抱中。 浴室空气不流通,俩人的呼吸粗重了几分。 刚洗完澡的秋雨,脸颊粉扑扑,瞪着一双纯粹的大眼直直地看过来。 头发没有擦干,水珠滴答滴答往下落。 怀里的触感瘦得硌骨,秋文恺无比心疼,他不敢想象过去一周这个小孩儿每天都在经历什么。 他把秋雨放到浴缸的边沿,蹲下身,一手扶着秋雨的肩膀靠在自己身上,一手圈着那骨感的脚踝把大腿往自己这边扣。 大块儿发黑的淤青赫然出现。 墨眉皱在一起,他从洗手台下方的柜子里拿出跌打药,用手指轻轻地涂抹开粘腻的药膏。 膏药的清凉和指肚的柔软让秋雨脑子发懵,像踩在云端浑身使不上力气。 做完这一切,秋文恺把挂在衣钩上的短裤递给秋雨,挑了下眉:“我的衣服还是有点大。” 秋雨窘迫地接过,他确实还需要再长几年才能追上秋文恺的个头。 陷在柔软的枕头中,耳边是平稳的呼吸声,秋雨侧过头。 “哥哥,睡了吗?” “还没,怎么了?”秋文恺转过身,两人四目相对, “你小时候一个人害怕吗?” 突然的提问让秋文恺停顿片刻,视线转向无尽的黑暗:“刚开始怕,后来习惯了。” 酸楚在心头泛起,舌尖苦涩得宛如沾了黄连。 秋雨抬眸,认真地说道:“哥哥,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轻柔的念白,像一阵风吹乱了一池静水,泛起层层涟漪。 秋文恺伸手覆盖上秋雨明亮的眼眸。 “睡吧。” 这样的场景,让秋雨恍若又回到那夜暴雨,两人也如这般同床共枕,抵足而眠。 “哥哥晚安。” 祝你一夜好梦。 俩人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期间张阿姨敲过一次门,没听见动静,就随他们去了。 一周的疲惫、路途的周折,都在这场酣畅淋漓的大睡中得到舒缓。 将近11点,俩人终于顶着同款鸡窝头,打着同频哈欠,闪现沙发上。 第一句话就是:“阿姨,我好饿。” 张阿姨笑着摇头:“这会儿起来,就等着吃午饭吧。” 他们俩欢乐地在厨房打下手,时不时还要提前品尝几口刚出锅的美味。 吃过饭,秋雨趴在桌上认真地算题,偶尔抬起头望望窗外摇晃的浓荫。 坐在小沙发上的秋文恺,拿着电脑啪啪打字,专注的模样宛如殿堂里的雕塑。 写了一会儿,两人都扭动着酸胀的脖颈,默契地相视一笑。 秋文恺拿起架子上的吉他,调了几下音,动人的旋律从灵活的指尖流出。 一曲完毕,秋雨仍久久沉浸其中。 像是想起有趣的往事,秋文恺抚着琴弦嘴角扬起骄阳般明媚的弧度。 “这是我们乐队当年毕业写的曲子,就照片里的那几个人。” 他侧着抬起头问秋雨:“上次之后还有继续学吗?” 秋雨摇摇头,神情有些失落。 “坐过来,我再教你几个旋律。” 秋雨抱着吉他,秋文恺从身后环着,两人的鼻息相互交错,修长的手指牵引着秋雨在弦上拨动。 午后浓烈的阳光透过香樟树的枝叶洒向屋内,留下斑驳光影。波浪型的风,伴着清脆的蝉鸣吹过整个盛夏。 晚饭后,秋奶奶让两个孙子去遛狗,自己和张阿姨就在家属区慢慢走。 吉米逐渐步入老年,精力虽不似之前旺盛,但一出屋门仍像放开的小马达一样激动地撒欢。 他们沿着临街的商铺,朝着热闹的中心花园漫步。 秋文恺塞给秋雨一只耳机,空灵的音乐直击灵魂,一耳是电子世界,一耳是烟火人间。 走到一个绿色的报亭旁,上面布满斑驳的痕迹。 秋文恺趴在门缝往里看,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应该是废弃很久了。 “以前这儿是个报亭,两扇门一打开,铺满了各种报纸、杂志、漫画。” 他指着马路对面:“那就是我的小学。” “放学后,我们就喜欢围这儿看漫画,夏天吃冰棍儿,喝汽水,冬天吃烤红薯。” “老板是个奶奶,脾气很好,从来不赶,还搬出小马扎让我们坐。” 秋雨对这种时代的产物不熟悉,所以不太理解秋文恺一脸的惋惜,但听着描述,就能觉得那一定是段很有趣的过往。 相比之下,他的过去一直都很单调,直到他遇到了眼前人。太阳照常升起,四季不变轮回,但一切都不一样了,他对生活,对未来,埋下了期待的种子。 可能是过往的回忆勾起了秋文恺的兴趣,他兴致勃勃拉着秋雨换了条路,奔向一个秋雨不知道但充满好奇的终点。 秋文恺没有料到,这个地方也废弃了,杂草丛生,荒芜人气。 “这儿以前是个游乐场。” “里面的摩天轮能够俯瞰整座城市。” 秋雨气喘吁吁地往围栏里面探,漆黑一片,隐约有一些设施轮廓。 在他们的身旁立有一个牌子,秋文恺打开手电筒,上面记录着这座建于上个世纪,C市第一座现代化游乐场的辉煌历史,给一代又一代人带来欢乐。 文字的末尾,也是游乐场最后的告白:“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因为年久问题,今天就要和大家说再见了,祝大家明天成长为快乐的大人。我会永远记得你们的欢声笑语!” 但现在,相比较外面的车水马龙,大家显然已经遗忘了它。 秋雨想起《小王子》里的飞行员说过:“Growingupisnottheproblem.Fettingit.” 真正的问题不在于长大,而在于遗忘。 他走在秋文恺曾经成长的路上,有幸能参与他现在,甚至是未来的人生书写,无论成长为什么样的大人,秋雨都不会也不愿忘记这相处的一分一秒。 第二十六章 两天的时光转瞬即逝,齿轮转动着回归正轨。 秋雨要继续回学校完成接下来的训练,秋文恺在国内没呆几天也飞回了德国。 之后的生活就像这骤变的温度,突然变了天。 王铭因为个人原因退出夏令营,他发在群里的道歉内容引发了不少讨论,像一面镜子,让此前众人的盲目从众原形毕露。 有些过意不去的,在群里给秋雨道歉,但还是采用匿名形式。 然而身处漩涡中心的主人公,却对整个事件一知半解,不过这都不会再妨碍到他。 秋文恺的出现,让秋雨如久旱逢甘霖,汲取到充足的水分继续生长。 在最后的一周里,秋雨每天都会收到秋文恺的电话,反复确认他在学校过得如何,这样的关心,让他虽有不解但内心喜悦。 结营仪式上,秋雨以全A的成绩顺利拿到参与省级竞赛的直通车,这意味在下半年,他可以跳过市考直接晋级。 暑假之后就是初二,没有初一的懵懂,还未踏入初三的紧张,是整个初中最躁动的一年。 班上的同学以性别为划分,发展成不同的团体。爱打球男生喜欢结伴出行,所到之处总是闹哄哄的,女生开始注重打扮自己,聚在一起欢乐追星聊八卦。 秋雨依旧静静地一个人坐在窗边,沉浸在数学的世界中。 偶尔他也会在校园里碰见何欣欣,这个曾陪伴自己走过黑暗时光的女生。 何欣欣想找个机会和秋雨说开,但每当她对上那纯粹的双眸,话涌上嘴边却终究化为礼貌的微笑。 或许在当初她做出选择后,一切都回不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王铭暑假之后再也没出现在校园里。据小道消息,他父亲生意出了点状况,一家三口逃到国外,但真实情况如何谁也不知道。 日子就这样平淡地到了十月。 同学们喜提国庆七天乐大套餐,每门课都布置了n张卷子,上面贴心地提示:国庆快乐,放心食用。 十一之后的第二个星期就是省级数学竞赛,老师们趁着假期给入围的学生集训了三天。 剩余的时间林清霖计划带着秋雨去趟医院彻底做个全身检查,他的身高蹭蹭往上窜,但体重却没什么变化,这让她心急如焚,无论如何都不能耽搁。 在他们准备出发的早上,秋雨突然接到阿杰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消沉到让人难以辨别。 “小雨,朱玉萱走了。” 秋雨手握着电话,在那一瞬间恍惚了。 等他赶到葬礼现场,那个给自己讲蝗虫,会拿崖柏唬人,把清风和明月带给自己的姐姐,多么阳光,坚强,鲜活的一个人,却变成了一张黑白遗照,快乐的笑容永远定格。 一切的一切都宛如昨日。 秋雨再看到阿杰时,这个大哥哥总是弯弯的笑眼变得无神呆滞,下巴冒出一茬茬胡子,整张脸写满憔悴,那张总是喜欢喊小师妹“傻妞”的嘴此刻紧紧抿着,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你说,被急流卷走的时候,她会不会害怕,会不会痛。” “我一想到她在水里挣扎,就窒息地喘不过来。” 阿杰深吸一口气,以便自己能够支撑住。 秋雨站在他身旁,静静地承受住他的悲伤,心中的苦涩堆积成波涛的洪流。 走出闷热屋子,秋雨终于能够透口气。 “这家人真惨,男的是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女的因为这早精神不正常了,唯一的女儿现在也没了。” “唉,人啊,有时候就是命。” “怎么没看见她妈妈呢?” “还在城郊的疗养院,估计都不知道这事,谁敢给她说啊。” …… 一些上了年龄的亲属围在一起小声议论,可惜、可叹… 秋雨这才明白,当年皎月下,朱玉萱讲的故事,小女孩就是她自己。 小师妹眼里的光此刻在他脑海里浮现,那一瞬间,秋雨顿悟,朱玉萱有自己的热爱,她像一只飞蛾,尽管深知自身的微弱,仍义无反顾地扑向自由的火光。 “为自由,为热爱。” 干杯! 回到家后,林清霖一直在试探秋雨什么时候认识的人,都遇到了什么事情。她对秋雨这次一声不吭就跑到C市非常不满,但毕竟是参加葬礼,死者为大,她只好按下情绪不表。 秋雨愈发喜欢钻在屋子里写数学题,朱玉萱的离开给他带来的苦闷,都在一个个解题的过程中得以缓解。 在数学世界里,他是自由的。闭上眼,一片辽阔无际的草原任由他奔跑,仰头是浩瀚的星空,一颗带着尾巴的流星从天际闪过,那是灵光乍现的时刻。 在探寻中,一种熟悉又强大的力量时刻指引着他,秋文恺的思维在他描绘的宇宙中不断迸发火花,每当他离这光亮又近一步,难抑的喜悦就会从心底萌生。 几个星期后,竞赛成绩揭晓,秋雨获得省级一等奖荣登学校的光荣榜。 他把奖杯放到朱玉萱和自己的合照旁,照片上的他们对前方怀揣着懵懂的期待。 不久后,阿杰也踏上了自己的旅途,他像是朱玉萱的延续,继续带给秋雨远方的河川和江流。 秋雨在收到来自阿杰的明信片时,泪流满面。 天边,一行青鸟振翅高飞,他们都在追求自由和热爱的路上,义无反顾。 光秃的树干上掉落最后一片枯叶,人们裹在厚厚的棉衣里匆匆而过,谁也不想在这冰天雪地里多呆一秒。 冬天来了。 林清霖和几个成绩靠前孩子的家长一合计,通过渠道找到了他们学校的名师单独给这几个学生开小灶。 除了数学,每门课都有补习,把寒假时间安排的密不透风。 今年过年,秋文恺只短暂回来了几天,还没等到除夕就回学校和老师继续做项目,看他的朋友圈,足迹遍布整个欧洲。 秋雨困在屋里做题做烦闷了,就翻看相册里保存的照片,和中国迥异的西方建筑,有着别样的结构之美,数学的奥妙在其中处处体现。 当然,他视线停留最久的,一般都是秋文恺罕见出现的身影,往往是一个简单的轮廓,或者露出半张脸在画框中。 除夕那晚,电视机上春晚的倒计时停在“0”。 “小雨,新年快乐!” 秋文恺卡着点发来问候。 漫天的烟花绽放,万家灯火通明。 突然一天早晨,拉开厚厚的窗帘,窗外的树枝吐出嫩绿,冒出可爱的小芽,小鸟清脆的啼声呼来成群结队的老友。 春天来了,夏天还会远吗? 第二十七章 最近,秋雨的状况让林清霖越发担心,她觉得一切都是数学惹得祸,以及去年十月,她不该同意秋雨去参加那个她连人都不认识的葬礼。 秋雨有时候会一个人发呆很久,喊几遍吃饭都听不见;有时候又会惊喜地连拍桌子,整个人雀跃地从椅子上跳起来。 一切的一切都让林清霖寝食难安,她怕秋雨再继续学数学会钻进死胡同。 因此,今年暑假的夏令营,林清霖死活不再同意秋雨参加,并且要求他退出学校竞赛队。她觉得秋雨已经拿到了省级一等奖,中考专项加分够用了,没理由也没必要继续学下去。况且中招考试又不只考数学一门,其他科目同样重要。 李老师本来是想秋雨继续进攻国家级竞赛,他十分看好这根苗子,整不好还能刷新一中的记录,但无论如何也说不通林清霖,甚至他还专门提着水果上门家访,但一切都无功而返。 李老师只好把劝说的方向转向秋雨,显然秋雨不可能撼动母亲的想法。 见每条路都不通,李老师突然想起还有秋雨的父亲,他赶紧翻看家校记录,拨通了秋建泽的电话。 没想到,这个语气温和的男人说,一切听妻子的意见。 这时,李老师才深刻的感受到林清霖的可怕性。但除了扼腕叹息,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一根好苗子失之交臂。 秋建泽此前已经从林清霖那听说了秋雨的事,这次他也同意秋雨可以把数学暂放一段时间,万事万物张弛有度,秋雨时刻把自己绷得如箭在弦上,过犹不及。 然而,秋雨对林清霖和秋建泽的担心一无所知。 其实他不是在发呆,而是在脑子体会秋文恺的思维,这个时候用笔去演算反而失去了思维跳跃的精华,所以他会在脑海里纯碎地思考那个过程。 每当他终于想出来的时候,他都会惊叹于秋文恺的绝妙,以及为自己能够进一步跟上他的思路感到喜悦,所以才会激动地拍桌子。 但林清霖强硬的态度让他只能中断对数学的进一步钻研,再加上初三之后,各科卷子如潮水般涌来,也让他确实没有那么多精力。 初三第一次月考后就是十一假期,林清霖破天荒地没让秋雨去上补习班,而是让秋建泽带着他出去散心。 秋雨不知道林清霖又在担心什么,但对她的安排没什么意见,他好久没和爸爸单独外出。 秋建泽开车带秋雨去看望秋奶奶,他们在C市的街头漫步。 有过此前秋文恺带自己散步,秋雨对C市的街道不那么陌生。 显然,秋建泽和秋文恺对这座城市有更多的共同记忆。 比如那个绿色的报亭,秋建泽上学的时候,报亭就矗立在这儿,它见证了自己年轻时流行杂志的兴盛至消亡。 有时候,一本杂志的休刊,就代表了一个时代的终结。 还有那座游乐场,更是他们回不去的岁月。 在这场城市漫步中,秋建泽还带领着秋雨走近了他不甚熟悉的爷爷,秋学义。 秋爷爷的设计理念极具个人特色,新潮大胆是他常有的标签,这和他早期出国深造习得的西方思想有很大关系,但与此同时,他也深受传统艺术理念的熏陶。曾有人评价道:“欣赏他设计的建筑,就像吹着带有千年古朴味儿的风,喝着最烈的威士忌。” 比如争议性最强的当属C市现在的地标建筑“变”。 它是两个抽象赤身裸体的男女,相互缠绕,借用敦煌壁画艺术理念,让两人滑落至脚边的衣裙呈现出飘逸、飞舞的状态,从而体现出他们正在以奔腾的姿态凌空翱翔飞天。 我们不带着任何思想的牢笼,赤裸裸地降临这世间,若不时刻怀有冲破禁锢的决心和勇气,那么只有坠落。 在上个世纪那个思想还未开放的年代,这样的雕塑着实惊世骇俗。 还有建于上个世纪70年代的中心公园,秋爷爷沿着古城墙的东西走向,将公园设计成纵深带状。当时C市现代化城市建设仍是一张图纸,按照蓝图,公园将会成为连接C市博物馆、美术馆、体育馆和图书馆四大文化艺术中心以及生活住宅区的公共空间,现在这些都得以实现。 登上古城墙,近处能看到满是沧桑的历史以及靠近城墙的原生态植物区,甚至一些对环境要求很高的鸟类也会栖息在此;往北面看,一幢幢高楼拔地而起,形态各异的现代化建筑宛如异世界的庞然大物,历史与未来,传统和现代,在这样的建筑设计中迸发绚丽火花。 秋建泽和秋雨沿着中心公园骑行,一路途经了四大场馆,以及生活区,各种生活场景随处可见。 他们停在一家装修简单的咖啡店,两人坐在敞亮的落地窗边,悠闲地享受难得的惬意。 远处的芦苇在夕阳下闪着轻盈的微光,外界的纷纷扰扰都寂静了。 然而,打秋建泽和秋雨进店的那一刻,角落里一个身形圆润的中年男子便注意到他们。 贺博轩从未想过自己十几年后第一次回国会和秋建泽以这样的方式再见,尽管对方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 他对秋建泽的印象不算深刻,只知道这个是老师的小儿子,对人温和但不怎么爱说话。 当年林清霖说自己要结婚的时候,他只当是开的玩笑,目的为了气自己远赴他国,未能遵守娶她的诺言。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和自己打小就认识的女人不但真得结婚了,还是和自己老师的儿子,也就是他从没放在眼里的秋建泽。 贺博轩在痛恨自己无能的同时,也不无讽刺地想,一朝麻雀变凤凰,天下女人逃不过的虚荣。 让当年自己消沉许久的罪魁祸首正在眼前,怎么会让他不瞬间清醒过来。 但其实在秋建泽面前,贺博轩一直有刻在骨子里的自卑感。 当年自己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学生,第一次来到秋家别墅的时候,开门的就是秋建泽。 自己的土气与眼前和他年龄相仿人的贵气形成鲜明的反差,他就像野外肆无忌惮生长的杂草,而秋建泽是一株温室里悉心呵护的名株。 秋学义作为老师对贺博轩可谓恩义尽至,不仅是他学业上的领路人,也是他生活中的好长辈,总是邀请贺博轩在假期和他们相伴。 后来,相处时间久了,贺博轩也会把林清霖一起带来,他甚至想好了,等到他俩结婚的时候,就请老师和师母做证婚人。 对于儿子娶了自己学生的女朋友这件事,秋学义一直对贺博轩心怀愧疚,没少帮助身在异国他乡的贺博轩作为补偿。 尽管贺博轩对那两人只有厌恶,但不妨碍他对老师和师母的尊敬。可惜的是,老师当年去世时,自己的学业和工作都才刚刚起色,各种事情堆叠在身上,实在抽不开身。 这次回国,他第一个拜访的就是师母。 时过境迁,贺博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直不起身的穷小子,他在国外打拼数载,拥有自己的工作室,名气不算大但也有一席之地,金钱在他这儿早已成为跳动的数字。 这次他回国,就是来和国内的团队谈一桩合作。 秋建泽如今怎么样了呢?还有林清霖,这个他心头永远的伤痛。 贺博轩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们,秋建泽身上依旧是不争不抢淡然的气质,再加上岁月的沉淀,让他显得更加稳重。 身边那个个头不低的男孩儿应该就是他的儿子吧。 从贺博轩的角度看,秋雨背着身子对着他,看不清长相。 过了一会儿,男孩儿应该是在打量咖啡店的装饰,扭着脖子,四处环顾。 贺博轩盯着秋雨,心脏突突地跳个不停,他怕看到酷似林清霖的长相,厌恶的同时又怀着复杂的期待。 就在他们视线撞在一起的瞬间,贺博轩心头一怔,停顿了大概四五秒,是男孩儿先转开了视线,他好像对陌生人的注视充满着疑惑。 贺博轩握着咖啡杯的手止不住颤抖,一个大胆又疯狂的想法涌现他的脑海。会不会,他是在想,或许,甚至有很大的可能,这个男孩是自己的儿子? 男孩儿的五官确实遗传了林清霖的清秀,但他的眉眼,简直是自己的复刻。对视的时候,他熟悉地宛如是在盯着镜中的自己。 他开始拼命回忆自己和林清霖的床事,当年两人闹掰前,确实上过一次床,如果那次有幸能留下他的种,按照时间推算,年龄和眼前这个男孩是一般大! 如果不是怕惊到对方,贺博轩一定会激动地跳起来扑向那个男孩。 在国外这么多年,早先是忙于学业,后来是工作,他一直没再找另一半,等到他终于飞黄腾达了,得到的确实一纸诊断书,精子质量不允许他拥有自己的孩子。 贺博轩按着跳动不止的太阳穴,面部因为激动而变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放手。 秋建泽和秋雨起身离开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虽然不能急于一时,但他真得太想多看儿子一眼。 第二十八章 秋雨凝望着雕塑“变”,顺着结实又流畅的线条往上看,一种冲破牢笼的力量喷涌而出。 贺博轩在马路另一侧,也仰着头望着久违的“变”,无论看多少次,还是觉得震撼,他当初就是对这个雕塑惊鸿一瞥,才下定决心一定要选择秋学义作为导师,遇到了此生的贵人。 让秋雨感到怪异的是,他总觉得有道视线注视着自己,从刚才咖啡店一路追到了这儿。 秋建泽察觉秋雨波动的心绪,低声询问:“怎么了小雨。” 秋雨四处环顾,定格在马路对面圆润的身形上,有点眼熟:“感觉有个人一直在盯着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秋建泽顺着秋雨看的方向,一个身影立即隐在拐角处。 他心头一紧,尽管是匆匆一瞥,一个不好预感立即亮起红灯:是贺博轩吗? 秋建泽拍了拍秋雨的肩膀,这个个头马上要蹿过自己的儿子:“没事,应该是看错了,咱们回去吧,张阿姨已经做好晚饭了。” 秋雨收起困扰的表情,点了点头,也许自己真得看错了。 贺博轩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好多年没有心跳加速的紧张,上一次还是自己首次登上国际舞台,举办个人展。 一路跟在后面,那个男孩儿的背影和自己年轻时如出一辙,他更加确信这一定是自己儿子。 一想到林清霖竟然把俩人的儿子留了下来,他心中的恨意减退一大半,说不定那个女人还没忘了自己。 他不在乎能不能再续前缘,毕竟以他的身份和地位,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多着比林清霖好看优秀几百倍。 情爱于他而言,就像饭后精致的甜点,偶尔小尝一口调剂即可,吃多了腻牙无趣。 现在,他只想把自己的骨肉接回身边,听对方唤一声爸爸。 但时机还不够成熟,等他忙完这个项目,下次回国时,他绝不会再空手离去。 回去的路上,秋建泽一直心不在焉,红灯变绿了还迟迟停着不走,惹得后面的车辆一直烦躁地鸣笛。 到家后,桌上的礼品盒再次触动秋建泽敏感的神经,瘫坐在沙发上,“他回来了吗?” 秋奶奶自然知道这个“他”是谁。 相比较大儿子的不羁,她一直都更偏向懂事安静的小儿子。但那段不合情理的婚姻,把和谐的家庭氛围搅得翻天动地,后来小儿子也带着妻子远走异乡。 望着儿子无神的双眼,秋奶奶心疼不已:“说是回来谈个项目,明天一早的飞机。” 这样的回答并没有让秋建泽安心,因为那个人发现秋雨了。 秋雨小时候还没长开看不出什么,但随着年龄增长,每当他带着秋雨单独出去,别人夸孩子俊俏的同时都会附带一句,一定是长得像妈妈。 乍一看,秋雨和那个人没什么相似点,如果不知情,根本不会往那方面联想。所以对于秋雨的身世,秋奶奶他们谁都不知道,甚至连林清霖可能都不知。如果不是当年的那场意外,秋建泽也不会意识到。 正因为清楚内情,他就会不由自主地对比,仔细看秋雨的眉眼,会发现和那个人无比相似,一想到这儿,秋建泽就开始惶恐起来,既然自己都能发现,他会不会也察觉到了。 秋雨陪着张阿姨买完小菜进屋,扑面而来的是凝重的氛围,他感觉回来的路上,爸爸就奇奇怪怪的,一定是下午自己的话,让他担心想多。 如果是这样,下次再遇到诸如此类的事情,他决定自己解决,不想再让他们紧张。 秋奶奶招呼着大家吃饭,不忘低声嘱咐小儿子莫要再乱想,如今小雨都快长大成人,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殊不知这才是问题的根源。 假期之后,秋雨又投入到忙碌的学习中。 这天,是每周三的校园开放日,下午5点之后,家长可以逛校园,陪孩子。但对于毕业年级来说,他们一般都呆在教室上自习。 窗外的欢乐声抢着挤了进来,秋雨扭动了下酸酸的脖子,托着头往外看。 校园里的枫叶红了,风吹的时候,阵阵橘黄色的太阳光的雨从枝叶间洒向桌面,给透明的玻璃杯罩上一层金黄。 “秋雨,你爸找你。”班上后排的一个同学走过来轻敲了下他的桌子。 秋雨晃过神:“好的,谢谢。” 爸爸怎么突然来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带着疑惑走出教室。 可是眼前的人并不是秋建泽。 他是谁? 贺博轩忙完项目已经是一个多月后,接着他就马不停蹄地回国。 找秋雨之前,他特意和林清霖接触了一次。 两个故人相见,贺博轩为自己之前的大言不惭感到可笑,抵挡不住的爱意如波涛的洪水汹涌而至。 在简短的叙旧中,贺博轩惊奇地发现,似乎林清霖也不知道秋雨可能是他的骨肉。 通过旁敲侧击,他得到了一些关于秋雨的信息,就迫不及待地来看儿子。 眼前的男孩儿套在黑白相间的校服中,瘦削的身躯显得衣服空荡荡的。现在看,他们俩确实不怎么像,但自己年轻的时候没这么胖,毕竟上学那会儿他的外号叫“竹竿”。 贺博轩一把扑了上去,紧紧抱住男孩儿,激动地话都说不全。 秋雨被勒得喘不过气,对方衬衣下肥硕的胸脯贴着自己大范围浮动,他用了很大力气才挣脱开。 “抱歉,抱歉,吓到了你了吗?”贺博轩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合时宜,但还是不由自主地靠近。 秋雨立即后退了好几步,拉开距离。 贺博轩也不敢再往前,他怕再吓到秋雨。 “小雨,对吗?” “我是你妈妈的朋友,我叫贺博轩。” 说着,他又想伸手摸秋雨的头,但被躲了过去,只好尴尬地收回来。 “你好贺叔叔,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秋雨皱着眉尖,一脸不悦,这位陌生叔叔的一举一动都透露着莫名其妙。 贺博轩笑脸相迎,默默告诉自己,不要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没事儿,就是来看看你。” 秋雨不知道怎么搭话,他从没听过林清霖介绍过这位叔叔。 “这会儿忙吗,叔叔想和你一起吃顿饭。”贺博轩打算逐渐和秋雨建立感情。 “抱歉没空,还有很多作业。”他拒绝的干净利落。 “那明天下午放学有空吗?叔叔接着你吃饭然后送你回家。” “明天也没空。” 看对方又准备开口的样子,秋雨立即接上:“以后的每一天都没空。”直接堵住所有的可能。 贺博轩没想到对方丝毫不留机会地回绝,尴尬地干笑:“没事儿,没事儿,总会有时间的,来日方长。” 这句话说给对方,也是说给自己。秋雨反应激烈程度远超自己的想象,他万幸没有直接说出。他已经打算把业务往国内侧重,这样就能慢慢收拢回儿子的心。而且在刚才拥抱的过程中,他偷拽了秋雨一根头发,想要的东西已拿到手。 “叔叔还有其他事情吗?我要回去写作业了。”秋雨此刻恨不得立即消失。 “没事了,回去吧。” 秋雨刚抬脚,又被拦下,他的忍耐即将到达极限。 贺博轩塞给他一张名片:“有事儿和我打电话,最近我都在国内。” 他匆匆点点头,头也不回地闪进教室。 贺博轩一脸恋恋不舍地看着秋雨落座,驻足很久才离去。 “门口的是你爸吗?”同桌刚才凑热闹,伸着头往外看,正好看到两人亲昵地抱在一起。 “这会儿还在看你。” “不是,不认识的人。”正在写字的铅笔芯被他下意识地折断。 “哦,对不起啊。”同桌连忙为自己的失言道歉。 “没事。”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他莫名的烦躁,心中升起异样的感觉。 躺在床上,秋雨掏出口袋里的名片。 他搜贺博轩的名字,能查到的信息十分有限。 接着搜公司,是一个英文名称,什么也没搜到。 关掉浏览器,打开微信,他把名片拍给了秋文恺,“哥,帮我查一下这是什么?” 过了一会儿,秋文恺的消息发来。 “是一位华裔,目前经营一家建筑公司。” “业务范围还挺广泛,最近刚和国内的一家餐饮企业达成合作。” 秋文恺那边正在浏览网页,突然一条久远的新闻引起他的注意。 贺博轩师从秋学义。 贺博轩,博轩… 他猛的想起,小时候听秋爷爷在电话里唤过这个名字。 秋雨问他做什么? “能查到他和我妈有什么关系吗?” 秋文恺这才明白那小孩儿的意图。 他打开各个浏览器和社交软件一顿搜索,没得到有价值的信息。 “老板应该很注重个人隐私,没在网上翻到他的社交账号。” “他是爷爷之前的学生,可能和二伯母会认识。” 原来是爷爷生前的学生,他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林清霖身边的朋友或者同事,秋雨自小都接触过,从来没听她提过贺博轩这个人。 而且这个奇怪的叔叔对自己没来由的过分热情也让他浑身不自在。 算了,不想了。 秋雨把头埋在枕头里,脑子昏沉沉的。 又一条消息传来。 “最近数学还好吗?” “也不见你发题了。” 但陷在枕头里的人早已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 第二天起床,秋雨才看到消息。 数学,他的确搁置了很久。 编辑了又删,他终于敲下回复。 “还好,但最近作业有点多。” 一种背叛对方的罪恶感从心中泛起。 第二十九章 自从那天之后,秋雨发现家里会突然多了很多莫名其妙的快递,然后一夜之间又会全部消失不见。 直到有一次,小区收废品的大爷把未拆封的快递箱放到三轮车上从身边经过,他瞥了一眼寄件人,贺博轩。 显然,这都是林清霖处理掉的。 秋雨越发觉得,贺博轩和妈妈的关系,绝非那么简单。 但这段时间,她什么都没提过,神情也看不出反常。 林清霖不愿意说的事情,谁也别想从中套出半句话。 市里才组织完一场联考,下午老师们都被抽去改卷子,学生们可以自由选择,回家或者留在教室上自习。 秋雨没和他们提这回事,自己坐着公交早早地回家。 楼下停着秋建泽的车,他有些惊讶,爸爸怎么也会这么早回来。 推开门,卧室传来林清霖歇斯底里的声音,仿佛要穿破耳膜,一向温和的秋建泽此刻也不甘示弱。 “秋建泽,我不知道你在发什么疯,如果要离婚,小雨只能跟着我,你们谁也别想打任何主意。” “是我打主意吗?贺博轩回来了,你还和他见面,到底是谁在打主意?” 林清霖一脸难以置信,眼里是耻辱,愤怒:“你什么意思?” 秋建泽别过头:“你自己清楚。” 林清霖冷笑:“有话直说,没屁放就滚。” 秋建泽打开衣柜里一个上锁的小箱子,他从来没让任何人靠近过。从里面拿出牛皮纸色的档案袋,愤怒地甩向对方,砸在平整的床铺上,留下狰狞的褶皱。 “自己看。” 林清霖拆开档案袋的线圈,只看了里面文件的头,一脸讽刺道:“你去做了亲子鉴定?” “不然呢,难道要我头顶个绿帽子,不明不白地给别人当便宜爹吗?”他被那嘲讽的表情刺痛,仿佛自己是一个跳梁小丑。 文件被收进袋子,拿着它的人并没看的打算:“不论小雨是谁的孩子,他都是我的儿子。” 林清霖情绪逐渐冷静下来,这么多年来的一些迷雾,刹那间消失殆尽,露出背后可怜、可憎的一地鸡毛。 “我们离婚吧。” 原来怀疑的裂痕早已出现,再怎么修复都不可能恢复如初,多说无益,他们的缘分到此为止。 “离就离,你以为我想继续供着你和杂种吗?” 林清霖的平静,让秋建泽愤怒地失去理智,父亲去世也好,儿子不是亲生的也罢,哪件噩耗不是他一个人默默承受,一点也不敢责怪。 他不明白天下怎么会有如此狠心的女人。 书包落地的声音,重重地敲醒了卧室里的两人。 他们在里面吵得不可开交,谁也没注意到开锁的动静。 秋雨愣愣地站在客厅。 一字一句都分毫不差的落入耳中,他不知道该怎么消化这些。 两人满脸惊恐跑出卧室,儿子何时回来?都听到了什么? “小雨,我…”秋建泽想上前拉着他。 秋雨双眼通红地往后退,原来,在爸爸心里,自己只是个杂种… 来自自己最亲、最敬、最爱之人的咒骂,如洪水般将他吞噬。 秋建泽不敢抬头看秋雨的眼睛,后悔、愤恨、痛苦…所有的情绪一股脑地涌来。 “对不起,小雨,你听我说…” 秋雨捂着耳朵冲出了屋子。 关闭的大门声如惊雷般让两人为之一振。 林清霖缓过神,瞪着身边呆住的木头,恶狠狠的声音,如上古的魔咒:“倘若小雨有半点意外,我这辈子跟你没完。” 对门又拉开了一个缝隙,鲜艳的红唇鬼魅般浮现。 林清霖追出门时,把脚上的高跟鞋直刷刷地砸过去:“去你妈的。” 身后的尖叫,秋建泽的呼喊,全都消失不见,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小雨不能出事。 秋雨一个人不知道跑了多久,吸入的冷气像刀割肺部,一寸寸滴血,但还不及心痛。汗水浸湿身上的棉衣,寒风灌进去让他直打哆嗦。 终于,麻木的双脚让他跌倒在地,他抱着腿,头埋进去,蹲在那儿,宛如受伤的困兽, 一旁卖烤红薯的小哥老早就注意到,刚开始还故意把香喷喷的红薯放得离他近些,想招揽这位顾客,再后来是被他接连不断的电话声搞得心烦意乱,大冬天不买红薯还捣乱。 “欸,小孩儿,你电话声响了十几分钟了,不接咱就给静音行吗?” 小哥见这人跟五感尽失一样,他走上前拍了怕,别再是冻傻了。 秋雨被人从混沌中拉了回来,他茫然地起身,不断道歉,连对方说了什么都不清楚。 看他一脸刚哭过的样子,小哥心想,指不定又是被爹妈吵了哭着闹着离家出走。 他打着哈气搓手跺脚让自己暖和起来,望着秋雨踉跄的背影,一脸唏嘘:“啧啧,现在小孩儿生活就是太滋润,让他跟着我卖十天烤红薯,保准哭着回去吃奶。” 林清霖和秋建泽的电话,一个又一个打来,秋雨打了一辆车,就把手机关机。 冲出小区的林清霖,像疯子般在周围寻找,扎着的头发四散开来,头绳早不知道掉在哪里。 她叫了辆车,河边、学校、高桥、书店…所有秋雨可能会出现以及有危险的地方,他们都去了。 哪都没有。 距离秋雨不见才只过去三四个小时,连报案的二十四小时的界限还不到。 警察那边目前还无法提供有效帮助,她在无助和绝望中,拨通了一个电话。 秋建泽这边也没闲着,他动用一切关系,把秋雨的照片发给大家帮忙寻找,自己开着车不仅要找小雨,还时刻担心着林清霖。 坐在出租车上,秋雨又迷迷糊糊地睡着,睡得很不踏实,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到达目的地,还得靠司机把他喊醒,秋雨把身上的钱全部给了他。 这是他第一次孤身远行。 以这样的方式。 小区昏黄的路灯,把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一阵炒菜的香味飘进鼻子。 他凭着残存的印象摸到了一栋楼的顶层。 开机的亮光在漆黑的楼道里刺眼,那几十个未见来电更是。 他机械地翻开联系列表,拨通一个电话。 “喂,小雨,怎么了?” 距离朱玉萱的葬礼已过去一年多,阿杰的状态好了很多。 秋雨听到阿杰的声音,哭得喘不上气。 什么都是假的,美好的背后是欺骗、厌恶、咒骂。 所以,爸爸、哥哥、奶奶,爷爷…都不是,叫了这么多年都不是真的。 全都是假的。 阿杰从他断断续续的哭声里大致了解了情况,他心疼地告诉秋雨备用钥匙在鞋垫下面,想住多少天就住多少天。 阿杰这会儿正躺在西北的沙漠上,仰头是多到繁杂的群星,如果人死后真的会变成星星,那宇宙不得迟早挤爆。 旁边是自己刚插的萱草,一阵风吹来,轻轻擦着他的耳廓低语。 他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挑一处好地儿,把小师妹的骨灰埋进去,再插一朵新鲜的萱草。 “萱草忘忧,开在堂前。”朱玉萱说这是她爸爸取的名字。 他当时还笑话,那不就是黄花菜吗。 直到朱玉萱不在了,他才第一次好好欣赏这株生命只有一天的小花,美得动人心魄。 挂掉电话,他还是不放心地向秋雨确认:“连小恺也不说吗?” 秋雨一想到秋文恺,揪着的心把他往深渊拽,哥哥也不是真的哥哥,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去打扰。 “我想一个人呆着。” 阿杰没办法只好回复:“手机不许关机,时刻保持联系。” 他知道,秋雨是个敏感细腻,重感情的孩子,有些谎言和伤害在别人看来不算什么,但对他可能是致命的重创。 时间是最好的疗药。 他苦笑着想,人不都是在欺骗、痛苦、挣扎、离别中一步步长大,然后再变成一个麻木的大人,将虚假当作真诚,把谎言编织成真相。 秋建泽始终没有拨通秋雨的电话,但他终于联系上了林清霖,这让他总算舒了口气。 他以为的两人取暖却成了三人面面相觑。 贺博轩,一切问题的罪魁祸首。 他遥遥地望着那两人依偎在一起,男的拿着纸巾给失魂落魄的女子擦泪,接着伸手把她揽入怀里,凑在耳边喃喃。 在这场游戏中,从最开始他就输了。 是他自作多情,硬生生非要挤入根本不属于自己的爱情。 林清霖从来没有向他流露出这般柔弱,她甚至临盆前都是自己打120,等他匆匆赶来时,病床上的人已经抱着一个大胖小子。 在他印象中,自己从未被需要过。 就像此刻,她把信任和支柱还是投向了贺博轩。 而自己,自始至终都是多余的那个人。 第三十章 林清霖看到秋建泽的身后空无一人,明白秋雨还没找到。 她双手捂着肿的像核桃般的眼,又开始新的一轮嚎啕大哭。 贺博轩瞪着秋建泽,眼里是挡不住的厌恶和愤恨:“我儿子要是敢出一点事,我和你没完。” 苦涩在嘴里翻滚,是,你们儿子,你们儿子… 他已经连续开了将近8个小时的车,任何犄角旮旯都不放过,双眼疲惫的布满血丝。 突然,他想起还有一个人可能会让事情有转机。 秋建泽立即拨通了秋文恺的电话,言简意赅地把事情告诉了他,现在,他把希望全部寄托在自己这个侄子身上。 秋文恺得知秋雨不见后,片刻没有迟疑,订了最近一班直达飞机。 陈山见室友急匆匆地收拾护照,一副立即离开的样子,他疑惑道:“明天建筑物理要随堂考试,你现在准备去哪。” “帮我和老师请个假申请缓考,有任何需要办理的手续,等我回来搞。”说话的人简单收了一个小包,头也不回地消失。 留下陈山一个人凌乱。 这是要天塌了吗? 他在赶往机场的路上,一直和秋雨联系,电话能打通,但没人接。 脑海里闪过各种不好的想法,他太清楚那小孩儿细腻的情感,他能承受住吗? 电话轰炸失败,他开始不断地发微信。 “小雨,你在哪?” “回个消息。” “无论如何,不可以做傻事。” …… “等我回去。” 十个多小时的飞机,他一刻都没合眼,一下飞机,立即联系秋建泽,秋雨那边还没消息。 秋雨能去哪呢?他像热锅上的蚂蚁不断思考怎么绕出思维的圆圈,一个灵光闪现。 宋一杰。 秋文恺从机场直接打车去阿杰家,他电话过去,那头的人接的倒挺快。 “小雨说你回来了,让我到机场接你。” 阿杰正骑在塞外的骆驼上一脸懵逼:“不可能啊,我们才通过电话。” 秋文恺咬牙切齿:“宋一杰。” 这时阿杰才恍然大悟自己被套话了。 骆驼的红灯亮了,一大排就齐刷刷地停下来,后面的头挨着前面臭烘烘的屁股。 阿杰叹口气,上辈子欠这兄弟俩。 “小雨在我家,我想说来着,但…” 秋文恺自然明白是秋雨不让他说。 “算了,小雨现在怎么样,我正在赶过去的路上。” “肯定不好,凌晨四五点的时候,我和他打了电话,刚才又打了一个没通,估计还在睡吧。” “知道不好,你还敢瞒着。”秋文恺真想撬开宋一杰的脑子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我…那我能怎么办。”阿杰很是冤屈。 罢了,罢了,既然知道秋雨此刻是安全的,这已经胜过一切。 秋文恺挂了电话接着给秋建泽打过去,给他们打下安心针。 电话那头二伯母的哭声听着瘆人。 他否定了秋建泽的打算:“这会儿你们还是不要赶过来,我怕小雨情绪再激动。” 秋建泽也很担心这一点:“那小恺,小雨就交给你了。” “放心,我会把他安全带回来。”秋文恺挂了电话,用手揉捏眉间缓解疲劳,他已经十几个小时滴水未沾,但二伯父那边应该比自己好不到哪去。 阿杰藏钥匙的地方真…挺个性,除了鞋毯下面,门口一双黑得不能再黑的白鞋深处还有一把。 秋雨躺在里间的卧室,屋里没开空调,冷得透骨。 他唤了两声没有应答,走上前,小孩儿的脸上是异样的绯红,除了额头,哪都是冰凉的。 他心疼地把暖风打开,烧了壶热水,让秋雨起身喝药。 小孩儿紧闭着眼,无意识地挣扎,怎么也不配合。 他只得连哄带灌,折腾了半天才把药喂进去。 刚把秋雨的外套脱了,一双手就紧紧地环上来。 这一幕让他似曾相识,一样的卧室,同一张床,不变的勒得喘不过气,而且这次手劲更大了。 秋文恺认命般仰头叹息,为了不压着那细胳膊,他只得半躺着靠在床头,这样的话,秋雨可以正好躺在他的怀里。 不一会儿,秋建泽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小恺,找到小雨了吗,他怎么样?” 秋文恺压低声量怕吵到怀里的人:“有点发烧,刚给他喂下药,这会儿还在睡。” “好的,好的,辛苦你了,等他醒了,给我回个消息。” 折腾了这么久,秋文恺眼皮子也逐渐沉重。 秋雨在梦中好像听到秋文恺的声音,温热的手背抚摸自己的额头,他不安分地挣扎,想要抓住。 睁开眼,这个梦好像有点逼真。 自己的胳膊死死地圈着对方结实的腰骨,力气之大,似乎要人为地把自己嵌入对方。 他们的双腿交叠在一起,细白光滑的脚踝被压在小麦色的肌肤之下,两厢色差形成鲜明对比。 应该是暖气开得太足,秋雨感觉浑身开始燥热。 他松开手想往后退出空隙,但被一股猛烈的力量拉了回来,好不容易错开的缝隙又被严丝合缝地合上。 秋雨的头正好抵上那咚咚跳动的胸膛,他侧过脸,留出鼻息,跳动声在贴近的耳朵处更加清晰。 自己的头和腰都被温暖的臂弯牢牢扣住,不能动弹半点。 “哥,我不会跑了。” 秋文恺低下头,用下巴蹭了蹭秋雨的额头,发丝蹭得他心里痒痒的。 烧退了。 感受到身上禁锢的消失,秋雨一点点地往后遁。 “对不起。” 他知道自己一定给大家添了很多麻烦,不然秋文恺不可能此刻出现在这儿。 身侧的人叹了口气:“起来吃饭吧。” “要回去吗?” 秋雨低着头不语,抬起的勺子又放下。 秋文恺了然。 “那我们散散心。” “对不起。” “不要道歉,我是你哥。” 他想说做这些不算什么,但对面的人,头埋在桌上,肩膀耸动得厉害。 他走过去,把人揽在自己腰前,用手一遍遍地捋平浓的化不开的悲伤。 “哥。” “我在。” “哥。” “在的。” …… 一声声不安的呼唤是在确认,一次次坚定的应答是在回应。 他是波澜壮阔的湖海,用宽广和强大,接住了一滴孤独脆弱的雨珠。 两人肩并肩走在镇上不算宽阔的街道上,路两旁的楼房早已变得面目全非。 应该是价格没有谈拢,并不是所有的住户都搬离走后统一拆除。 有的房子一半完好无缺,一半裸露出狰狞的钢筋水泥。 一半宛若天堂,一半酷似地狱。 旁边的商铺还在正常营业,在冬日的傍晚,紧紧关着的门窗上积满水汽,屋里的灯光雾蒙蒙的看不清。 远处,一些模糊的身影在废墟中刨捡有用的东西,旁边路过遛狗的居民,骑着三轮车的商贩。 一切都笼罩在魔幻现实的网罩之下。 “遇见”的大门紧紧锁着,里面黑漆一片人去楼空。 走到街道尽头,光秃的树干上栖着几只乌鸦,黑溜溜的眼珠子转动着打量。 让秋雨惊喜的是,徐爷爷的书店还在。 开门的风铃声是这暮霭沉沉冬日里的一抹艳阳。 徐爷爷腰看上去更弯了,精气神也随着日渐衰微的书店去了大半。 他颤颤巍巍地从躺椅上坐起来,戴上老花眼镜:“是秋家俩孙子吗?” 两人变化实在太大,他根本不敢认。 秋雨低头没有回应,他已不再是秋家的人。 镇上的学校都搬到了最近的市区,店里很久没有顾客光顾。 徐爷爷拉着两人絮絮叨叨了很久。 他指着半空的书柜让他们随意挑选。 “再过几天,子晗他们就来接我去首都。” “对了,除了那几摞是昊天要的,剩下的看上哪个尽管拿走,马上书店就关咯。” 秋雨看过去,是堆成好几层的漫画书。 他沿着书柜一格一格往前走,记忆的红线牵着他停了下来,仰头往上数三格。 万幸,还在。 那本德语版的《小王子》。 这次,他轻轻踮起脚尖,就能拿到。 徐爷爷站在门口挥手和他们告别,背后,即将埋葬的是他的大半生。 走出不大的镇子,一条小道通往不远处的乡村。 “还走的动吗?过去得半个多小时。”秋文恺关切地问身边的人。 他们是要回那栋乡间别墅。 秋雨深吸一口气,呼出白色细密的水雾。 “我没问题。” 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机会。 幽暗的灯光洒下,可见度只有前后方的一两米。 小时候骑自行车的时候,感觉这条路很长,长到自己还没骑到半截就想上厕所。但现在,只叹这条路太短,短到自己还没想好怎么和它告别。 到了地儿已经是夜里十点,秋文恺把热水放开,拿出换洗的衣服让他早点休息。 可能是此前睡得太多,秋雨躺在这儿熟悉又陌生的床上一宿无眠。 清晨第一缕阳光好似一把利刃,劈开连绵几天的雾蒙蒙,几束金黄照在他干涩的眼眶,晴天终于来了。 “哥,我们回去吧。” 他知道,自己的梦该醒了。 那平静的双眸里没有一丝涌动。 秋文恺觉得,眼前的小孩儿一夜间变得更加瘦削,看似在身边,却飘渺的快要抓不住。 胸口那块儿堵得慌。 他有一个冲动,只想把秋雨紧紧地揽进怀里。 这么想,他也这么做。 怀里的人显然被他不温柔的举动吓到。 一双手迟疑着环了上去。 秋文恺揉着手里冰凉的发丝,终于有了点真实感。 “小雨,你就是你,上一辈人的错和你没关系。” 秋雨以为这两天已把泪哭尽,但温热的眼眶瞬间又重新积满湿润。 “哥,谢谢你。” 回去的车上,广播一直循环一首醇厚的低声。 “大海,你温柔地怀抱每一朵浪花,浪花,是回不去的流年。” 第三十一章 秋雨回来的那一刻,也注定着林清霖和秋建泽的婚姻走到尽头。 林清霖干净利落地签完字,把离婚协议推给对面的人。 两人很久没有这样面对面安静地坐着,没想到却是为了画上句号。 秋建泽抬起笔,久久才落下。 临走时,林清霖留给他最后一句话。 “你爱的,从来都是你想象中的林清霖。” 胸口位置一瞬间被击中,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 一切仿佛都是一场梦,那年,院子里的百年杏树,繁花锦簇,她着一袭长裙从杏花雨中款款而来,人比花更迷眼。 庄周梦蝶,不知自己是人是蝶。 秋建泽只想自己变成落在她肩头的一瓣杏花,携一抹淡粉色香气,偷偷地在她周身缭绕。 他选择净身出户,名下财产都留了下来。 离开时他站在客厅,又认认真真地打量着房间里每一寸空间。电视机墙边有几截笔画的印记,那是小雨每长大一岁,自己和清霖一个人拿着书抵着儿子的头,一个人拿着笔画一道。这时小雨会紧张兮兮地问自己有没有长高。 沙发旁边躺着一个咖色小椅子,那是小雨小时候个子太小,拿什么都拿不到,他们到商场一起挑的“垫脚石”。他还记得小不点,站在椅子上,从冰箱里给自己拿水,一脸骄傲自豪的小表情。 …… 秋建泽拉着行李箱,把他在这个家里自己的东西都带走,却带不走心里的痕迹。 “我走了。” 他朝着空旷,最后低语。 秋雨靠在卧室的门上,无声流泪。 像小王子一样离开玫瑰的,原来是爸爸。 秋雨顺利考上了D市最好的高中。 学校为了给学生营造良好的学习氛围,将新校一路往最西边迁,建在前后都荒无人烟的大郊区。美其名曰希望每位学子能具备唐僧的坚持,孙悟空的勇敢,沙和尚的吃苦耐劳,猪八戒的乐观,一路向西,取得真经,金榜题名。 林清霖本来打算让秋雨走读,但周边最近的居民区也要在十公里外,来回路途折腾反而不利于学习,最后也作罢。 况且,秋雨无论如何也不会愿意走读。 秋建泽和林清霖离婚后,他和林清霖的关系十分尴尬。 两个人单独吃饭的时候,往往会从头沉默到尾。 秋雨不可能主动挑起话题,打破沉默只能靠林清霖。 那个教训捣乱学生能说得头头是道的老师,现在面对儿子,一句话也说不出。 此前秋雨的离开让她第一次尝到可能会失去儿子的恐惧,所以她开始变得小心翼翼。 但贺博轩的加入,让原本两人的尴尬,变成秋雨一个人的别扭。 刚开始,贺博轩只是会偶尔来拜访,放下水果礼盒转两圈就会离开。 后来,停留的时间开始变长,直到有一次,他留下来过夜。 此后,这套房里,属于除了秋雨之外,另一个男性用品逐渐变多,多到让秋雨觉得,秋建泽在这里十几年的行李都没有他多。 就在他强迫自己去习惯,原本放着秋建泽东西的位置,被另一个人占领,下一次回家,直接让他什么都不用再做。 贺博轩在市中心买了个大平层,是原来房子面积的两倍还多。 过去一切的痕迹都像格式化般,什么都没留下。 他们像幸福的一家三口,在商场里挑家具,似乎真得可以重新来过。 但秋雨在内心,还是没办法接受这一切。 或许把他也送回厂家重新格式化,他就能学会怎么轻而易举地对着另一张陌生的面孔喊爸爸。 不过,贺博轩的到来,让林清霖的脸上显露出久违的笑容,那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在他印象里,妈妈和秋建泽在一起的时候,永远都冷着一张脸,他们甚至吃饭都不在一个锅里做。 自己和妈妈口味偏淡,但秋家人都偏重口,无辣不欢。 这不也正说明自己身上根本没流着秋家的血脉。 贺博轩能做一手江南好菜,每每都能把林清霖哄得再多吃一碗。 每当贺博轩因为工作要出国,林清霖脸上的落寞怎么也挡不住。 那一刻,秋雨才真正明白,爱一个人是会写在脸上,不爱一个人,强扭十几年也不会开花结果。 在这个越来越拥挤的家里,喘不过气的他只能选择逃离。 住校的行李是贺博轩一手操办的,林清霖难得没有插手。 因为贺博轩完全就是林清霖的翻版,他们的品性和喜好出齐的一致,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情投意合的青梅竹马。 秋建泽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他和秋雨说的话不多,总是温和地看着他给他包容和鼓励。 但贺博轩和林清霖都有着极其强烈的情感表达欲,喜欢爱的人,牢牢在手的感觉。 他按照自己的喜好给秋雨买了很多东西,无论干什么,都要按照他的意思来。 本就不爱的说话的秋雨,上了高中变得更加寡言,甚至同寝室三年的室友,也只是在刚开学打过招呼之后,就没怎么说过话。 秋雨的战斗力从初中继续延续,在高中他已经成为战神般的存在。 除了耀眼的总成绩,单科成绩也让人惊羡,尤其是数学,回回接近满分。 所以,他又被选入了数学竞赛队。 关于数学,林清霖三令五申秋雨不要再花费太多时间,甚至她在开家长会时,亲自和班主任讲过,要秋雨退出竞赛班。 班主任找到秋雨和他单独谈话,想问一下他自己是什么意思。没想到这个安静的男生请求她帮自己圆谎,骗妈妈他已经退出。 班主任对此很不解,她觉得其实可以跟家长讲明白,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因为她教学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哪个家长会因为孩子数学好生气。 这已不是秋雨第一次撒慌,他的技术在一次次磨练中越来越高超。每到周末,他不想回家,都会骗林清霖学校老师要补课,自己就留在学校。 周末宿舍空无一人,他会睡上一整天。 三个舍友,一个磨牙,一个打鼾,另一个沾枕即睡,就剩自己神经衰弱。 他的睡眠开始变得越来越差,从最开始凌晨一两点堪堪入睡,再到三四点,最后睁着眼到天明。 睡不着的时候,他就会打开手机翻看秋文恺的朋友圈。 设计作品获得国际大奖。 本科毕业了。 他留在德国,入职了一家大型建筑公司。 第一次通宵加班。 到布拉格出差。 看到海边的日出。 设计稿开始动工。 …… 他忙碌又充实的每一条动态都被秋雨截图存在自己的相册里。 一张张照片的背后,是他们交流寥寥的三年光阴。 自从知道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牵在两人之间的红线刹那间断了。 他没有理由,也不再好意思去打扰这个哥哥。 之前秋雨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这么别扭,明明他和阿杰也没有血缘羁绊,但他从未和阿杰断过联系。 为什么面对秋文恺,他总想逃避甚至怀有难言启齿的情绪。 直到有一天这种异样的情感,像一团黑雾将他吞噬,把他拖入深渊。 又是一个失眠的黑夜,难得秋文恺发了张自拍。 半裸着上半身,漂亮的胸肌前垂着一个月球吊坠。 那是秋文恺出国的第一年生日,他寄过去的礼物。 球面上刻的有秋文恺名字的缩写。 阿波罗17号指令长尤金塞尔南在离开月球之际,将女儿Tracy的名字刻在了月球表面,这个礼物太过于浪漫,以至于让全世界的父亲和女儿都羡慕嫉妒恨。 天上的玉盘,只可远远观望,而他想送给秋文恺一颗靠近心脏,独一无二的月亮。 这么多年了,原来他真得一直戴着。 秋雨鬼使神差地把照片放大,眼睛顺着性感的喉结一路往下垂涎,直到被裤子遮住的轻微凸起。 他盯着那团被包起的器官,一只手不自觉地向下伸进自己的内裤,把涨得难受的坚挺放在手心来回揉搓,心跳不受控制般加速,鼻息越来越粗重,喷在屏幕上聚了一层水雾。 耳边好似秋文恺在贴近呢喃,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在经受温柔的爱抚。 他躬起腰,配合着手来回撸动的方向顶跨。 越搓越快,长着嘴,对着黑暗无声地呻吟。 一道白光从眼前闪过,手上和内裤上瞬间沾满浓稠的汁液。 快感到达顶峰的下一秒,空虚和违背伦理的罪恶感让他止不住颤抖。 他竟然对着哥哥,尽管没有血缘关系,但曾以亲兄弟般相处喊了十几年的哥哥自慰。 浑身都在打战,他只好用被子把自己紧紧地裹成蚕蛹状,缩成一团。 第二天醒来,喷射在内裤和床单上的精液已结成干涸的痂状,时刻提醒秋雨昨夜的疯狂。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敢再点开秋文恺的照片,他根本无法想象,如果对方知道自己干过的龌龊事,那该会有多失望。 他没有一刻不厌恶这样的自己,但抑制不住的感情,从那一晚丢甲卸胄后开始疯狂蔓延。 第三十二章 “会不会有一天时间真的能倒退” “退回你的我的回不去的悠悠的岁月” …… “如果说要我选出代表青春那个画面” “浮现了那滴眼泪那片蓝天那年毕业” …… 毕业典礼上,一首《干杯》在整个校园里回荡。 很多毕业生一边跟唱,一边红了眼。 秋雨记得,好多年前,他听过这首歌,但那个时候丝毫没有感触,但现在,此时此景,都让他宛如一条挣扎在枯河里的鱼,呼吸不上来。 大家从此散在天南海北,天高任鸟飞,有的再见即是永别。 高考成绩还没出来,贺博轩和林清霖已经翻了好几天填报志愿的书。那个A4大小的志愿指南,足足有半扎手指厚。 林清霖想让秋雨学医,只要一直往上读,就业前景准差不了,而且自己这个儿子,本就擅长学习。 学医还有一个好处,秋雨就可以留在D市,国内顶流的医学专业就在他们这儿,还有什么理由往外跑。 但是他们从未考虑过秋雨想不想读医学,好像默认他一定会选这个专业。 在填报系统时,林清霖反复和秋雨确定报名代码,生怕填错,之前她教的一个学生想报法学,硬生生报成了法语专业,到了学校就傻了眼。 录取通知书寄到后,林清霖兴致勃勃地打开,录取的学校非但不是本市的医学专业,而是距离D市一千多公里外首都的A大数学系。 这次轮到她傻了眼。 她和秋雨整整冷战了两个月,连之前计划好的毕业旅行也不了了之。 她无法相信,儿子竟然会欺骗自己。 面对秋雨最后选择数学,贺博轩倒觉得无所谓,木已成舟,而且自己是学建筑的,本身也对数学比较感兴趣。 但林清霖对数学的芥蒂的确很深。之前小雨数学竞赛拿了奖,一声没吭,还是朋友转发给自己的。他兴奋地在餐桌上祝贺儿子,没想到对面俩人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凝重,吓得他还以为说错了话,大气不敢出。 相比较林清霖对专业的执念,他反而是对泡汤的旅行念念不忘。这可是他跟儿子熟络感情的绝佳机会,现在好了,儿子跑那么远读书,自己工作也忙,想再见上一面比登天还难。 不出去旅行,秋雨乐得自在。 他买了把吉他天天窝在卧室里摆弄,这更是让林清霖气得不行。 阿杰对秋雨要来首都读书激动了老半天,天天嚷着以后要带他出去浪。 徐子晗给他发了一个抛媚眼的表情包,“以后我就罩着你了。” 还有蒋昊天,他问秋雨上大学就能打游戏了吧。 这些哥哥们的关心和爱护,让秋雨的眼眶发热。 如果不是秋文恺,他怎么能有机会认识这些可爱的人。 秋文恺。 想到这个名字,他的心就狠狠地悸动,那人皱眉认真的样子、游完泳浑身湿漉漉、把自己紧紧抱在怀里、甚至还有自己在梦中,臆想的对方柔软的亲吻…全都涌现,心就那么大,一下子就塞满了。 “对了,小恺回国了。” “在首都办了一家个人工作室。” 阿杰养成习惯给秋雨定期汇报秋文恺的动向,刚开始他也很无语,明明那俩人是兄弟,有什么话不能自个儿问吗,后来嘛…还能怎么样,上辈子欠这兄弟俩的呗。 秋雨很长时间刻意地不再去关注那个人的一举一动,时间久了,就连他自己都以为能骗过自己。 他犹豫着要不要和秋文恺联系,编辑好的信息一直躺在草稿箱,始终没有发过去。 突然有一天,对方的头像闪现红数字。 “听说你要来A大读书,恭喜!” “我回国了,也在首都,到时候见面。” “好的,哥。” 一句简单的回复,是他颤抖着手敲下,发送完,才觉手心里渗出的都是汗。 秋雨每天的生活突然有了盼头,恨不得现在就开学。这样的喜悦心情,让他看贺博轩都比之前顺眼多了。 开学的时间越来越近,秋雨和林清霖的关系丝毫没有缓和,再接着高中提前补课,两人一天到头基本也碰不上几次面。 贺博轩一通急匆匆的电话把正在看书的秋雨叫到医院。 早上林清霖低头捡粉笔,低血糖犯了,一头栽下讲台,血流了一地,据说当时坐的最近的是个女生,当场吓得脸都白了。 秋雨在急诊室的走廊里,缩在那一动不动。 贺博轩心烦意乱地走来走去,一刻没有停歇。 好在人没什么大事,就是头上磕破的地方缝了几针。 病人体虚,再加上近期心情郁结,医生建议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两人浮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林清霖还在抢救的时候,秋雨的心是后悔的,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到底错没错,也不知道未来等着他的会是什么。 临走前,秋雨去看望林清霖,给她削了苹果,病床上的人吃着吃着就哭了。 贺博轩在一旁安慰:“飞机过去就两个多小时,这次送不了,以后咱们每周都去看一趟小雨。” “再不行了,我去小雨学校附近再买套房,咱们都搬过去,不当留守老人。” 越说越没谱,林清霖被他逗得啼笑皆非。 看吧,秋雨知道,自己什么都不用做,贺博轩也能把妈妈哄开心。 秋雨找到自己位置,旁边坐着一个看上去有点奇怪的人。 明明是在室内,却戴着一顶巨大又滑稽的帽子。 帽檐把大半张脸遮住,拿着笔在巴掌大的本上一直写写画画。 短暂的飞行很快就结束,秋雨在行李处等行李转过来,那个帽檐怪人正好在另一侧,他在帮一个抱孩子的妈妈搬行李。 原来还是个心肠不错的怪人。 阿杰他们早早的在出口那迎接秋雨,举着一个大大红牌,上面印刷着“欢迎小雨”四个黄色大字。 徐子晗在旁边不停地挥手。 还没等秋雨走过去,这俩人激动地扑过来。 “天啊,长这么高了。” “好帅啊,这到学校肯定是校草。” …… 蒋昊天一脸不想认识这俩蠢货的样子,伫得远远的,明明一个个都老大不小了,尤其是今年刚评上教授那个中年男性,怎么看着帅哥还如此不矜持。 徐子晗要是知道蒋昊天心里所想,绝对会气得罚他一个星期不准上床睡。 放行李的时候,他们欢迎的物料成为了累赘,后备箱差点塞不下。 到了学校,秋雨始终没看到秋文恺的身影。 阿杰一眼看透他的心思:“小恺最近出差,得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吃个饭,最近你先熟悉熟悉学校。” 要说A大的校园,车上有俩人最熟。 徐子晗从本硕博到现在任教,除去外出交换的一年,他整整在这儿呆了二十个春秋,最好的青春年华。 蒋昊天虽然只有本科在这儿读了四年书,但为了徐子晗,也没少来。 车上有通行证,能一路畅通开到徐子晗学院的停车位。 他们陪着秋雨报完道,往宿舍搬行李,什么都收拾妥当了,阿杰带着秋雨出去吃饭,徐子晗学院有点事,蒋昊天陪着他一起。 上半年学期末徐子晗终于卷出头,评上了教授,今天还差几个手续一办理,就算是彻底搞定。 金秋九月,太阳烧得依旧毒辣,跑完几个部门,两人回到办公室,热的一身汗。 现在,他终于拥有一间自己独立的办公室,往皮质大椅上一靠,仿佛大权在握,威风凌凌的天子。 蒋昊天搞不懂椅子上那人闭上眼一脸沉浸的表情是为何,他们公司现在都推崇开放式办公,这样哪个环节出问题能高效率解决。 但他转念一想,有个独立的空间,也不是件坏事。 落锁的声音让正在开空调的徐子晗立即警惕起来。 “你要干什么?”徐子晗下意识地往墙上靠。 “你说呢?”蒋昊天一步一步逼近,将他整个人圈起来。 徐子晗知道肯定逃不过,但这可是在学院,走廊上人来人往,他只好低声求饶:“我老了,你不要折腾我。” “你不是不服老吗。” “那是你喊我中年男人,谁听着不都觉得像一个大腹便便,肥耳秃头的油腻老头子。” “那你今年都芳龄四十了,我该怎么喊你呢?”伏在他身上的人,一脸无害的样子。 表情纯真,动作可丝毫不含糊,他把怀里人的裤子扒到膝盖,深灰色的内裤里包着一大团,舌尖隔着布料灵活地舔舐。 顶上的人本来还在思考怎么叫好,但立刻被舔得大脑混沌一片,难耐地靠着墙上下蹭,肿胀的阴茎快要把布料撑破。 徐子晗把胯间的人拉起来,白花花的细腿,瞬间缠在对方精壮的腰胯,用自己的坚挺不断摩擦对方的私密处,两张嘴像磁石的异端,紧紧吸在一起。 蒋昊天像是早会料到对方的反应,一边吮吸,一边咧着嘴坏笑,“不想被发现声音可要小声点哦。” 一只麻雀歪着头停在窗户边,乌溜溜的眼珠子盯着屋内香艳淫乱的场面。 深红色的办公桌上,一条腿被架在宽阔的肩膀上,脚趾痉挛般朝天挣扎,另一条被挂在腰间,随着一抽一插的动作上下滑动。 搅动的舌头短暂分离,拉出长长的银丝。 插得还不尽兴,蒋昊天将徐子晗腾空抱起,坐到一旁的黑色长沙发上。他让身上的人双腿曲在两旁,跪坐在自己的胯上。 徐子晗这会儿迷迷糊糊地看着蒋昊天,眼神迷离地问他:“怎么不动了。” 蒋昊天用力揉捏着手里的嫩肉,凑在他耳边,声音哑的不行:“乖,往上抬屁股。” 徐子晗听话地大腿发力往上抬,甬道里的壮硕滑出来了大半,他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一双大手重重地往下压,下一秒整个后庭被塞满,好像有一根火棍要插到他的小腹。 呜咽和呻吟声被对方的舌头吞噬,只留出轻不可闻的喘息。 突然,敲门声让情迷意乱的两人瞬间惊醒。 蒋昊天被一阵紧缩爽得亢奋起来。 “徐老师在吗?” 他加快抽插的动作,大刀阔斧地往里顶,徐子晗眼里噙着泪水,咬紧牙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有私密的衔接处,响着淫秽的水声。 咚咚,又是几声。 徐子晗感觉自己要被插得晕过去。 “看来是不在。”门外的声音逐渐远去。 两人在越来越快的速度中,一同达到高潮。 释放后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痉挛。 “妈的蒋昊天,以后不准再踏入我的办公室一步。”徐子晗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瘫在沙发上,连根手指都不想动。 “你不是被操的挺爽了吗?”蒋昊天正在给他穿衣服,顺便擦一擦自己留下的种子。 “艹。” “别急,我们回家继续。” …… 吃过饭阿杰给秋雨送回学校,他给徐子晗打电话,想问他还在不在学校,接电话的是蒋昊天。 原本电话是外放的,刚接通好像就有奇怪的声音传来,阿杰眼疾手快,瞬间给关了免提,弹到一边讲了几句,然后挂了。 “他们已经回家了,改天我们再聚。” 阿杰摆摆手,和秋雨再见。 秋雨刚开始不明所以,回去的路上突然脸涨得通红,刚才电话里,分明是徐子晗的呻吟声。 过往的记忆串联起来,蒋昊天和徐子晗总是一起,他们身上出现的暧昧的痕迹,阿杰一脸的欲言又止。 秋雨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顿悟了,原来,他们俩是一对儿。 第三十三章 晚上回宿舍,秋雨依旧沉浸在震惊中无法自拔。 曾经他还以为这两个哥哥关系不好,他们甚至还打过打架。 现在想来,那是俩人爱情的火花。 原来,他的身边就有同性伴侣。 那,秋文恺知道吗? 他忍不住胡思乱想。 突然,对铺的床帘拉开,一个夸张的帽檐下床。 秋雨惊奇地发现,今天在飞机上遇到的怪人就睡在他的对铺,但对方丝毫没有认出自己。 他们是四人寝,帽子像焊在头上的人自称是钟楼怪人,另一个一早收拾好床铺不见踪影,墙上,桌子上到处贴着崭新的美少女漫画;还有一个和秋雨并一起的床铺据说是重新复读了,因为没考上物理专业。 刚开始一个星期,这三个人谁都没说一句话,每天寝室里都弥漫着诡异的安静。 辅导员到他们宿舍查寝,都觉得进去猛然一冷。 直到半个月的军训结束,他们仨才开始有点熟悉。 二次元和钟楼怪人都是巨型社恐,在他们的逼迫下,沉默寡言的秋雨倒像个外向人。 有一天,钟楼怪人神秘兮兮地把他心爱的本子拿给秋雨瞧,说上面画的都是他的爱丝梅拉达,秋雨看着厚厚一沓,好家伙,各种不同的面孔,如此之多,以至于怀疑他是不是见一个心动一次。 最近,钟楼怪人又找到自己新的爱丝梅拉达,说什么也要让秋雨帮他,如果不帮,他会不吃不喝绝食而死。 秋雨被他吓唬得不行,按照纸上留给自己的要求,在黄道吉时下午六点半到学校西操旁边的竹林,然后带一瓶农夫山泉,瓶盖提前拧开,他会及时接应。 接着两人就顶着野猫的抓痕,在校医院断断续续打了一个多月的疫苗。 这时,秋雨才知道原来他的爱丝梅拉达的范围包括人类,但不限于人类物种。 最让秋雨无奈的是带两人去食堂吃饭,自己像个鸡妈妈后面跟着觅食的小崽儿,一不留神这两个崽子就会捅出各种让人想不到的麻烦。 二次元最爱的菜是宫保鸡丁,但他只吃没有葱的版本。 有回下课正好碰上饭点,他们学校又是大名鼎鼎的吃饭大学,食堂乌泱泱的全是人,他们仨散落在不同熙熙攘攘的队伍中。 二次元盯着窗口的宫保鸡丁,发现里面竟然有葱,他就端着饭盘站在那,不说自己打哪个菜,也不走。食堂阿姨和后面排队的原先还耐心地等,竟没想到,这一等是地老天荒。 他在脑子里不断思考,可不可以和阿姨说,只盛肉,不盛葱,但这样的话,会不会很麻烦;要是不说,肯定就是一盘宫保大葱,不对,他又转念一想,就算阿姨把葱去掉,肉里也沾有葱味,那还是不要吃它好了。可是自己已经盯着这道菜这么久,阿姨的勺子也在上方蓄势待发,自己如果不吃,会不会也不太好。 后面的人,失去最后的耐心,嚷嚷着让他站一边想好了再点。 秋雨听到喧闹,赶紧跑过去替他解围。 折腾了几回,二次元从此只吃一个窗口的黄焖鸡,省去纠结和社交,点了就撤。 二次元和钟楼怪人头对着头睡,天天晚上喜欢窃窃私语。 二次元问他为什么总戴着帽子。 钟楼怪人回忆,高中班上一个女生说他长得像日暮十三,戴上帽子更像。 二次元沉默了几秒,“确实挺像。” 钟楼怪人大喜:“是吧,她肯定不会骗我。” 二次元又沉默了几秒,“你知道日暮十三长什么样子吗?” 钟楼怪人:“不知道。” 二次元:…… 他们俩聊的久了,有一天,二次元突然很感谢钟楼怪人。 二次元:我决定弥补本科的遗憾,读研去岛国。 钟楼怪人:你本科为什么不去。 二次元:听说他们要往大海排放核废水,我怕被辐射变异。 钟楼怪人:那你为什么读研要去,不害怕了吗? 二次元:听我说,谢谢你,因为你让我像春天的玉兰,想开了。 钟楼怪人:别这样,怪不好意思的。 二次元:没关系,你应得的。 钟楼怪人:那能让鄙人洗耳恭听一下,我怎么给你力量的? 二次元:你让我见识到了尽管没辐射,人类物种照样有多样性,那经受辐射我也不怕了,早早过去接受审判。 钟楼怪人:…… 两人还打个小灯,围在一起叨逼叨。 秋雨拉着窗帘戴着耳塞,再用枕头裹着,也堵不住他们的声音。 对着外人,两人一句都不吭,合着都留成私房话。 等他们聊够了,头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就开始呼呼大睡。 独留秋雨好不容易积攒的睡意消失干净。 大学的课堂和秋雨想的很不一样,没有老师的耳提面命,班上的同学也大多以寝室为单位坐在一起,和其他人保持着礼貌又疏远的距离。 但除了对秋雨。 其实也真不怪女生对秋雨天天冒星星眼,单从长相来说,他们数学与应用数学专业虽然男生居多,但能看的过眼一大半得团灭,二次元有幸能存活下来,属于能看的那一茬,但他看见人恨不得弹得有多远离多远,更别提和他说话。 所以,秋雨这种级别,简直是王炸。 身高至少180,纤瘦白净,淡眉大眼,待人礼貌温和,关键脑子还特好使,怎么能让人不沉沦。 但针对这种尤物,大家很有自知自明,行君子之交的礼仪,因为深刻明白惦记也没用。 大学生活同样也是充实多彩的,丰富的社团活动和体育运动,让学生在紧张的上课之余,放松身心,社交娱乐。 社团招新时,秋雨和二次元,钟楼怪人在广场上转了一圈,速战速决。秋雨选了吉他社,二次元自然进了动漫社,钟楼怪人稍作犹豫,最后决定去绘画社,他决定画出更动人的爱丝梅拉达。 开学后的一个月就这忙忙碌碌,但秋雨也体会到了和以往前所未有的感受。尽管身边的人有时怪怪的,让人摸不着头脑,但他们的出现,让生活变成一盒盒未拆封的巧克力,不知道打开是什么味道。 单纯地和朋友们泡在图书馆,紧张地做作业,似乎也是一件能让他放松下来的时刻。 就在秋雨以为,自己能完全投入到大学生活,不会再被那团黑雾轻易吞噬时。 秋文恺回来了。 一个让他魂牵梦萦的人回来了。 开学第一课,老师问大家为什么想学数学。 一个答案在他的心底呼之欲出。 只不过,以前他从来不敢深想。 从最开始的兴趣,到后面变成执念,他太清楚,这都和一个人有关。 他的爱好,他的追求,甚至是一切,都有这个人深深的痕迹。 不知道什么时候,秋文恺成为盘桓在他世界的光,而他化身成自不量力的飞蛾,一念是天堂,一念是地狱。 在这场注定悲剧的扑火中,他就像哈姆雷特,“tobeornottobe.”成为奔向灭亡时的悲咒。 开在首都的“遇见”周五晚上要举办三周年庆,不靠谱的阿杰又拉来秋文恺充数。 其实也不怪阿杰强迫,秋文恺没少光顾“遇见”,有时候也会演奏几首,上台的瞬间就吸引了太多目光,经常会有顾客惦记他。 阿杰被问得没办法,作为老板,秉持着顾客就是上帝的服务理念,他开始半强制秋文恺定期来酒吧营业。 商人的嘴脸在这一刻尽数彰显,阿杰会提前好几天在朋友圈预热,专挑秋文恺帅到惨绝人寰的照片,反正他之前没少干这种事。 阿杰给秋雨发消息,让他周六过来玩一场。 场面的热闹程度远超阿杰的预估。 等秋雨到的时候,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好在阿杰提前留了位置。 他在人群中出现的那一刻,秋文恺就捕捉到了他。 最后一次见这小孩儿,还是在自己怀里哭鼻子。三年了,他变得成熟了些,个子又高了,应该能到自己的肩膀,现在应该不会再轻易掉眼泪了吧。 这么想着,他忍不住弯起嘴角。 引得周圈一阵尖叫,和手机咔嚓。 落座时,台上的人和秋雨挥了一下手。 他没怎么听过秋文恺唱歌,低沉的嗓音缭绕耳边,宛如塞壬夺人心魄的低语。他被蛊惑着,眼神一刻不愿移开。 正在低头弹唱的人似乎注意到灼热的视线,他抬起头和秋雨对视,挑起的眉尖带着笑意。 那一刻,万籁俱寂。 只有胸腔里咚咚的心跳。 他只身一人从一千多公里外的家乡,来到这儿,坐在和那人近在咫尺的距离。 时间概念不存在,没有千年,没有永恒,只有现在。 一颗在心里蛰伏已久的种子破土而出,舒展枝叶。 这是爱。 我爱他。 不是亲情,不是友情,是纯粹想和他相濡以沫,融为一体。 想被他压在身下癫狂。 黑雾越发浓厚,而秋雨已放弃挣扎,甘之如饴。 第三十四章 秋雨整个人仿佛被吸进去的模样,尽数落在身边戴着墨镜女人的眼里。 “看上了他吗?”墨镜女拿起酒,碰了一下秋雨装着白水的杯子。 秋雨回过神,她是有着一头黑长直发,气质清冷的女子。 “大学生是吧?” 他点了点头。 “大几呢?” “刚入学。” “是小弟弟呀。”墨镜女轻笑出声。 墨镜遮挡着女人大半张脸,艳丽的红唇抿着酒杯,看不出她的年龄。 “台上唱歌那个,长得帅吧。”墨镜女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闲聊。 秋雨仔细地端详秋文恺,三年没见了,长发变短了很多,还真听了阿杰的话,剃短省事。 没有头发的遮挡,他的额头、颧骨和下巴的线条利落分明,健康的肤色上缀着透黑的大眼。和秋雨的淡眉不一样,秋文恺的眉毛,头发都黑得发亮,浓郁又热烈。 他的眼睛,因为近视,有时会半眯着,看上去漫不经心中带了点戏谑。如果他认真起来,戴上银框眼镜,整个人又变的冷漠疏远,仿佛一张口,就是腊月寒冬。但如果换成大黑框,他立刻又成了在篮球场上,笑起来牙齿白得发亮的大学生。 是啊,哥哥怎么会不迷人呢? 他是秋雨心中不断描摹的缪斯。 秋雨痴痴的模样,让一切不尽言中。 墨镜女摇摇头,又是个痴情种。 “听说是个建筑师。” “在圈里玩得挺开的。” 这句话瞬间拉回秋雨的注意力。 他不解地看过去,玩得开是什么意思? 那疑惑的大眼,逗得墨镜女忍不住发笑。 她的兴趣被身边这个稚嫩的弟弟勾起。 “不介意我抽烟吧。” 秋雨摇了摇头。 指尖的烟头冒着火星,红唇里徐徐吐出云雾。 “圈里都传秋家后代又重返建筑界了。” “确实才华横溢,仪表堂堂,拿了很多国际大奖,是现在建筑圈炙手可热的新锐。” “但是。”她话锋一转,“男人嘛,成名早,诱惑就多。” “看见那边几个了吗?” 秋雨顺着烟头的指向,吧台另一侧坐着几个明艳的女生,都痴痴地盯着舞台。 “都是排着队的。”她意味深长地说。 “大波浪头那个,盛润公司老董的女儿,最近可是给秋文恺拉了不少合作。” “你这位心尖上的人,身边没断过,长则不超两三个月,短的几天都有。” 她转过头对着秋雨轻蔑。 “像你这样一无所有的大学生,过江之鲫鱼,数不胜数。” 墨镜女的话像一盆浇在头上的凉水,让他飘了几个月的心瞬间跌进深渊。 在他的世界里,秋文恺太过重要,甚至呼吸间都在惦念着,时间久了给他一种错觉,以为对方也把自己放在同样的位置。 但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他算什么呢? 他只不过是之前认识的弟弟,现在毫无关系的外人。 他不值得一提。 如果是沙漠,他就是一粒渺小到微末的沙子,如果是宇宙,他不过一颗暗淡的碎石。 他成为落入水中窒息挣扎的笑话。 就像踏入成片玫瑰花海的小王子,恍然大悟,原来世间不只有自己那一束玫瑰。 墨镜女看多了这种黯然伤神,失魂落魄。 “所以啊,小弟弟,趁早清醒过来,该干什么干什么,谈个简单的校园恋爱,少吃点苦。” 歌声逐渐停了下来,波浪头从前排走向舞台,扯着嗓子欢呼,“今晚的酒水,我买单!” “啊啊啊啊!!” 台下所有人都沸腾起来,躁动的氛围让兴奋响彻屋顶。 墨镜女也举起酒杯吹口哨:“bravo!” 台上金童玉女的相视一笑,刺痛着秋雨。 他逆着汹涌的人流往门外走,背后是骄阳火热,自己是风雨中飘摇的孤岛。 靠在酒吧门口的墙角,他的拇指已把食指抠得血迹斑斑。 一切的幻想都是可笑的泡沫。 他算什么。 秋雨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是那种自己费尽千万苦翻过大山,却发现什么都没有的无助。 墨镜女看身边小孩儿离开,一口闷了杯中的酒也跟了出来。 “小弟弟,在酒吧附近,别露出这副模样。” 她靠在门边,从上往下睥睨。 又是那迷惑的大眼。 她算是败给他了。 “你呢,在这儿一脸神伤,就是在欢迎别人来扒你的裤子,来上一发。” “懂吗?” “约炮神器。” “好几个人眼睛都勾了你一圈了,恨不得把你吃干抹净。” 秋雨被她直白的表达整的满脸通红。 “你太单纯了,那人不适合你。”墨镜女留下最后一句话,开着一辆黑色敞篷呼啸而去。 阿杰在人群中找了半天,发现秋雨竟然在角落坐着。 “怎么坐这儿了。” 他也把裤子往上一提,挨着坐下。 秋雨看他身后没人,希望再一次落空,“我哥一直有女朋友吗?” 阿杰疑惑地皱了下眉,随即恍然大悟:“你是说今晚那位买单的呀?” “对,应该是小恺的女朋友吧。” “现在小孩儿,换个对象比我换衣服都勤快。” 阿杰咂着嘴摇头。 秋雨嘴里涩涩的,什么话也说不出。 在外人看来,自己是个弟弟,确实自己只是个弟弟。 如果之前还有血缘关系,他还能死皮赖脸地跟在身后,但万万不敢动歪心思,可没了这层关系,也就没任何羁绊,这让他更加痛苦。 “唉,没事,一会儿咱们肯定一起去吃饭,让他自己给你介绍。”阿杰无所谓地耸耸肩。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是不是从哪听了什么?”他一脸狐疑。 “没,突然想到了。” “我看我哥这不是挺受欢迎的。”秋雨强颜欢笑。 阿杰瞅了眼他,一脸复杂:“唉,怎么说呢。小恺确实在感情上有点随意,但他的秉性咱们都清楚,他不是那种所谓的‘渣男’。” “嗯,我知道。” “进去呗,成年了还不好好玩玩。” “想喝什么随便点,有杰哥罩着你。” 他起身,准备进屋。 “没事儿,我坐这儿透会儿气。” “成,一会儿你进门往右手边走,卫生间斜对面就是休息室,在那等会儿,我和他们招呼几声,咱们就去吃饭。” 送走阿杰,秋雨仰头望着对面的写字楼,明亮的灯光打在玻璃窗上,映射着白领来去匆匆的身影。紧握着的手指缓缓松开,他能怎么样呢? 台上这会儿换成了其他歌手,下面的氛围安静了许多。 窄窄的廊道打着晦暗不明的光,留下暧昧的独白。 秋雨摸着黑找到休息室的门牌,他没想太多径直地按下门把手。 压在沙发上的两叠身体闻声弹开。 “小雨?”那高大身形显然没想到会有不速之客。 他终于听到这声阔别三年的呼唤,但此刻心如刀割。 “对,对不起,打扰到你们。” 他只想夺门而出,却被一个温热的手掌握住,就在刚才,这只手还紧紧地和沙发上的女人纠缠在一起。 “没事儿,我们马上就去吃饭。” 秋文恺拉着秋雨往回走。 沙发上的大波浪歪着头朝着秋雨露出明动的笑容。 “你好,我是盛雅婷。” “我知道你,秋雨,文恺的弟弟。” 如果世间有能让人立即隐遁的法物,付出多大代价秋雨都愿意。 他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很奇怪,他在拼命地压制悲伤,努力露出和眼前人一样得体的微笑,但最终只能失败地垂下头。 秋文恺见他没说话,笑着对沙发上的人解释:“我弟怕生。” 一通电话打断了略显尴尬的氛围,秋文恺拿着手机去外面接电话。 独留盛婉婷和秋雨两人处在同一空间。 盛婉婷摆弄了会儿手机意兴阑珊,秋文恺也迟迟未回。 她主动朝着椅子上沉默寡言的秋雨搭话。 “你和文恺长得很不像。” 秋雨愣了一下,秋文恺没和她讲过我们并无血缘关系? “但你也很好看。” “是我喜欢的型。” “如果是先遇见你,说不定就没你哥什么事了。” 盛婉婷暧昧的眼神在秋雨身上来回逡巡。 秋雨被她赤裸裸的挑逗吓得低下头。 “天啊,你脸红了。” “怎么这么可爱。” 说着她站起身,凑到跟前,伸手抬起秋雨的下巴想仔细瞧。 秋雨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不知所措地往一侧躲。 这一幕正好被推门进来的秋文恺撞见,他上前弹开女人的手。 盛婉婷吃痛地往后退,她没想到会被如此粗鲁地推开,一脸嘲讽地说:“紧张什么,难不成我还能把你弟吃了。” “你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 “所以,就因为我摸了下你弟,你就要和我分手?” “未尝不可。” 此刻的秋文恺就像冷漠的冰山,每吐一个字都是拒人千里的寒风。 “呵,今天算是开眼了。”大波浪拿起沙发上的包,蹬着恨不得把地踩穿的高跟鞋摔门而去。 “抱歉,一上来就让你碰上这些。” 眼前小孩儿的茫然无措,让他恍惚又回到过去,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他的头。 被触碰的瞬间,好似一股电流从秋雨浑身扫过,他下意识地往那温热的手心凑,想多攫取一丝温度。 指尖从发丝一路往下流连,像春风吻过大地般轻柔,他感觉自己的下巴被微微抬起。 “刚才她摸的是这里吗?” 秋雨眼神迷离地无法聚焦,大脑混沌着难以思考。 接着他听到一声轻笑。 等他晃过神,只见那人早已坐在一旁,眉眼弯弯满是戏谑。 “小鬼,下次有人再这么托着你的下巴,是不能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懊恼自己的情迷意乱,连秋文恺什么时候放手都没察觉。 第三十五章 蒋昊天和徐子晗已在餐厅等候,阿杰领着比自己还高大半头的弟弟们姗姗来迟。 仿佛又回到那年盛夏,他们几个人在山上撸串。 时间太快了,转眼是十个光阴。 他们中有人青丝间夹着白发,有人从稚嫩蜕变成熟,有人在一方领域成为佼佼者。 还有的人,成为散在这世间的天地。 此时此景,怎能让人不动容,一杯杯酒下肚,阿杰满脸通红,从天高海阔,说到柴米油盐,笑着笑着就哭了。 他们知道,阿杰想小师妹了。 蒋昊天搀着醉醺醺阿杰送他回家,秋雨坐上秋文恺的车。 车子在高架上奔驰一路,停在一个城郊别墅区。 秋雨有些诧异自己没被送到学校。 那人仿佛看穿他的想法:“快12点了,这会儿宿舍关门了吧。” 他才迷糊过来,宿舍是有门禁的。 回到个人空间的秋文恺,像卸下所有外壳,整个人无比放松。 他找了个舒适的姿势侧靠在沙发上,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膝盖微曲托着电脑。 “你是我第一个带回家的人。” 他笑着对秋雨说,眉间透露着一丝狡黠。 秋雨立即陷入这让人浮想联翩的笑容中,心跳扑通扑通地加速,此前笼罩的阴霾一扫而净。 “可以随便逛逛,上楼右转白门是空闲房间,一会儿直接睡,不用等我。” 说着,黑框对着电脑屏幕啪啪打字。 秋雨认真地观赏这里的每一处,慢慢踏入一个他不甚熟悉的秋文恺。 屋内的装潢十分简约,墙壁纯粹干净的白和家具的灰黑是眼睛能看到最多的颜色,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 透亮的落地窗外,蓝色的泳池在灯光下波光粼粼。 工作台区域摆着一张巨大的桌子,上面立着一个同样大的夸张的电脑屏幕,各种设计图纸以及几本色彩鲜艳的杂志画册散落四周,这或许是目前看到最亮丽的色彩。 他轻轻推开黑色皮质靠椅,坐在上面一张张翻看那潦草又规整的线条。 从他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秋文恺坐的黑色沙发,以及他认真办公的侧脸。 他的目光胶着在那优美的下颌线上,久久移不开眼。 第二天一早,秋雨打着哈欠下楼,昨晚他困得不行,提前去睡,不知道秋文恺忙到几点。 眼前的情景让他一瞬间不知道是梦境还是现实。 那熟悉身影在半开放式的厨房里忙碌,平底锅上的煎蛋发出滋啦声,面包机“叮”得一声弹出烤好的土司片。 听到动静,秋文恺顶着清晨的阳光朝他挥手。 “别发呆了,来吃早餐。” 他穿着黑色围裙,大黑框上是把刘海扎起冲天小辫,整个人滑稽又可爱。 “凑合着吃。” 秋文恺坐到他对面,在焦黄的土司上涂抹花生酱。 他们吃着一模一样的早餐,头发和身上散发着一样的沐浴香味,他穿的家居服也和秋文恺是同一款式。 这简直和他在梦中无数次幻想的场面分毫不差。 “今天有什么打算吗?” “明儿个我得去处理下工作,只有今天可以陪你。” 又是那狡黠的笑容,光是对视,秋雨已动情地浑身发热,他的大脑宕机般不知如何组织语言。 “听你的安排。” “嗯…首都的景点都逛过没?” “还没。”开学这一个多月,他基本都耗在校园里。 “哈哈哈哈,我其实也没…” 秋雨的瞳孔放大,望着他,为什么? “我其实也才来了不到一年,工作很忙的小鬼。”对面的人无奈地耸耸肩,冲天小辫随着晃动的幅度上下抖。 秋雨情不自禁地弯起嘴角。 “笑什么,以后你也是打工狗。” “或者,你可以来我工作室,哥养你。” 他狡猾的言语,让秋雨的心软成一片。他想,或许自己在秋文恺的心里并非无足轻重。 他们开车到了景点,被告知需要提前预约,今天恰逢周末,人本来就爆满,哪还有门票。 再加上,俩人都不喜欢拥挤在人群里。 虽然去不了景区,秋文恺又想到另一个去处。 长长的胡同两旁栽种着百年槐树,亭亭如盖的绿茵笼罩着天空,斑驳的树影打在黄瓦红墙上。 他们并肩走在石砖路上,秋文恺侧头看了眼身边人的头顶,和自己想的差不多,果真到自己的肩膀。 胡同紧挨着景区后门,不少年轻游客这会儿从出口涌出。 熙熙攘攘的人群惊艳地盯着这两个行走的荷尔蒙。 秋雨微微低头,周身的注视让他不自在。 秋文恺皱着眉看回去,是在对这种冒犯打量的回击,顺便吓退了一些想来要微信的蠢蠢欲动。 秋雨的胳膊被一个力量环住,他被秋文恺拉着,快步走出人群,转向另一个更小的胡同。 没走两步,停在一扇玻璃门前。 店名单字“山”。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咖啡的醇香,和别有洞天的装潢。 这家咖啡店根据一座小四合院改造而成,原本天井型的露天院子现在被遮阳的玻璃封顶,下面摆着舒适的沙发椅和乳白色大理石茶几,旁边铺着大片的鹅卵石和一抹平静的水面。 这一处设计像一扇影壁,将一楼的空间划分为前厅和后厅。 前厅坐着轻声交谈的顾客,桌椅是偏硬的原木材料;后厅是工作区和安静的品阅处,通顶而造的书柜前落着五六张看上去极软的沙发。 站在后厅往右边看,一面镂空的花窗后是通向二楼天台的楼梯,入口处陈列着几簇闲散的竹枝,江南园林借景的技法在这儿别有一番雅致。 “小孩儿?”工作台后面,一个黑长直发的美女对着秋雨打了个响指。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秋雨不明所以。 黑长直拿起手边的墨镜戴上,他一下子认出,是昨天的墨镜女。 一个穿着白背心的男生从工作台后面的帘子里出来,看见秋文恺一脸调侃。 “怎么?今儿个终于得空过来看看我这个小店。” 墨镜女和背心男伫在一起,宛如共用了一张脸。 四人坐在天台的沙发上,大大的遮阳伞挡去了秋日的骄阳,凉爽的小风轻轻徐来。 男生剃着寸头,耳朵两边打着不规则的耳钉,流畅的肌肉线条上攀着大片纹身。 “你是小雨吧?” “秋文恺的宝贝弟弟。” “我知道你。” 他笑起来有一双弯弯的大眼,看向你的时候含情脉脉,十分勾人。 秋雨微微一怔,宝贝弟弟?他无措地望着秋文恺。 身旁的人端起咖啡,无奈地摇头,似乎早习惯这种调侃。 “我叫陈山,你哥大学室友,这位是我胞姐,陈晴,和你哥一样,搞建筑的。我是学了半天不开窍。”他无所谓地耸肩。 陈晴。 国内最新锐的女建筑师,往往和秋文恺的名字放在一起。 陈晴和秋文恺微微点头,虽然他们没打过什么交道,但互相都听过对方的名字。 陈晴刚开始还诧异小孩儿和秋文恺一同出现,竟没想到是兄弟,她睁着漂亮的大眼来回打量对面两人,是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这个咖啡厅怎么样?当初请你设计还放我鸽子。” “得亏我姐伸出援手。” 秋文恺知道他又要提这茬,这也是为什么他迟迟不愿意过来,“那会儿你也知道我忙成什么样子。” “行行行,算我话多。”陈山举手投降。 他们四人开车到一家网红小炒饭庄吃饭,陈晴的跑车在胡同里一踩油门,帅男靓女的搭配成为拉风的风景线。 到了店,包间已经满了,他们只好坐在靠窗的小桌上。 秋雨夹起一筷子菜,秋文恺突然想起什么,还没来得及制止,但为时已晚。只见对面的小孩儿脸瞬间辣得通红,他拿着餐巾纸捂住嘴咳个不停,眼角硬生生辣出眼泪。 山椒,看上去颜色淡淡的,实则辣味十足。 秋文恺不断地倒水,手轻轻地拍他的后背,好让他舒缓一下。 陈山也紧张地喊服务员添水,但这会儿周末还饭点,人手哪够用。 陈晴瞥了眼陈山一溜烟不见的身影,得了,自己这位弟弟也陷进去了。打见秋雨第一眼,他的眼睛就没从小孩儿身上移开。 灌了无数杯水后,秋雨总算活过来,刚才辣汁呛到喉咙,感觉满眼冒金星。 “你吃辣的水平和你哥简直天与地的差距。”陈山忍不住调笑他。 为他的调侃,也为自己刚才夸张的失态,秋雨又不好意思起来,刚缓和下来的脸重新布满血色,耳尖红的像滴血,挂在嫩白的脖颈上,让人忍不住一口含住。 陈山盯得眼都直了。 秋文恺太明白那眼神里的欲望,像一头恶狼伺机扑上毫无察觉的羊羔,然后恶狠狠地吃干抹净。 他黑色的眼眸加深了几分。 趁着去卫生间的间隙,秋文恺和旁边洗手的寸头搭话。 “我弟还小,别打他主意。” 好巧不巧,秋雨长得样子,正好就是他最爱的型,还有那腼腆的性格,没逗两句耳朵就会红得像樱桃,这简直能要了他的命,如果不是碍于中间加了个秋文恺,他早就把人搞到床上操哭了。 “你这当哥的管得还挺严啊,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 “不行,他和你不是一类人。” “我怎么了?”陈山不满地嚷嚷。 “你?”秋文恺瞥了眼他,视线停留在他的下半身,“能管住自己的裤裆吗?” “呵。”陈山不乐意了,“说得自己多正人君子一样。我可是听说你甩了盛婉婷,这才多久,一个月没到吧?” “咱们俩半斤八两,一个屋里睡不出来两种人,谁也别说谁。” 陈山抽出纸擦干手上的水,扭头就走。 在两人不在的时候,陈晴和眼前还时不时灌水的秋雨搭话:“对不住啊小孩儿,昨天说话难听,别往心里去。” 秋雨摇摇头不在意。 “话说。”她原本想问你和你哥是什么情况,但转念一想,这小孩儿昨天情动和情伤的表情都不假,那其中的弯弯绕绕自然不会少。 秋雨放下杯子认真地听她讲话,等着她的下一句说完。 “算了,没事,加下微信,以后常联系。”陈晴和他眨了眨眼。 离开餐厅,陈山趁着秋文恺去开车,准备加秋雨的微信,头凑在秋雨的耳边,他脸上细小的绒毛一清二楚,顺着天鹅般的脖颈往下看,是小巧的锁骨,再往下…… 要不是秋文恺按喇叭滴他,他估计会忍不住上手。 回去的路上,秋文恺通过后车镜看到秋雨低着头回消息,他的心莫名的烦躁,昨天是盛婉婷,今天又来个陈山,自己这个弟弟真得是出人意料的招人喜欢。 “陈山刚才在干什么?”秋文恺看似漫不经心地询问。 “他要加我的微信。” “加上了吗?” “嗯,他刚才给我发下周店里出新品,让我过去尝一尝。”秋雨放下手机。 停顿了一会儿,秋文恺问他:“你想去吗?” 秋雨确实还没回复陈山,这个人风趣幽默,刚才在餐桌上把他逗得频频发笑。最关键的是,他是哥哥的朋友。 那应该不好拒绝吧? “哥,你去吗?” 秋文恺明白陈山那种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性子,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加深力度:“下周我和你一起。” 听到这样的回复,秋雨的眼睛瞬间亮了。 第三十六章 第二天醒来,秋文恺已经离开。 桌上放着做好的早餐,一张便条和一把钥匙。 “这是家里的钥匙,可以随时过来,到学校发个消息。” 秋雨拿起钥匙,在阳光下,闪着亮眼的银光。 到了学校,他和秋文恺发了微信,迟迟没有回复,可能还在忙。 二次元和钟楼怪人周末的生存状态只在不到十平的宿舍里“苟延残喘”,他们对秋雨两晚的不在丝毫没有察觉,看到他从门外进来都大吃一惊。 秋雨有点无奈,难道自己两天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不拉不出声,修仙吗? “文学课的读书笔记写了吗?”二次元戳了戳钟楼怪人。 “进度肯定是有了,只不过可能需要再加把劲。”他换了方向继续躺。 二次元瞥了眼他的进度,书正停留在目录。 …… 二次元又问对面的秋雨:“你写了吗?” “写什么?” “选修课的读书笔记,任挑一本书,今晚12点前发老师邮箱。” 他猛然想起还有这项作业,这两天过得太忘乎所以。 看他也一脸懵逼的样子,二次元知道了,整个寝室可以连在一起消消乐。 钟楼怪人放下手里的书,心如止水:“没事儿,最后一刻,我们可以创造奇迹。” 秋雨打开电脑,和干净的word一样,他的大脑也一片空白。 虽然看过那么多书,真要写点什么时,又茫然地无从下笔。 他想起,老师在课上说,如果毫无头绪,可以从自己最熟悉的内容着手。 他最熟悉的,贯穿整个成长过程的那本书,《小王子》! 找到方向,瞬间有太多想写的内容,文思如奔流的泉水涌来。 等他敲下最后一个字,手机传来消息。 秋文恺回复他:“好的。” 二次元和钟楼怪人果真卡着12点最后一刻提交上作业,一个劫后重生,一个云淡风轻。在这宁可累死自己也要卷死他人的风气中,他们俩好像提前开启了躺平摆烂的副本。 他们赶着去上早八英语课,二次元和钟楼怪人两个夜猫子再加上秋雨被动熬夜,他们都有了起床困难症。等到赶到大阶梯教室,除了第一排没人坐,普天之大,差点没了能摆下他们仨人的课桌。那俩人为了不坐第一排,竟能克服社恐,硬让别人起来给他们让里面的座位,刚好够他俩坐,秋雨只好在众目睽睽下走向第一排最亮眼的位置。 第二节下课后,秋雨去卫生间,碰上隔壁教室放学,成群的学生往外涌出。 “小雨!” 徐子晗在讲台上隔着窗户发现人群中扎眼的帅哥,一把喊住他。 秋雨等学生走得差不多,走进教室。 “一会儿一起吃个午饭呗。” 徐子晗笑眼弯弯看着他。 自从那天不小心听到徐子晗的呻吟声,他一直还没在校园里碰到他,现在甚至不好意思和他对视。 惠新餐厅,远离吃饭大潮的教职工食堂。 对面的人起身给他递碗勺,锁骨下方的肌肤随着胳膊的动作裸露出来,秋雨只瞥了一眼立即低下头。 几块儿被吮吸出来的红痕挂在凝脂般的皮肤上。 他好像知道那是什么。 秋雨对情爱开窍的很晚,高中那次对着秋文恺照片自慰是他第一次有性冲动。 对于自己的性取向,他也不是很清楚,如果说自己是同性恋,但他对秋文恺之外的男生从来没有半点感觉。 作为南方小孩儿,第一次走进北方大学的澡堂,把他吓得扭头就跑。开放式的大澡堂里,赤条条的肉体一个挨着一个,他除了感觉不适应外,从来没有没对那些裸体有过任何异样的情绪。 但秋文恺单用指尖触摸,就能让他情迷意乱,浑身燥热。 晚上躺在床上,徐子晗身上的吻痕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有点好奇同性之间也可以做爱吗?怎么做? 论坛上的讲解细致入微,让他面红耳赤,宛如进入到一个新世界。男男之间不仅能做爱,而且各种py眼花缭乱。 有人分享自己的体验,“自从开苞了之后,每天身下的小嘴儿都想含个鸡巴,不然就痒的难耐。” “自己伸手怎么抠,也不如来个大屌爽。” “我喜欢他下班还没脱西装的时候,一丝不挂地骑在他身上。” “大家真得会公厕py吗?我是见到真的了,隔壁明显在舔鸡巴。” …… 他看着各种描述,幽微之处不自觉地缩紧,鼻息加粗。 点开了一个链接,画面刺激地让他立即关掉手机。 一个人撅着屁股跪在床上,屁股被后面的阴茎顶的前后颤抖,两人像奔驰在草原的马儿,激烈地晃动。 “小雨,来。”蛊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晕晕乎乎地放松警惕,任由匍匐在自己身上的人“上下其手。” 自己的身体被揉捏得敏感的不像话,轻轻一碰就忍不住颤抖。湿漉漉的嘴唇一路往下,突然自己的腰肢往上一挺,那张会叫“小雨”的嘴此刻正含住他的下半身。温热的口腔包裹着,舌头灵活地在上面打转,他弓着身子,配合着一抽一送的幅度,淫荡的水声刺激着耳膜。 突然,身下的人松开口,柔软的唇转为深情的吻,鼻息从耻毛,肋骨、脖颈,一路喷洒到脸颊 他看清楚了,埋在自己身上深耕的人,原来是秋文恺。他身上穿着笔直的西装,而自己一丝不挂。 站起的下半身立即喷射出淫秽的汁液。 那人又露出狡黠的笑容。 随即自己被一股力量整个翻过身,一双结实的胳膊揽起他的腰,让他曲着腿跪着,羞耻地翘着屁股。 他把头埋在枕头里,双手无力地蜷着床单。 身后的人在自己的阴茎上撸了几把,床单在手下被狰狞地抓紧,他又射了,腥膻的浓稠被一双手均匀地抹在两股间一紧一缩的小孔上。 一根手指插了进去,两根、三根… 圆润饱满的屁股夹住手指往前顶。 接着手指换成真正的庞然大物,龟头一点一点往里肏,堪堪地只插入半截。 像点了火的手又胡乱抓了把自己的阴茎,指尖刮过囊袋,引得他浑身战栗。 两瓣嫩肉被最大限度地掰开,甬道里被瞬间挤满。 刚开始抽插的速度还算温柔,插着插着,他就像被骑在身下的马,速度快到癫狂。 他被操了又射,射了又操。 终于在阴茎疼得射不出来一滴,浑身的骨头要散架时,他呜咽着:“哥,不要了,不要了……” 但身后的人充耳不闻,把正撅着屁股逃跑的人一把拉了回来,像惩罚般插得更深,一个猛顶,他肿胀的阴茎又喷了出来。 呻吟声、啪啪啪撞击声、闷哼声…… 所有声与色从天黑旖旎到天明。 早上醒来,秋雨双手捂着脸,叹了口气。内裤,睡衣,到处留着结痂的精斑,他竟然做着秋文恺上自己的春梦遗精。 他已经羞愧地不想从床上爬起来,如果不是要上课,他大概能成为下一个二次元和钟楼怪人,躲在宿舍地老天荒。 自从那晚难以描述的春梦后,秋雨每天都不敢停下学习,一旦停歇下来,他羞耻的呻吟声和秋文恺挺拔的身躯就会在脑海里浮现。 不行,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 他双手按着太阳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坐在对面的学生已经偷瞄大帅哥好几眼。 等秋雨接完水回到座位上,电脑旁边放着一小瓶风油精,上面贴着便利签:加油!清凉一刻! 图书馆人流大,他左顾右盼,只见埋头认真学习的众人。 他舒了口气,一股清流从内心划过,是啊,自己也要更加努力呀。 就在他终于调整好心态,重新沉浸在数学中没几天,秋文恺的消息又搅乱了一池春水。 “周六我去接你。” 第三十七章 周六下午三点,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停靠在学校门口打着双闪。 秋文恺钟爱它的直列式闪电车灯,就像自己笔下跳跃的线条。 他拿着手机回复消息,偶尔抬头看一眼过往的人流。 一个纤瘦的男孩穿着纯黑T恤,在阳光照射下徐徐走来,皮肤白的透明。 车上的人本来还在被消息整的烦闷,中午才参加完一场工作酒席,好几个老板呼着酒气要加微信。 但看见来人,郁结的心情一扫而净。 他把手提包扔向后座,按下副驾驶的车窗。 “坐前面,后面放的有点乱。” 秋雨拉开的车门的那一刻,整个人怔住了,血液仿佛凝固。 秋文恺今天穿的是西装。 将近十月底,天气凉爽到开始有些许寒意。但副驾驶坐上的人浑身燥热,豆大的汗水凝结在额头往下滑,在领口处留下水渍。 他的脑子里全是梦中淫秽的画面,自己的双腿死死地缠着对方,那健硕的身材在剪裁合适的西装下肌肉分明。不知什么时候,他们从床上滚落到地毯上,自己一丝不挂地骑在上面,孟浪地抬屁股…… 秋文恺疑惑地打量了一眼身边的小孩儿。 “很热吗?我把空调打开?” “没事。”一开口,秋雨就恨不得把舌头咬掉,自己湿乎乎的声音就像粘腻在身上的汗珠。 大部分时间秋文恺说了什么,他都没有接上,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他的大脑完全无法正常思考。 后座上的手机响起,清冷的钢琴曲里是淡淡的哀伤。 德彪西的《月光》,这是秋雨最爱的音乐之一。 正在开车的秋文恺腾不出手,“小雨,帮我拿一下手机。” 红灯亮了,递手机时,被那骨感的指节触碰的瞬间,秋雨猛的往后瑟缩,“当”的一声,手机滑落下来。 还没等他道歉,对方连说了好几句没事,没事。 秋文恺觉得这小孩儿今天着实有些奇怪。 终于到了胡同,车上的人看着秋雨像逃一般的背影,眼神暗了几分,不对,有情况。 陈山天天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心上人盼来,雀跃地差点把花拉毁。 但让他无语的是,为什么后面还跟了个讨人厌的尾巴。 他没好气地揶揄秋雨身后的人:“不是很忙吗?今儿又得空啊?” 陈山说话时,第一个字总喜欢咬得很重再拖着长腔,最后一个字又像绅士行礼时撩起的燕尾,往上扬,给人一种懒洋洋又阴阳怪气的感觉。 每次秋雨听他说话都忍不住想笑。 这也是为什么,秋文恺发现,身边的小孩儿在陈山面前总是心情愉悦,而自己心里却莫名的不爽。 他脱掉西装,松了松领带,一脸漫不经心:“怎么?不欢迎?” “呵。”陈山懒得多言,起身去工作区做咖啡。 脱衣服的动作带动一阵空气的流动,西装上还残留温热,擦着秋雨的肌肤,让他如惊弓之鸟,立即从沙发上弹起来,跟着陈山去吧台。 陈山求之不得,拉着秋雨给他演示怎么做他们推出的新品“香山枫林。” 独留秋文恺盯着那俩人若有所思。 从咖啡豆的研磨到萃取,陈山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逐渐抚平秋雨心里的慌乱。 “想试试怎么拉花吗?”他抬头望着目不转睛的小孩儿。 “可以吗?”秋雨蠢蠢欲动。 “当然。” 他先演示了一遍,然后让秋雨进到吧台里面。 秋雨新奇地端起牛奶,学着陈山的样子,将咖啡杯倾斜一定角度,晃动着手腕往里倒牛奶。 “这样,力度稍微要大一些。” 他从身后环着眼前瘦削的背影,头斜侧着从秋雨的脖颈处伸出,一手握住他的肩膀,一手扶上他纤细的手腕,牵引着他晃动。 注意力集中的秋雨全然不觉两人此刻的动作有多暧昧。 倒是远处,有一股莫名怒火在秋文恺的眼中燃烧。 妈的,有这种教法吗? “对,就是这样,杯子可以慢慢放正。” “成功了!” 两人的欢呼声传入他的耳朵里,刺耳的同时脸更黑了。 他忍无可忍,径直走过去,不动声色的把盘旋在秋雨身上的魔爪弹开。 “做好了吗?” 秋文恺这一指把陈山拍得生疼,他不情愿地把自己做好的那一杯推给这个没眼力见的闯入者,“味道如何?” “一般。” “好喝!” 兄弟俩同时说出不一样的评价。 “嚯,也没人求你喝。” 陈山不安分的手又偷摸着搭在秋雨的肩膀上:“今天拉的是枫叶,下次我可以教你其他的图案。” 妈的,还有下次? 秋文恺放下杯子,“今天就这样,我送小雨回学校。”说着又不动声色地把秋雨往自己身边拉。 秋雨刚平静下来的心又因为他的靠近波动起来,白色衬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上面是滚动的喉结。在梦里,他攀在他的衬衣上,伸出舌头去舔去吮吸过那个地方。 想到这儿,他喝着咖啡猛呛了一口,咳个不停。 一旁的陈山担心地轻拍他的背,只不过这手法明显是在趁机揩油。 秋文恺实在忍无可忍,秋雨只要在这个色魔身边一刻,就会被吃尽豆腐。 等秋雨缓过来,他不由分说地圈着他的手腕往外走。 陈山恋恋不舍地和秋雨招手,还做着打电话的手势:“下次见!” 某人在心里白眼:最好再也不见。 望着秋雨离开的背影,陈山搓着刚摸过他的手回味无穷。这小孩儿对情感干净的像一张白纸,看来这次得下点功夫才能搞到手。 回去的路上,车里流动着诡异的氛围。 秋雨觉得秋文恺有点怪怪的,似乎不想自己和陈山多说一句话,他们不是好朋友吗? 秋文恺觉得这小孩儿今天出奇的异常,似乎很排斥和自己的任何接触,但偏偏对陈山那个色鬼毫无防备。 这俩人硬是谁也没和谁说一句话。 到了地儿,秋雨傻眼了,这分明不是学校。 “哦,我开顺路,直接到家了。” 说话的人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但嘴角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坏笑。 说实话,此刻秋雨真得不想踏入这栋别墅半步,在他的春梦里,自己就是在这儿被颠鸾倒凤。 “今儿就先住我家吧,明天送你去学校。” 无法拒绝,他只能硬着头皮不让自己再陷入荒唐的梦境中。 不过好在他有其他的事做能分散注意力。 专业课数学分析Ⅰ周周都有很多作业,每当二次元在宿舍边写边骂时,钟楼怪人就会慢腾腾地说:“看在它期末考察的份上,暂且原谅一下。” 这会儿,一人趴在桌案上时不时地盯着眼前的电脑大屏,然后又埋下头在纸上写着各种公式和数字,另一个靠在沙发上在笔记本上打字,偶尔也会站起来走动几下。 傍晚,几束橘黄色的夕阳从落地窗洒向屋内,打在那张认真思索的脸上。 秋文恺站在没有光的暗处,整间屋子只有那一隅亮的动人。 如此绝妙的光影和构图,让他情不禁地拿出手机,将美好定格成瞬间。 灯亮起时,一个大黑框从身后凑了上来,发丝扫着他的脸庞。 “是数学分析?” “嗯。”秋雨对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开始局促不安。 “我们有开过这门课,不过更多还是学几何。”秋文恺扫视着桌上的习题。 秋雨准备稍微拉开点距离,下一秒,自己的肩膀被一双温热摁住,他瞬间屏住呼吸无法动弹。 “放松,你太僵硬了。”身后的人已站直身子,手上逐渐加大力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修长的指节在自己肩膀上游离,像是一寸一寸地试探,寻找,好似迷路的旅人寻觅沙漠中的绿洲。 他的鼻息随着手指的侵袭逐渐加重,“啊”的一下痛得叫出声。 “是这儿了。” 绿洲找到了。 “深呼吸,放松,你这一块儿硬的像铁砣。”说着,他牵起秋雨的手去按肩颈连接处的斜方肌。 建筑师的手,有力,干燥。 秋雨感觉浑身都像着了火一样,烫的吓人,尤其是被那五指半扣住的手背。 “感觉到了吗,这有个硬块儿。” 两双交叠的手划过,果真如磨铁般擦出火花。 “看来得好好揉一揉。” 脖子和肩膀的连接处的肌肉像一坨案板上的面团,毫无反抗之力,任由人揉在手里把玩。 “再放松点,呼气,吸气,想象自己是一条水中的鱼,轻柔地游弋着身体……” 他干净低沉的声音盘旋在耳旁。 秋雨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柔软,身上的骨头揉碎了融化在血液中,他变成了水中的鱼儿。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他柔展开不知几千里长的身躯恣意地驰骋在天池之中,突然狂风骤起击打着海水,他随着翻起的怒浪飞向千尺高的穹顶,绽放的翅膀拍打着天边的云彩。 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剜肉般的疼痛消减之后是蚀骨的欢愉,每一个毛孔都随着缱绻的指尖舒展开。 他无意识地发出餍足的呻吟。 不大不小的声音,两人恰好都能听见,肩膀的手指停滞下来。 大鹏瞬间从青天坠落,身上的羽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灰烬。 发出这样的声音让秋雨吓了一大跳,刚放松下来的身体又立刻紧绷起来。 身后的人倒是没想太多,停顿了片刻,发出轻笑:“看来我的技术很好。”又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挑逗。 秋雨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醉死在这种温柔乡里。 第三十八章 “晚饭想吃点什么呢?乌冬面怎么样?” 身后的人逐渐停下手里的动作,松开他的肩膀。 秋雨还没从羞耻的情绪中走出来,此刻只想当只鸵鸟把头揉烂在桌子里。 从小到大,做过最丢人的事莫过如此。 乌冬面的味道出奇的好吃,粗圆的面条Q弹筋道,他一下子爱上这个口感。 但他还沉浸在后悔羞耻中,如果今天回学校,就不会有这些荒唐事。 吃饭间隙,他偷偷观察对面的大黑框,神色毫无异样,心情甚至比之前还要好。 只求自己没有冒犯到。 秋文恺做饭,他洗碗,两人默契分工。 等他收拾完厨房出来,秋文恺已经伏在工作台上,一张张图纸铺开在自己的习题上方。 “稍等,我把文件发过去。” 他盯着电脑屏幕,荧光反照在那两个大大的镜片上。 “我可以看看吗?”秋雨好奇地看着闪烁在屏幕上的设计样图。 “当然,如果你感兴趣。”他侧开身,做出欢迎秋雨来到自己世界的模样。 “我们近期接的一单,要设计四栋民宿。” “目前完成了设计终稿,甲方爸爸们要来验货了。”他凑近电脑屏幕,语气里满是调侃。 “是这些了。”他把图纸放大。 “最上方是平面图,下方是总平图。”他指着电脑屏幕耐心地给秋雨讲解,“这几张是剖面图,这一栋楼有三层……” 秋雨看到,每一份设计图纸都对应着不同的季节。 “建筑会和季节相关吗?”他问道。 “对,因为是四栋,正好对应四季。不管是建筑材料还是风格设计,都会根据季节的不同而有所对应。让住客踏入的瞬间,有一种探索自然呼吸律动的体验……” 秋雨听着他的描述,脑海里不断描绘着画面。 “这里有建模出来的效果图。”他把图片滑倒最后。 果真很美,比自己想象的要绝妙的多。 “建筑材料会用什么呢?感觉普通的混凝土会……”怎么说呢?他很难表达出那种感觉。“会很割裂。”他想,既然是与自然融合的呼吸之美,那这种冷冰冰钢筋水泥和原始、自然,格格不入。 “没错。”秋文恺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为自己的设计理念能被人准确的体会到。“正是考虑到这一点,这次的材料会摒弃对混凝土的依赖,有时候这种工业时代产物虽然方便,但大批量生产的同时也是灵韵的消失,甚至是一种破坏。所以,我可能会让材料丰富些,用些竹子、木头、玻璃等等,如果能从当地取材更好。” “以达到一种。” “生态平衡美。”秋雨和他异口同声,刚才在他的介绍中,这个词曾经出现。 他俩默契地相视一笑,为这种奇妙的合拍。 “屋顶这里为什么是金字塔型的透明玻璃设计?”还没等对方解答,他立即把手抬至和脸颊同等的高度做制止状,“等下,让我猜一猜。” 秋文恺收回张开的嘴,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 “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可以,不算作弊。”他轻笑出声。 “这个地方多雨吗?” “算多。” “晚上空气干净吗?” “是很棒的氧吧之地。” “那我猜,尖顶是为了下雨时排水方便,而且四周圆形墙壁都是玻璃,下雨的时候,水顺着往下倾泻,屋里的人能够很好地欣赏雨景。”他说话时一直望着对方的眼神,那里藏不住的赞许鼓励着他继续滔滔不绝。 “屋外风雨飘摇,屋里能静谧地听着滴答的雨声,是一种很棒的自然体验。” “那屋顶为什么也是透明玻璃呢?”秋文恺的胳膊搭在秋雨坐着的椅子靠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他的肩膀。 “我猜是为了晚上欣赏星空,这个地方晚上一定是漫天璀璨的星星。玻璃顶下方有一圈环形的大理石,能够遮挡白天阳光的照射。” “大理石用什么做支撑呢?”隐藏的设计巧思都被准确无误的感受到,他明显来劲了。 对,那是柱子,秋雨在看到效果图的第一眼,还在思索房间用什么做支撑,但玻璃墙外是茂密的树林,柱子和树干巧妙地融为一体。 他侧着仰起头,学着秋文恺的样子挑眉揶揄:“我会看不到那些像树干的柱子吗?” 身侧人仰头大笑,伸手把近在咫尺的头发抓乱,“满分100,给你90,神态学的不像扣10分。” 秋雨仰着头看呆了,他无法将视线从秋文恺身上移开。无论是今晚给他揉肩膀,还是刚才谈论他的设计,这都和他印象中的人很不一样。他一切的一切都变得更加耀眼,他在说到兴奋时会满脸绽放光芒,在展示给自己图片时胳膊上的肌肉会随着动作的幅度有韵律的收展,以及他听人讲话时会认真地盯着你的眼睛,如果赞同,眼神里会是毫无遮拦的欣喜,如果相异,他会微微蹙起的眉尖去思索。 无论赞同与否,那眼神都不会让人生畏。 “当然,这次设计从初稿到终稿能这么顺利,是因为甲方爸爸里有一个位跟你一样的伯乐。” 秋文恺补充了一句。 “孟小姐简直是我短暂的从业生涯里遇到的从不指手画脚的神仙甲方。”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秋雨总会回味那一晚他们愉快的交谈,以及肩膀上留下的力度。 他以为自己和秋文恺在灵魂上更加契近。 但很快,他发现,这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二次元和钟楼怪人已经习惯每到周末秋雨会消失一段时间,他们唯一期冀的是室友能在回寝室时捎带两份救命食粮。 “所以,你们社团最近有活动吗?”二次元戳了戳干饭正嗨的钟楼怪人。 “有活动我也参加不了欸。” “你画到哪一步了?” “是画鸡蛋的第三十天。” …… “学达芬奇呢?” “你怎么知道??”钟楼怪人嚼着饭含糊不清,差点喷到二次元的脸上。 吓得二次元护着饭盒立即闪退。 “你呢秋雨?吉他社最近要干什么?” 秋雨翻看社团群消息,昨天恰好有个消息置顶还没来得及看。 “下下周六参加新元广场三周年庆,和其他兄弟院校一同表演,望各位社友这周内准时参与排练。” “欸?好巧,我们社也要去,可以一起。” “你去吗?”他又戳了戳钟楼怪人。 “不感兴趣。” “据说是潮男潮女聚集地。” “小去一下也无妨。”钟楼怪人面不改色地反悔。 …… 天气真得转凉了,秋雨穿了件大衣在萧瑟的风中凌乱,和他同时发抖的还有两个着装怪异的同行者。一个高瘦的cos黑崎一护,一个矮胖的戴着宽大帽檐。 一路吸引了太多目光,直到他们到了新元广场,反倒是秋雨的着装变得格格不入。 二次元激动地欢呼:“我的快乐老家到了!!” 新元广场于三年前正式运行,由CLOUD公司投资建成。主打亚文化的传播与分享,成为了各种小众爱好者的聚集地。 广场分为办公楼区和露天舞台区,办公楼由一座小三层的废弃工厂改建,里面保留了部分原始面貌,厂房的高屋梁建造给人辽阔的空间感,半开放式的打造,让人身处楼宇却仍然仿佛处于室外的人流中,呼应着新元广场的建造初衷—亚文化脱胎于人海中,应该被看到。屋内除了有工作人员的办公室,大部分空间都用来展示国内外各种亚文化介绍,一些无危险性的机床装备很好地融合到整体的修缮中。 站在连通室内的走廊往下看,扇形的露天舞台区成散射状展开,阶梯状的看台往上蔓延,恰好和办公区的低地势契合。 因为其建筑设计极具特色,逐渐也成为当代年轻人尤其是各路潮男潮女的网红打卡点。 这次三周年庆,举办方邀请了很多网红店和一些着名的高校社团站台,吸引了不少人参与,场面十分火爆。 A大和一些高校的摊位分散在舞台中心的左侧的入口处,其他商铺摊位主要在右后方出口区。 二次元和钟楼怪人在学校闷不吭声,到了这儿如鱼得水,逍遥快活的很。 多么夸张的着装打扮在这儿都不算什么,每个人都像是找到了自由和乐趣的灵魂,尽情地释放天性。 秋雨此前没怎么接触过这些,刚开始眼都不好意思抬,到逐渐被这自由欢乐的氛围带动。 “小雨!” 他顺着呼唤的声音看过去,是陈山? “果真是你。”陈山走近学校的摊位,他穿着一身黑夹克,耳朵上的环钉在阳光下闪着光,甚至在秋雨身后众多学生眼里,他整个人都散发着危险又迷人的光。 他看了眼秋雨怀中的吉他:“要表演?” “嗯。” “那我一会儿可不能眨一下眼。”他的笑容,让光芒释放得更加彻底。 秋雨被他总是含情脉脉勾人的眼整的不自在。 两人的一颦一笑落在别人眼里成了冒心的粉红泡泡,果然帅哥和帅哥站在一起就是养眼。 “对了,一会儿你哥也会来。” 秋文恺?为什么? 看他迷惑的大眼,陈山顿觉好笑。 “新元广场可是你哥的成名作,周年庆怎么会不邀请创作者?” “看来弟弟不是很关心哥哥哟。”陈山向他呲着白牙,“希望你哥也能多像你学习,少瞎操心。” 秋雨很是羞愧,确实,那天闲聊才是他第一次了解秋文恺的设计,此前他总是沉浸在自己的感受中。 入口处人群开始扰动,嘉宾们陆续登场。 在看到秋文恺的那一刻,秋雨的满心期待化为一地碎片。 只见他亲昵地挽着一个清丽的女子,伸手帮她把头发别在耳后。 陈山的话更是让他被泼冷水般,在寒风中打战。 “嚯,你哥又换女朋友。” 第三十九章 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人可以这么轻易地就和另一个人建立情感联结,可是他明明不久前才结束上一段。 爱一个人难道可以这么简单吗? 陈山还说了什么,秋雨都没有听到,胸口那个地方痛得让他喘不过气。 过了一会儿,陈山和店员提着几十杯“香山枫林”免费分给秋雨和这些大学生们。 大家都为这个慷慨的帅哥欢呼,说以后一定会去光顾他的咖啡店。 秋雨浑浑噩噩地跟着去表演,那两人的明媚灼伤他的一切,直到下场,他都没有勇气抬眼。 “吉他弹得不错。” “一会儿一起吃个饭。” 手机上传来秋文恺的消息,陈山也和他说要一起吃饭。 他有一个冲动,拒绝秋文恺,他不知道该以怎么样的心碎去围观他触不可及的爱情。 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他。 爱让他卑微成可以被轻而易举弹开的雨珠。 车里的香味变了,变得和秋文恺今天戴的银框眼镜一样,冷峻又疏离。 副驾驶坐的女子从秋雨上车后,只是淡淡地和他一笑,再无多余的语言。 秋文恺和他介绍:“这是惠然,上次我说的伯乐。” 是那位孟小姐,秋文恺的神仙甲方。 方形的餐桌一边坐着一对壁人,女子淡雅,男子清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如此合拍。 对面孤零着一个瘦削的身形,他不懂为什么自己要来到他们面前自取其辱。 眼前可口的饭菜并没有勾起秋雨的丝毫食欲,倒是杯里的水一点点见底。 “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呢?”朱唇开启,她的声音也出奇的好听,像拨起古琴的弦。 “数学。” “为什么想学数学呢?” 秋雨微微一怔,他望向正在给自己倒水的秋文恺,答案就是眼前人。 “因为一个人。” 这个回答似乎是超出她的意料,脸上浮现讶异的神情。 “数学这么艰涩,那人在你心里一定很重要吧。”孟惠然歪着头,眼神深邃不见底。 奇怪的心情在作祟,他突然想说出来自己的执念,他想知道秋文恺会是什么反应。 女子泼墨般的黑发滑落到脸颊,那双曾游走在自己肩膀上的指节帮她轻柔地勾在耳后,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都弥漫着奇妙的化学反应。 话到嘴边,秋雨像灵魂出窍,审视着眼前荒唐的自己。 何必不自量力地挣扎。 他黯然地垂下头:“是初中一位老师。” “唔,老师确实是兴趣的守门人。” 秋雨的上方仿佛有数根看不见的细丝,让他同提线木偶般被人操纵着喜怒哀乐,但做出的表情过于僵硬不自然。此刻,他不知道,在未来的数年里,他会逐渐学会如何不动声色地掩饰满目疮痍的内心。 二次元和钟楼怪人始终搞不明白,为什么参加周年庆后,秋雨像变了一个人,每天都在疯狂地学习,脸上再也看不到任何表情。有时候又木木地望向窗外,喊他好几声都没反应,宛如一个飘荡在人间的幽灵。 陈山每隔几天都会和秋雨发消息,“出去玩吗?”“胡同里有家地道的牛板筋火锅店要试试吗?”“咖啡出新品了,快来尝尝”…… 但他真得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除了没日没夜地学习。数学如一剂麻醉,能让他忘记现世的苦痛,他甚至愿意牺牲一切沉迷其中。 他的异常,连远在千里外的林清霖都能察觉到。她在电话里反复嘱咐儿子不要学得太辛苦,如果可以,申请一下转专业,她还没有死心。 陈山不厌其烦的邀请终于撬动了一颗无动于衷的心,主要是拒绝次数太多,秋雨实在不好意思。 “周末我想去挑把吉他,帮我参谋一下呗。”陈山给他发过来一堆星星眼。 秋雨看着消息无奈地摇头,一丝苦笑浮在嘴角。 吉他,那人说自己弹得不错。 距离上次见面,又过了将近一个多月。 外面光秃秃的树干在冷风中萧瑟,寒冬将至。 陈山穿着黑色皮夹克,跨在一辆黑色大摩托上,远远看到秋雨就和他招手。 他笑得太过亮眼,还有这招摇的行头,停在大学门口让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偷偷打量。 秋雨接过头盔,笨拙地蹬上摩托。 “坐好咯!” 突然的加速伴随着响彻云霄的油门声,让秋雨原本抓住衣袖的手紧紧地圈着眼前人的腰。 一抹得逞的笑容爬上陈山的嘴角。 他们宛如一跳游龙,灵活地穿梭在车流之中,寒风在耳边呼啸,似乎还能带走心中的积郁。 等红灯的时候,公交车上一个可爱的豆丁和他们招手,陈山给豆丁竖起一个大拇指,逗得小孩儿钻进妈妈的怀里咯咯笑。 其实秋雨对吉他也没有太多研究,家里那个是他凭着印象在店里挑了把和秋文恺很像的。 眼下,看着琳琅满目的牌子,他悻悻地打量,倒不如直接让老板介绍。 陈山一直在问秋雨喜欢哪一把,他很疑惑,这个时候不应该关注哪个入了自己的眼吗? 等到结账的时候,他才恍然大悟,陈山买了两把一模一样的。 其中一个,自然是送给自己的。 万元的礼物过于贵重,秋雨迟迟不肯收下。 “以后你可以教我学吉他,这个就当是学费。” “那也不行,教你学吉他不算什么的。” “其实,我还有个不情之请。”面对秋雨的再三推辞,他做出难为情的样子。 “你说,如果我能做到。” “明年开春后,我一发小酒店开业,晚上有个小型晚会非得让我去捧场,还要求每个人带个伴,成双成对儿图吉利。” “我寻思了一圈,身边其他朋友都没空。所以,你能当我的伴儿吗小雨?” 秋雨面露难色,他并不想去这样的场合,况且谁也不认识。 陈山看出他的担忧,“不用太担心,到时候你跟着我走一圈,和我朋友意思意思咱们就撤,可以吗?” 他又露出星星眼在秋雨眼前晃荡,和他发的表情包如出一辙,逗得秋雨没办法只得答应。 本来陈山想着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带他去挑身礼服,但转念一想,放到下次就又有理由约他出来,毕竟这次还是费了老大劲才见到人。 “那吉他你就得收下咯。” “好吧…”他根本拗不过。 陈山现在快把这个小孩儿的脾气摸得透透的,只要软磨硬磨,他心肠软得很。 窗外,天空中飘着像柳絮一样的白绒绒,傍晚的霓虹灯洒下,让刹那消逝的美更加灵动。 欢呼惊喜的声音不绝如缕,“下雪了!下雪了!” 秋雨仰起头闭上眼,任由漫天雪花落在脸上,化为晶莹剔透。 “思念是一场大雪,每一片雪花都是你。” 陈山痴痴地望着眼前的美景,这么多年,他终于见到这个名为“秋雨”的小孩儿。 他们沿着街道漫步,不一会儿,头上身上都粘着细密的银屑。 “我记得刚到德国第一年,我和你哥在初雪之夜被稀里糊涂地压到警察局。” “你猜因为什么事?” “就是我嘴馋下了包螺蛳粉,那警察不依不饶,询问了我们整晚。” 他记得这件事,当初因为担心,自己一夜没睡。 “那后来你们怎么说服的呢?”当初秋文恺声音里满是疲惫,他不好多打扰。 “你猜?”陈山侧头,露出亮白的牙。 秋雨回望着他满眼的笑意,大胆猜测,“难道你们当场吃了吗?” “没错,我恼得不行,要来小锅给这些没见识的人下了一包,他们戴着防毒面罩远远躲到一边。” “后来一个尝过的哥们还加的我联系方式,没少找我买螺蛳粉。” “离谱吧。” “确实…” 他们轻松地聊天,不知不觉地走到一片熟悉的街道。 是“遇见”。 有一段时间没见阿杰了。 里面人山人海,热闹的不行。 看来某位商人可以日入斗金。 阿杰从喧闹中挤出身和秋雨他们打招呼,陈山,他见过几次,小恺的朋友。 还没说上几句话,店员就来招呼他。 “你们随意玩,我先去忙。” 一杯还没见底,秋雨已经晕头转向,眼睛里的人都是重影。 陈山见不管说什么,眼前的小孩儿都只是迷蒙着眼对他傻笑。 喝醉了? 不是吧?? 他瞅了眼杯子里残余的液体,哭笑不得,酒量这么小。 等阿杰再来找他们时,椅子上坐的已是陌生人。 “刚才那两个男孩儿呢?”阿杰问调酒的小哥。 “一个好像喝醉了,另一个扶着他走了。” “走多久了?” “嗯…没多久吧,顶多十几分钟。” 喝醉了?那肯定是小雨,就他那酒量,随便人一个人都能给他干趴下。 虽然小雨已经成年,按道理说自己也不该管那么多,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陈山那小子看小雨的眼神不清不白。 思索片刻,他还是给秋文恺发了消息。 到了家,陈山扶着秋雨进到里间的卧室。 他把秋雨放到床上,帮他脱去外衣,盖好被子。 淡淡的红晕缱绻在那漂亮的脸颊上,紧闭的眼睛下有一圈青印,看来没少熬夜。 醉酒也么安静。 他轻轻地撩开秋雨额头上的碎发,揩去上面的汗珠。 一条疤痕赫然显现,指尖怜惜地一点点摩挲。 他知道这条疤是秋文恺的失误。 关于秋雨的很多事情他都知道。 他今天只是讲了那年初雪的荒唐经历,没说的是自己第一次知道世间有个叫秋雨的小孩儿。 从此,种子便已埋下。 第四十章 陈山一直觉得自己拥有世间最不靠谱的父母。 直到他在异国他乡遇到了秋文恺,这个打小没见过几次爸妈的中国室友。从此,他便和这个身世同样凄惨的人惺惺相惜,逐渐在各种荒唐事中建立革命友谊。 但后来,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比秋文恺更惨。 他的父母虽然对他也不管不问,但在一些关键节点会一意孤行,强制自己按照他们的意愿做选择,比如他根本不喜欢学建筑,也不想成为像他父母那种建筑师,而秋文恺的爸妈放手到底,从来不干涉他的任何决定。 他有一个胞姐,秋文恺有一个弟弟。但他的胞姐冷酷尖酸,他们之间总是相看两厌,而秋文恺的弟弟像个小天使。 那年雪夜,他和秋文恺一起备受折磨时,来自弟弟的关切让室友的惨淡一扫而净,而自己这边凄凄惨惨,他可怜兮兮地给陈晴发消息诉苦,得到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活该。”那一刻,他真得要羡慕死秋文恺。 他发现室友经常和人聊天,刚开始还以为是女朋友,后来才知道还是那个弟弟,秋雨。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去了解关于秋雨的一切,在脑海里去描摹这个小孩儿的模样,直到有一天,他无意中看到室友手机里的相册,有一个文件夹的命名是didi。他鬼使神差地打开,很多照片像是抓拍,从看上去很小到逐渐长大。最后一张是小孩儿抱着本书在大大的书柜前,回眸一望。 这个小孩儿和秋文恺长得太不像了,他原本是按照室友这种浓烈的帅去想象,但现在看到照片,他发现自己走的方向完全错误。 怎么形容这种感觉,被那双澄澈的大眼望着,心的位置好像被击中一样,不由自主地想走上前,把人紧紧地揽进怀里。 这种疯狂的念头让他吓了一跳,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对男生感兴趣。 后来他开始不断混迹男色,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每一任男友或多或少都有着同样的影子。 那个影子被他深深地埋在心里。 直到秋文恺亲自把这个人领到自己跟前,每一步走来,都是在触摸他的心房。 不知不觉间,那颗种子原来已经长成参天大树。 秋雨睡得不是很舒服,被窝里的手脚不安分地把身上的禁锢踢得四散开去。 陈山俯下身子给他重新掖被子,突然被一双手紧紧揽着脖子,他顺势地倒在一旁的枕头上,小孩儿的头发蹭着他的额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下人的鼻息轻扫着他的脖颈,引起他浑身战栗。 他双手撑着堪堪从那臂弯中支起来,以鼻息交错的距离近近地观察,暧昧的视线扫过每一寸肌肤,在饱满的唇角附近来回逡巡。 鼻息越来越重,眼神幽深不见底。 最后,他像蜻蜓点水般,在小孩儿的额头上轻轻一印。 只不过,这一停顿便是良久。 他恋恋不舍地抬起唇,将环着自己的手分开塞进被子。 小孩儿嘴里嘟囔了几句。 听力极好的他捕捉到这一声撒娇般的呢喃。 哥? 秋文恺吗? 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秋文恺收到阿杰的消息,立即和孟惠然匆匆道别离开餐厅。 黑色的凯迪拉克在雪夜里奔驰,他知道自己这个室友,性别男,爱好男,荤素不忌。 秋雨如果谈女朋友,他一定大力欢迎,甚至还想等他再长大点,自己亲自架鹊桥。 但一想到秋雨和陈山单独在一起,他的心里总会被一种奇怪的感觉拽着。 懊悔的情绪涌来,千不该万不该就是自己亲手把羊送入虎口。 一声声急促的门铃神划破安静的走廊。 陈山刚打开门,外面的人不由分说地往屋里冲。 “我弟呢?” 秋文恺看到门口凌乱的鞋子,压住按耐不住的火气。 被揪住领子的人,慢条斯理地指向卧室,“里面睡着呢。” “喝醉了,我就领回家了,难不成要他露宿街头?” “你最好是这样。”秋文恺松开手往卧室里去。 小孩儿睡得很沉,衣服什么的都完好无损。 靠在门框的人耸耸肩:“难道还会骗你不成。” 秋文恺把被子撩开,托起枕上的头往自己的肩膀上放。 闻到熟悉的气息,睡梦中的人伸出手环住扑向自己的身体,皱在一起的眉尖逐渐舒展。 这样一副在睡梦中还能全然信任,毫无保留地把自己交给秋文恺的场景,让陈山顿然醒悟此前的怪异感是什么。 秋雨刚才亲昵地揽着自己的脖子,是把他认成秋文恺了吗? 他烦躁地关上卧室的门,和这个不速之客对峙:“你准备把小雨带哪?没看见他睡着呢。” 那高大的身影对突如其来的咄咄逼人整懵了,自己还没来得及收拾他,反倒恶人先告状:“他是我弟,当然回我家。” “呵,你说过,他并不是你的亲弟弟。” “在血缘上,你和我一样,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秋文恺的心咯噔了一下,但依旧嘲讽道:“小雨和你在一起我不放心。”秋文恺嘲讽地盯着陈山。 陈山同样反击回去:“和你在一起我也不放心。” 对面人一脸难以置信地质问:“陈山你在发生么疯?” 他一声冷笑:“是我想问你在发生么疯?” “像个神经病一样闯进我家,然后不由分说地要带走我带回来的人。” “我陈山,想和谁在一起,要和谁上床,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 秋文恺燃烧的怒火逐渐冷却,“是,我没资格管,但是小雨不行。” “呵,为什么?难道你恐同吗?”他嘲弄道。 “我尊重你的取向,但小雨和你不一样。” “这么确定?你亲自问过他吗?” 看他语塞的样子,陈山语气缓和了一点:“我和你打包票,如果他不同意,我不会动他一根手指。但,也请你收一收泛滥的兄爱,他不是你亲弟弟,你没理由也没资格以哥哥身份自居来替他做决定。” “所以,放手吧。” 秋文恺被他这几句话浇得彻底清醒过来,是啊,秋雨并不是自己的亲弟弟,他凭什么把手伸这么长,他好像在一厢情愿地做一些蠢事。 但为什么一想到放手,胸口会揪得慌。 陈山做出开门送客的样子。 那挺拔的身形迟疑了片刻,他回望了一眼床上熟睡的面庞,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好好对他。” “自然,以生命担保。” “走了。” “不送。” 第二天醒来,陌生的环境让秋雨阵痛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 这是哪? 他推开卧室的门,餐桌上摆着丰盛的饭菜,厨房中忙碌着熟悉的身影。 他不好意思地敲了下厨房的门,“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客气什么,卫生间有干净的用具,洗漱完咱们就开饭。” 早上起来,他特意在卫生间放上和自己同款的牙刷毛巾,两个杯子摆在一起,让他开始对未来可能的同居生活心猿意马。 “稍等,还有最后一道汤,四菜一汤,凑个整。”陈山还在忙碌,这让秋雨更不好意思了,他本来打算洗漱完就回学校,不再过多叨扰,但眼前走就显得更唐突了。 “我学着网上做得江南小炒,味道如何?”他期待地等小孩儿评价。 “很好吃!”秋雨没有撒谎,他的技术快能比得上贺博轩。 “哈哈哈哈哈哈,以后常来蹭饭,反正我一个人住也闲得慌。” “对了,昨天你哥来了一趟,但又回去了。” 这句话本可以不说,但他想确定一件事。 那显而易见的失落没有丝毫遮掩,结合昨天的情景,一个荒唐的猜测在他脑子里迅速生根发芽。 他觉得无论如何,问题还是出在秋文恺身上,一定是他过去的“专制”,让小雨产生畸形的依恋。 回到学校,秋雨才想起自己可怜的手机。 电量不足,已关机。 等他充上电开机,手机上显示了好几条秋文恺的消息,都是昨晚问他在哪。 他其实有点难过,为什么昨天哥哥来没把他带走。 “昨天手机没电了,刚看到消息。” 很快,那边就回复过来:“到学校了吗?” “嗯。” 对方一直反复地显示正在输入,他在纠结什么? “小雨,你还把我当哥哥吗?” 秋雨的心瞬间凉了半截,难道昨晚自己醉酒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 “是的。”他不安地敲下。 又是一阵正在输入。 “还像原来那种亲哥哥般看待我吗?” 恐惧笼罩着他,秋文恺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会这般确认,他颤抖着手回复:“永远都是。” 之后,秋文恺开始执着于哥哥的称呼,他会在说话时把“我”换成“哥”,时刻地强调自己哥哥的身份。 每一次他对哥哥身份的强化,都让秋雨的心害怕一分,他不敢再表露任何情感,生怕哪一次又露出什么马脚。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为了确保这个洞补得严丝合缝,密不透风,他一次次拒绝了对方的“哥想接你一起吃个饭”这样的邀请。 直到有一天,那人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第四十一章 刚下课,秋雨接到一个陌生电话,说是自己的快递在学校门口需要当面接收。 他没多想,以为是林清霖又寄来的东西。 二次元和钟楼怪人说他们先去食堂占位置,还是老地方见。 快递员递给他一个看不出包装的小盒子,这又不太像林清霖的风格,她的快递总是庞大的夸张。 正当他准备回学校时,身后响起他想听又不敢听的声音。 “小雨!” 他僵硬着脊背,转过身。 “哥,好久不见。” “和哥一起吃饭,不会花太长时间。” 显然对方已经把他的退路堵死。 见躲不过,他只能低着头,也不敢多看对方一眼。 秋文恺替他开副驾驶坐的同时,他打开了后座的门,迈进一条腿。 气氛有些尴尬,他们少了唯一的默契。 许久没见,秋文恺有很多的话想说,但他又想到那天陈山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两人谁也没搭话,车里寂静了很久。 他透过后车镜看到秋雨低着头一直回消息,神色暗了几分,“和陈山聊呢?” 话说出来,他就立即后悔不已,怎么又开始插手秋雨的感情。 这莫名其妙的问题把秋雨整蒙了,为什么要提陈山? “和室友在发消息。” “哦哦。” 接着又是一阵沉寂,其实秋雨也有很多想问秋文恺,如果自己做什么,他可以争取撒个慌圆回来,但就怕现在这种打哑谜。 “对了,你和陈山怎么样了?” 怎么话题又扯回陈山身上? “算了,哥不应该管你这么多,但一定要注意安全。”他话说的很隐晦,想让秋雨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 但秋雨丝毫没有get到他的意思,他以为这又是秋文恺在为了彰显自己哥哥身份,对弟弟的例行关心。 “好的哥,我们出去一定会避开危险的地方。”他尽量地去配合做好弟弟的角色。 听到这样的答复,按道理自己就可以闭嘴了,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攥得生痛。 “你们经常出去吗?” “还好。”其实也没有怎么出去过,自从上次醉酒住在陈山家里,他始终觉得给他添了很多麻烦。 “你们…”他本来想问你们在一起都干什么,但突然意识到,这种问题太过冒昧,自己又在犯蠢。 秋雨抬着头想听他说完,但始终没有下句。 “没事,以后哥再问你什么,如果不想回答,可以不说,觉得哥问多了,直接指出来,有时候哥怕把握不好力度。” 看来陈山说的没错,如果按照之前,他肯定会不由分说地把这些都问出来,然后禁止这个,反对那个,让秋雨呆着自己觉得是安全的处境。 说到底,都是自己的私心。 什么时候,他变得和这小孩儿的妈妈一个样了。 听到秋文恺这样自白,秋雨的指节深陷手心。 到了餐厅,椅子上坐着一个婷婷绰约的身影,孟惠然也在。 她遥遥地向两人招手。 这一次,秋雨的表情控制比上次好多了,他开始能接上对方的话,不会再轻易地让自己的举动突兀,他逐渐学会舔着心尖上血面不改色地演好弟弟,再也不敢雷池半步。 “马上要放元旦,你有什么安排吗?” 秋文恺其实想带秋雨去城郊的滑雪场,去年自己去玩了一趟很是尽兴,但他怕他和陈山有约。 “抱歉哥,我应该没空。” 果然不出意料,拒绝了。 “和陈山出去吗?”他还是忍不住问。 又是陈山。 他这次是真得不想回答了。 见对面人不吭声,秋文恺以为他默认,盘里的菜顿时没了胃口。 “不是,在学校复习期末,元旦后就是考试周,有很多科目要准备。” “哦哦,注意休息,别太累。”心里的阴霾好似被一阵风吹散。 “好的,哥。” 回到寝室,他拆开今天的快递,是一个银质的吉他拨片,上面刻着自己名字的缩写。 他以为是陈山送来的礼物,仔细编辑了一段感谢发过去,他甚至开始思考送什么回礼。 他瞥了眼柜子旁边那把未拆封的昂贵吉他,深深地叹口气,怎么感觉对陈山越欠越多。 很快对方回复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这不是他送的。 不是陈山,是秋文恺? 难道他今天是故意让快递小哥给自己打电话出来取货? 目的是为了见自己? 他苦涩地想哭,不是他不愿见,但他真得太害怕失去,对方的须臾转变都会让他立即草木皆兵。 他们这段时间好像在扮演奇怪的哥哥弟弟游戏,心照不宣地掩盖流动的怪异,竭尽全力地想让对方信服,而不是自己。 但现在,他快坚持不下去了。 他想见他,每时每刻都想。 所以,这一次,他会拼尽全力把所有感情掩饰起来。 为了见他,他愿意粉身碎骨。 “哥,拨片收到了,很喜欢。” “喜欢就好。” “一些科目在元旦前我就可以完成复习,所以放假时间能空出来,想和哥一起过。” “太好了!到时候我去接你。” “哥,晚安。” “晚安。” 出发那天,秋文恺车限号,阿杰开着他的大越野,拉着他俩,蒋昊天带着徐子晗,两辆车一前一后地往郊外奔驰。 从城区开到滑雪场大概是三个多小时的路程,他们下午出发先到温泉酒店住一晚,第二天再去滑。 蒋老板大手一挥,包了一层的私汤房间,其中一间有个露天池,泡在里面,远处的山脉清晰可见。 本来说好了几个人一起泡会儿露天,喝点小酒,谁知道一个临时处理工作,还有俩不知所踪,就剩下阿杰和秋雨独享大池。 “你和陈山怎么样?到哪一步了?” 上次阿杰还问秋文恺接到小雨了吗,他说没接到,留在陈山家了。具体情况小恺也没和他详说,反正他能确定,陈山眼里对小雨绝对是有意思,他以为小恺都没接出来,那肯定是俩人情投意合。 还是问陈山。 秋雨这次真得意识到,一定有个很大的误会横亘在他们之间。 “你们都觉得我和陈山在一起吗?像昊天哥和子晗哥那样吗?” 阿杰差点把嘴里的啤酒喷出来,“你知道他俩的关系?” “嗯。” “好吧…之前你还小,所以没告诉你。”他连着咳了好几下,“你和那小子呢,没在一起吗?” “没有。”他吐了口哈气,雾蒙蒙一片。 他其实从来没思考过两人除了朋友之外的感情。 “你觉得他怎么样?” “他人挺好的,很幽默,做菜很好吃,也很会照顾人…”这么想来,陈山真得是一个绝顶的恋爱对象。 阿杰一副我就知道的暧昧表情,“没事,来日方长,慢慢处着,一切水到渠成。” 突然,秋雨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大自然中,很多动物为了降低猎物的警惕或者躲避天敌追捕极擅伪装自己,比如撒旦叶尾壁虎,能够卷起整个身子逼真地模仿枯叶,达到瞒天过海的程度。 那自己是不是把陈山当作障眼法,让秋文恺不会再对自己起疑心,也麻痹自己更能安全地呆在他身边。 这个卑鄙的念头让他不寒而栗,什么时候,他竟然会把独立的个体当作牟取个人私欲的工具。 现在,他能凭着残存的理智遏制这股邪念,但他明白,自己迟早会向欲望屈服,触碰这颗伊甸园的禁果。 看身边人一脸心神不宁的样子,阿杰以为是泡得太久,“走吧,咱们下楼吃点东西。” 正好秋文恺那边处理完邮件,他抬头望向屋外俩人从水里出来,单薄的浴袍刚遮住膝盖。 秋雨被来人从正面拿着厚毯子紧紧裹住,刚从温泉里出来身体冒着热气,但裸露在外的肌肤冰冰凉凉。 秋文恺伸手摸了一下他冻得通红的耳朵,果真和自己想象的一样凉。 被那温暖干燥的手指触碰的瞬间,冷热相撞,让他忍不住打战。 阿杰幽怨地看着秋文恺只拿一条毯子,自己穿着泳裤光着膀子冻得呲牙咧嘴地跑进屋里。 他们收拾好后去敲徐子晗房间门,“在不在?去吃饭吗?”无人应答。 “算了,咱们自己去吃吧。”阿杰拉着俩人下楼。 不是徐子晗不想吭声,而是此刻他嘴里含着一根越来越粗壮的淫棒只能发出靡靡之音。 打今儿个一踏入酒店,身边这条大狗就像发情了一样,从上电梯就开始动手动脚,但碍于阿杰他们都在,手法极其克制。等进了房内,立即露出恶狼的本性。 徐子晗一心想去泡露天温泉,和蒋昊天再三要求速战速决。 恶狼眯着眼,意味深长地说:“只要我射了就放你走。” 他深知某人爱打持久战,但为了温泉,心一横,无所不用其极地发浪刺激那根肉棍。 殊不知,羊入狼口。 从后面看,一个精壮结实的肩膀上伸出两条朝天的细腿,脚上的袜子可怜兮兮地半挂着,随着啪啪的抽插一颠一颠。 小穴里的阴茎干得不亦乐乎,但丝毫没有要射的迹象。 徐子晗被顶得受不住,“艹,我要自己来。”伸脚把眼前的胸膛踹开。 蒋昊天顺势侧躺下来,很是乐意地把舞台留出来。 徐子晗匍匐在他身上,侧着头,湿漉漉的唇顺着肌肉的线条从膝盖一点一点地往上描摹,停在大腿根深处,鼻息扫过的肌肤立即敏感地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他伸出舌头轻轻地舔舐,舌尖在上面打圈,逐渐加大吮吸的力度,嗦出一大块儿红印。他瞥了眼脸旁的坚挺,已经硬地开始渗水,要快了。突然,一排牙齿发狠朝嫩肉咬下,嘴下的身体明显异动,紧接着一大股喷射到他的脸上。 蒋昊天看着眼前脸上流着淫秽,还一副得逞的表情,眸色深如黑水。 他抓起身上的人,拦腰抱起。 徐子晗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双腿分开紧紧地夹住他的胯骨。 “你要干什么,放我下来。” 随着走动的幅度,他的股缝贴着蒋昊天的耻毛,刮得他痒得不自觉地扭动。 拖着徐子晗屁股的手劲加大了几分,“你确定?我看下面的嘴没这么硬。” “艹。”徐子晗被他不知羞耻的下流话气到。 “你他么说话不算数。” “怎么不算数?” “某只狗说了射了就收屌。” “我说射几次了吗?” “靠……” 蒋昊天走到门口的衣架处,扯了一件浴袍盖着怀里的身体。 开门的声音,让徐子晗猛然惊吓。 “蒋昊天,你抽什么疯???” 蒋昊天被腿加得差点断气,“去泡露天温泉呀。” “我靠,露着腚在走廊上走?” 虽然就在隔壁,但每间屋子都比较大,走过去还有一段距离。 “那你可得帮我遮住点。” 不用他说,怀里的人早扯着身上的浴袍使劲环着他的后背。 屋里散落着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行李,桌上放着息屏电脑,显然里面的人离开不久。 俩人刚进池子,唇齿就开始疯狂地纠缠在一起。 徐子晗趴在岸边,水里的下半身和背后人严丝合缝地咬合住,随着抽插的动作,周边不断鼓起水泡。 冰火两重天的体验,让所有的感官如此清晰。 他的脚趾虚虚抓地,大拇指摩擦着光滑的鹅卵石,膝盖微微蜷曲,被顶一次,他的身体就会顺着前方滑移。 为了不让他游离开,蒋昊天伸出胳膊抓住他的手,和他五指相扣,使劲往他的甬道里挤。 速度越来越快,水被击打的啪啪乱响,他咬着泛红的脖颈,把自己的种子全部激射进去。 徐子晗被插得双眼迷蒙,浑身颤抖,喉咙里只能发出淫乱的呻吟声。 突然,他被一双手转过身,正面对着手的主人。 他的头发被捋到耳后,舌尖从额头、鼻尖往下滑到嘴唇,若即若离地碰了几下又游移到锁骨上。 他看着眼前的头越来越低,自己胸前的凸起一边被啃着,一边被手玩捏着。 为了吸得更尽兴,蒋昊天把徐子晗抱起来,让他坐在岸上 脱离水的温暖,徐子晗双腿立即勾着正奋力吸自己奶的脖子,脚趾难耐地蹭着那温热的脊背。 小巧的乳头被嗦得高高挺立起来,又红又亮,轻轻用牙咬了一下,立即晕开一片红润。 蒋昊天跪在水里,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眼里满是情欲。 他像朝圣般虔诚地舔着兴奋的阴茎,一点点吞进去,色情地在嘴里做出抽插的动作,咕囔囔的水声让徐子晗快要发疯。 他的指节插入那茂密的头发中,手上发力,想让柔软的口腔含得再深一点。 蒋昊天抓着他的屁股抬起,往自己身边扣,让阴茎插得更深,他给徐子晗做了个深喉。 就在徐子晗爽得眼冒金星时,屋里传来开门声。 “海鲜自助还怪好吃嘞。” “你尝三文鱼没,入口即化。” 阿杰咂着嘴点评。 第四十二章 阿杰皱着眉看着背对着他们的两个光屁股蛋。 “搁这儿裸泡呢?” 徐子晗还在高潮的余韵中,羞耻的一句话不想说。 “怎么,不行吗?”蒋昊天气定神游地在水里翻过身,“地道的泡温泉都是全裸。” 那一身辣眼的抓痕,鬼都知道这俩人到底在干什么。 “行行行,这间就留给你们地道人,我们换个屋。” 走之前,阿杰还不忘朝着始终没转头的徐子晗关怀道:“老师您一定悠着点,年纪大了别腰闪了,明儿咱还滑雪呢。” 徐子晗此刻恨不得砍了这俩挨千刀的学生。 这一层本来有四间房,按计划是徐子晗蒋昊天一间,剩下他们仨一人一间,现在有两间都被这对儿乱发情的情侣霸占,只剩两间。 阿杰本来想着他和秋雨住一起,让工作狂魔自己一个人睡去,别整到大半夜影响人家睡眠。 但眼看着秋文恺带着秋雨理所当然地走进一间屋,瞅着还伫在门口的他一脸怎么你还不走的表情,自己再“横刀夺爱”,倒显得怪没眼力见。 呵,自己睡就自己睡,乐得清闲。 秋文恺确实还有几个邮件没回复,他埋在电脑里劈里啪啦打字。 秋雨窝在一旁的沙发里看滑雪教程,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原本还专心干活的人偷瞥了一眼来电显示。 陈山。 沙发里的人站起身,走到阳台,关上重重的推拉门。 他本来想让秋雨就留在屋里讲电话,外面冷,但突然意识到人家本就是为了避开自己,早知道和阿杰一个屋,留给小孩儿独立空间。 文件里密密麻麻的字怎么也入不了眼,以他正常的工作效率,这会儿同样篇幅的内容已经能看个大半,但现在也只堪堪过了十分之一。 他心烦意乱地看着门外,怎么这么久,有多少话讲。 陈山那小子,嘴特贫,哄起人一套又一套,看秋雨一直没放下的嘴角就知道他们聊得有多开心。 其实秋文恺些许察觉到自己变得有点奇怪,上次正和孟惠然吃饭,一听到秋雨的事自己二话没说就丢下女友走。后来孟惠然还问他那天发生了什么,他没讲实话,因为他潜意识里知道自己的反应不算正常。 自从大伯父家里出了那档子事,他和秋雨越走越远。 他觉得小孩儿是讨厌他们秋家人的,毕竟大伯父说了那么伤人的话,每次编辑好的消息,只能删了又删,好像他们之间走着走着就散了。 直到命运让他们再次相遇。 那种埋在心底的牵绊再次浮现,他意识到那种复杂的情绪是不想斩断和秋雨的关联。 三年前,怀里的小孩儿一声声唤他,三年后,他亦是用哥哥这个身份想强硬地把人圈在身边。 但现在,他望向在外面讲电话的身影,好像快要抓不住了。 秋雨进了屋,手边的桌子上多了一杯冒气的热水。 他看了眼还在认真工作的人,暖黄色的灯光打在脸上,架起的眼镜留下淡淡的阴影。 捧起热乎的杯子,暖化了冬日寒冰。 第二天醒来,秋雨发现自己从背后抱着对方腰骨,腿和脚都亲昵地纠缠在一起。不同于小时候,现在他们都是身高超过一米八血气方刚的成年人,这般亲昵的相拥而眠,怎能让人不面红耳赤,更要命的是他下身的硬物正抵在秋文恺的大腿根,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怀里人动了一下,秋文恺醒了吗? 他惊慌失措地轱辘到床的另一边,真得该死,偌大的床,自己怎么就成了粘人的橡皮糖。 他准备接下来一整天都尽可能躲得远远的,但滑雪这种运动直接打乱了所有计划。 昨晚看了教程,再加上秋文恺他们一众散装教练,秋雨差不多能控制好转弯和刹车,而且双板滑起来也简单多,就在他在为自己没怎么摔庆幸时,一个单板小哥直直飞来,没有丝毫角度偏差把他撞翻。 一旁的秋文恺眼睁睁地看着秋雨的身体像西西弗斯的巨石无意志地从坡上滚落,嘴里喊出变调的惊呼:“小雨——”,他立即以最快的速度去追赶。 除了那结实的一摔感觉肠子快从嘴里吐出来外,好在人菜护具多,没摔得太惨。而且在往下滚的时候,他被人护在怀里没轱辘几下就停了下来。 护镜被翻了上去,他眯着眼对着阳光下的人,冻得发麻的脸被捧起,只看得清嘴一张一合,耳朵里轰鸣一片。 秋雨倒下的那一刻,秋文恺整个人仿佛心脏骤停,他冲下去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有事。 “小雨,还好吗,哪里不舒服?” …… 短暂的耳鸣过去,秋雨逐渐听到了秋文恺焦急的呼喊。 他想说自己没事,但胸口堵着一口气,一张嘴只能咳个不停。 “能起来吗?”秋文恺向他伸出手。 秋雨动了一下,浑身都痛,尤其是屁股和大腿连接的髋关节痛得钻心。他握上秋文恺的手,艰难地站起来。秋文恺架着他的胳膊,两人一步一步往出口挪。 阿杰看着颤颤巍巍的秋雨,好一阵心疼,本来要说一顿这冒失的单板小哥,但一看他没怎么戴护具,摔得比秋雨严重多,可怜兮兮的样子也不好意再多责怪。 回到酒店后,稍作休息,秋雨去冲个热水澡缓解一下,本来秋文恺要帮忙,但他坚持自己来。 突然,有破碎的声音从浴室传来。 秋文恺听到动静,立即跑过去推开门,地上散落着杯子碎片。 此刻秋雨正扭着头,一手支着洗漱台,一手绕过去堪堪地在屁股上涂抹药膏,内裤挂在大腿间。 两人尴尬地对视。 “我听到声音,以为你摔着了。”秋文恺不自然地摸了一下鼻子。 这内裤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光着屁股站那,宽大的短袖垂落下来正好盖着股尖。 “抹药了怎么也不叫一声,我来帮你。”他说着走上前。 秋雨本想拒绝,今早才对着秋文恺勃起,他怎敢再有亲密接触。 但那人不容置疑的语气和刻不容缓的动作就没给人拒绝的余地。 秋雨双手支在洗漱台上,大理石的冰凉刺激着他的大脑,告诉他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 衣服被人撩起,温热的手指晕开湿漉漉的药膏,从大腿根内侧开始涂抹,粘腻的触感引得他下意识地加紧屁股。紧接着,这只手就开始往上侵略,屁股上的肉被任意揉捏,手感色情的像爱抚。 刚洗完澡,水汽氤氲在密闭的浴室,暖黄色的灯光让空气变得更暧昧。 秋雨把头深深地埋在胸前,死死咬着牙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忍得想哭,时间从来没有这么漫长过。 秋文恺涂得很仔细,或者说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地欣赏一具男人的身体。不同于女人身体的柔软,秋雨的骨骼给他一种莫名的张力。他甚至变态地觉得,毛细血管爆裂后形成的淤青让这副身体变得更加动人,美得像一件艺术品。他在德国读书的时候,参观过一个以伤痕为主题的艺术展,主打暴力美学,如果把眼前人搬过去,里面的作品会黯然失色。 秋文恺试图掰过来他的身体,但小孩儿夹着腿丝毫不配合。 “转过来,我帮你涂前面。” “不用哥,前面我自己可以抹到。” “真得不用吗?” “不用。” 语气出奇的坚硬,秋文恺有些失落。 “那你有事喊我哦。” “嗯。”秋雨始终没有回头看他。 等确定身后人离开,这具红透的身体像一滩水软了下来,藏在衣服下面的性器此刻直直顶着,支起不小的帐篷。 他在浴室又待了很久,久到秋文恺犹豫要不要再敲一次门。 再次看到这小孩儿,他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粽子,一声不吭地躺在床角,两人之间甚至能画出楚河汉界。 怎么小孩儿长大了,脾气也变大了,亏自己一直担心,现在就这么冷漠? 秋文恺有些负气地也躺得远远的。 手里的被子猛的滑走,秋雨扭头看了眼,只见秋文恺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委屈感瞬间涌上心头,都怪你,自己明明都要坚持不住了,还一次次来挑战。 越想越生气,他伸手使劲把被子又拉了回来。 可怜的布料就在这两个幼稚鬼之间反复拉扯。 第二天醒来,秋雨身上盖得严严实实的,他明明记得自己怎么也抢不过气呼呼地睡着了。 看着秋文恺拉着被角蜷缩在一起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算了,原谅他了,虽然是自己在无理取闹。 他凑近把被子给他盖上,顺便偷偷地欣赏他的睡颜。就是这个罪魁祸首,把自己整得神魂颠倒。不过这还是长大后,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秋文恺。正当他看得津津有味,身下的人突然睁开眼睛。 俩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眼底里的幽暗,让他越陷越深。 “你不是把我当作亲哥哥吗?” 这话给秋雨当头一棒,他吓得慌乱地别开眼。 “是你说我永远都是你哥。”他的语气在秋雨看来咄咄逼人。 “嗯。”秋雨苦涩地应下,爬起身子坐在一旁。 难道被发现了吗?他会厌恶自己吗?一切都完了…… 无数种想法在他脑海里大战,他做好无论如何都要撒谎圆过去的准备。 “那你以后有什么心事要说出来,不能再像昨天那样一声不吭地远离我。” “如果哥有哪里做得不对的,直接说,大多数情况哥愿意改的。” “还有之前,你明明就是在躲我。想见你一面,我还得绞尽脑汁。”一想到陈山那小子都能随时随刻地约他,他更是气得牙痒痒。” “你再这样,哥的心真得会受伤。” “听到了吗?”他像个受委屈的孩子,执着地要得到回应。 欸?欸??? 秋雨一脸懵逼,事情好像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但这样的秋文恺怎么莫名的可爱?? 第四十三章 秋文恺以秋雨受伤为由,理所当然地把他接回了自己家。 两人经常一个窝在沙发上,一个趴在桌子上,偶尔也会互相调换下位置。 他们又恢复兄友弟恭,秋雨继续扮演乖巧听话的弟弟,绝不雷池半步。不得不说,为了能骗过秋文恺,甚至是骗过自己,陈山帮了大忙。 其实秋雨之前根本没有注意到陈山对自己的感情,“多亏了”秋文恺和阿杰两人的点拨,才有所察觉。 他没有选择藏着掖着,而是直接和陈山摊牌了。 “你喜欢我吗?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 “被你发现了,哈哈哈哈。” 面对单刀直入的秋雨,陈山好一阵惊讶,他还以为这小孩儿终于开窍了,但接下来的内容让人瞬间心碎,他默默地删掉输入框里的“要不在一起试试”。 “抱歉,之前我没有意识到,真得很谢谢你的喜欢,但是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你值得更好的人。”秋雨知道陈山是个好人,他不想让这个大哥哥承受和自己一样的痛苦,不如直接把话说绝。 沉默了半晌,对方的一条消息宛如惊涛拍浪在他心里卷起洪波。 “是因为秋文恺吗?” 他什么时候发现的?哥哥也知道吗? 秋雨盯着屏幕迟迟没有回复。 “不是秋文恺说的,是我自己看出来的,没有其他人知道。”除了陈晴,之前他专门问了他姐怎么认识的秋雨,这姐弟俩的直觉完全一致。 秋雨其实可以撒谎圆过去,但陈山总是给他一种温暖的安全感,他不想欺骗。 “不要告诉我哥。” “放心,我不会说的。” 又是良久沉默,在这期间,两人都在脑子里迅速消化信息。 不是哥和他的说的,万幸……那哥肯定没察觉,还是安全的。 原来这小孩儿真得喜欢秋文恺,看样子他哥还没意识到。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小雨,你肯定明白,喜欢一个人是无法控制的,我想对你好,别拒绝我行吗?” “可是这样,对你不公平。”他太明白那种爱难自抑的体验。 “你讨厌我吗?” “一点都不讨厌,你真得很好。” “那就没事了,没什么不公平的,你只要不拒绝我,就是我最大的安慰。” “可是,这会伤害你。”秋雨真得不想伤害他。 “你把我想得太弱了,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就把我当作知心大哥哥,有任何不开心的随时来找我。”和秋文恺认识这么久,尤其是同屋四年,陈山确认秋文恺百分百是直男。按他换女朋友的速度,迟到有一天这小孩儿会心灰意冷,这个时候就是他趁虚而入的最佳时机,所以他并不是什么善男。 秋雨本来以为自己和陈山会变得很尴尬,但没想到说开以后,俩人的相处反而更加融洽,他开始真正了解这个风趣幽默的大哥哥。陈山再也没有提喜欢他的事情,真得像知心朋友一样替他疏解阴郁。 知道秋雨现在住在秋文恺那,陈山好几次揶揄他,不怕引火烧身啊。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陈山进一步提高聊天的频率。 其实秋文恺并不是每天都回家。 第一次将近12点还未归,秋雨和他发消息,久久没人回复,担心出什么意外,他打过去电话。 接电话的是孟惠然,听语气好像并不知道秋雨住在秋文恺家里,只当是弟弟对哥哥的关心。她告诉秋雨他哥正在洗澡,还贴心地嘱咐秋雨早点休息。 成年男女,深夜洗澡,还能是干什么。 那一晚,秋雨一夜无眠。 他坐在秋文恺惯常靠着的沙发上,看着黑夜变成白昼,月亮换成太阳。 第二天陈山和他打电话的时候,秋雨沉默的像一座雕像,寥寥的语句里还夹杂着哭腔,要不是身在外地选咖啡豆走不开身,他真得想把小孩儿紧紧抱在怀里。按道理说秋文恺越是这样,他应该越开心才对,但他不忍心看秋雨这么伤心,甚至想拎着罪魁祸首揍一顿。 不过这样心碎的时光没持续多久,期末考试来临。 离开前一晚,秋雨看着玄关幽暗的灯光黯然神伤。 “哥,我明天早上就回学校,马上要期末考试了。”他犹豫良久,按下消息。 不知过了多久,开门声突然惊醒他。 秋文恺不在的时候,他总是躺在沙发上睡着,其实是一直在这儿等待。 从沙发爬起来,顺便看了眼时间,指针刚好过十二点。 门打开,孟惠然堪堪地搀着一个高大的身躯,刺鼻的酒味儿扑面而来。 显然,她对秋雨的出现很诧异,既然弟弟在家,何必担心猫没人喂呢? 今晚他们有个酒局,对方几个人太能喝了,几番下来把酒量不差的秋文恺灌得站不稳脚。本来孟惠然都开车到自家门口,秋文恺嘟囔着要回自己家,家里有只猫等着他喂食。她怎么也拗不过,只好把他送回来。 秋雨连忙接过秋文恺,问还伫在门口的人:“要进来坐坐吗?” 孟惠然往屋内扫了几眼,丝毫没有猫的痕迹,“算了,下次吧。” 她歪着头打量着这兄弟俩:“话说,你哥从来没邀请过我来他家,吓得我还以为金屋藏娇呢。” 秋雨倚着墙尴尬地回复:“没,我哥家里从来没有其他女生。” 看他一脸认真又局促的样子,孟惠然掩嘴笑道:“和你开玩笑呢,快进去收拾吧,你哥这不省人事的样子够你折腾了。” 秋雨扶着秋文恺艰难地上到二楼,他没怎么来过秋文恺的房间。床的正对面挂着一个巨型画框,但奇怪的是里面什么都没有画,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他还问过秋文恺为什么是张白纸,得到的回复是一直没想好画什么,先挂上去。 他一向这么随意。 睡着的秋文恺褪去所有的棱角,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胳膊,像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和秋雨一喝醉总喜欢抓着别人不同,他在无意识的状态,选择“画地为牢”。 秋雨看着这样的秋文恺突然很心疼,他记得之前张阿姨说过,秋文恺小时候睡觉总做噩梦,肯定是原来一个人被锁在屋子里受到惊吓。 他伸出手轻轻地拍秋文恺的脊背,像哄孩子一样哼出柔软的声调。没想到还真得管用,床上的人逐渐舒展开四肢,在睡梦中松弛下来。 秋雨欣慰地弯起嘴角。 哥,如果你愿意,我想用余生来守护你。 他的视线胶着在秋文恺的唇上,鼻息在刹那间融为一体,两张唇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 柔软的触感刺激着大脑,这个大胆的举动让他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有那么瞬间,他觉得就算此刻死,也无憾了。 第二天醒来,秋文恺感觉口干舌燥,头痛欲裂,怎么到家都忘得一干二净,他只记得看到秋雨发消息要回学校。 推开对面卧室,收拾的干干净净,秋雨走了吗? 他立即跑下楼,客厅里也空无一人。 他坐在沙发上,往不远处的桌子看,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习惯一抬起头,就会有个身影落在视线里。 所以还是没有赶上。 就在这时,玄关处响起开门声。 “你没走?” 秋雨愣了片刻,怎么感觉他的声音里有一种以为自己被抛弃的落寞感。 “没,刚去拿早餐外卖了,小哥没找到路,我过去拿。” 吃饭的时候,秋文恺竟然还在纠结,“我以为你一声不吭地走了。” 秋雨有些无奈,“就算走,也不是一声不吭,昨天我和你发过消息了。” “我知道,所以昨晚我不就赶回来了。” 怎么他还一脸委屈的样子,这一周才沾家了几次?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一声不吭地走,除非咱兄弟俩决裂,否则天塌了也要让我知道你在哪。” 秋文恺曾经以为,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没想到短短几年后,他们真得决裂了,而眼前这个小孩儿从他的世界消失。 回到阔别已久的宿舍,秋雨很不适应,问题不是出在他身上,而是屋里这两个不人不鬼的生物上。 刚一进门,秋雨正好撞见二次元从电脑屏幕前转过头,吓了他一大跳,只见二次元顶着两个巨型黑眼圈,蓬头垢面,胡子拉碴,满脸憔悴,桌子上也乱糟糟的摆着书,笔记和各种不知名杂物。 他幽幽望向秋雨:“你回来了。” 秋雨对着眼前苍老了不止十岁的人怯怯地点头。 “明天考基础物理,复习怎么样了。”二次元的话听起来也幽幽的。 “还,还行吧。”秋雨对物理还算感兴趣,所以学起来不费劲。 “上高中的时候我就贼烦物理,怎么咱们搞数学的,还学物理。还有这物理,不是基础物理吗??为什么翻开书字不认识,更看不懂???”二次元说着,已开始暴走,连拍桌子,把钟楼怪人桌上的苹果震掉在地上,骨碌到秋雨脚下。 他捡起苹果放到钟楼怪人的桌上,这一看不要紧,又把他吓一跳。物理教授的照片被摆在正中央,旁边放着苹果橘子和钟楼怪人最爱的AD钙。若非照片是彩色的,就会让人误以为这位笑起来慈祥的老爷爷驾鹤西去。 二次元瞥了眼,对这种无用之功充满鄙视:“那位在做题和作弊之间选择做法。” “话别这么说,牛顿研究到最后不也去皈依上帝了。”钟楼怪人拉开帘子,悠闲镇定,和焦躁的二次元形成鲜明对比。 考完最后一门时,二次元不顾人潮汹涌,仰天大笑,整得一旁的秋雨和钟楼怪人很是尴尬,短暂又漫长的期末周就在这样的鸡飞狗跳中度过。 第四十四章 放假前,林清霖和贺博轩从家乡千里迢迢来到首都,准备在这儿玩两天再接着秋雨一起回家。 刚好二次元和钟楼怪人都还没离校,林清霖请他们一起吃饭,也是为了看看秋雨身边人如何。 还没从考完试的癫狂中走出的二次元和戴着大帽子的钟楼怪人,注定会让林清霖失望,秋雨早料到她肯定不会满意,但没想到反应会如此之大。吃饭的时候,林清霖没有发作,等到送完这两个室友回学校,她严肃地询问秋雨班上还有多少同学是不正常的,说是询问,更像是在审问。 “从一开始就不该学数学。”这句话她不停地重复。 秋雨望向酒店的窗外,道路上的大槐树只剩光秃秃的枝干。这儿经常能看到槐树,之前和秋文恺走过槐树大道,出叶子时,小片的绿色一簇一簇地在叶柄上互生,而家里那边大多是梧桐树,有着光滑的树皮和层次分明的大叶片。 儿子的心不在焉,让林清霖更加上头,她神经质般不停念叨,这么听来,家乡那边习惯说话急促又大声,明明他们的正常交流在别人看来还以为是吵架。 不知不觉已经离开家快半年了,秋雨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快适应这个陌生的城市,当然,是因为某个人在。 “哎哟,说这么多话,喝点水,这里太干,别一会儿又流鼻血。”贺博轩在一旁缓和气氛,他递给林清霖和秋雨一人一杯水,温度不热不冷。 “谢谢。”秋雨低着头没看他。 一丝落寞爬上贺博轩的眼眸,将近四年了,儿子和自己还这么生疏。 林清霖润了润嗓子,最后声明道:“下学期你看看怎么转专业,如果有什么手续办起来太麻烦,到时候我过来帮着你一起。” “不行,把你辅导员的电话告诉我,我现在就向他咨询一下。” 烦躁的情绪冲破层层屏障,蛊惑着他站起身,推门而去。 “你干嘛走,不是约好了明天一起出去。”身后人呼喊着。 “你们自己去吧。” “别走啊,酒店房间都给你订好了。” “退了吧,我回宿舍住。”说完,秋雨电梯也没坐,直接消失在楼梯尽头。 贺博轩拉着林清霖没让她追过去。 “他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一点都不听话了。”林清霖一脸心痛。 “才见到儿子别给他这么大压力。”贺博轩宽慰她,虽然他也觉得秋雨一走了之的行为很不像话。 “他有什么压力,我看都是跟着这些奇怪的人学坏了。” “唉,急不得,下次慢慢和儿子说。” 秋雨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冷风萧瑟的同时也让他终于能喘口气,林清霖一定对他很失望吧,算了,他早已不是那个让妈妈骄傲自豪的乖儿子。 电话铃声揪回他的思绪,是陈山。 “这会儿闲吗?”电话里响起陈山悠哉的声音。 “不忙。” 这段时间他们基本上每天都会聊天,俩人变得熟悉很多,反正陈山总是能找到各种话题,也从来不会让他感觉不舒服或者尴尬。 “能借你一下午帮我完成个大事吗?” “可以啊,只要你不怕我会搞砸。” “您能来这事儿就算成了一大半,哈哈哈哈哈哈。” 陈山发给他一个地址,等秋雨过去才发现,竟然是一家咖啡店。 一进门,坐在落地窗旁边的人朝他招了个手,好久没见面了,他穿着深灰色的毛衣,笑起来像是这冬日的暖阳。 “看看想喝什么。”陈山把单子递给秋雨。 秋雨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难道你是来这儿偷艺?” “切,我煮咖啡的技艺一绝,不需要偷艺。” 秋雨被他的大言不惭整笑,“那你来咖啡店做什么,放着自家不去。” “你猜?” “偷艺。” “嚯,杠上了。” 秋雨点了一杯卡布奇诺。 “其实,我准备买了这家店,扩展店铺,让你过来帮我看看这个位置行不行。” “怎么,闲野仙人当多了,开始贪恋红尘?” “哟,我发现你这小孩儿和我刚认识的时候截然不同啊,会调侃人了。”陈山翘着二郎腿一脸不可思议。 秋雨抿了一口咖啡只笑不语,他好像也只是在和陈山相处的时候会如此放松。 趁着喝咖啡,他望着窗外扫视了一圈,他不懂什么商业,但感觉这家店的位置确实不错。临在十字路口,天然的视野绝佳地,坐车过来一路都是写字楼,公司白领也是咖啡的忠实消费者。 不对,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他能看出来,陈山自然也明白,所以醉翁之意不在酒。 “你今天叫我来不是为了这么个显而易见的事吧?” 陈山立即做出被看透的表情顺势滑下,开始吹彩虹屁:“聪明,我就知道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火眼金睛。” 秋雨无奈地摇头,“说吧,到底要干什么。” “也没什么事,就是今儿个我过生日。”这会儿对面的人倒扭捏起来,完全不符合他的痞里痞气。 “啊,生日快乐!可是我没准备礼物。”这次临时的见面让人猝不及防。 “你来就是礼物。”陈山望着他笑眼弯弯。 秋雨被他看得不好意思。 “对了,上次滑雪的伤好点了吗?” “早没事了。” 陈山上手拍了拍他身子骨,手劲那叫一个大,痛得秋雨呲牙咧嘴,“好了也得被你拍废了。” “哈哈哈哈哈哈” “话说,经历魔鬼期末周,没少半条命吧。” “还好,就是头发掉多了。” 说到脱发,陈山显然来劲,他指着自个的寸头笑道:“知道这为什么锃亮吧?” “掉的吗?” “差不多是,当年学建筑的时候,那叫一个发愁,真特么难,头发哗哗掉,后来我就干脆剃个寸头。” 建筑,秋雨又想到秋文恺,他记得那个时候秋文恺留得是长发,自己还在上初中。 察觉到对面人的失神,陈山又伸手抓了抓他的头发,揉成鸡窝,“你这还成,够以后掉得了。” 秋文恺接着孟惠然下班,她的公司就在附近写字楼。 等红绿灯间隙,他望向旁边的街道,落地窗前的两人闯入视线,只见一人亲昵地摸对面人的头,他们脸上都洋溢着灿然笑容。 看上去,真得是很般配。 他应该高兴才对。 正在回消息的孟惠然抬头看绿灯亮了,车还没走,疑惑地问秋文恺在发什么呆,他这才晃过神,启动发动机。 “所以,生日你想怎么过呢?” “嗯…想去看落日。” 附近的高楼挡着大部分视线,不是欣赏的好地方。 “当然不是在这儿看,去金明海那看。” 虽然叫海,其实是郊外的一片大湖,都市丽人们周末野餐打卡的绝佳去处。 陈山觉得自己现在越来越纯情,按照他之前的路子,不知道在床上大干多少回合。 但秋雨确实和他之前遇到的人都不一样,好不容易才和人熟悉起来,可不敢再出什么幺蛾子。 趁着天色不晚,陈山开着大摩托,一路呼啸。来到一个桥下等红绿灯,被好几个长枪短炮对着一顿乱咔嚓。 “坐稳了。” 猛的加速让秋雨紧紧搂住前人的腰。 不久后,阿杰转给秋雨一篇公号文章,“第三张,坐摩托车后座的人是你吧。” 秋雨盯着照片哭笑不得,还真是他,是那天被拍的照片,没想到还会发出来。 “开车是陈山?” “嗯。” “不错啊你们。” “是好朋友。” “行,会搂腰腰的好盆友。”阿杰发来一个贱兮兮的表情。 秋雨回他一个白眼。 “改明把人带出来一起玩呀,介绍给昊天,子涵他们。现在不是可流行那种doubledate.” “真的是好朋友。” “成,等开春了,咱们去野营,也叫上你哥他们,就我一个单身狗……” 得了,秋雨算发现阿杰是油盐不进。 刚结束和他的聊天,徐子晗那边也开始轰炸,这个芳龄四十的男人发来照片,一阵“啊啊啊啊”发不停。“阿杰说这个机车帅哥是你对象???” 阿杰还是个大嘴巴。 “是好朋友。” “嘿嘿嘿,咱都懂。我和你昊天哥刚在一起的时候,也说是好朋友。” …… 秋雨甚至怀疑,不管他怎么解释,这些人都只会一厢情愿相信自己的判断。 罢了,罢了。 他把文章转给罪魁祸首,“得了,我朋友们都误会了,怎么也解释不清楚。” 陈山早看到照片了,或者说这张照片能存在本就是他主动操控的。开摩托这么久,他当然知道定南桥下专门有人蹲点抓拍各种机车照。 “拍得还不赖,我得打印出来挂到店里。” …… 竟然丝毫没有悔过之心。 “你回家了吗?” “还没,陪着我妈在看展。” 那天和林清霖不欢而散之后,秋雨心里一直很愧疚,妈妈千里迢迢来接自己,他还这么任性。等晚上看完落日,他刚准备打过去电话,反而是林清霖先打来。 “是拉斐尔那个么?” “嗯。” “一会儿要不我过去和叔叔阿姨一起吃个饭。” 看陈山要来,秋雨吓得赶紧发过去,“不用了,我们直接回酒店。” 陈山发来,“丑媳妇还得见公婆呢。”配上一个委屈巴巴的狗头表情。 秋雨哑然失笑,倒不是这个,就陈山这吊儿郎当的样子,绝对是林清霖眼里那种不能交往朋友的典范,他可不想再让矛盾被挑起。 “逗你呢,我今天得陪我爸妈他们吃饭,赶不过去。”陈山落寞地给双方找台阶下。 第四十五章 开始放寒假,秋雨每天都呆在屋里弹吉他,秋文恺送的拨片被他挂在脖子上,一起的还有那只克莱因小猫。 临近年关,秋文恺问他今年要来看奶奶吗? “奶奶和张阿姨一直都很想你,还有……”后半句话他没说,秋雨明白他想说的是秋建泽。 这么多年过去了,一想到这些人,秋雨的心还是会痛,他曾经的相识,相亲的人,转眼间都变成了见一面还要小心问候的存在。 “还是不了,妈妈带我回姥姥家了,过去一次不太方便。” 他撒谎了,但是不撒谎又能怎么办,林清霖绝对不会同意他回去,而且就算去,他的身份又是什么呢? 林清霖让秋建泽顶了十几年绿帽子,俩人的军婚本就不好离,秋奶奶自然不会说什么,她对林清霖的不满不是一朝一夕,林清霖自己更是不愿意再这家人有任何牵扯。 罢了,有时候人生荒唐的像一出戏,你我都是戏台上的小丑。 “好吧。”秋文恺语气里是难掩的失落。其实他想说,他很怀念能一起过年吃饭的日子。这四年,合影照上只剩他们一家和日渐衰老的奶奶以及毫无精气神的大伯父。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他习惯了从小到大合影的时候身边总会有这么一个不爱说话的弟弟,直到再拿到照片时,他才真正意识到,那个小孩儿不在了。 对秋雨而言何尝不是呢。 大年三十,万家灯火,饭桌上贺博轩和林清霖其乐融融,秋雨看她满脸幸福又满足的样子,突然又觉得,这样也好,妈妈能快乐就行。 本来陈山朋友的酒店说是三月份就开业,但因为几个手续没办齐,硬生生拖到五月,从厚重的冬装将要换成夏衣。 秋雨刚一下课就被陈山拉着去了一家西装店,说什么也要给他整上一身。 穿上直挺挺的西装,店员都看呆了,这五官长相和身材比例,妥妥的是模特的配置。 坐在沙发上的陈山,一手托着下巴,像模像样地点评,“这套会不会有点成熟,不太符合你的脸。” 是吧,他也觉得穿上西装自己整个人老了十岁。 “这套会不会有点过于商务。 “这身显得你像搞房地产的。” “啧,这个显得你腿短。” …… 其实哪套陈山都喜欢的不得了,他只是想再多饱眼福,旁边的店员也忙得不亦乐乎,有这么个大帅哥一身身换装,不看白不看。 换了N身之后,终于,好脾气的秋雨也被整得焦躁起来,难道自己穿西装这么丑吗? 穿上最后一套出来,他整个人都蔫巴了。 反倒是店员和陈山一同吸了口气,银灰色的西装太配秋雨的肤色,剪裁得当,把他身材所有的优点都显现出来,完美的不像话。 “就这一身了!” 到了晚会那一天,陈山也套在一身西装里,正经的秋雨都不敢认他。 俩人一出场,果不其然,成为全场最耀眼的存在。 一个带着东道主光环的人迎面朝他们走来。 “得了,你这小子,就是来抢我风头的。”他拍了两下陈山没好气地说。 陈山捂着胸口给秋雨介绍:“这就是我发小,周峰,叫他疯子就成。” 周峰毒辣的眼光将秋雨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翻和他握手:“欢迎。” 秋雨第一次来这种场合,酒店大厅装饰的金碧辉煌,所有人都套在光鲜亮丽的皮囊下交谈说笑。 陈山被几个好友拉着碰酒,秋雨一人到自助台寻觅吃的。 “小雨?”一个不确定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他循着转过身,是秋文恺,胳膊上还挽着孟惠然。 两人明显一怔,互相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 套在西装里的秋雨,整个人怎么形容呢,和之前的气质完全不一样,帅气中带着柔美,成熟中又透露出纯真。像一头无瑕的小鹿,误入滚滚红尘。 “你…”他刚想问你怎么在这儿,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形立即靠近,“原来跑这儿,找你半天了呢。” 答案显而易见,是陈山带来的。 “哟,大忙人今儿也得空呀。”陈山对着秋文恺一以贯之的揶揄。 孟惠然浅笑:“是我硬拉着文恺来的,本来想让你姐陪我,可人家忙。” “我姐,和你一样,拼命女三郎。” “你呀,就会调笑我们。” “听我姐说,某人可要好事将近?日子定下来了吗?”陈山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打转,一脸调侃。 秋雨的瞳孔骤然放大,什么好事? “八字没一撇呢,别听你姐乱说。”说着,孟惠然还抬头不自然地看了一眼秋文恺。 新锐建筑师和势头正猛的地产公司掌门人,这样的组合引得不少人簇拥上前,拓展人脉。 他们还没说几句,就被接二连三的敬酒打断。 陈山识趣地拉着秋雨离开,秋文恺余光瞥见小孩儿肩膀上搭着的胳膊,一口闷了杯里的液体。 “是什么好事?” “订婚吧,听我姐说的。” 看秋雨魂不守舍的样子,陈山捏着他脸:“适婚年龄的成年男女,多正常,你要明白这一点。” 怎么会不明白,只是不愿明白。 俩人走到三角琴旁,“我记得你会弹钢琴,来一首?” “算了。”秋雨摆摆手。 “来一首嘛,换换心情,要不然今晚就一直死气沉沉。” 陈山又开始管用他的杀手锏,软磨硬泡地撒娇。 秋雨被磨得没脾气,只好坐下。 “想听什么?” “你随意,弹什么我都喜欢。” 《月光》的旋律一响起,仿佛给这喧闹的世间按下暂停键,所有宾客都静下来聆听这场声音的盛宴。 秋文恺放下酒杯,跟着其他人一样,都往音乐响起的方向望去。有一个宛如精灵王子的人,手指灵活地跳跃在黑白键中,让寂寥的月光洒向大地。 一曲完毕,大家齐齐向这位帅气的演奏者举杯,晚会的氛围又热闹起来。 “你弟钢琴弹得不错。”孟惠然拿着酒杯碰了一下秋文恺。 秋文恺喝得不少,除了自己那份,还在一直帮孟惠然挡酒。这会儿脚底虚浮,意识有些迷离,谈笑吵闹声让他脑子发懵,“先失陪一下。” 一时之间被这么多目光注视着,秋雨手足无措的不适感涌上头。 “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知道在哪吗?” “嗯。”他仓皇而逃。 趁秋雨离开,周峰小声和陈山嘀咕:“你这小子,能耐啊,从哪勾搭上这种绝色?” “啧,俗气,什么叫做勾搭,我们是灵魂之友。” “拉倒吧,我还会不知道你。 “那腰看上去很好骑。”周峰一脸色迷迷地望着远去的背影。 “艹,疯子,别打任何歪主意。” 从小到大,周峰还是第一次见发小这么严肃认真,立即收敛起来:“开玩笑呢,爷多着伴儿,想要啥没有。就是我不惦记,你也得小心,我瞅着刚才不少人眼都直了,恨不得口水流出来。” 陈山有点后悔,不该把秋雨带出来。 秋雨顺着标识,拐进卫生间的廊道,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廊道尽头,头埋在膝盖之间。 他匆忙走上前,弯下腰轻声呼唤:“哥,还好吗?” 秋文恺抬起头脸色无异,但衬衣下的脖颈红得像泛血。 刚才还和众人谈笑风生,原来只是强撑罢了。 “能站起来吗?” 他歪着头不说话,迷蒙着眼望着眼前人。 看来醉得意识都不清醒。 这样的秋文恺,让秋雨无比心疼,为什么成年人的社交离不开酒? 他搀起秋文恺,把软塌塌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踉跄了几下才站稳。 走出廊道,服务员立即询问是否需要帮助,递给他一张门卡,说今晚的宾客都可免费入住。 秋文恺的头靠在秋雨的肩膀上,湿漉漉的嘴唇一下下轻擦着光洁的脖颈,秋雨感觉自己的腿快要软成一滩水。好不容易走到房间,他把秋文恺小心地放到床上,大口喘气。 春末夏初,空气里弥漫着难耐的湿热。 床上的人伸手胡乱地扯着身上的禁锢,打结的领带怎么也拽不下来。 秋雨俯下身一点点帮他解开领带,顺便把衬衣的扣子打开几颗。冰凉的指节划过胸膛,像是触碰了某个开关。 秋雨体寒,三伏天前身上都是冰冰凉凉的,这对于燥热不堪的秋文恺来说,宛如干涸的旅人找到绿洲。 天旋地转后,他就被压在身下,一切发生的太快,让人来不及思考。 秋文恺坐在秋雨的身上,三下五除二就把他上身的紧固解开,脱自己的衣服老大难,扯别人的却丝毫不含糊。 秋文恺低下头立即衔住一侧的胸脯,手不安分地揉捏另一半,但平坦的肌肤不似平常手感,他疑惑地松开嘴,歪着头好似在思索。 被嗦得亮晶晶的乳头高高挺立,刺激着眼球。 他又兴奋地再次俯下身啃噬起来。 秋雨难耐地伸手想要推开身上的人,下一秒,自己的手指就被他含在嘴里,使劲吮吸。 他下意识地挺着身子回应这如潮水般涌来的情欲,两人的性器隔着裤裆来回摩擦,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互相的肿胀。 如雷般的鼓声在砰砰作响,声音越来越大,像一头猛兽,在黑夜里穿行。突然,另一个鼓声也在靠近,在他的唇齿、手指、胸脯上跳动,最要命地是在血液里咆哮。一个鼓声是秋雨的心跳,另一个是秋文恺的。 接着,他的手腕就被扣在两侧难以动弹。 两张唇接触的那一刻,便开始疯狂地啃咬,不断吮吸对方嘴里的汁液,舌头纠缠在一起来回搅动,这一吻,仿佛要深入灵魂。 湿漉的嘴唇蔓延到他脖子的深处,秋文恺发狠地咬下一口,这一咬,是情欲到达临界点的释放,也是秋雨清醒的警钟。 哥是要订婚的人,而自己现在在干什么?? 高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瞬间倾落把他的灵魂劈成两半。 秋雨用力将身上的人推开,逃离这让人堕落的深渊。 第二天醒来,秋文恺拍着痛得欲裂的头,身边躺着一丝不挂的孟惠然,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布满暧昧的红痕。 无边的空虚爬上心头,昨晚,他好像释放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冲动。 第四十六章 经历那场淋漓尽致的性爱,秋文恺又和孟惠然试过好几次,但再也没找到和那晚同样的感觉,直到在一个万万不能的人身上,一切宛如死灰复燃。 过了九月新生入学季后,二次元在学弟学妹面前竟然能克服社恐情结,成为指点江山,热心学长,混得如鱼得水。但要说人气方面,秋雨还是实属最旺,这次他的buff上又叠加一条:系专业成绩第一。秋雨成绩第一,二次元没话说,实力所致。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钟楼怪人的绩点竟然也比他高,甚至在学院排名还挺靠前。这就不科学了,难道做法真有用?钟楼怪人一脸高深莫测,天机不可泄露。 吉他社又开始新的一轮招新,一些爱玩的老社员们决定,这次迎新晚会去蹦迪。 A大所在的大学城里有五六所高校,学生人数高达数万,附近的娱乐设施应有尽有,迪厅更是扬名在外,大家都喜欢来大学城蹦迪,感受爆棚的荷尔蒙。 说实话,秋雨并不想参加,一定会很吵。但这种集体活动,他从来不会拒绝。 二次元和钟楼怪人非要跟着一起,他们对蹦迪垂涎已久,但没人搭伴俩社恐不敢去。 秋文恺的工作室准备团建,一堆年轻人吵着嚷着要来蹦迪,大学城是呼声最高的地方。 “当然去大学城那啊!看帅哥美女!!” “我听说,不少大学生拿着笔记本过去,蹦一会儿,再坐下来劈里啪啦打字,搁那做田野调查。” “不是吧?这么好笑哈哈哈哈哈哈。” …… 说巧也不巧,秋文恺的团建和秋雨的迎新凑在了同一天。 刚走到门口,闪烁的灯光、扭动的身躯、嘈杂的音乐和快要冲破屋顶的荷尔蒙,齐刷刷地向他们涌来。秋雨下意识地往后退,这不是他能驾驭的地方。 但二次元和钟楼怪人自然不会放过他,他俩连拉带扯地把人搞进去。 找到吉他社的据点,大家已经蹦得不亦乐乎。在这种氛围下,二次元拉着钟楼怪人很快褪去刘姥姥进大观园般的忸怩,随着躁动的音乐扭动。 秋雨安静地坐在沙发里侧,把舞台留给大家。 还没蹦几下,钟楼怪人的大帽子老被撞掉。 二次元不耐烦地把帽子扔到沙发上。 失去庇护的钟楼怪人捂着头:“不行,我要戴帽子。” “戴那玩意多碍事。” “我怕吓到大家。” “哎呀怕啥,灯这么黑,看谁都是帅哥美女。” “真得吗?” “不骗你,自信点,你就是全场最亮的仔。” 安静坐着只是秋雨的一厢情愿,昏暗的灯光也遮不住他的容颜,不少美女,甚至各路帅哥不是要和他碰酒,就是要加他微信。 这酒,无论再怎么逃,也免不得喝上几口。 蹦了一会儿大家开始玩游戏,几轮下来,这酒,又喝了不少。 烟味、汗味、酒味,一切的一切都变得如此清晰,让他恶心想吐。 “我去趟卫生间。”他凭着残存的意识和玩得正嗨的二次元说。 “去吧,去吧。” 秋雨踉跄着一路撞上好多人,大家蹦得幅度都不小,有个胳膊扫上秋雨的背,让他直挺挺地跌入一个人的怀里。 肌肉小哥对这突然的投怀送抱整得措手不及,待看清人脸,无比惊艳。这不是旁边那桌的高冷帅哥,刚才他都偷看了好几眼。 肌肉男看他皱着眉,眼睛迷离,喝醉了吗? 大好的机会。 他把秋雨揽在怀里,和身边的朋友说了两句,朋友一脸暧昧地看着他怀里人,“走吧,走吧。” 这会儿碰上下班点,门口又涌进来不少男男女女。肌肉男搀着毫无意识的秋雨在人群中走得很是艰难,一不小心就被推到了墙角。 他看着怀里的娇人,小腹躁动,实在忍不住。 秋文恺从洗手间出来,就是这一转头,看到一个熟悉的侧颜,上面还有个男的埋在他的脖子上。 下一秒,肌肉男被一个拳头抡到一边。 “操他妈,你谁呀?” 醉得不省人事的小孩儿跌入秋文恺怀抱,他的指节攥得发白,“我他哥。” 肌肉男吐了口嘴里的血星子,一脸嘲讽:“哪个哥哥呀?在这儿问谁不都一口一个哥哥的叫。” “滚。”秋文恺黑着脸,声音里充满怒气。 闹出的动静让周边人纷纷凑过来看热闹,本就理亏的肌肉男看不好惹,识趣地往外走。嘴里嘟囔着:“艹,晦气,一个摸两下就发骚的贱婊子,谁稀罕。” 这一声不大不小,秋文恺听得一清二楚,他一脚踹向肌肉男,让他摔了个狗啃泥。 地上的人红着脸,愤怒地爬起来要和秋文恺干架,被及时赶来的朋友拦住。 “特么我跟你没完。” “谁跟谁没完,我要是报警,可以直接告你强奸未遂。” “艹,强个屌奸,是这婊子自己贴过来。” “那我们试试?”说着秋文恺拿出手机。 这一举动把肌肉男吓得不敢再吭声,一旁的朋友劝他:“算了,算了。”还跟秋文恺连连赔不是:“大家都是出来玩的,闹了点小误会,有话好好说。” “滚蛋。” “好好好,我们滚。”肌肉男被朋友们拉着灰溜溜地消失。 秋文恺也喝了点酒,没办法开车,他任由秋雨抱着自己的腰,在酒吧门口打车。 两个人成年男子如此亲昵地搂在一起,还长得这么好看,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瞅两眼。更有大胆的,在旁边吹口哨。 秋文恺忍不住皱起眉,他当然知道那些暧昧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上了车,秋雨像个没骨头的,一把躺在秋文恺的怀里,头还不断地往深处蹭。 夏末,天气依旧炎热,本就穿得单薄,两人的皮肤紧紧贴着,车里开着冷气也抵挡不住生出粘腻的汗液。 目前发生的一切,都让他莫名的烦躁。 回到家,秋文恺把腰上的胳膊解开,轻轻地将人放到床上。 似乎还没适应怀里少了东西,秋雨伸着胳膊在空中乱抓。 秋文恺立即捕捉到他白皙手腕上刺眼的红痕。 妈的,是那个垃圾男留下的。 他俯下身查看还有没有其他印记,这一看让他的脸更黑了。 侧颈处被啄出斑斑点点,熊熊怒火在胸中燃起。 突然,他的脸被那双扑腾的手捧起,被迫地和床上的人四目相对。 秋雨的眼睛像蒙上了一层水汽,雾蒙蒙的,醉酒让眼角多了几丝媚红。 他不自觉地看呆了。 刚回过神想问“你好点了吗?”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一双瞳孔骤然放大,震惊的仿佛被一道天雷从头劈到脚。 小孩儿像小猫舔舐一样,轻轻地勾起他的唇尖,从唇峰到唇尾,舌尖怯生生地描摹,试探。 每一舔,都直到他的心窝,深入他的灵魂。 有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情欲像蜿蜒的藤曼,从心底一点点冒出,沿着经脉,顺着血液,冲出天际。 秋文恺深吸了一口气,伸手盖上那双他不敢注视的双眸,重重地压下去,加深这个吻。 粗重的鼻息错乱交叠,舌头纠缠在一起共舞,扫过口腔里的每一个角落。 他忘情地吮吸,身子紧紧贴在一起,耻骨抵着耻骨。 另一只手伸进秋雨的衣服,顺着他细腰往上滑,细腻的皮肤被长年握笔磨出的茧子摩挲着,轻轻颤抖。身下人难耐地扭动,弓着腰将自己私密处往上蹭,上面的人被蹭得浑身冒起火。 肌肉男的污言秽语在他脑海里回想“一个摸两下就发骚的贱婊子”,他惩罚性用下身使劲往上顶,两个阴茎隔着薄薄的布料撞在一起,爽得让他差点射出来。 被撞的人发出呜咽声,但随即叉开腿勾上,下意识地想要更多。 不只是他,秋文恺也像食髓知味般,杵着性器在那白花花的大腿根磨。 腰被紧紧的夹着,往前顶的幅度越来越大,床吱吱扭扭发出晃动声。 秋文恺咬住小孩儿的侧颈,额头上青筋暴起,生出细密的汗珠。 脑海闪过的白光和喷出的浓浊刹那间重合。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秋文恺丢了魂般跳下床,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小孩儿被自己折腾的不像样,发丝湿漉漉的塌在额头,嘴唇红肿的像滴血,衣服被揉的乱糟糟,裤子也剥落至脚踝。 他惊恐地往后退,直至逃一般地离开。 第四十七章 跳进湛蓝的泳池,一个矫健的身躯不知疲倦般一圈又一圈疯狂地游,想灭到身上这股欲望的邪火。 终于,他筋疲力尽地趴在岸边大口喘气。 “嚓”的一声,秋文恺点燃一只烟,他很少抽,偶尔陪客户迫不得已时,才会来上一支。 但现在,他迫切需要用尼古丁来麻痹抽动的太阳穴。 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到底哪里出错了。 他一直把秋雨当作亲弟弟,而自己竟然对着亲弟弟射了,他是畜生吗? 秋文恺又点燃了一支,望着天边无尽的黑暗,身子重重地砸在草坪上。 从德国再到国内创业,一路摸爬滚打,他见多了成年人世界的肮脏混乱。有些人衣冠楚楚,内里却破如败絮。 他冷笑,自己又何尝不是衣冠禽兽?他还配当这个哥哥吗? 秋雨从那么小一个豆丁,跟在自己身后,到一点点长大。秋文恺在相册里抓拍的有小孩儿从小到大的照片,之前在德国孤身一人读书,每当他被孤独吞噬时,都会翻看小孩儿的照片,汲取人世的温暖。 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父母之爱,尽管他一直都在一厢情愿地弱化这些对自己的影响,但有些创伤早已深入骨髓。比如,他发自内心地恐惧与人建立长久或者稳定的亲密关系,时刻笼罩在不安和孤独之下,尤其是夜深人静时,仿佛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 但秋雨,一次次闯进他的世界,尽管他回回把事情搞砸,但在小孩儿纯粹的眼眸里,他能看到自己始终被全然信任着。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小孩儿说会一直陪着他时的那种触动。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被人摆在最重要位置上去珍重,不再是那个被父母随意丢置的累赘。神说,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光。秋雨就是上帝馈赠给他混沌世界里的光,而他却任由心中的魔鬼玷污了一切。 他不配当哥哥,他不配…… 第二天秋雨醒来,对自己如何来到了秋文恺家,以及怎么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全然无知,他捶了捶头,止不住懊恼:喝酒误事啊! 餐桌上放了一粒药,字条上写着如果头痛得难受,就把它吃了。 秋文恺的字迹还是这般潇洒,秋雨倒了杯水吞下药。 轰隆的雷声惊得栖在屋檐上的鸟雀四散,他望向窗外,黑云密布,看来要变天了。 回到学校后,秋雨和秋文恺发了消息,奇怪的是一直没收到回复。最开始他以为是很忙,但过了一个星期,阿杰约他们来店里玩,他又发消息询问秋文恺是否有空,还是石沉大海,杳无音讯,电话也没人接。 秋雨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担心秋文恺出意外,匆忙地和阿杰联系。 “小恺也没回复我呢,是不是太忙了。” “可是我之前和他联系也没有回复,电话也没人接。” “是吗?”电话那头的人吸了口气,“那确实有点不太对,小恺谁的消息都可以不回,但绝对不会漏掉你的。” “我哥会不会出事了?” “你先别急,等我过去接着你,咱们一起找找他。” 阿杰开着车停在市区的一个高档小区。 秋雨看着眼前陌生的楼房有些疑惑:“这不是我哥家欸?” “就这儿呀”,突然,阿杰迷瞪过来,“你说城郊那别墅呀”,他哼了一声,“那小屁孩跟守财奴一样,守着那栋房,从来不让我们过去,我深刻地怀疑他在里面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秋雨的心触动了一下,原来之前秋文恺说他是第一个带回家的人,不是在逗他。 越是这样,他越心焦,哥你在哪?还好吗? 阿杰按了门铃没人应,他在密码锁上输了一串数字,门“吧嗒”一声开了。 屋里的陈设和别墅很不一样,如果说别墅是秋文恺卸下面具后真实的模样,那这里就像他又装上的外壳,让人看似近在咫尺,实则难以靠近。 “没人在么?”阿杰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秋雨往里走,打开为数不多的房门。 黑色门刚推开,女人的娇嗔和男人粗重的喘息冲向耳膜。 “谁?”床上的人眼疾手快地扯上被子盖上他们赤裸的身体。 秋雨还没回过神,呆呆地站在那不动。 “还愣着干什么?滚出去。” 他被这声冷漠的低吼吓到,连忙后退,差一点绊倒。 阿杰闻声过去扶住他,“是小恺吗?” 秋文恺已经套上一条裤子,走出来。 “你们来干什么?”秋雨捕捉到他眼里的嫌恶,心咯噔了一下,他第一次从这个人眼里看到这种神情。 阿杰瞄了眼屋里床上还躺着一位,悻悻地拍了下他肩膀:“对不住啊,小雨我俩没联系上你,以为出事了。” “我出事?”他拖着长裤走到餐桌,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咽下,“净瞎操心。” “那怪谁啊,你又不接电话,消息也不回,小雨都担心你一天了。” 秋文恺放下杯子,斜眼看过去。 秋雨的视线在他隐约显露的股尖上很短暂地停留一下,立即低下头,那赤裸的身体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与其操心我,不如多自己小心点,特么在夜店差点被人强奸都不知道。” 他的语气冷漠的让人浑身发寒, 阿杰一脸震惊地看着同样吃惊的秋雨,“什么时候的事?” 秋雨在脑海里迅速回想,难道是上次吉他社组织蹦迪? 对,一定是,那天肯定发生了什么,不然自己不可能会突然出现在秋文恺家。 但是他什么都没说。 秋文恺只看了一眼小孩儿,就立即别开头,那眉头拧在一起的样子,让他莫名的烦躁。 “喝不了酒还硬要逞能,醉了随便一个男的都敢抱,陈山知道你这个样子吗?” 对方的诘问让秋雨无地自容。 “你这小子说话怎么这么欠呢,那是小雨的错吗?”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越是烦躁,越是口不择言。 “嘿?你今儿个是欠揍吗?” 这时孟惠然从卧室里出来,丝绸吊带裙把她曼妙的身材衬托的淋漓尽致,“有话好好说嘛。” 秋文恺站在一旁冷冷地打量两人,神情显然是在送客。 他的一切都让秋雨如此陌生,他拉着阿杰低声说道:“我们走吧。” 临走前,阿杰对秋文恺的行为还是难以置信,他回过头对着夕阳下背光的黑影生气道:“改天咱们再好好掰扯。” 一双玉手抚上宽阔的脊背,“小雨还小,下次好好和他说。” 她感受到最近秋文恺的反常,尤其是那暴躁又充沛的性欲让她有点吃不消。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两人消失的身影,小孩儿垂落的脑袋刺痛着他。 被讨厌了。 讨厌也好,不然让他知道自己的行径,怕只会更讨厌。 刚才他不是故意要对秋雨发难,而是出于对自己的厌恶,让他根本不知道如何面对秋雨。只能选择这样一种粗暴又笨拙的方式亲手把人推向千里之外,远离自己这头恶魔。 回去的路上,阿杰一个劲安慰秋雨,“小恺今儿个肯定吃错药了,别和他一般见识。以后喝酒就来我那,有你杰哥做场,谁敢动你一根指头试试。” 秋雨不会再喝酒了,这辈子都不会再碰了,他现在对酒只有深深的阴影。 “吃饭了吗?” 秋雨摇了摇头。 “你不会一天都没吃吧??” 好像真的是,白天光顾着担心没来得及的吃,但现在,他丝毫胃口都没有,心痛的仿佛被剜去一块儿肉。 阿杰叹了口气,“走,杰哥带你去吃大餐,吃饱了什么烦恼都退退退。” “最近我要出趟差。”秋文恺不动声色地把身上的手拂去。 “啊?去哪,多久?” “欧洲,几个月吧。” 秋文恺要冷静一下,他出国谈一个项目,顺便给自己放个假,他觉得自己可能崩得太紧了。 “你去那么久,我们的订婚仪式怎么办?”孟惠然气恼地问。 “什么订婚仪式?我怎么不知道。” “下个月10号,我们在一起的那一天,要举行订婚啊,咱们不是准备了快大半年了,上周你还陪我试衣服,挑钻戒。” 秋文恺坐在沙发上,黑色裤子和同样乌黑的沙发融为一体,他用最慵懒的语气说出最狠心的话:“我从来没有说要和你订婚,我以为你是在准备一周年纪念日。” 孟惠然以为他在开玩笑,“我怎么会为了小小的周年纪念日这么大动干戈,你在逗我吗?” “我以为你喜欢这样,所以尊重。” 她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有过,哪怕是一刻动过和我结婚的念头吗?” “如果你非要执着于此,我的答案是从来没有。” 孟惠然冷笑出声:“那我是什么,你的稳定炮友?” “如果你要把不结婚的男女朋友关系理解如此,那我也无可奈何。“ 秋文恺疑惑地看着一步步往后退的女人,仿佛他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恶。对于孟惠然,他显然还是很满意的,不然怎么会在一起长达快一年,这已经打破了他历任男女关系时间的记录。 “如果你不在意婚姻关系,我们还可以继续。” “不在意?我已经挨个通知亲朋好友下个月咱们要订婚,甚至做梦都在幻想自己穿上婚纱是什么样子,你现在告诉我,这都是我一个人在自娱自乐???” “那,我们就算了。”他不懂孟惠然为什么如此激动,可他从来没有表达过丝毫要结婚的意思。 “秋文恺,你就是个混蛋!” 大门被摔的声音震得他耳鸣。 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湮灭在云端,没有开灯的屋子漆黑一片。 孤零的身影与这夜色相交相融。 第四十八章 那次不欢而散后,接下来的一个月,秋雨对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每天心不在焉地跟着钟楼怪人和二次元,上课、吃饭、睡觉,还有独自一个人黯然神伤。 一回想起秋文恺眼里的厌恶,他敏感又脆弱的心就立即处在分崩离析的边缘。 有一次陪着陈山练吉他,好吧,其实面对最爱的吉他,他也无精打采。 “你哥和孟惠然订婚取消了。” 秋雨抬起头,惊讶问道:“为什么?” 陈山撇了撇嘴:“谁知道呢,听我姐说的。” 他们那般恩爱,为什么会取消? 罢了,秋文恺的事情,何时他能插上手。 周五上完最后一节课,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打来电话。 “我是陈晴。” “嗯,我知道。” 她的声音极具辨识度,听过一次就能记住。 “没有打扰你上课吧?” “没,已经下课了。” “周末方便一起吃个饭吗?我一朋友想见你,你认识的,惠然。” 孟惠然为何要见自己? “可以的。” “行,到时候我去接你,11点,A大小南门见可以吗?” “好。” 陈晴开着她那拉风的跑车停在校门口,美女豪车,再加上缓缓走来的帅哥,亮瞎众人眼,简直就像网上那种豪门姐弟照进现实。连保安大哥都忍不住扒着传达室窗户往外瞅。 “好久不见。”陈晴戴着她标志性的墨镜和秋雨打招呼。 “我弟那死屁孩儿没欺负你吧。” “没,我们是好朋友,谈何欺负。”秋雨语气很认真。 陈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弧度,好朋友?不止吧。她其实也没搞明白陈山和秋雨是什么情况,但从每次见他都春光满面,春风得意的嘴脸也能猜到进展不错。 但有个疑惑一直笼罩着陈晴,眼前这经不起逗的小孩儿和他哥又是怎么回事。 算了,想起秋文恺,她都头疼,此刻还有个恋爱脑的闺蜜等着她拯救。 孟惠然整个人黯然失色,一个月没见,憔悴至极。 她一看到秋雨,哭得红肿的眼睛又开始喷涌泪水。 这一个月来,陈晴早见惯了她天天梨花带雨,为了男人要死要活,连事业都不愿意搞了,这让她对男性物种更加嗤之以鼻。 “先吃饭,吃完饭再说事。” 除了陈晴心无旁骛地干饭,秋雨和孟惠然基本没动几下筷子,食不知味,难以吞咽。 “我…我想让你劝劝你哥。如果他觉得这么早订婚太急了,我可以等他,一年不行,两年,三年,我都可以等…如果他觉得我哪不好,我可以改,我真得可以改。但是不要和我分手,我不想就这么结束,我爱他…”女人情绪激动地哭诉。 秋雨鼻子酸酸的,那么美丽的姐姐,怎么成为这副模样。 “我…我先去躺洗手间。”压抑低沉的气氛让他喘不过气。 秋雨双手捧了一把凉水呼在脸上,镜中人,无精打采,双目无神。一丝苦笑爬上嘴角,别说孟惠然了,他自己不也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走出门,陈晴靠在墙上,吐了口烟:“让你见笑了。要我看,说不说都行,他俩当初在一起时我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惠然和你哥不是一路人,走不到一起。” 当初陈晴也对自己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但他依旧像飞蛾扑火般把自己整得遍体鳞伤。 “小雨?”不远处响起熟悉的声音。 “阿杰哥。” 阿杰走过来,看清秋雨身边的人,下意识地把秋雨护在身后,他可是见识过眼前女人的可怕。 “你们认识啊?”陈晴灭掉手里的烟,笑脸盈盈。 “那当然,反正比认识你的时间久。” 语气里的敌意,连秋雨都能察觉到。 陈晴嗤笑了声:“都和你说了那次是误会,看来宋大老板的气还没消。” “误会?我看是蓄意谋杀还差不多。” 上次酒吧打烊,就是这个女人趴在柜台上睡得跟死猪一样,他上前喊醒她,没想到反手就被一顿胖揍,鼻青脸肿了两个星期。 “你就说,哪个柔弱女子刚醒来眼前有这么大一张男人的脸会不害怕。” “呵,您对柔弱女子大概有很大的误解,我没见过哪个柔弱女子二话不说就把一壮汉揍得差点躺医院。” 陈晴美丽的双眸把阿杰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怎么,我哪说错了吗?”阿杰虽然毛骨悚然,但气势不能输。 她摇摇头:“是你太虚了大叔。” “我虚?行,行,虚也比你这疯婆子强。” “呵,疯婆子稍微动了点筋骨都能把你撂倒。” 阿杰一听来气了,他把袖子往上一撸,“我告你,上次之后,我去学散打了,来呀,谁怕谁。” “不错啊,有觉悟,练到哪个段位了?”陈晴一眼识破对方的虚张声势。 “我。”阿杰声音那叫一个洪亮,“现在是三段金鹰。” 对面噗的一声笑出来,“还是个雏儿啊,鄙人不才,九段金龙。” 秋雨肉眼可见地感觉身边的人瞬间如漏气的气球,怂了下来。 “老祖宗时刻教导我们好男不跟女斗,君子动口不动手。今天,就到这儿吧,小雨,我们走。”阿杰输了,但是又好像在精神上获得胜利。 秋雨不知道这俩人什么时候埋下了恩恩怨怨,对自己突然被截胡,只好一脸歉意地看了眼对方。 陈晴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若有所思地盯着阿杰的背影,是个有趣的大叔。 孟惠然的嘱托秋雨自然没有忘,但能不能办到就是另一回事。 一天夜里,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二次元又开始说梦话了。 打开手机,翻到和秋文恺的聊天界面,会话还停留在一个多月之前。 二次元突然大叫了一声,吓得秋雨手指碰到了发送键。 他盯着发过去的:“哥,在吗?”心中一个劲后悔。 上次秋文恺眼里的厌恶历历在目。 消息的铃声突然响起,仿佛世间最动听的旋律。 他回了! 但看到内容的那一刻,秋雨只恨不得所有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正在德国出差,乌泽多姆岛真是个好地方。” 附带了张他和一个美女贴在一起的照片,他们在一个豪华的游艇上,夕阳的余晖洒在周遭,美女的唇埋在他的侧颈。 “哦哦,祝哥玩得开心。” “找我有事吗?” “没事,没事。” 其实秋文恺是故意发这样的照片。 他用这种行动,是在向秋雨证明,那晚的情迷错乱都是无意识下犯的错误,没有动任何不该动的心。 只不过这个证明的对象,不是正在和自己对话的鲜活秋雨,毕竟小孩儿对那晚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这个他想得到谅解的秋雨,是他在心里幻化的虚像,更是他自己的心魔。 说到底,他不过是在以自洽的方式进行自我说服。 秋雨双眼木木地盯着照片,一个月来的灰暗和苦楚,都好像夏末的知了,为了短暂的存在,付出撕心裂肺的努力,可笑又可悲。 尽管他一次次地告诫自己,没关系,自己只需要扮演好弟弟的角色,但没了孟惠然,还会有下一次李惠然,王惠然……他身边的人无休无止,但永远不可能是自己。 他好像陷入到死胡同里,怎么也走不出来,整个身体像坏掉的零件,支离破碎,分崩瓦解,散落成一地废墟。 这太痛苦了,能让秋文恺快乐的情感,对他来说都如剜肉刮骨般痛。 突然间如此疲惫,他第一次对这么多年的执着产生退意。 接下来的时间,秋雨的状态变得更加糟糕,常常彻夜不能寐,好几次下着楼梯都差点滚下去。 他开始疯狂迷恋上咖啡,以此帮助白天残喘续命。 咖啡因带来的短暂清醒能让他精力透支般旺盛,甚至短短一下午就完成一周的作业量。但清醒额度使用完后,只剩无尽的头痛欲裂和止不住的心悸。 他好像病了,但无药可救。 秋文恺偶尔也会再和他发来消息,但是他变得一点也不期待,他能想象这个男人一定又是从哪个曼妙女子的身上爬起。 浑浑噩噩的秋雨没有逃脱陈山的法眼,他一次次半强制性地把小孩儿叫出来散心。 坐在飞奔的摩托上,秋雨的心跳也毫无波澜,很多次,他都在想象,一辆车把自己撞得四肢横飞,血肉迸溅是什么情形。 他一直都很怕痛,但现在只剩麻木。 “这次又失眠了多久。”陈山抬起秋雨的下巴,仔细端详他乌黑的眼圈。 “不知道。” “不知道是多久?” “一周吧。” “你是在告诉我,你一周都没怎么睡吗?” 面对陈山的焦急,秋雨很愧疚,他想让自己努力做出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但笑得比哭还难看。 “不行,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陈山二话不说驮着秋雨来到首都最好的精神类医院,医生给他开了安眠药,反复叮嘱,剂量要循序渐进。 但一个失眠久的人,一旦尝到睡着的甜头,就会贪心地想要更多。 “小雨,我们需要好好谈谈了。” 陈山把头盔递给眼前瘦削的身形,语气里是不容置疑。 第四十九章 两人坐在陈山新开的咖啡店。 “是因为秋文恺吗?”他单刀直入。 秋雨低下头,虽然没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我在德国读书的时候,见过不少酗酒、嗑药的人,这种人有一个特点,所有的意志都围绕着让他们上瘾的这些东西来。喝着喝着,吸着吸着,妻离子散、失去学业、丢掉工作、甚至生命也献祭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小雨?秋文恺对你来说,就是酒精、毒品,他已经在蚕食你的意志,你根本没办法再以健全的心智过好生活,时间久了,大厦会砰然倒坍的。” “你是不是还幻想过各种死亡场景,觉得就这么死了也好,活着没什么意思?” 秋雨深呼了口气:“我曾经以为,只要能呆在他身边,我愿意让所有的感情不见天日,哪怕是永远当一个弟弟也好。但是,我根本没办法控制住自己。”他的声音挣扎着继续说下去:“是我错了,我不该贪心,我错了,是我的错……” 陈山把人抱在怀里,叹了口气:“你没错,爱本身一点错都没有,只是你爱上了一个不合适的人。” “可我不想停下来,但是这里痛得难受,一呼吸都是痛。”他捂着胸口。 秋雨这个时候根本无法自救,他需要外界的干预。 “这样,小雨,你可以继续爱,我知道,我明白,戒掉他很难。你现在唯一需要做的是,每一天,除了想他之外,除了学习之外,找一件不用费任何心神,就纯粹放松的事情来做。” “我们列一个清单,每天就做一件,但是你要保证,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脑子里一定不可以有秋文恺。” “刚开始做起来会很难,但你一定要坚持,你身边有我,有爸爸妈妈,有其他好朋友,你可以多想想我们,就短暂地忘记他,让这个人完全不存在一小会儿,可以吗?” 带有咖啡香味的手捧起秋雨脸,他温柔的声音像初夏流淌的溪流,温暖又清凉,“可以吗?” 秋雨闭上眼,点点头,最后一股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第一天,他们的清单是做十个来回深呼吸。 第二天,数量加到五十个。 第三天,难度加大,变成二百个。 当数量增加到两千个时,任务开始到下一个阶段,在操场上短跑、完整地学会一首吉他曲、外出去逛一个景点…… 几个月后,秋雨从最开始连十个深呼吸都做不到,逐渐地能稍微正常进入睡眠,这已经是巨大的胜利。陈山每天都像一个小太阳,在他坚持不下去时,给他温暖和鼓励,在他成功时,和他一起阳光普照。 来到这座新城市已经将近两年,他不是忙于学习,就是花太多心神在秋文恺身上,从来没有认真地呼吸这里的空气,感受它的脉搏。 “秋雨,你好像终于开心点了。”二次元坐在游览观光巴士上,双手展开,迎着微风说道。 秋雨闭上眼,纯粹地去感受柔风拂面,心神宁静。 钟楼怪人坐在他们对面,本上画下两人的速写,这是他今日的爱丝梅拉达。 大二的时光转瞬即逝,小时候总想时间快点,再快点,想要赶紧上大学,过上梦想生活。可时间一到了大学,真如坐火箭般。 二次元没想到上了大二还有物理,他在期末月的时候,一直逃避复习这门课。 但钟楼怪人好死不死,跟“时间”概念死磕上。 “在爱因斯坦相对论出现之前,没有人认识到时间的特殊性,大家以为时间是一种无形的力量,只会按照恒定的速度向前流动,不会因为任何情况而改变。” “相对论提出后,人们意识到空间可以弯曲,时间也会因为物体速度的不同而不同,这就意味着,当满足一定条件的时候,时间可以反向流动。” “但也有人认为时间并不存在,只是人类创造出来的描述物质运动的一个参考变量……” 二次元打断他的唐僧念经:“狗屁时间,要是时间真能倒流,我一定滚到两年前告诉自己死也不能选这个专业。” 秋雨躺在床上,关于时间的一些想法依旧在脑海中跳跃。在心理学上,时间就是记忆的方向,他能记得过去的事情,但不可能记起未来要发生的事,时间的方向就是由过去到未来,单向不可逆转。 那他过去和秋文恺发生的一切,最起码在主观感知上,永久存在,无法逆转,或者磨灭。 这么看来,还有些浪漫,他甚至已经能用黑色幽默调侃自己的感情。 经过训练,他确实逐渐学会怎么在大脑中建立一个区域存放这份情感,为自己的神经元立上“禁止踏入”的警告。 整个过程的挣扎,不亚于再经历一遍过去所有的痛苦,因为其中除了对感情的规整,更是他对自己的审视。 这学期《世界名着选读》通识课结课时,老师讲解的最后一本书是莎士比亚的《麦克白》,下课后,二次元他们还沉浸在命运的无常和悲剧中久久无法自拔。 对权力的欲望驱使麦克白弑王篡位、谋杀宗室、屠戮百姓……随之而来的是权力背后森森含义,恐惧像无边的黑暗一点点蚕食他的人格,驯服他的品性,最终落得肉体和灵魂的双重毁灭。 钟楼怪一脸慨叹:“人最终所得到的,除了虚无感和无意义感外,什么也没有。” 二次元听到他的评价,调侃他:“你还怪哲学。” 钟楼怪人放下他的爱丝梅拉达本,摇摇头:“你不懂。” “得,我这等大俗人跟不上您的灵魂。” “是吧,秋雨。”二次元胳膊肘轻轻撞了下身边人。 不,他好像懂,不然怎会突然间泪流满面。 “哎呦,咋哭上了。”二次元赶紧从书包里翻出纸巾递过去。 他一直以来向往的秋文恺,就像麦克白一生追逐的权力一样,是虚妄。他曾经最大的愿望就是呆在秋文恺身边,但欲望永远无止尽,愿望实现后,权力得到时,痛苦才真正开始。 Theend,thebeginning. 麦克白不是典型的古希腊命运悲剧式人物,就像他也不是完全意义上无意志的NPC。恐惧、欲望是他们苦痛的源泉。 当把人生的全部意义都放到一个人或者一种权力上时,无论实现与否,到头来会发现,最终得到的就像钟楼怪人所感慨的“除了虚无感和无意义感外,什么也没有。” 上了大三,大家的生活学习节奏都明显出现分化。 想要直接就业的同学开始狂刷实习经历,有些疯狂的不仅能无缝衔接,还能身兼数职,在不同公司间来回周转。 课堂上看似所有人都拿着电脑劈里啪啦,实则不少正在和实习leader上演大战回合。 想继续深造的学生已经开始加入老师们的研究团队,每天甜着嘴喊师兄师姐求带带。 二次元和钟楼怪人很明确要继续深造,但秋雨还没想好做什么,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专注过自己的生活。 这学期上了门课叫整体微分几何,李教授是学界德高望重的大拿,他通过接触,对秋雨十分感兴趣,让他加入了自己的研究团队,更是手把手地指导。他觉得这个学生身上有一种难得灵气,而这在数学研究中十分珍贵,古典数学研究枝繁叶茂,造福后人的同时也是一座难以迈过的大山,怎么样才能有新的突破难以企及,更别说想要再建立新的学科话语,更是难上加难,所以数学研究,需要这些新鲜灵动的血液。 跟着李教授的步伐,秋雨才算是真正摸着了一点学术的大门,这和之前简单地会做题完全不一样,而是要重构思考模式,建立一套系统完整的学术思维和体系。 任何涉及思维重构的工程都不会容易,毕竟也不是随便拉一个人都能做学术。也许在别人看来是掉层皮的苦差,在秋雨这儿成了能让他获得灵魂自由的天堂。他终于不用再逼迫自己不去思考秋文恺,研究的魅力已经让他无暇分身。他开始能理解那句至理名言,他不过是因为捡到更美的卵石和贝壳而沾沾自喜的孩童,却对于眼前浩瀚的真理海洋,全然无知。 陈山对秋雨质的转变很是欣慰,他虽然不懂这小孩儿天天在忙些什么,但每一次都会很耐心地从头听到尾。 小孩儿专注的样子,让他更加迷人,璀璨得让陈山再也移不开视线。 但话到嘴边,只能转换为调侃:“小雨,注意爱护头发健康,你鬓角秃了。” “不听不听不听。”秋雨抓着头皮垂死挣扎。 第五十章 最近有一件让阿杰很头疼的事,但他难以启齿。 原因是,有个人女人阴魂不散地徘徊在他的店里,关键他还打不过。 “你们老板呢?”陈晴点了杯龙舌兰日出,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吧台。 “老老老板,今天不在。”上次陈晴揍老板,这小哥就在身边,或者说是阿杰替他挡那了一顿揍。 “不在,怎么天天不在。”墨镜和桌面撞击的声音吓得小哥酒撒了一地。 陈晴瞥了眼这怂货,兴致乏乏,钱一付,酒也不喝转身走了。 这时阿杰才从酒柜后面偷偷跑出来,重获新生。 小哥把调好的酒递给阿杰,“老老老板,酒怎么办?” “倒倒倒了吧,这么烈的酒,我是无福消享。”阿杰学着他结巴。 后来,陈晴每周来五次,雷打不动,每次都问同样的话,点同样的酒。 倒了回数多了,阿杰给小哥支了个招:“小五,咱别这么实诚,下次你就假装调,行吗?” “行行行。” 持续了一个多月,小五终究是好奇多问了一嘴:“美美美女,你找我老板干啥?” “没事。”陈晴回答的干净利索。 “老老老板……” “今天还不在,我知道了。”陈晴打断他的话,跟往常一样起身离开。 看人没了影,阿杰摸着膝盖呲牙咧嘴地钻出来,“痛死我了,我这老身子骨,不经撞。” “老老老板,小心点。” 阿杰看了眼小五,摇了摇头:“你一定要谨记,少说话。” “为为为什么?” “保保保持神秘感,当哑巴帅哥。” 阿杰扭动下筋骨,走去洗手间。 突然被一个力气极大的手揪住耳朵,“看你往哪跑。”陈晴修长的大腿蹬在墙上,直接堵住阿杰的路。 “姑奶奶、大小姐、爷爷,叫您爷爷了,先松手,有话好好说。”阿杰被揪得一边脸高高翘起。 “还跑不跑?” “绝对不跑!” 陈晴刚一松手,阿杰就像泥鳅一样立即游走,但没跑两步就又被人一把抓住。 陈晴用胳膊把人圈在墙角,膝盖抵上阿杰的大腿。 被壁咚的阿杰不自在地低下头,神情甚至有点娇羞:“姑娘家家的,咋这么生猛呢?” “骗子。”陈晴瞪着漂亮的杏仁眼,和他四目相对。 “嘿,我不跑,等着挨揍吗?” “我说过要揍你吗?” “那不是,上回,我跑了,咱俩不是没单挑完么。”他的声音虚的像蚊子哼。 “你也知道自己是跑了。” “好男不跟女斗,虽败犹荣。”阿杰伸手扶了下半滑的眼镜。 “不许动。” 阿杰被这一声吼吓得定在那。 “大大大小姐,有何吩咐?”他怎么也开始结巴了。 “把眼镜去掉。” “得嘞。”阿杰爽快地把他的小框眼镜摘掉。 他度数已经高达千度,摘掉眼镜和人说话,会不自觉地头往前移。 陈晴被他整体干净秀气的五官惊艳到,虽然阿杰长得不是很帅的一挂,但他身上的那种人夫感,不知怎么招,就戳她性癖。 陈晴凑近观察,和前倾的阿杰撞上,好死不死,两人柔软的嘴唇正好碰在一起。 一切发生的如此猝不及防,时间静默了几秒,阿杰猛的往后退,头撞在墙上。他痛得吸了一声,刚准备把眼镜戴上。 下一秒就被人抓着领子,唇齿相交。 陈晴热烈又充满攻击性的吻,就如她惯常点的龙舌兰日出,从天际爬出的太阳,无论是红还是橙,都浓郁到极致。 阿杰被啃得差点喘不过气,两人一路纠缠到拐角处的休息室。 跌落到逼仄狭小的沙发上,两具波动起伏的身躯紧紧贴在一起。 浓烈的情欲如干柴烈火一点即着。 剥落的衣服像飘落的雪花,散在四周。 胸前的樱桃被温热的口腔嗦住,另一边被揉在手里,细嫩的肌肤顺着指缝往外溢。 陈晴难耐地扭动着细腰,修长的大腿紧紧缠住阿杰的腰胯。 吻顺着乳峰一路下沿,舌头舔过的地方,微微颤抖。 小穴处被撩拨的流出晶莹的粘稠,不只是她等不及了,阿杰的阴茎也涨得难受。 套上安全套他却像个毛头小子,怎么也插不进去。 陈晴被磨得难受,咬牙切齿:“大叔,你行不行?” 虽然阿杰的经验确实不丰富,但不代表没做过啊,一定是没眼镜的事。 陈晴把人推开,两人的姿势颠倒过来,一双玉手握住挺起的阴茎,对准位置,便直直地坐上去。 进入的瞬间,两人都发出闷哼声。 阿杰双手握住陈晴的翘臀,配合着抽送的韵律浮动。 陈晴双膝跪在两旁,为了不掉下沙发,双腿紧紧内夹。 抽送的幅度越来越大,她扬起美丽的脖颈上下颠动。 释放的一瞬间,甬道里的阴茎不停地颤抖。 他们又在桌上做了一次,陈晴大叉着腿,把最旖旎的景象展现出来,安静的屋子里只有不断的啪啪啪声和男女的喘息闷哼。 突然,小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敲了敲门:“老老老板,在吗?” 陈晴明显感觉到身体那根肉棍的异常,火热的要把她的身体烫熟。 她故意攀上阿杰的肩膀,小声说道:“门没锁怎么办?” 阿杰想把人松开,但对方显然把他吸得更紧,爽得他双眼上翻。 门锁扭动,阿杰的肌肉都僵硬了。 陈晴轻笑了一声,蛊惑地在他耳边吹气:“骗你的,门是锁着的。” 妈的,这女人是来索命的吗??? 激情之后,陈晴套上裙子,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吞吐烟雾,反倒是阿杰坐在沙发上手足无措。 艹艹艹,怎么好好端端就精虫上脑干上了??? 他羞愧地搓着手,不知道说什么好。 道歉吗?男欢女爱,好像也用不着道歉。 评价一下刚才的性爱吗?妈的,显得他像个傻逼。 但什么都不说,更不是阿杰的风格。 “你还怪猛的。”阿杰一脸真诚。 陈晴扑哧一声笑出,憋了半天,就是这么一句傻话。 “我以为你会说什么对我负责这种烂话。” 阿杰眼里闪过商人专属的精明,他找到台阶了,“您是天上的仙女,肯定不需要我这等凡夫俗子啊。” 这话要是从其他人嘴里说出,陈晴定会油腻得想揍他一拳,但眼前这个谄媚的模样,她非但不厌恶,反而觉得有些可爱。 “是不是想跑了?” “没没没,绝对不跑,以后我宋一杰,就是您的坐骑,随叫随到。” “哪种坐骑?赤裸着身子骑上去的吗?”她又开始使坏。 阿杰被她的荤话堵得语塞,“大小姐,您就放过小的吧,我这小本买卖,正经营生,不求飞黄腾达,也不敢剑走偏锋。” 陈晴哈哈哈大笑,脸上露出明动的表情,美得像一朵盛开的牡丹。 “手机拿过来。” 阿杰屁颠屁颠过去双手呈上。 陈晴把自己的电话号码输进去,“以后我和你打电话要立即接,还有,不准再躲我。” “这一个多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就躲在酒柜后面吗?” 阿杰接过手机吞了口口水,“收到!” “对了,大叔你没结婚吧?” 如果结婚了,她可不想扯进原配和小三的战争,要是只是有女朋友,那一切都好说,她才不是什么善女。 “没,鄙人光棍几十年了。” 陈晴原本提起的心,放了下来,她瞥了眼对方的下半身,不怀好意地笑道:“看出来了。” 阿杰立即明白她又是在调笑自己刚才插不进去的窘迫。 哎西,算了,多说无益。 “咱能别一口一个大叔叫么,我也没感觉自己有多老,万一咱俩同龄呢?”这时阿杰终于明白徐子晗对年龄和称呼的执着。 “你确定??”某人已经脸黑地开始摩拳擦掌。 “我今年二十七,你再好好思考一下,我们是不是同龄!!!” 阿杰一算,乖乖,差了快十岁,他立即认怂,“不不不,您刚十八,您您您永远十八。” 此后,阿杰和陈晴开始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床上关系。 陈晴和阿杰约法三章,不准谈感情、不准打探隐私、不准干涉对方生活。 阿杰一听,好家伙,这难道不就是典型的炮友协约。 不过他也没觉得吃亏,爽快地应下。 只不过这段原本走肾不走心的性爱逐渐朝着两人都没预料到的方向发展。 第五十一章 进入四月,厚重的棉衣被收回衣柜深处,安静地等待下一次召回。春天的生机不仅体现在世间的花花草草上,还释放在每一个跳动的心脏中。 一个寻常的不能再寻常的清晨,林清霖打来电话,宣布她和贺博轩的婚礼。 “定在五一了,仪式比较简单,你提前一天回来就行。” 过年的时候,他们应该已经在筹备中,期间贺博轩和林清霖几次欲言又止,秋雨都懂,只不过故意视而不见。 场地选在C市最豪华的酒店,一共只准备了5桌酒席,邀请的都是至亲和好友。 穿着婚纱的林清霖站在贺博轩旁边,满脸洋溢着甜蜜娇羞的表情。也许,他们当年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般幸福,虽然因为误会天涯两地分离过,但兜兜转转,有情人终成眷属,人生最大幸事之一。 仪式开始后,秋雨站在包间门口,他的环节是要把戒指亲手递给这对佳人。 门外熙熙攘攘,今天是个好日子,酒店里不止他们一家结婚。 在人群中,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出现。 是爸…不对,早已不是了。 他对秋建泽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年那个挺拔、温润的样子,但眼前人青丝间掺着白,瘦削的脊背显得佝偻,他的眼里流动着化不开的哀伤。 已经六年了。 六个春夏秋冬的轮回。 秋建泽站在那仔细地端详,仿佛是要从那张脱去稚气的脸上,找回这些年他错过的陪伴。 小雨长大了。 他们就这样站在原位,看似近在咫尺的距离,之间却好似隔着千重万山,谁也没有往前靠近一步。 破碎的杯子,就算粘在一起,可怖的裂痕永远无法磨灭。 “小雨,快进来,马上到你递戒指的环节了。”小姨急匆匆地走过来。 “看谁呢?”她顺着秋雨看的方向,没什么奇怪。 他再看过去,早已没了踪迹。 秋建泽,那个他喊了十几年的爸爸,再次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闪进楼梯间,秋建泽像抽尽了所有力气,沿着墙缓缓滑下,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每一天他都在忏悔,小雨,对不起,你不是杂种,你是爸爸的好孩子…… “下面有请,贺先生和林女士最爱的儿子,小雨,亲手把戒指交给同样也是他最爱的爸爸妈妈。”司仪声一落。 林清霖看着缓缓走向自己的儿子,手捂着嘴泣不成声,一旁的贺博轩搂着她,泪水也挤满眼眶。 “妈妈”,他把视线转向贺博轩,第一次喊出“爸爸”,“祝你们幸福”。 林清霖把秋雨抱在怀里,贺博轩抱着他们俩,他们三个人紧紧拥在一起,以血脉相连。 台下的宾客都被这一幕触动的抹眼泪。 秋雨又想起刚才秋建泽脸上的失魂落魄,心那个位置仿佛被一双手摁住,爸爸,也祝你能幸福,这是他最后一次喊他爸爸。 贺博轩和林清霖的蜜月原本打算安排在暑假,带着秋雨一起。 秋雨告诉他们自己要在学校跟着老师做项目,抽不开身,他们只好作罢,准备立即启程。 对于秋雨不能同行,贺博轩好一阵失落,但儿子已经改口喊自己爸爸了,他也算心满意足。 暑假刚开始,全国各个高校的保研夏令营也拉开序幕。二次元和钟楼怪人的绩点没够着保研名额,不过他俩也没打算在国内卷。 秋雨的成绩自然没话说,况且,他刚收到消息,之前他和李教授合作写的论文成功发表在国外顶级期刊的一区。 校内的直博名额直接落到他的头上。 但李教授觉得秋雨可以不用这么着急做决定,建议他走出去看看,外面有更广阔的舞台。 秋雨也没想好。 最近,阿杰攒了一波局,准备一起去山里避暑,再住上小半个月。 秋文恺过去一年里,很少在国内呆,自从上次去欧洲出差后,他逐渐把业务重心往外迁移。 这几天刚好回来。 秋雨听秋文恺也去,回绝了阿杰。 他花了快一年的时间,才堪堪能把一半的心神分出来去感受这个世界。秋文恺在他的世界里盘踞的时间太久了,他明白,自己只是自欺欺人地把感情封印起来,他不知道再次见到秋文恺,会不会一切的努力都前功尽弃。 阿杰听信了秋雨说自己很忙的借口,毕竟对他来说,之前的别扭早就翻篇了。 但这波爬山局终究还是没组织起来,因为陈晴消失了,阿杰哪还有心情。 要说和陈晴在一起时的恩恩怨怨,那可多了数不清楚,不过大多时候都是她一个人在那较劲,阿杰一没跟上她的脑回路,二从心里压根没觉得是多大点事。 在他们的相处模式中,如果陈晴是女王,那他就是跪在她脚边舔鞋的哈巴狗。阿杰觉得自己简直忠诚的不能再忠诚,从来没有一次打破当年立下的约法三章。 但陈晴非但不满意,还一声不吭地消失了。 刚开始同居的时候,对,他们这对炮友竟然还同居了,但就算同居,阿杰也坚持只用好下半身,绝不让上半身出场的毅力。 陈晴不知道从哪搞了一堆道具,花里胡哨到让阿杰咋舌。 人类世界的千奇百怪,正在向他打开大门。 第一晚,他的屁股被皮带抽得红肿,椅子都坐不上去。 他抱住陈晴的大腿:“姑奶奶,您要是哪不满意,说出来,别打我屁股啊。”他越是求饶,陈晴就越兴奋,挨得鞭子越多,第二晚,成功全身被抽得红肿。 陈晴还会时不时的恶趣味,比如让他穿着兔女郎的衣服做饭。 他倒没觉得穿上有多羞耻,就是蛋蛋勒得难受,影响他正常厨艺发挥。 当然更影响的还是某人。 陈晴会突然跪在他身前,隔着滑溜溜的布料咬他那团紧绷绷的肉,这一口下去,他颠勺的手都不稳了 “大小姐,做饭呢,等会儿呗。” “不要,就现在。” 她从来都这般任性,只要想做了,什么场合都可以。最离谱的是,有一次,他们在试衣间还来过一发,吓得阿杰以后再也不敢靠近那家商场。 没办法,他只好关掉火,把手洗干净。 扒掉她的裙子,赤裸的身体在他的爱抚下白里透红,为了做爱方便,陈晴在家里总是光着身子直接套个裙子。 细腿挂在自己的腰间,他双手托着屁股上的嫩肉,脊背随着抽动的幅度在光滑的墙壁上颠动。 通常,他们做着做着,就滚到床上,然后再大干好几回合。 阿杰感觉肾有点虚,有时候不服老也没办法。 而且他还得时刻担心自己下半身的安危。 陈晴对他那两个小肉球尤其钟爱。 每天早上醒来,他都会发现自己的命根子被牢牢的掌握在别人的手上,他还不敢惊动,陈晴的起床气不是一般的大,一不留神,自己后半辈子的性福生活就断送了。 早晨的小弟弟还有个特点,会如刚升起的太阳般,越来越灼热,变大。 陈晴先会感受到手里握不住的异常,然后徐徐睁开眼,接着两人自然又要来一轮清晨运动。 这么回想起来,陈晴消失前确实有征兆,她都不握住自己的命根子睡觉了,好像做爱的兴致也不似以往。 他只当是工作累的,没想那么多。 可现在人一声不吭走了,心里怪不是滋味。 一直以来都是陈晴往自己家跑,他连人住哪都不知道,去哪找也摸不着头脑。 阿杰惆怅了好久,一向没眼力见的小五都看出老板的异常。 “老老老板,你咋了?” “唉。” “老老老板,这是你今晚第二十次叹气。” 阿杰看了一眼结巴小五,又是一声“唉”。 “第第第二十一次。” “小五,问你个问题。如果一个人刚开始对你兴致勃勃,后来有些冷淡,再后来走了,你说这人是不是厌倦你了。” 小五一副,你不是废话的表情。 说完阿杰也觉得自己像个傻逼。 突然,人群中出现了消失一周的陈晴。 阿杰眼里瞬间充满光彩,也不一定是厌倦。 看清她揽着一个肌肉小生后,他又瞬间蔫巴了,看来真得是厌倦了。 阿杰亲自端着他们点的酒,走到那一桌,丝毫没要走的意思,反而一屁股坐下。 肌肉小生以为阿杰也是陈晴叫来的伴,瞅了眼他干柴的身体,有些不屑。 他一口一个姐的喊陈晴,甜的阿杰牙酸。 “姐,你看这个身材怎么样,我要不要练成这样。” “可以。”陈晴看似在回答他,实则思绪只在一个人身上。 她就是故意把人带来的,谁让宋一杰这个狗东西惹自己不爽。 第五十二章 刚开始陈晴并没有习惯生活里多了一个男人,还是之前她最鄙夷的物种以及曾经最想成为的物种。 小时候她并没有觉得自己和陈山有什么区别,小男孩儿能做到的事情,她样样不差,甚至要求父母给自己的头发剪成和胞弟一样的短发,穿一样的衣服。一次次对自我性别的抹去,在女生眼里成为异类,在男生嘴里是被嘲笑的男人婆。 她的努力、勤奋、优秀,从来没有因为她是一个女生而被真正得到重视,甚至是她自己也没有。 在一次次自我怀疑和否定中,她突然开始质疑,女生为什么要对自己的性别羞耻。对自我阉割的背后,是月经羞耻、性欲羞耻、权力羞耻,太多太多。 但错的不是女性,是这个男权话语下的世界。 大多数领域里,男性享有主导性地位,在他们建筑界更是常见。 这些天生带有特权和优越感的男人在不断的社会化中,用自大和傲慢围城坚不可摧的刻板屏障。他们以为,自己对某个卓越的女性高看一等,就是这个女人受到的嘉奖,但他们从来没想过,女性何时需要得到男性的赞赏才能获得精神力量? 宋一杰的出现打破了她对男人以往的认知。 最关键的是,和他做爱真得很爽。 大多数情况下,她坚持骑乘式的体位。 她不愿成为被凝望的欲望主体,而是这欲望的掌控者。 尤其是把宋一杰欺负的泪眼汪汪的样子,能让她瞬间高潮。 她以为自己过不久就会厌烦,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家,能有人接过她的包,给她盛好一碗饭,成为了她一天最期待的时刻。 陈晴知道自己一不小心玩脱了,栽进去了,不过没什么后后悔的。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陷进去的只有她一人,在宋一杰这个狗东西眼里,自己无足轻重。 她对自我价值的认知当然不会因为这些而降低,但就是很不爽。 刚开始,她还觉得宋一杰对她的照顾过于无微不至,比如下车时总会屁颠屁颠地跑到副驾驶,给自己开门;到口的饭菜永远都是温度适宜;在她生理期瘫痪在床上时,忙前忙后,一会儿是给她揉肚子,一会儿是喂她红糖水,总之这样的事情太多。 她觉得宋一杰这种照顾,是男性对女性天然压制性的表现。 “是不是你觉得你是男性,就要对女性实施一些你觉得理所当然的照顾。比如,你现在对我这么好,就是因为觉得我是女性,我弱小。” “天地良心,我从来没这么觉得,况且,我哪敢觉得您弱小呢?” 陈晴冷哼一声:“真的吗?” “对天发誓,天地可鉴。” 后来,陈晴发现,宋一杰确实没说谎,他就像天然的老妈子一样,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着关怀,甚至整个小区的狗都跟他无比亲热。 更无语的是,有一天她回家,发现宋一杰抱着一个婴儿,学着他咿呀咿呀。 “哪来的孩子???” “哦,邻居家,你见过那个大哥的,他媳妇身体不舒服,去医院了,临时让我照看一会儿。” 陈晴无语地和小宝宝大眼瞪小眼,看来宋一杰的人夫属性,人尽皆知。 明白宋一杰不是出男性的制高点对自己关怀后,陈晴心里算是彻底不爽了。凭什么,连花花草草,阿猫阿狗,和她享受的待遇是一样的。自己在他心里算什么??? 陈晴越想越生气,她心烦意乱地同意和一个追她很久的小奶狗出去喝酒,喝到醉醺醺回家。 宋一杰忙不迭地给她熬醒酒汤,什么也不过问。 她故意描述自己和小奶狗的美妙时刻,而这个狗东西丝毫吃醋的异样都无。 妈的,她忍不了了。 一气之下,第二天收拾完东西直接拍屁股走人。 可一个星期过去了,宋一杰像个死人一样,无动于衷。 所以才有今晚这出戏。 陈晴摇了摇杯子,肌肉男立即拿起酒瓶给她倒,趁机坐得离陈晴更近一点,在阿杰看来,两个人简直要贴在一起。 肌肉男倒着酒还暗藏小心机,故意撒了出来。 陈晴又不傻,她装模做样地花容失色。 只见这男的连忙道歉:“对不起姐姐,我手滑了。”接着他弯下腰,用舌头舔陈晴腿上的酒,做出自以为很帅的样子:“我给你舔干净可好?” 陈晴有些反胃,妈的,这算工伤吗? 阿杰早已把嘴撅到天上,他直接拿起酒倒了肌肉男一身。 肌肉男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我靠!?” “抱歉弟弟,我也手滑了。” “妈的,大叔你有病吧?”他扯着自己湿漉漉的衣服,浑身被酒浇的透彻。 陈晴一脸玩味地看着阿杰,她从包里抽出一张卡塞给肌肉男:“现在就去买身新衣服。” 肌肉男本来还想在骂一会儿,见金主都给了好,立即收下。 现在只剩下陈晴和阿杰两人四目相对。 陈晴率先打破沉默:“所以,你是吃醋了吗?” 阿杰盯着她,眼里流动的是波涛起伏,“对,我犯规了,你想怎么办吧?” 陈晴抓着他的领子,把人拉到自己跟前,“回家”。 天旋地转,两人又滚在了床上。 陈晴把酒瓶塞子拔掉,沿着男人起伏的胸膛一路浇灌。 阿杰闭上眼,任由一只丁香般的舌头在自己身上游走。 酒水顺着他的肋骨流到小腹,顺着沟股滑落在床单上,形成一朵朵动人心魄的娇艳。 陈晴捧着眼前高高翘起的阴茎,一口含下去,口腔里掺杂着男性和酒的双重味道。 越插越深,越动越快,在快要射出时,她松开嘴,任由白浊喷溅在自己身上。 只见她脸上、高耸的胸脯上沾满自己喷射的精液,阿杰哪受得了这种刺激,立即压住这娇软的身子。 他双手握住陈晴的酥胸,把阴茎夹在中间,使劲抽送,滚烫的龟头一下下戳着陈晴的下巴。 一年了,还是不知道往哪插。 两具肉体,从卧室干到客厅,再转战浴室,到处都洒满情欲的香艳。 第二天中午,陈晴下意识地握紧了手,空荡荡的,没有习惯的肉球。 她睁开眼,狗东西不在。 陈晴套了件裙子,光着脚走出卧室。 她靠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阿杰小心翼翼地重新栽种盆里的小花。 她不止一次看到这个人捧着一盆花,在阳台自言自语。不知道是花成精了,还是他脑子不正常。 “你怎么天天捯饬这盆花?” “萱草生命只有一天,所以第二天得种上新的。” 陈晴很少在他脸上看到这么认真的样子。 “为什么要种它?” 他们之间确实互相了解的太少。 “不想说也无所谓。” “我认识一个师妹叫朱玉萱,她的名字就取自萱草。” “是情妹妹吧?”陈晴觉得有些烦躁。 阿杰无语地白了她一眼,“像亲妹妹一样亲的那种。” “哦?那改明叫出来一起吃个饭呗,你妹妹就是我妹妹。” “你正看着她呢。” 陈晴一副你在说什么鬼话的样子。 “她早已成为这世间的天地。” 陈晴从他哀伤的表情中,猜出大概。 她从来不擅长安慰人,就连她亲弟弟也没少骂她毒蝎女人。 但这会儿,她难得温柔下来:“狗东西,以后有我陪着你。” 做爱做爱,看来爱真得可以做出来。 第五十三章 “那晚我在你的黑暗中听得格外真切, 郊区居民弹奏的吉他声 如泣如诉似乎在诉说: 死亡是活过的生命, 生命是迫近的死亡; 生命不是什么别的, 而是闪亮的死亡。” 钟楼怪人躺在床上,缓缓念出,最近他迷上了一位拉美作者。 正忙着写学校申请文书的二次元,焦头烂额,“大诗人,管他是波尔霍斯,还是斯德哥尔,咱就说,你咋一点都不着急呢,简历做了吗?文书写了吗?项目水了吗?” “会完成的,莫慌。”钟楼怪人像一只水豚,波澜不惊。 …… 面对一个热烈、冲动,一个理性、冷静,秋雨无奈地摇摇头,他们俩就像狄奥尼索斯和阿波罗,截然相反的性格碰撞交织在一起。 他像往常一样收拾好书包准备去图书馆完成毕业论文的最后收尾工作,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小雨。” 秋文恺的声音沙哑得像缀满千斤铁锈。 “我在。”他的心跳咚咚跳得异常。 “奶奶时间不多了,回来看她一眼吧。” 时隔多年后,秋雨再次踏入这栋乡间别墅。 一切都宛如昨日,精神矍铄的秋奶奶拉着自己慈祥地笑着:“小雨,长高了。” 但现在,秋奶奶满脸的生机不在,被病痛折磨的面色灰暗,瘦骨嶙峋。 骨髓瘤迅速癌变,一夜之间她变得半身不遂。在医院最后续着不多的命数时,秋奶奶说,她要回家,学义来接她了。 秋文恺坐在床边,握着奶奶的手,似乎能通过这种方式,再把人多挽留一会儿。 看到秋雨过来,他弯下身呼唤:“奶奶,小雨来了。” 秋奶奶缓缓睁开眼皮,她费劲地挤出笑容。 秋奶奶总是这样,永远笑着迎接每一个来人。 秋雨眼眶发酸,他伸手抚上奶奶抬起的手腕。 秋奶奶把秋雨和秋文恺的拉在一起,“小雨,奶奶一直把你当作亲孙子。以后,你们兄弟俩要好好相伴。”这样简短的一句话,秋奶奶已经用完所有力气。 秋雨扶着床边泣不成声。 张阿姨擦着眼泪给秋奶奶盖好被子,胸脯微弱地起伏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停止。 这一晚,所有人都安静地守候在奶奶身边。 当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屋里的每一个角落,照在秋奶奶安详的脸上,闪亮着最生机的光芒。 她走了。 一同带走的还有秋文恺留存在这世上最后的安全感。 秋奶奶生前立下遗嘱,自己和秋学义名下所有的财产都无偿捐赠给学界,分别设立建筑界基金和翻译界基金。 他们清清白白地来,清清白白地走。 葬礼当天,很多奶奶曾经的学生从天南海北回来,最后送一送他们敬重的老师。 连正在度假的林清霖也赶来了。 尽管她和秋奶奶长久不合,但她还是很敬重这位老人。 她清楚地明白秋奶奶为什么不喜欢自己,那大概是女人对女人的直觉。 当年,秋奶奶一眼便看出林清霖根本不喜欢自己的儿子,所以在结婚前秋奶奶告诉她,无论什么发生什么都不可意气用事,更何况婚姻。 但那个时候林清霖被愤怒冲昏了头,根本听不下这些。再后来,自己和秋建泽之间发生各种恩恩怨怨,所以她和秋奶奶的隔阂越来越深。 她看到了许久不见的秋建泽,这个男人所有的风华消失殆尽,只剩下寂寥的底色。 埋葬秋奶奶和秋爷爷的公墓像一处安静空旷的公园,里面种有参天的梧桐,附近有一大片草坪和接连的湖泊,时常漂游着野鸭、野鹅。 在这场所有人都以泪洗面的离别中,唯独秋文恺从头到尾没有落下一滴眼泪。 在一切的后续都办理好的第二天,秋文恺坐着飞机回归自己的工作。 他看上去过于冷静,正常到仿佛不像正常人。 这也是让秋雨最担心的一点。 秋文恺的悲恸全部积郁于心,迟早有一天会将他整个人吞噬掉。 这一天,果真来临。 秋雨双眼木木地看着正在输液的秋文恺,紧闭的双目下青黑一片,脸上胡子拉碴,整个人看上去要有多糟糕就有多糟糕。 葬礼之后,秋雨一直在小心地观察秋文恺的状态。他仿佛是上了发条的机械,从早到晚围着工作连轴转。 问他还好吗,永远都是很好。 他像是把肉体和灵魂剥离开,让身体不知疲倦的劳累,以此来麻木灵魂的悲痛。 阿杰从外面匆匆赶来,看着昏迷中的秋文恺问一旁守候的小孩儿:“小恺爸妈联系上了吗?” “叔叔阿姨说赶不回来,辛苦我们帮忙照顾。” “唉。”阿杰一声叹气。 他轻拍了下秋雨:“你去吃点东西然后好好休息一下,剩下的交给我。” 秋雨摇摇头:“哥醒过来之前,我不会走。” “那先吃点东西,你都守了一天了,总不能小恺还没醒,你也倒下对不对?” 看秋雨纹丝不动的样子,阿杰算是没辙。 过了一会儿,阿杰又从外面回来,同他一起的还有陈晴。 他们拎着吃的和一张折叠床,既然他一刻也不愿分开,那干脆住这里好了。 陈晴拉着值班巡房的医生问秋文恺的情况。 “病人过于劳累再加上饮食不规律,极度虚脱导致昏迷,打了葡萄糖和营养液,今晚再观察一下,明天应该能清醒过来。” 阿杰让陈晴先回家,自己留下来守夜。 后半夜,陈山也从外面赶来,这会儿阿杰已经困得不行,躺在折叠床上呼呼大睡,秋雨守在病床边,侧着头趴在秋文恺身侧。 那一刻,陈山突然意识到,快四年了,秋雨于他而言,永远是握在手里的一捧水,抓不住,也留不住。 他苦笑着,转身离去。 第二天下午,秋文恺终于醒过来。 这场持续了将近两天的休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很多。 但背后上好像有一个巨大的脓疮一点点侵蚀完好的皮肤。 当初秋奶奶也是突然背痛,接着第二天就下不了床。 医生给秋文恺做了全身检查,抽血化验拍片子,所有的指标都正常,片子里也没有奇怪的阴影。 秋文恺还是觉得痛,只能侧着一边身子躺。 又住了几天院,他的背痛丝毫没有缓解,但坚持要回家。 医生建议家属带病人接受一下心理疗愈。 很多时候,心里创伤会外化于躯体反应。 但被他拒绝了。 出院时,秋文恺因为痛得没办法走路,阿杰不知道从哪搞来一个轮椅推着他。 一米八几的人整整瘦了一大圈,连裤腿都空荡荡的,在风中被吹得呼啸。 秋文恺变得寡言木讷,整日关在屋子里对着电脑画图。 秋雨实在不放心,决定留下来照顾他。 每天监督一天三顿正常吃饭、按时睡觉。 他从一个做饭白痴一点点摸索,逐渐能把握住色香味。 秋文恺每天夜里会痛得难以入眠,没办法,秋雨只好给他按捏脊背,有时候揉得久了,他就躺在一侧。 后来,他们习惯了彼此相拥而眠。 很多时候,秋雨醒来,看着怀里的人,会有一种不真实感。 但比起在这种温存上贪心,他更希望秋文恺能早日走出来。 一天夜里,秋文恺又被梦魇缠住。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哭着喊着但没人应答。哭累了睡一会儿,醒来天都黑透了。 爸爸妈妈还是没回来,他好饿,桌子上的食物已经发馊,但他太饿了,不顾一切地狼吞虎咽。 还是不够,在他以为自己要饿死时,一双温暖的手把他抱起,“小恺,对不起,奶奶来晚了。” “小恺,不要怕,奶奶会一直陪着你。” “小恺,莫回头,勇敢往前走。” …… 终于,秋文恺痛哭出来。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接受奶奶去世的事实。 “奶奶走了。” “我没奶奶了,以后只剩我一个人了。” 秋雨把人紧紧拥在怀里:“哥,有我在,你不是一个人,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的哭声让人心碎,秋雨情不自禁地俯下头,吻上他的眼睑,不夹杂任何情欲,轻柔的像白羽拂过。 怀里的人在他的安抚下,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这一刻,他漂浮在风浪中的灵魂,找到能够栖息的彼岸。 他们亲吻开始频繁,但都如蜻蜓点水般在额头上扫过。 秋文恺变得依赖这种比亲情又更胜一步的亲密感,至少在他看来,一切都是正常的,因为他并没有产生像之前那种难以启齿的性欲。 这几个月来,在秋雨的日夜陪伴下,他终于能正常地迈出第一步,而不是像之前那般自欺欺人。 爱不会随着至亲的逝去而逝去,哀伤也是。我们将带着哀伤继续生活,“你仍将会成为一个完整的人,但你已不再是过去的你。” 人生就像一部公路电影,有人下车,有人上车,但只要车还开着,前方永远都在。 张阿姨给秋文恺打来电话。 “吉米昨天夜里走了,安安静静的,一声也没吭。” 年近半百的张阿姨声音哽咽着,吉米是她一手喂大的。 当年她从家暴的丈夫那逃出来,捡了一只和自己同样流浪的小狗,然后她们一起遇到了秋奶奶。 “小恺,我打算趁着走不动前,再出去闯一闯,等哪天老了,就找个小山村,安度晚年。” 秋文恺没有挽留,他偷偷给张阿姨账上打了一笔足够她实现所有计划的金额。 张阿姨家原先就住在隔壁村,父母过世的早,她还没成年就出去打工谋生,嫁了个会说甜言蜜语的丈夫。以为自己的幸福日子来了,但得到的只有遍体鳞伤和流产的孩子。 张阿姨曾经觉得这一生很长,每天鼻青脸肿,恨不得立刻死去;留在秋家后,直至秋奶奶去世,她又觉得这一生很短,她要重新再为自己活一次。 广袤的田园辽阔无际,瑟缩的鸟儿终于鼓起勇气飞向它们的蓝天。 第五十四章 “哥,晚安。” 秋文恺等待着额头被柔软的唇扫过,但这个吻并没有如期而至。对方已经闭上眼,发出平稳的呼吸。 心里有些失落。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的人轻声呼唤:“哥,睡着了吗?” 秋文恺被落寞的情绪纠缠着,迟迟没有进入睡眠,但他鬼使神差地没有应答。 沉默是今晚的圆月。 突然,他感受到靠近的鼻息,以及,难以名状的触碰。 秋雨正在吻他的唇? “哥,我爱你。” 像有一股电流顺着血管从头颅贯穿至脚趾,大脑里所有的神经元被激活,碰撞传递着让他难以置信的内容。 他在告白吗? 这个吻没有持续多久,短到让秋文恺甚至怀疑一切都是他臆想。 但砰砰加速的心跳持续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有所缓解。 他没睡多久就突然惊醒。 身侧人不在。 秋文恺摸着自己的唇,一脸复杂。 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多想了。 命运的齿轮似乎朝着无法预料的方向扭动。 秋雨端出煎好的鸡蛋和牛奶,看着秋文恺满脸的疲惫。 他坐在秋文恺身边,拿下他鼻梁前的眼镜,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力度正好的揉捏。 一股牛奶的醇香钻进鼻腔。 几个月来,这般亲昵的动作不在少数,而秋文恺从来没有多想,甚至沉溺其中。但昨晚那个吻,搅乱了平静的湖面。 他忍不住颤抖。 “怎么了哥,冷吗?” 那双手从鼻根游走到额头,“没有发烧欸。” 他身体往后倾,轻轻地拨开秋雨的手腕,那触感也像牛奶般滑腻。 他站起身,“可能最近不怎么出门,身体有点虚。” 小孩儿对着他笑眼弯弯:“那我们吃完饭一起出去走走?” 他不自在地别开眼:“好。” 秋雨住过来时什么也没带,平日里都穿秋文恺的衣服。 这会儿套在秋文恺的运动服里松松垮垮。 生灰色衬着他的皮肤更加细白。 两人沿着幽静的环湖跑道,缓慢地前行。 “最近学校忙吗?”秋文恺问他。 “没什么事,毕业论文已经提交了,等到4月下旬终答辩。” “接下来想好干什么了吗?” 对哦,因为过去一年两人的疏远,他还没来得及告诉秋文恺自己读博的事情。 “我留在学校直博了。” “挺好的。”和秋文恺猜的差不多,他一定会继续读书。 “你呢,哥,你真得还好吗?” “嗯,我很好。”他真的很感激有秋雨的陪伴,甚至已经把他当作世间唯一能倚靠的亲人。 但,那个越界的吻算什么? 他的思绪很乱,需要好好理一理。 “我要出差几天,今天下午走。” “嗯,哥注意身体,不要太劳累。” 快到机场,秋文恺突然想起自己没带护照,只好掉头返程。 秋雨下午有午睡的习惯,怕自己的动静吵到他,秋文恺极大程度地放轻脚步。 卧室门半开,床上没有人。 “哥。”小孩儿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出。 他刚想应下来,紧接着听到粘腻的呻吟。 秋文恺心头一震,鬼迷心窍般一点点贴近。 门的上方是镂空设计,让人大脑充血的画面透过弧状的空隙落入眼中,刺激眼球。 高高挺立的性器上一双手上下撸动,秋雨另一个手里拿着秋文恺上午刚脱下的运动衫。他把头埋在衣服里,贪婪地汲取上面的味道,手速不断加快。欲望,像接连不断打在脸上的雨滴,让他睁不开眼。 “哥,我爱你。” “哥,我好爱你。” 控制不住的爱欲在撕心裂肺,无时无刻不在血液里叫嚣。 …… 秋文恺一步步往后退,惊慌失措地离开。 一切都乱了,朝着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 “老板您在哪呢,马上要到登机时间了。”小王打来电话。 “和客户解释一下,推迟几天。” 车子一路奔驰,速度之快,让不少司机捏着汗小心避让。 车停在郊外的一条林荫道上。 秋雨一边喊他一边自慰的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拳头重重地砸向树干,留下狰狞血痕。 他花了一年的时间,不断地寻欢作乐,夜夜笙歌,才迫使自己忘记那晚对的性冲动。 他无时无刻不在唾弃自己肮脏的灵魂,竟然会对亲弟弟般的存在勃起。 奶奶临走前最后的嘱托对他而言更是一道致命般的天谴。 他算什么回事,秋雨又在干什么,他们这样对得起奶奶吗? 恶心感在胃部翻滚,吐到最后只能干呕。 要好好谈一谈了。 秋雨对突然出现的秋文恺好一阵恍惚,“你不是下午的飞机?”说着,他走上前意欲接过行李。 这双手几个小时前还在抚慰兴奋的阴茎。 秋文恺推走箱子,避开来人。 秋雨怔在那,“哥?”试探性的呼唤并没有得到回应。 秋文恺缓缓抬起头,秋雨这才看清他冷若冰霜的神色。 “哥,你怎么了?” “我们好好谈谈吧。” 将近两米长的餐桌,他坐在这头,秋文恺坐在那头。 这几个月他过得太得意忘形,丝毫不知道收敛那如决堤般的感情。 报应来了。 “我们的关系变质了,不是吗?” 冰凉的语气同大理石桌面般,渗入骨髓。 “不,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 秋雨低下头不吭声,嘴巴像被水泥封住,丝毫张不开。 这样的谈话让人烦躁、阴郁。 “我想,没有哪个弟弟会闻着哥哥的衣服自慰吧?” 秋文恺干脆直接把最后的泡沫戳破。 秋雨惊恐地抬起头。 他看到了? “我……对不起……”声音颤抖的像风中的铁片,哗啦作响。 秋文恺的语气缓和了些:“小雨,这听上去像是在审讯,但有些事情糊弄不得。” “可能我之前有些举动让你产生误会,或者迷惑。” “你还小,分不清什么是爱情什么是一时冲动的欲望。” 秋文恺的话,让秋雨存积数年的爱意成了不懂事孩子的玩闹。 他攥紧手指,抿着嘴摇头:“不,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对面的人眉头锁紧,他对上秋雨坚定的眼神,心里咯噔了一下:“不要逼我。” “是你在逼我。”秋雨喉咙滚动着,苦涩地说。 原本缴械瘫软的身体伴随着一声冷笑,立即紧绷起来。 “你有想过,奶奶如果知道会有多失望吗?” “她一直把你当作亲孙子。” 他别过头,不欲再和那凄惨的眼神纠缠。 “或者,林清霖,你妈知道会怎么想。” “还有,秋建泽,你喊了十几年的爸爸,是我的亲伯父。” 这一字一句宛如凌迟的刀子割在身上,秋雨颤抖着泛白的嘴唇,从眼里流出的晶莹在心里是血流成河,“这是我一个人的事,和他们都无关。” 秋文恺轻蔑地讽刺道:“好一个无关。” “那你有想过我吗?” “我一直把你当作亲弟弟,秋雨。” 秋雨喉咙里发出不知是哭还是笑的怪异,让他整个人显得无比癫狂:“可是,我爱你。” 秋文恺难以置信地瞪着这个张口说爱的弟弟。 “你让我觉得恶心。” 他愤怒的咆哮,让秋雨溃不成军,秋奶奶也好,林清霖也罢,纵使他们如何失望,也抵不过秋文恺一句“恶心。” “恶心?”秋雨失魂落魄地喃喃。 “对,我就是让人倒胃口,可我还是控制不住发疯地爱你。” 他已经无所谓了,他早已身处地狱。 秋文恺坐在正前方的靠椅上,像一个审判者一样审视着他。 “所以,想和我做爱吗?” “上次撞见我上床的现场,兴奋了吗?” “有没有一边想着我一边打飞机?” 夜幕降临,带走秋雨双眸里最后一丝光亮。 对,他都做过,他就是这么不要脸,每天每夜都恨不得爬上哥哥的床,在他身下承欢,日日想,夜夜想,想得恨不得要发疯。 秋雨的拇指被食指绞得生痛,指甲深深地陷入肉中。 他抬起头对上秋文恺,那厌恶的神色让他的心像是缺了口,痛得喘不过气。 “我要。”他下定决心。 “你想好,今夜之后,再无兄弟。” 秋文恺的话,像一剂毒药,让滚烫的血液逐渐凝固直至冰凉。 从此,他们再无瓜葛了。 第五十五章 “Alex.” 中年女医生的声音勾回了对面沙发上人的魂。 这是秋雨在德国度过的第一个冬天。 他好了没多久的失眠卷土重来,尤其在冬天会越发严重。这儿的冬季异常阴冷,阳光被狠心剥夺,留下日复一日的阴霾。 换了好几种安眠药后,药效彻底疲软。 医生建议他辅助心理咨询。 心理咨询师说话时会时刻注视着你的双眼,一切微小的动作都逃不脱她如鹰钩般锐利的视线。 相比较温声细语,这般理性冷静的谈话更能让秋雨冷静下来,把自己抽离出来去审视自己的灵魂。 结束咨询后,他套上棕褐色的呢子大衣,先去超市买一些食材,回到自己独居的小屋,做简单的一人食。 “Alex,Alex!”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邻居奶奶Sophia。 她喜欢各种绿色的衣服,嫩绿、豆绿、松石绿、灰湖绿……应有尽有。 自从知道隔壁亚洲男孩是学数学的,Sophia经常会拿着账单找他核算。 秋雨放下碗筷给Sophia开门。 这次又是暖气费,Sophia觉得最近暖气费高得离谱,怀疑是不是点错了小数点。 秋雨把账单铺在桌子上,认真地比照数据。 Sophia坐在沙发上开始接着讲Leon,一个秋雨从未见过但听过很多次的名字。 Leon是一个咖啡店的老板,根据描述,年龄应该和Sophia差不多,他们俩相识于童年,再次见相见于晚年。 Sophia失去了丈夫,Leon去世了妻子。 按道理说,或许一段姻缘可以接续,但中间哪出了差错,秋雨还在等待着Sophia慢慢讲述。 暖气账单没有问题,这是通货膨胀对普通民众生活的直观打击。 送走Sophia,秋雨陷在沙发里,注视着天边的光亮一点一点消逝,要知道,这会儿也才刚过了下午5点。 怕秋雨一个人在国外孤单,阿杰临睡前又来找他唠嗑。 “怎么样,最近还好吗?” “嗯,很好。” 虽然他在撒谎,但相比糟糕至极的前两个月,现在确实有很大改观。 秋雨选择的是全英授课,但这些德国教授们总是喜欢用德语讲课。面对各种艰涩的专业词汇,秋雨第一次体会到学习的艰辛。 没办法,他只好恶补德语。 除了语言上的壁垒,他这样一张亚洲面孔,不可能不经受种族歧视。包括但不仅限于被人当面恶意咒骂、一用手指做成眯眯眼样子、吐口水…… 但他遇到的大多还是冷漠而疏离的社交。 异国他乡,怎么不孤独。 无数个睡不着的夜晚,他会沿着街区徒步。 酗酒的醉汉扶着栏杆呕吐不止、流浪汉因为争抢不均殴打干架、幽暗的街角响着男女交配的喘息声、沉溺在毒品中的癫狂,还有拖着疲惫身躯的上班族、呼啸而过警笛声、晚归的青少年嬉笑怒骂。 很少有人能真正体会,在被五光十色照亮的夜空中,有着文明社会的制约、克制和秩序,也蠢蠢欲动着欲望、罪恶和混乱。 黑夜,默许生和死、美和丑、秩序和混乱、放纵和克制,共生共存。 “放假回来吗?” “应该不回了,有很多课题要做。” “学习再忙也要注意身体,一定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挂掉电话,秋雨拍了拍胀痛的脑袋,打开电脑继续钻研。 已经凌晨2点,屏幕的幽光打在脸上,他丝毫没有睡意。 今晚难得有个圆月。 他兴致起来,披上大衣。 这次选择的是之前从来没走过的街区。 包豪斯式建筑,在冬日黄白路灯下,格外硬朗。 眼前的景象让他感到莫名熟悉。 街角处有个ChrisBar。 原来是这里。 秋文恺曾经发过一张照片,背景就是这个酒吧。 惊喜的下一秒,他便自嘲般地低下头,事到如今还在惦念什么。 突然,胳膊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往后拉,一辆摩托车蹭着他的衣角奔驰而过。 好险,差一点要被撞飞。 惊魂未定的秋雨转身向救他的人道谢。 一个高个子棕发蓝眼的德国人。 他说自己叫Fischer,看上去对亚洲面孔充满友好。 Fischer热情地和秋雨攀谈起来,邀请他来自己工作的ChrisBar。 盛情难却,但,面对推上前的酒,他坚定地回绝。 Fischer笑笑不再强求。 得知眼前这位亚洲人也姓秋后,Fischer明显激动起来。 “几年前,有个中国人也姓秋,经常光顾我们这儿。” “对了,我记得拍的有照片。”说着,Fischer拿起手机翻动相册。 看到照片的那一刻,滴酒未沾的他却也有着眩晕感。 合影里秋文恺还留着长发,旁边陈山的头发没现在这么短,但已有稀疏秃顶的迹象。 “你也姓秋,所以你认识他吗?” 秋雨只是苦笑着没有回答。 Fischer以为他不认识,希望些许落空,“我记得秋说过他有个弟弟,我以为你就是他弟弟。” 秋雨的心咯噔了一下,他是弟弟,只不过是过去式。 “他还说什么了吗?” “我们交流不算多,但我能感觉到,秋很爱他的弟弟。” Fischer笑着回忆。 “怎么形容呢,每次提到弟弟,他漂亮的琥珀瞳孔里像是会闪光,美的异常。” “你也有一双动人心魄的眼睛。”Fischer认真地端详过去。 秋雨无意去解读对方的含情脉脉,此刻,他的心像被铅水浇灌。 他失魂落魄地离开,第一次对自己这份感情进行反思。 他总是沉溺在自己的一腔情爱之中,置身于受伤者视角,但从来没考虑过,被爱的人作何感想。 秋文恺是真实的存在,而非他预设剧本里的木偶人,但比起眼前的鲜活人,他更在意的是自己的期待。 他一直害怕自己会失去,但从来没想过,他的行为何尝不是让对方失去了挚爱的弟弟。 爱从来不是一个人事情,如果说施爱者送出爱意,被爱者一定要接受,那这是多强盗的思维。 此刻秋雨对秋文恺充满歉意,他意识到是自己亲手毁了一切。 他读懂了那晚秋文恺眼里的失望和愤怒,那是遭受了像背叛一般的打击。 但他不后悔之前的选择,如果时间倒流,他还是会不顾一切地告诉秋文恺,他爱他,要和他做爱。因为,这是他最大的勇气,也是最后的勇气。 没错,这些的确是秋文恺几个月来的痛苦和愤怒。 他曾备受灵魂的拷问,去努力维持这段他最珍视的亲情。 然而到了最后却成了对方宁愿断绝关系,也要和自己上床。 这和随便一个因为他的外貌或者名利想爬上自己的床的人有何差别。 阿杰对他的质问更让他心烦意乱。 他想找秋雨把事情说清楚,他不甘心就这么算了。 但秋雨却消失了,这个说会一直陪伴自己的人一声不吭地走了 背叛感和无力让他不愿再踏入那栋两人朝夕相处数月的别墅。 他的世界里再次空荡荡,仿佛又回到被锁在屋里的孩子。 如果说秋奶奶带走了他的安全感,秋雨带走的就是他最后的温情。 他变得更加拼命工作,以及,不近人情。 一直以来想和他上床的人数不胜数,他也总顺水推舟,露水情缘。 但现在,肉欲的交缠总让他恶心想吐。 那晚秋雨在身下扭动的身躯至今让他心悸。 只不过秋文恺没意识到,他的视线总会停留在和那小孩儿相似的人身上。 工作室最近要招新人,所有员工以为会被pass掉的却成为了幸存者。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老板到底看上他哪了?学历和能力似乎都平平无奇。 只有秋文恺内心深处明白,他的眉眼和某人有几分相似。 仅此而已。 秋雨回到小屋,Sophia正好要出门晨跑。 对哦,现在已经凌晨5点半了,Sophia总是这个点出门。 秋雨想和秋文恺道歉,话编辑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或许这个时候,自己不去打扰反而才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他明白,他不可能再继续扮演弟弟,那对他来说是穿上不合脚的鞋子,把他折磨的血肉模糊。 对话框里的文字被悉数清空。 只剩白茫茫一片。 第五十六章 陈山的突然造访让刚下课的秋雨大吃一惊。 他乡遇故知,怎能不喜悦。 一连几天的阴雨绵绵也知趣地停了下来。 他给秋雨来个大大的熊抱。 “怎么感觉你又瘦了!” 秋雨捂着被捶痛的肩膀往旁边躲闪。 “话说,怎么突然来德国读书?” 走在曾经的校园里,陈山一点也不怀念。 “德国的冬天一直这样漫长吗?”秋雨生硬地扯开话题,他不想撒谎。 陈山隐约觉得和秋文恺有关,看了一眼身边不自在的小孩儿,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给秋雨带上,“是啊,一年有九个月羽绒服都甭想歇着。” “啊?这么久?” “那你以为为什么德国人看见个阳光都恨不得把自己当成咸鱼在下面暴晒呢?” “哈哈哈哈哈哈。”秋雨被他的形容逗得发笑。 “走吧,去吃好吃的,学校附近有家法餐还不错。” 刚下过雨的街道湿漉漉的,冷风刮在脸上比挨巴掌还刺骨。 要不是来看望秋雨,陈山是一刻钟都不想在这片陆地停留。 秋雨的小屋只有一张床,陈山说什么也要把准备睡沙发的秋雨赶回床上。 其实他订的有酒店,但赖到这儿不走,还能多和小孩儿呆一会儿。 半夜,秋雨出来喝水,发现沙发上的人靠在那看手机。 “还没睡?” “认床,一般第一晚得适应适应。”陈山放下手机,腾出位置让秋雨坐下。 “你呢?还失眠吗?” 秋雨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我一般冬天都会有点失眠,但没想到这儿的冬天再过不完。” 陈山笑他:“留学前没做做功课啊?” 这又回到了他为什么来德国读出的话题上。 “毕业后还读博吗?” “应该会继续的。” 陈山咂了下嘴:“你这是打算不回国了?” 落寞的表情爬上脸庞,秋雨嘴里涩涩的,“应该不回了。” “和我说实话小雨,你和秋文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陈山转过身正对着秋雨,一脸认真地询问。 他还是这般敏锐。 秋雨的眉头紧蹙起来,那是段痛苦的回忆。 得知来龙去脉后的陈山,现在恨不得立刻回国揍那畜生一顿。 这就是秋雨迟迟不愿意告诉他的原因。 “是我的错,和他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他那般对你,他就有问题。有什么话不会好好说吗?你喜欢他有错吗?为什么要经受这般羞辱。” “我要是你,上去就给他一拳。”陈山咬牙切齿,摩拳擦掌。 “是我伤害了他,我从来只顾自己的感受,对哥来说我就是亲弟弟,可是我却满脑子只有龌龊思想。” 陈山对他的自责只想翻白眼,他可从来没见过哪个哥哥会对亲弟弟下手。 他还准备说什么,但被秋雨打断了。 “我先回去睡了,明早有课,你也早点休息。”秋雨起身回了卧室。 听到这么炸裂的内容陈山怎么还睡得着。 不过好在他发觉秋雨成熟了很多,不再像一盏易碎的玻璃。 他眼里有悲伤,但又如蒲苇般坚韧。 陈山呆了没几天,实在难以忍受德国的一切。 临走前,秋雨递给他一个盒子,“帮我转交给他,告诉他,我真得很抱歉,就当从来没有我这个弟弟吧,我不会再打扰了。” 陈山才不想说这么窝囊的话。 但根本耐不住秋雨祈求的眼神,“好吧好吧,我会传达,但是你也得答应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过好自己的生活,能做到吗?” 秋雨使劲地点了点头。 陈山还想问,你还爱他吗? 但从他时常哀伤的眼神里,一切不言自明。 “快回去吧。”最后,他摆了摆手。 秋雨站在那,看着故人的背影直至消失。 他孤零零地坐着公交,零星的雨珠打落到窗户上,旁边的座位不停地换着过客,耳机里的音乐是他烂熟于心的《月光》。 “Alex,你终于回来了。” 秋雨刚到家门,迎面是Sophia急切的呼唤。 今天是一身孔雀绿。 冬日里最明艳的色彩。 “快帮我看看这个季度的账单,戴上眼镜我也看不清楚上面的字,他们为什么不考虑考虑老年人?人终有老的一天,我们应该享受与之相匹配的服务……” Sophia不满地嘟囔。 秋雨给她沏了杯茶,就开始校对。 “前几天那个帅气的寸头也是学数学的吗?”Sophia开始闲聊。 “不是,我朋友,他已经回国了。” “对了,他也是咖啡师,和Leon一样。” 提到Leon,Sophia上次讲到Leon和她求婚了,但后续发生了什么,她还没说。 “哦,那太棒了,如果Leon有幸认识他,一定愿意和他一起交流心得。” “会有机会的。”秋雨笑着回复。 Sophia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接住这句话,反而安静了下来。 直到秋雨核对完账单,她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Alex,我最近要外出一趟,我把家里的备用钥匙给你一把,抽空帮我浇一浇花,对了,CoCo的食物和水也定期加一下。” “没问题。” “真得太谢谢你了,我想不到还能托付给谁。” Leon不就是很不错的托付对象,他记得Sophia说Leon最喜欢的宠物就是鹦鹉,这不就是个好机会。 接着秋雨就对自己的瞎操心感到好笑,果真是孤独久了。 陈山回国后就马不停蹄地骑着摩托来到秋文恺的工作室。 靠门的男生和这个陌生的来客视线撞在一起,他站起身礼貌询问:“您好,请问您找谁?” 陈山盯着他愣了几秒。 小王从办公室里出来,看到陈山笑脸相迎,“山哥,来找老板啊?” 陈山和她点点头,“嗯,这会儿忙吗?” “那山哥您得等一会儿,老板正跟客户谈着呢。” “您这边坐,我给您沏杯咖啡。” 小王示意着还傻站着的男生坐下,“这是山哥,老板的朋友。” 男生对着陈山腼腆地笑了一下,重新对着电脑做图。 陈山坐在休息区,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男生的方位。 小王端着咖啡,“我们这儿都是速溶的,您可得担待点。” 陈山摆摆手表示不在意,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玻璃杯。 “那人新来的?” 敏锐的小王一开始就注意到陈山看李雨新的眼神不一般,这和当初老板面试他时的眼神如出一辙。 看来这个李雨新果真有两把刷子。 “您说雨新啊,那可是老板从千军万马里筛选出来的,pass了好几个top1.top2毕业的能兵干将。” 不是小王刻意添油加醋,毕竟这是老板先看上的人,还是让陈山意识到为妙。 “哦?”陈山挑了下眉,事情开始变得有趣起来了。 “对了山哥,和你八卦件事儿呗。”小王一脸神秘兮兮的。 “怎么?还有什么能逃得过你的眼睛。”陈山和她打趣。 这个小王,是秋文恺工作室的元老之一,聪明机灵,把里里外外的事情都打理的井井有条。 陈山好几次给秋文恺开玩笑,小王哪哪都好,就是只爱钱不爱男人,不然早被他收入麾下。 “哎哟,您就别开玩笑了。” “老板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怎么天天跟玩命地一样工作,你看这业务接个不停,他能受的了,我们这些打工仔可得掉好几层皮欸。工作室好几个小孩子都哭天喊地,年假都没时间休。” 陈山刚想回她,办公室的门打开,几个西装革履的商人出来,“那秋总,后续我们有什么问题再接着沟通。” 送走客户,秋文恺瞥了一眼沙发上的陈山,径直回了屋子。 陈山放下杯子,对小王眨了下眼,“很快你们就能放假了。” 小王满眼星星,对着陈山做出加油的手势。 面对来人,桌前的人头也不抬,“有事?” 陈山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转椅上,划过去,“我刚从德国回来。” 轮子使劲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秋文恺皱起眉,态度越发冷淡,“没事就滚蛋。” “德国的天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就像现在某人的脾气一样。” 秋文恺盯着屏幕,早已心不在焉。 “我见到小雨了。”冷不丁的一句话从陈山嘴里冒出。 太阳穴突突地跳动,他知道秋雨在德国。 “所以,今天来就为了说这吗?” 一个黑色的盒子推到眼前,“小雨让我把这个还给你。他说。”陈山真不想说那窝囊话,“他说,他很抱歉伤害了你,让你忘记他这么个弟弟,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 话说完,他都恨不得扇自己嘴巴子。 “知道了。”秋文恺的语气显然在送客。 他无动于衷的样子,更是让陈山恨得牙痒痒。 “只有简单的知道了??”他讽刺着。 “干你什么事,你懂什么?”秋文恺回击的语气不甘示弱。 他大爷的,陈山发誓,这是他最后一次掺和其中。 “是,我是不懂你们之间到底有多少苦大情深,让小雨一次次失魂落魄,寻死觅活,夜夜靠安眠药入睡。” “小雨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呼之来挥之即去??” “我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才让他好不容易走出来,你倒好,招了招手,他就立即丧失自我意志,给你当丫鬟伺候几个月。” “你好了,恢复过来,人也上了,拍拍屁股就让人家混蛋。” “对,他是爱你,但爱你有错吗?” “你自己也说,你们不是亲生兄弟,那他爱上你凭什么要备受羞辱?” “到现在,他还在内疚自责,一个人孤身在国外,甚至不打算再回国。” “秋文恺,别再自怜自艾,给我扯什么兄弟人伦那一套,你整个长了像小雨的人天天放在眼皮子底下,骗谁呢?” “好好看看你的内心吧。” “不要再当个懦夫逃避。” “小雨比你勇敢多了。” 说完一连串,他一口气把桌上的水闷了。 临走前,陈山送他最后一句:“你就作吧,再这么下去,你会真得失去他。” 门砰得一声关上,怒气恨不得把天花板冲破,震得屋外的员工心中一颤。 山哥和老板吵架了? 小王跟在后面,也不敢多问。 路过心神不安的李雨新,显然他也被刚才动静惊到。 陈山平静下来,扭头对小王说:“跟我出来接一下,给大家点了店里的咖啡。” 小王抿着嘴笑,“山哥您太客气了,每次来我们都能享口福。” 她顺手拍了拍李雨新的桌子叫上他一起出来。 “谢了。”陈山看着男孩儿双手挂的满满当当。 腼腆的大男孩和陈山点头回应。 小王悄咪咪问陈山:“这假我们还能放吗?” 陈山装模做样地掐指算道:“大师说,你要是能脱单,就放假。” 小王脸瞬间垮了下来:“那得了,我宁愿一辈子工作。” 陈山跨上摩托,“看你们老板能不能想明白吧”。 第五十七章 陈山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斧头,干脆了当地把他藏在幽暗处的内心剖开,直面阳光的曝晒。 他打开黑色盒子,里面装的是明晃晃的钥匙。 别墅的钥匙,他曾经留给秋雨的那把。 电脑屏幕黯淡下来,一同降落的还有泼墨般的天幕。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打开,小王对黑暗中的人影吓得五官乱飞:“老板您没走啊?” “我看灯一直没开,以为您走了。” 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秋文恺睁不开眼。 钥匙陷进手心硌得生疼,那一刻,他终于下定决心。 “最近大家辛苦了,可以暂停手上的工作,放个假。” 小王瞪大眼睛,心花怒放,山哥就是靠谱。 坐上前往德国的飞机,在几万米的高空中,秋文恺第一次心脏跳得异常。 连空姐也注意到他面色惨白,问是否需要帮助。 踏入这片熟悉又陌生的领土,年近三十的秋文恺有一种自己还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子的疯狂。 是啊,他在做着多么疯狂的行为。 他按照地址找到秋雨的住处,敲了敲门,手心里浸出汗液。 没人应答。 又敲了几下,隔壁屋一个绿莹莹的老太太倒是开了门。 “你找Alex?” Alex?是小雨的名字吗? 反正都是亚洲面孔,不管秋文恺有没有回答,Sophia默认他肯定就是Alex的朋友。 “Alex应该还在学校,他一般晚上8点多回来。” “好的,谢谢您。” Sophia也闲得无聊,多和这个亚洲人唠了会儿嗑。 “Alex是个好孩子,他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愿意听我这个老太太啰嗦,帮我算账单,Alex的数学很棒,你们亚洲人是不是算术能力都很厉害。” “哦,但Alex很孤单,跟我这个行将就木的人一样。Alex说他睡眠不好,”好几次看他早上五点多从外面回来,他在外面一个人走一晚路,光想想都让人觉得难过。愿上帝保佑这个可怜的孩子。” …… 秋文恺从这个絮叨的邻居那拼凑出秋雨的生活。 浓雾快将一个瘦削的背影吞噬掉。 刚爬出楼梯,秋雨远远看见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说实话,他真得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 两人站在那注视良久。 “我来德国出差,顺便来看看你。” 说是出差,他甚至连电脑都没有拿,多么蹩脚的借口。 将近一年过去,尴尬和无措从两人的举手投足间蔓延。 “我去倒杯水。”秋雨逃一般地闪进厨房。 秋雨站在那大口喘气,握杯子的手止不住颤抖。 他以为,自己能收拾好状态去面对一切,他已经无数次告诫自己不可以再回到之前的那种状态。 网已撕破。 可真到人出现在面前,他又开始控制不住地把自我无限度地压缩,抽空躯壳里的灵与肉,下意识地又想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去扮演弟弟,贪恋一时的安全和温存。 甚至他又开始动摇,不断假设,如果他当初没有暴露,会不会还能安然无恙地呆在他身边。 秋雨使劲地甩了甩头,想把这些念想统统消除掉。 温热的水下肚,秋文恺抬眼盯着这个远远坐在一边的小孩儿。 空气凝住般不再流动,闷得他心慌。 “你还好吗?学习忙吗?”秋文恺的语气故作轻松,像过往他们十几年的交流一般,来自兄长对弟弟的关心。 “还好。”秋雨尽量用平静疏离的语气回答他,努力跳脱出以往弟弟的姿态。 “吃的什么还习惯吗?” “嗯。” “气候还适应吗?” “嗯。” “住的还习惯吗?” “嗯。” 秋文恺意识到他们的对话如此古怪生硬,甚至和Siri交流都比他们自然有活力。 “你订的有酒店吗?” 他是在逐客? 屋外又开始下雨,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如果没有,不介意的话,我来睡沙发,卧室有张床,你可以先凑合一晚。” 陈山的话在秋文恺耳边响起,你会真得失去他。 “睡沙发做什么?我们不是经常一起睡。” 多么狡猾的陷阱,他抛出不亚于诱惑亚当夏娃的果实,向他招手:“快来,继续做我的乖弟弟。” 不,绝对不可以。 那他又将会失去自己。 可这些道理,秋文恺难道还不懂吗? 秋雨突然觉得很疲惫,“不了,我明早有课,动静会惊醒你。” 他的拒绝之意太过明显。 “那我睡沙发。” 秋雨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好。” 还是那般客气又疏远。 堵住他的千言万语。 夜深人静时,秋雨感受到一双手轻轻地触碰他的脸庞,帮他把被角掖好。 身影伫立了很久才离开。 秋雨把头深深埋进枕头里,整个人蜷缩起来。 他明明知道自己的感情,为什么现在又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对他这么温柔。 在飞机上奔波了数十小时,秋文恺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最关键的是,枕头和被褥间有他熟悉的味道,让人心安。 醒来后,空荡荡的屋子里没有秋雨的身影 “我和Jane今晚有课题讨论,晚上不回去了。” 桌子上放着他的便条。 秋文恺怅然若失地坐在沙发上发呆。 说是追人,可他笨拙的不知所措,好像现在无论做什么,对方都只有冷冰冰的回应。 大约晚上九点多,敲门声响起。 秋文恺打开门,是一个穿着冲锋衣的女生。 “教授让我把这本书给Alex,下周二要presentation.但和他发消息没有回复,我记得住址在这儿,没错吧。” 秋文恺接过书问她:“你是Jane?” “没错。”Jane对眼前的亚洲人知道自己名字有些惊讶,她刚想问你也是我们学校的吗。 “Alex今晚没和你讨论课题吗?” “没有啊,周末晚上我要兼职,Alex知道的。” 他又跑了。 秋文恺翻出手机没打通电话,他敲开了邻居的门,Sophia的睡衣也是绿莹莹的。 “您好,打扰了,您知道Alex一般晚上都去哪些地方走路吗?” Sophia思索片刻,“我记得他之前讲ErerPtz到Hansaptz之间吧,但他每次去的地方应该不会固定。” “怎么了,Alex出什么事情了吗?” “没有,谢谢您。” 好在是附近的街区,他还算比较熟悉。 他奔跑在路上,仔细搜寻每一个角落。 汗水打湿了他的前额,顺着脊背一路蜿蜒。 他靠在灯杆上喘气。 来回打量周围的过客。 突然,马路对面是那熟悉的身影。 秋文恺没有迟疑,立即横穿过去,跑上前紧紧地把人抱在怀里,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把人揉进血液里。 “不要再离开了,好不好。” 他带着至寒和炙热奔来,让秋雨快要溺死其中,好在理智让他及时刹住车。 秋雨挣脱出禁锢,向后退。 “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的,我不可能再做回弟弟。” 他垂下眼,不愿和他对视。 秋文恺上前,再次把人圈进怀里。 下一秒,秋雨的嘴唇被另一个温热贴住。 这个吻,霸道又凶狠。 秋雨感觉的自己的呼吸快被夺走,唇齿纠缠许久后,才被放开。 他贴在眼前的胸口上大口喘气。 “现在懂了吗?” 蛊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们跌跌撞撞一路从客厅啃到卧室。 腰背贴在床上时,两人身上的衣服也所剩无几。 这双常年握笔的手,抚上秋雨的腰胯,抓着他的T恤从头间扯掉。 胸前躺落的是的克莱因小猫和吉他拨片。 秋文恺盯着这两样东西愣了片刻,心脏像被一根羽毛来回折腾,痒得难耐。 赤裸的秋雨被看的无地自容,绯红悄悄爬上身躯。 终于他们坦诚相见,额头相抵,四目相对。 秋雨从他眼里看到波涛汹涌的情欲。 他们的唇先是轻轻碰在一起,鼻尖上下磨蹭,十指相扣。 接着这个吻不断加深,舌头扫过口腔里的每一个角落,唾液相融。 压抑太久的欲望一触即发。 阴茎插入时,秋雨整个人瑟缩起来,上次痛苦的体验,让他下意识地想逃脱。 察觉到身下人的恐惧和不安,秋文恺心疼地舔上他的眉尖,安抚他。 “很痛吗?” 他放慢动作,让阴茎缓缓侵入。 秋雨微微张起性感的唇,屏住呼吸,强迫自己适应下身逐渐被填满的过程。 异样的侵入感逐渐转变为烧灼的快感。 秋文恺双手抓起秋雨的腰胯,用阴茎顶起他的臀。 秋雨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悬空了一般,双腿大大张开,留给他足够的空间来回插入自己。 他们的嘴唇急不可耐地纠缠着,配合着律动,下身抽插的速度越来越快。 每送出去一次,秋雨都会被顶得发出难耐的呻吟。 磨得人耳朵发酥,浑身战栗。 突然,秋文恺坐起身,转换两人的位置。 他双腿垂落在床边,让秋雨坐在他的大腿间。 这样的姿势让秋雨只能双腿紧紧夹着他的腰间,双臂环着他的脖子,好让自己不会跌落。 秋文恺向上顶着胯,双手抬着秋雨的臀,帮助他上下起伏,一下一下,深深刺入他的身体。 快感从尾椎骨蔓延到全身,秋雨感觉自己紧绷着的身体随时要到达高潮的边缘。 唇齿认真地在那滚动的喉结上舔舐,灵巧的舌头把他的乳头嗦得晶亮。 每咬一下,秋雨的呼吸就乱一分,他无助地承受着汹涌而来的快感。 白嫩的皮肤上染着情欲的媚红,尤其是胸脯,娇艳的像一朵盛开的玫瑰。 不只是他的呼吸,秋文恺的呼吸也凌乱的不像话。 他沉溺在这具身体里,任由自己禁欲许久的勃发横冲直撞。 他想再温柔些,但插入的瞬间就变得一发不可收。 他再一次把秋雨的臀部高高抬起,然后再冲刺式地往下身的坚挺上送。 “哥”他呜咽着。 这一声呻吟,让秋文恺感觉下半身又粗大了一圈。 他加大抽插的动作,发狠地把人按在身体里。 如果可以,他想操干身上的人。 流水的阴茎在秋文恺的抚摸下,快感和热度极限积聚,终于找到发泄口,喷射出来,秋雨茫然地看着自己的精液溅在秋文恺一收一缩的小腹上。 他无措地夹紧屁股,爽得秋文恺下一秒也在他的身体里释放。 高潮彻底将他们淹没。 第五十八章 “Alex,你今天没有上课,是出了什么事吗?”助教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原本还迷糊的秋雨猛然惊醒,今天是周一,早上有课。 但下一秒,甬道里的软趴趴开始变硬,肿胀起来,迅速塞满他的后庭。 身后的人也醒了。 他的鼻息喷洒在秋雨的脖颈,柔软饱满的唇啄起细嫩的皮肤。 秋雨差一点呻吟出声。 “还在吗Alex?”助教继续关切地问道。 “抱歉,我在,我想请个假,抱歉添麻烦了。”他的声音沙哑的的确不像是在撒谎。 “哦,没问题的,你身体还好吗?”在助教印象中,这个中国学生安静踏实,从来没有缺过一次课,之前多次生病还硬撑着来。这回竟然请假,可别是过于严重。 秋文恺已经把头埋在了秋雨的双腿间,吞吐着他的阴茎,柔软的嘴唇磨蹭他的囊袋,从来没有人这样逗弄过。 秋雨大脑瞬间宕机,但助教还在礼貌关心。 “还好,没事的。” “需要我们去看望一下你吗?” 为了惩罚身下人的不专心,湿漉漉的嘴唇一路往下。 “不用,真得谢谢,先这样。”秋雨的声音已经变调,他立即挂掉电话。 因为此刻,他感觉自己的两瓣嫩肉正在被使劲地往外掰,一个温热的触感在他紧缩的小洞里进进出出,那是…秋文恺的舌尖?? 舌尖抽插的速度越来快,这是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刺激。 嫩肉被舔得发出淫荡的水声,可怜兮兮地露出粉嫩。 他收紧着臀部往后躲,想要挣扎开这疯狂的窒息感。 紧接着,屁股就被强有力的大手拉了回来。 焚身的欲望让他像濒死的鱼儿,脚趾无力地抓着床单。 最后结束这漫长的性爱,秋雨躺在床上,暧昧的痕迹像滴在水里的墨汁,遍布全身。 他把头埋在枕头间,背对着身子,羞于直面把他圈在怀里的秋文恺。 两人关系转变之快,让他到现在大脑还是蒙蒙的。 他无法控制地去回想从昨晚到此刻发生的一分一秒。 所以,他现在和秋文恺到底是什么关系? 秋文恺也爱自己吗? 这些念头让秋雨的心脏飞速跳动,所有的细胞都兴奋起来。 “饿吗?”秋文恺的声音慵懒放松,他从床上下来站起身。 麦色皮肤下包裹着流畅的线条和饱满有力的肌肉。 秋雨只瞥了一眼,便立即低下头,那腰胯间的凶器一次次把自己操得浑身颤抖。 这些小动作落入秋文恺眼里,他的嘴角弯起弧度,随便套上衣服。 “厨房里食材吗?” “嗯。” 私密处火辣辣的,每动一下都有一种让人羞耻的撕扯。 洗完澡,他以怪异的姿势挪步到客厅。 秋文恺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你这里吃得不多,我简单做了点,先凑合一下。” 确实,秋雨总是做着寂寥的一人餐。 秋文恺从他的身后把盘子放到桌上,顺便吻了一下他的脸颊,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种亲昵的氛围让秋雨受宠若惊,他想开口问,我们算什么,但又怕听到让人心如死灰的回答。 他太过小心翼翼,甚至不舍得时间的流逝,怕这只是一场迟早要醒的梦。 “怎么?味道不合口?” 秋文恺挑了下眉,询问眼前这个盯着自己一动不动的人。 “没,很好吃。”他低下头,绞着的手指暗示此刻他的不安。 秋文恺放下叉子,那是秋雨第一次从他嘴里这样认真的声音。 “我知道,你可能有很多困惑,就连我自己也是。如果你问我,我们算什么?抱歉,小雨,我也不知道。” “你是我爱的弟弟,也是我想,怎么说,我意识到不能失去的人。” “但是我们上床了。”这样的自白让秋雨惶恐起来,他不想再回到之前的状态,他想要的是爱情,是耳鬓厮磨,相濡以沫的爱。 “是,我对你有着欲望,尽管过去这让我难以启齿,也给你带来伤害。”秋文恺满怀歉意。 “我也伤害了你。”秋雨的声音苦涩着。 他们互相道着歉,注视良久。 “这个谈话和德国的天气一样糟糕。”秋文恺自嘲着。 “是吗?那也是你先挑起的。”秋雨拨弄着盘子里的食物。 “哦?是谁一直欲言又止,苦着脸。” “那你确实也得思考一下自己做了什么,我才会这般样态。”秋雨不甘示弱。 如此伶牙俐齿的小孩儿让秋文恺有些讶异,看来吹一吹洋风也不无坏处。 他双手摊开,做出投降的姿态。 当他们之间最后一张纸彻底捅破,以及他意识到自己在对方的心里并非自己以为的无足轻重时,秋雨的心态开始转变。 他依旧爱秋文恺胜过一切,但他开始在乎这份爱能否对等。 他们像住在别墅里那样分工,一人做饭,一人刷碗。 不大的客厅除下餐桌,就剩一张沙发和旁边立着的棕褐色书柜。 秋文恺靠在沙发上借用秋雨的电脑处理邮件,秋雨翻着平板看文献。 快到晚饭点,他们俩默契地放下手中的忙碌。 沙发上的人摘下眼镜,把电脑收在一边,他招了下手,秋雨便像收到指令的小狗,立即凑过去。 现在好像一旦靠近他,就单单是和他近距离呼吸同一片空气,秋雨浑身就能被撩拨得发热。 密集的吻从额头划过下颌,留恋在唇角。湿润的舌头在他的脖颈间不断吮吸,像点了火的手指伸进裤子爱抚他下体,摩挲他可怜的嫩肉。 “饿吗?我们一会儿去哪吃。”秋文恺的吻又落回他的脸颊。 被亲得七荤八素的秋雨只能用唇齿间泄露的呻吟回复他。 最后他在那揉捏自己臀肉的手掌里释放出来。 这不公平,他瘫在沙发上,衣衫不整,而对方完好无缺,一脸饶有兴趣地用纸巾擦拭指间的液体。 但情迷意乱的他还能怪谁? 秋雨从身侧摸索着拿出刚才一直硌他腰的坚硬。 一本专业书,显然不是秋文恺的,也不是他的。 “哦,那是昨晚Jane给你的。那个周末晚上一直有兼职的女孩。” 秋雨吞了下口水,他知道对方在揶揄自己的谎言。 “她有说为什么要给我送书吗?” “啧,周二你们有presentation.应该是围绕这本书?” 秋雨顿时睁大眼睛,“那不就是明天???” “好…好像是这样。” 原本还颓在沙发上的人立即跳起来,他抱着书奔向卧室。 “不吃饭了?” “不配。” …… 这个罪魁祸首眨了眨眼,叹口气:“那就点外卖好咯。” 认真学起习的秋雨眼里再无他物,用二次元的话就是,他能凭借意志力人为地给自己设置结界,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但这个屏障能被一个人轻而易举地打破。 温热的胸脯从背后靠上来,接着,秋文恺把头搭在他的肩上。不用想也能猜到这头颅多么完美,乌黑发硬的头发配上褐色的眸子,散发出明亮生机的光芒,他高挺的鼻梁下有着性感柔软的唇,完美的仿佛是上帝最杰出的作品。 秋文恺的味道冲进他的鼻腔,占据他的大脑。 色令智昏,一点也不假。 “看得怎么样了?” “还在努力。”秋文恺靠得太近,这会儿他又开始心不在焉。 “现在几点了?”秋雨问他。 “快12点了。” “不要崩得这么紧,教授不会杀掉你的。” 秋雨真得欲哭无泪,“不,你根本无法想象他的可怕。” “都这样,他只是吓唬你们,一点即着的纸老虎。” “来吧,先吃点东西,你需要补充点动力。”秋文恺轻啄了下他的脸,站起身。 什么食物也抵不过这缱绻的温柔。 又整了将近半个夜晚,拖着行动不怎么方便的身体,他有惊无险地度过第二天。 “下午戏剧社有《巴黎圣母院》表演,要一起吗?”下课后,Jane和他并排走着。 “不了,我下午有约了,抱歉Jane.” “和你家那个帅哥?”Jane露出暧昧的笑容,“他看上去很迷人。” 是的,已经迷得他心里再装不下他物。 “快回吧,祝你们愉快。”Jane看出他归心似箭。 “你也是。” 从学校到家的路只有十分钟,却也比任何时候都要漫长。 路两旁的店铺依旧正常营业,那些老顾客惬意地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品尝下午茶,街角有个吹萨克斯的流浪音乐家照常摆出有些破旧的零钱盒,还有Sophia,她通常会在午后把窗户敞开,迎接新鲜的阳光和空气。 一切都如稀松平常的昨天,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知道,打开属于他的那扇门时,里面等着他爱的人。 他已经幻想,他们可以一起挤在狭小的沙发上,唇齿相交,肌肤相抵,做着让人脸红心跳的亲热。 兴奋的情绪支撑着他一口气爬上四楼,在逐渐靠近那扇乳白色的房门时,他竟然开始怯懦起来。 他突然害怕自己是骑着瘦马的唐吉可德,一切都是可笑的臆想,门打开后什么都没有。 钥匙插进严丝合缝的锁芯,只不过迟迟没有转动。 在他犹豫时,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墨绿色的Sophia像湖畔里的水草,跳跃出水面:“我就说一定是Alex回来了。” 身后的秋文恺歪着头和他对视,大大的镜框架在鼻梁上。 秋雨按捺住想扑到他怀里的冲动。 “哦Alex,你爱人帮我核对了我上个月的出行账单,你们亚洲人果真名不虚传,算术能力真好。”墨绿的Sophia带着她的赞美一同离去。 面对老太太的盛赞,镜框下的眼睛做出无可奈何的神情,这些算术对他,当然简单的不值一提。 爱人? 秋雨的注意力迅速停留在这个称呼上,他甚至开始飘飘然。 “Sophia说,你是我的爱人,你是这般和她介绍的吗?” “是吗?不记得了,也许是她自己理解的。”秋文恺坐回沙发上,把玩着手里的杯子。 “不,我了解Sophia,如果没有对方的肯定,她不会轻易地去定义‘恋人关系’。” 就像她一直讲述的Leon,秋雨曾经以她的爱人称呼,但Sophia很认真地纠正,他们不是恋人。 “那就是吧,或许我说了” 他害羞了? 秋雨发现,秋文恺有个特点,当他不知所措时,他会情不自禁地转动手里东西,比如此刻他手心里的黑色的陶瓷杯。 但他的面色毫无异常,就像他喝醉时一样,让人难以察觉,真是狡猾。 “你是在害羞?”秋雨也坐在沙发上,凑上前。 “我并不在意对关系的定义。” 秋文恺把杯子推到一边,手里取而代之的是秋雨的脸庞。他转了个身,把秋雨压在身下。 “可是我在意。”在他的爱抚下,秋雨喘着气说出。 亲吻落在他的眼角,带着咖啡的醇香。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总会下一秒觉得一切都是幻象出来的。” “我好像根本抓不住你。” 秋文恺牵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他的眼里是无比的真切,“现在抓得住吗?” 沙发上两具交叠的身体大范围浮动,喘息声和呻吟声不绝如缕。 第二天醒来,秋雨感觉嗓子像升起的柴火堆,直冒青烟。 第五十九章 进入四月,除去春天的气息开始靠近,最让人期待的是即将到来的复活节假期。 他们计划用这几天时间来一个短暂的周边游。 和秋文恺呆在一起的日子太过神魂颠倒,每天上完课,他们总窝在一起看电影,做饭,买菜,走路,以及无休无止地做爱。 他的身体已经被开发的无比契合,每当小穴里的阴茎抽出来时,空虚和失落就会爬上心头,仿佛身体构造缺少了这部分零件。 但,眼前更要命的是,他要在假期前上交一份关于几何学的论文。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觉得写论文是件苦差事,他能在较短的时间里了解大量的思维精华,和全球顶级的数学大佬们来场学术对话。可现在,秋文恺就坐在和他近在咫尺的位置,他起身倒水的动作,甚至是正常的呼吸都能成为折磨秋雨的存在。 “论文的进度不会因为盯着我看就缩短。”秋文恺调侃着和他对视。 天啊,真该死,秋雨立即移开视线,他刚才又盯着那起伏的小腹浮想联翩。 “怎么样,明天能完成吗?” 秋文恺来到他身后,用手按住秋雨的脖颈,力度刚好地给他揉捏。 “你今天很不专心。” 秋雨羞愧地垂下脑袋。 秋文恺的呼吸逐渐靠近,他凑到电脑前看他的进展到底如何。 然而椅子上的人已经开始躁动,秋文恺的一只手还在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放在他的大腿上,他下意识地加紧腿缝。 “你硬了?”那手碰到凸起的触感,难以置信地扭过头。 秋雨立即方阵大乱,他想开口解释,但出来的声音是粘腻的结巴,“我…我,是你太让我分神了。” “哦?” 秋文恺饶有兴致地把他的椅子转过来,“所以,你在怪我?” 不然呢,他气恼地看着这个罪魁祸首。 秋雨注意到对方暧昧的视线在他的嘴唇上逡巡,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 下一秒,他们迫不及待地吻在一起,暧昧的情欲在毛孔里叫嚣,连窗外的星星都羞涩地遮住眼。 秋雨双眼迷离着,想要再进一步攫取。 但对方立即停止这个意犹未尽的吻。 “给你点动力,明天完成论文前,休想让我碰你一下。” 说完,他去了卧室,独留情迷意乱的秋雨扒着头发在电脑前抓狂。 欲望是秋雨的第一生产力。 在DDL截止前,他成功地把论文提交到教授的邮箱里,至于质量如何,他这次真不敢保证,毕竟初稿完成后,他不敢相信眼前的垃圾是自己生产出来的,最后的终稿简直可以说又重新写了一遍。 “机票是明天下午的,我们第一站先去捷克。” “下一站去哪,看你的意思咯。” 秋文恺笑着把趴在桌上的头发抓乱。 温柔的触摸让秋雨立即活力焕发,一同精神的还有下半身。 “或者想想我们现在干什么。”他把手放在唇上亲吻。 对于秋雨的主动,秋文恺显然有些讶异,但他乐得把主动权交出去。 秋雨跪下身,先解开他的外裤,裸露的肌肤在冰凉手指的触碰下微微颤抖。接着,他扒下最后一层布料,和那肤色不搭调的棕黑色阴茎带着热气,跳跃到眼前。 这不是他第一次给秋文恺口,但手里的粗壮总让他不知所措,无从下嘴。 他只好捧起囊袋,小心地吮吸。 头顶立即发出抽气的声音,这让秋雨也性奋地下半身硬如石头。 舔舐从根部一点点移到阴茎顶端。 “张大嘴。”秋文恺难耐地把凶器抵在秋雨柔软的唇上。 他乖乖地遵循这粗鲁又急切的命令。 温热的口腔包裹住越来越粗的肉棒,秋文恺向前配合着吞吐的浮动顶胯。 他的手指插入秋雨的发间,迫使他每一次都吞得更深。 秋雨口里被塞得满满当当,充满着他的味道,只能堪堪发出呜咽声。 速度越来越快,秋文恺扭动着臀,情欲让他浑身泛红,生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终于,他又向前凶猛地顶胯,直挺挺的阴茎喷射出来。 他低下头,秋雨红润的嘴唇肿胀着,漂亮的脸蛋儿上流淌着自己的种子,这太淫秽了,仿佛堕落的天使。 秋文恺心里瞬间腾起一股邪念,或者说是想要把对方操哭,操坏的恶念。 他把人拉起来,抵在桌面上。 秋雨顺势张开腿,急切地脱掉身上的禁锢。 他的嘴唇被另一个嘴唇来回啃咬,他的手腕被扣在桌面上,然后他们又十指交叠在一起。 他弓着身子,挺起的阴茎一下下戳弄对方的小腹,似乎在寻找抚慰。 秋文恺勾起嘴角,他的唇和手开始下移,宽大的手掌揉搓着他的肉棒,把咬痕印在那挺起的胸脯上。 秋雨双手难耐着抓着秋文恺的头发,抚摸他的脖子,肩膀。 进入的瞬间,他的身体往后遁,嘴里咕囔出呻吟。 秋文恺被他紧绷的小穴夹得阴茎发疼。 “放松”,他咬住秋雨胸前的樱红,伸手触碰两人相交处,试图把手指也插进去,让穴口张得更大些。 这一插,差点让秋雨当场缴械,穴口松弛下来。 秋文恺似乎找到他的兴奋点,“你喜欢这样吗?” “哪样?”秋雨喘息着问他。 “让我的手指也一起插进去?”说着,他意欲伸进去第二根手指。 “不,不要。”单秋文恺的阴茎都够他受的了,怎么还能再插进去新的。 “不要什么呢?”秋文恺故意使坏,他把阴茎退出来,“不要它了吗?” 虚空感笼上心头,秋雨扭着屁股想再次被填满,“要它”,他破碎地呻吟着。 “又要什么呢”他故意让阴茎停留在穴口磨蹭,“要说清楚。” 浑身难耐的秋雨被迫地说出下流的语句:“要哥的阴茎。” “干什么用呢?”秋文恺没打算放过他,循循善诱地逼迫他接着说。 秋雨的脸红得像滴血,湿润的双眸上,睫毛翕动。 就是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进一步加大秋文恺欺负他的欲望。 “不说我们今天就结束了。” “来插我,插我的小穴。”秋雨慌乱地加紧腿,不让他离开。 如此绮丽的挽留,怎能让人不颠狂。 秋文恺狠狠地挺入他的身体,身体撞击在一起发出啪啪啪的秽声。 结合在一起的快感,让秋雨爽得贯穿全身。 他们拥在一起呻吟,慢慢地退出,感受甬道里得嫩肉对他的挽留,然后再使劲地插入,插到最深处,如此反复。 桌子被撞的吱扭作响,转变位置,因此他们从客厅的一角干到客厅正中央。 秋文恺不断地调换顺序,秋雨的身体在他的手里扭曲成各种旖旎的姿势。 抽插的速度越来越快,就快到释放的临近点。 “哥,哥……” 秋雨嘴里喃喃痴语,他被肏得神智不清。 秋文恺在他的呼唤中,将一股热流狠狠地射入他的身体里。 他瘫在秋雨的身上,胸口上下起伏,浑身颤抖在高潮的余韵中。 “操,还想干你。” 不是吧,秋雨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秋文恺把桌上的人拦腰抱起,让他趴在桌子上。 淫秽的汁液从那一收一缩的小穴里顺着腿根往下流。 秋文恺看得呼吸一紧。 他双手扶住秋雨的臀,使劲往外掰两块儿嫩肉,用舌头让流出来的种子再次填回去。 穴口被舔得晶莹剔透,这是秋文恺第二次这么做,秋雨感觉自己身体要被情欲撕裂成碎片。 “哥,不要了,明天我们还要坐飞机。”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没关系,是下午的飞机,来得及。” 说完,他又把头深深地埋进去,继续他的深耕。 从傍晚到深夜,秋雨不知道自己射了几次,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被操得昏过去。第二天醒来,他浑身上下惨不忍睹。 看来写论文这些天,不只是他一人在欲火焚身,某人忍得更猛烈。 第六十章 早上,秋雨还没醒来,电话却早一步震动。 阿杰有一阵子没和秋雨联系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陈晴说他们可以亲自来看看小雨,顺便来个欧洲游。 “喂。”秋文恺抓起手机,眼睛纹丝不动地闭着。 阿杰皱起眉,这咋听着像小恺? “小雨,最近如何呀?我和阿晴准备过两天来找你。” “别来,他没空。” 我靠??还真特么是秋文恺! “秋文恺?!” 电话那头的惊叫几欲把他的耳膜刺破。 “有事吗?” “我…”阿杰语塞,“所以,你们…是什么情况…在搞哪出?” 秋文恺坐起身,沉默了片刻,“我们在一起了。” 虽然阿杰也猜的差不多,但这话从对方口中说出来还是让他倒吸一口冷气,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且不说大家能否接受同性相交,就他们曾经的兄弟关系如果被拎出来,就足以被唾沫淹死。 阿杰摩挲着下巴,在客厅里踱步,“小恺,你爸妈也许不会插手,但你有想过小雨的父母吗?还有你叔叔,他该怎么办。” 这些问题,其实早已是压在秋文恺心里的大山。 每一次欢愉,都是他顶着巨大的背德感,癫狂般地释放。 他看着身侧的睡颜,额头上粉嫩的伤疤若隐若现。 他的眼神暗淡下来,“我不会让他受到伤害。” 阿杰仰头叹息。 爱情这玩意,真特么让人惆怅。 他们简单收拾了行李去赶飞机,出门时,正好碰上外出回来的Sophia. “哦,你们是去过复活节假期吗?” “是的,先去捷克。” “那是个美丽的国家,祝你们愉快。”Sophia慈祥地对着他们笑着。 秋文恺想到了奶奶。 秋奶奶也总是这般笑脸盈盈。 “也祝您愉快。” “对了还有Leon.”秋雨把祝福同样送给Leon. 但Sophia没有让笑容持续绽放,转而是悲伤和失落。 “谢谢你Alex.” “也许他会的,但他不能像上帝般复活过来。” 秋雨原本还迷惑Sophia的转变,在听到后一句时,他才明白原来Leon已不在人世。 “抱歉Sophia.”秋雨满脸歉意。 “没关系Alex,五年前Leon已经去找上帝了,我早都习惯了。” 原来横亘在Sophia和Leon之间的是生与死。 她看了眼秋雨,最后将视线停留在秋文恺身上,眼里是流动的是温暖的春风,“人生短如一瞬,有太多遗憾本不该如此。” 他的心在那一瞬间被击中,Sophia和秋奶奶的面庞仿佛交叠在一起,给他温柔的抚慰。 如果奶奶还在,她一定不会责怪他的选择。 说完,Sophia和他们道别:“快走吧,别错过飞机!” 秋文恺很讨厌被人注视的感觉,所以在公共场合一般并不会和秋雨有过多亲昵,但这会儿,他一手拉着行李,另一个手和秋雨十指相扣。 怎么说,他好像变得很黏人。 按照之前商量,他们一人做一个旅行攻略,第一站由秋文恺主导,下一个地方就交给秋雨。 “看过韦斯·安德森导演的《布达佩斯大饭店》吗?”下了飞机,他们坐上计程车。 “听说过,但没看过。”秋雨透过窗户,欣赏这座古堡般的城市。 “那你知道布达佩斯大饭店在哪吗?” 既然秋文恺会单拎出来问他,那肯定就不是按照字面意思上的布达佩斯。 “难道在捷克?”秋雨扫视着他的眼睛,努力地从他俊美的脸上找出破绽。 “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方被他奇怪的胜负欲逗乐,“对,就是在捷克,我们要去电影的原型酒店,普普大饭店。” 原来是普普大饭店,他知道这个,《007:大战皇家赌场》也是在这儿取景。 当初秋雨还是和二次元,钟楼怪人一起窝在宿舍里看007系列电影,里面的Vesper成功在众多“邦女郎”中脱颖而出,不仅是浪子邦德心头永恒的朱砂痣,也成为了二次元和钟楼怪人的白月光。 但秋雨更喜欢的是她身上的睿智、果敢,以及最后赴死时的从容。 一踏入酒店,他就被华丽的巴洛克风格吸引住,璀璨的水晶吊灯从高拱的天花板上垂落,每一个柱子上都缀着精美的花雕。 房间里基本每面墙上都有着一扇窗户,视野通向四面八方。 秋雨站在露台上往外眺望,下面有一条翠绿的小河,对面的楼房高低起伏,低的四五层,高的八九层。每一个屋顶颜色都不同,天蓝、淡粉、嫩绿、鹅黄,甚至连外墙的颜色也是五彩斑斓。让人不禁疑惑,他们是如何想到这种色彩搭配。 他正盯着远处看,好像有白色的马匹行走在广场上。 身后,秋文恺贴了过来,湿润的触感从后颈到前侧,一路迁移,亲得他痒得燥热。 秋雨微扬起头,承受着锁骨上噬魂般的吮吸。 粉橘的夕阳照在这座三百多岁的建筑上,洒在这对年轻又火热的脸庞上。 它娴静,淡然地见证着人世的烟云。 洁白如雪的床单,洒落着两具充满力量的身体,他们以最原始的方式,无比亲密地相连在一起。 撅着屁股跪在那的,红润的色泽从白皙的脊背蔓延到尾椎骨。他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随着身后的动作紧绷、松弛。 一双健硕的大腿从外围裹着,胯下的器官又狠又准又稳地朝洞穴里插,就像百发百中的神枪手,每一击都正中靶心。 啪啪啪,每撞一下,秋雨的喉咙里都会发出磨耳的闷哼声。 他直起身,秋文恺双臂交叠在他的胸前,手掌胡乱地揉捏他的胸脯。他们侧着头,舌头缠在一起,加深吻的同时也在加快抽插的频率。 身下动作幅度过大,失去支撑,双双跌落到床上,甬道里的凶器重重地往更深处插,快要把秋雨的身体贯穿。 他嘴里叫出变调的呻吟。 销魂得让秋文恺忍不住爆出脏字。 激情之后,他们赤裸着身子,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秋雨靠在秋文恺胸前,看着窗外的满天繁星。 古堡式的建筑在黑夜里显得更加神秘莫测。 秋雨惬意地享受此刻的温存,“你会不会感觉有些场景似曾相识,就比如现在,我恍惚觉得它是记忆里的一个片段。” “也许,上辈子我们也在这张床上做爱。”秋文恺笑道。 秋雨接着问他,“你相信有轮回吗?” “不,我并不相信。”身后人轻笑着解释:“人的表述内容会深受他所处文化的语言习惯影响,不一定就是他真正内心所想。比如我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但我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说出上辈子这样的话。” “好吧。”秋雨虽然和纯粹的数字打交道,但他也是唯心论的忠实拥护者,他更愿意相信,人与人的缘分,纠葛,羁绊都在冥冥之中有所牵连。在他第一次见到秋文恺时,命运的齿轮就开始转动。 这是一种很奇妙又浪漫的感觉。 人山人海中,我们不可能和每一个人都建立联系,不可能都成为对方特殊的存在,大家都是彼此匆匆的过客。但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力量,引领着你,走向命运让你相识的人。接着,你们开始变得熟悉,成为千千万万朵玫瑰里,独一无二的那朵。 “在想什么呢?”秋文恺把玩着他的手指,整个手掌要比自己小上一圈。 秋雨感受着周身被包围的外在安全和内在充盈,“你可以不相信有上辈子,但平行世界总还算是科学的范围吧?” “嗯哼,那平行世界里,秋雨和秋文恺在做什么?” 秋雨勾起手指在他的手心画圈,“或许他们正躺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看星星。” “哦?看不出来你喜欢打野。” …… 呆在捷克的行程只有两天,但他们大多时间都耗在酒店里,更准确的说是秋雨基本没从床上下来。 “我们一个景点都没去。”秋雨懊恼地对匍匐在自己身上的人抱怨。 但对方只会用一剂又一剂的喷射回应他。 好在临走前,秋雨抓到机会品尝了一口当地着名的温泉水,但味道…极其不尽人意。 下一站,秋雨选择的是奥地利。 第六十一章 从维也纳下了火车,秋文恺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当他们把行李放到酒店后,秋雨提议出去走一走。 行走的路线看似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但路过的地方却又让人觉得该死的熟悉。 终于,当他看到那座绿色的海关桥时,一切的迷惑即将揭晓。 “不要告诉我,你的灵感来自于《BeforeSunrise》?”秋文恺难以置信地问道。 “我以为你早就发现了。” “不好的预感确实响得挺早。” “为什么是不好的预感。”秋雨质问他。 “那太纯情了,还不如在床上运动来得深入。” 面对他的吐槽,秋雨也撇起嘴,难道他设计的捷克行很有意思么。 但揶揄归揶揄,秋文恺还是很配合地跟随秋雨的漫步,讨论一些他几乎从来没和其他人争论过的话题。 从小就安静内敛的秋雨,再加上控制欲极强的母亲,乖巧听话几乎成为他生存的本能。尽管后来自我意识逐渐觉醒,但过往的认知已深深流淌在他的血液里。 如果是过去,他可能更多的会扮演听的角色,但此刻,不仅是他自己,对方也同样把他放在同等的高度。 他们的讨论温的同时,也充满着一定的相对,但这种观点的不同并没有让他们觉得难堪亦或者出现裂痕。反而是,他们第一次意识到,人们不会因为观点不同而彼此厌恶,他们不是为了说服对方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而是纯粹且酣畅淋漓地表达自己的所思。 桥上正好有一对儿夫妻在拍婚纱照,路过的行人向他们送上祝福:“祝你们的爱情永恒。” 秋文恺扫了眼那两个沉浸在甜蜜中的人,摇摇头,说出的话丝毫不客气,“我从来不相信什么是永恒的这种鬼话。” 但秋雨不一样,他对永恒爱有着美好的希冀,他想和秋文恺执手到老。 “不,你不是不相信,你是畏惧。”秋雨注视着他,仿佛看透他的灵魂。 “哦?我为什么会害怕,永恒本就是人们的一厢情愿罢了。” “你现在看到的这些建筑,在没有搭建起钢筋水泥前,它或许只是片荒地、田野,这些建筑也终有一天会耐不住时间的磨损最终轰然倒坍。” “还有你脚下的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电影里桥面应该是木制的吧。” “那现在呢?” 秋雨顺着他的话低下头,灰色的水泥面映入眼帘。 “但爱不一样,它不能和这些有形的物质相提并论。”秋雨辩解着。 “正是因为它无形,便更经不起考验。不然你以为昂贵的钻石和深情的誓言意欲为何?只是在它脆弱的本质上包裹虚假的外壳。” “Jesse和e最后在一起了吗?”秋文恺只看到了第二部《BeforeSu》。 “在一起了。” “那他们一定也成为相遇那天火车上争吵不休的德国夫妇那样吧。” “Jesse是不是还出轨过?” 秋文恺的每一个猜测都准确无误。 “激情褪去,生活中的鸡毛蒜皮,柴米油盐会让他们轻而易举地厌倦对方。你会讨厌他的鼾声、厌恶他的习惯、甚至想逃离和他相关的一切。” “不,不会的,越是了解他的习惯,我越会深爱他的一切。他用完的东西会惯常放到哪里,他喜欢吃什么,在不同的场合他会穿什么衣服,他睡觉的喃喃自语,一切的一切我都愿意熟捻于心。”秋雨像e离别时和Jesse说的那番话一样,向秋文恺表明自己的爱情态度。 秋文恺深深地陷进他认真又坚定的眼神,在那一刻,他的心开始动摇。或许,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你可以被文学影视塑造的永恒爱情迷惑,但不要忘记,那都是编织的童话。”说着,他吻上秋雨的唇,结束这段谈话。 “接下来我们去哪?那家唱片店?”秋文恺松开被吻得气喘吁吁的人。 “是不是还要听eHere?”他挑起黑亮的眉。 秋雨抿着嘴,爱死了眼前迷人的脸庞,甚至连他的调侃都让他神魂颠倒。 他们继续顺着导航,走到电影里的那家唱片行。 墙上果真挂着《eHere》,秋文恺他相视一笑。 秋文恺不排斥数字音乐,但黑胶总能带给他一种音乐能够摸得着的感受,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对数字时代的反抗。 他在眼花缭乱的黑胶中找到了DavidBowie的《Addinsane》,竟然还是美国首版,他脸上露出不可多得的惊喜之情。 秋雨望过去,得意地抬起下巴,意思是,来这儿没错吧。 秋文恺无可奈何地比如Ok的手势。 秋雨寻觅到了一张1961年德国首版的《月光》,它的封皮是贝尔特·莫里索的《TheButterflyHunt》,绝妙的光影就像如水的月光,这样的搭配着实让人惊叹。 “我们还要去那块儿墓地吗?” 他们买完胶片,装在印有店铺Logo的白色帆布袋里。 “如果你愿意,我们去也不妨。” “饶了我吧,就在城区转一转。”秋文恺把人揽进怀里。 他们像任何一对儿热恋中的情侣,无所顾忌地涌进人流。 跳上红色的公交车,窗外是孕育着这座音乐之城的“蓝色”多瑙运河,静静流淌。 “你还记得Jesse和e在运河边遇到了一位诗人吗?” 秋文恺皱起眉思索,“写milkshake那个。” “对。” “Seewhatyoumeantome明白到你对我的意义 Sweetcakesandmilkshakes.犹如蛋糕和奶昔” 他大概记得有这么两句。 秋雨接着念出后面几句。 “YouhavenoideawhereIcamefrom你不知我来自何处 Wehavenoideawherewearegoing我们不知该前往何方 Lodgedinlife只管融入生活 Likebraheriver就象河流的支脉 FlowingdownstreamCaughtinthecurrent奔腾而下,随波逐流” 听到他们的声音,坐在斜对面的女生笑着向他们说出最后两句“Icarryyou我中有你Youwillcarryme你中有我”,对上暗号。 她从慕尼黑过来,同样是看过BeforeSunrise后,对维也纳心心念念。 秋文恺无奈地笑道:“看来这部电影让维也纳成为打卡圣地。” 到了河畔圣母教堂,维也纳最古老的建筑,留存于世的哥特式建筑之一。 虽然秋文恺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但不论多少次踏入这样的教堂,他都会被震撼到。尤其是在德国读书时,每当他心情郁乱,都会到科隆大教堂走一走,获得片刻平静。他不是从宗教中获得力量,而是纯粹地痴迷于这座仿佛注入灵魂的建筑。 因为是复活节假期,教堂里的人不算少,他们简单地转了一圈便出来,不妨碍别人虔诚的祷告。 离教堂不远处有一个咖啡馆,坐在露天椅子上还能和多瑙运河遥遥相望。 “你知道哥特式建筑的来源吗?” 秋雨摇摇头,建筑这方面他知之甚少。 秋文恺喝了口咖啡,和他缓缓道来。 “哥特式风格的诞生和一个人有着极大的关系,他叫絮热,路易六世时期的隐修院院长和摄政王。他天资聪慧但出生于农民家庭,没钱读书只能每天与田野为伴。” “有一天,他像往常一样去干农活。一只山羊在他惯常游泳的池塘里挣扎,像是溺水的样子。” “善良的絮热立即跑上前,把山羊解救出来。” “这只羊无比洁白,全身还散发着淡淡的圣光。” “正当絮热忍不住伸手抚摸它时,山羊突然张口说了话。” “这把絮热吓得瘫坐在那。” “山羊说它是亚伯拉罕,就是那个耶和华为了考验他的忠诚度,命他把爱子以撒献祭给自己的倒霉蛋。” “絮热当然知道亚伯拉罕是谁,但他不敢相信圣经里的人物会出现在自己面前,这难道是神意吗?” “亚伯拉罕看出眼前是一个无比干净透彻的灵魂,为了感谢他的救命之恩,他许诺可以实现絮热三个愿望,但希望他能再帮助自己做一件事。” “絮热还是半信半疑,他说出了第一个愿望,想去上学。” “不久后,当地的一位乡绅出资送他去圣但尼修道院接受教育。” “絮热如愿以偿地进入学校,但山羊却消失了。” “又过了几年,就在絮热即将要忘记曾经还有这么一只山羊时,它又重新出现了” “亚伯拉罕要实现他第二个愿望,但絮热在内心还是半信半疑。” “亚伯拉罕看出他的疑惑,没有强迫,它给了絮热一个预言,不久后,将会有一场巨大的战争席卷整个欧洲。” “1096年,第一次十字军东征浩浩荡荡掀起序幕。” “絮热这下对山羊彻底信服,他说出自己的第二个愿望,他想有一番作为。” “在絮热的同学中,他有一位密友,竟然就是后来的法国国王路易六世,絮热后来成功担任圣但尼修道院院长的秘书和国王的顾问。” “在第三个愿望也实现后,亚伯拉罕说出了他的请求,他需要回到天堂解救儿子以撒,耶和华根本没有放过他们,不然他也不会成为现在这副模样。” “絮热需要做的就是修建一座高耸建筑,让亚伯拉罕能够尽可能的靠近天堂。但这个建筑要想迷惑耶和华,自然是教堂最好。” “当时的教堂主要还沿用罗马式厚重的拱顶和敦实的墙壁,无法在高度上再进一步。” “聪明的絮热在罗马式的基础上,改进了内部结构,让它如骨架般搭起整个框架,这样就可以把空间堆叠到很高。” “但越来越高之后,势必会带来一另个问题,就是两边的侧推力会加强,整个建筑会很不牢固。” “正当他一筹莫展时,山羊说,他需要能够往上攀爬的支撑。” “这给了絮热灵感,于是哥特建筑的第二个特点就出来了,那就是飞扶壁,用来平衡建筑的侧推力,也能让山羊沿着飞扶壁爬上塔尖。” “为了进一步减轻耶和华的疑虑,絮热想到一个好办法,他让心灵手巧的工匠把彩色玻璃拼成圣经里各种场景,来表达虔诚。” “终于,第一座哥特式建筑圣德尼教堂诞生了。” 秋雨拖着下巴思忖,这是什么说法?怎么感觉像胡扯。但碍于秋文恺是建筑师,还一脸认真地阐述,所以也好说什么。 看他半信半疑但又不敢质疑出声的样子,秋文恺知道他也犯了和自己当初一样的蠢。 对所谓权威的屈服。 “我记得刚上大一的第二周,教授让我们把欧洲建筑历史和特点做成一个报告,还不能是那种简单的科普。” “说实话,那会儿我的德语水平并不足以完成任何学术性质的书写,只好在图书馆去找有没有类似的专业书,然后还真让我找到了。” “书的标题非常直白,欧洲建筑知识大全,很厚,插画用语都十分专业。我一边看,一边在电脑上劈里啪啦打字,无比丝滑。” “但很多内容,其实我隐约觉得有些奇怪,要不是作者在下面标注的引用无比真切,我甚至是怀疑这是个醉鬼,一边喝酒一边天马行空。” “终于,梳理到哥特式建筑时,我硬着头皮看完了刚才将讲给你的那些内容。” “这下我开始鼓起勇气质疑权威,你懂,我们的教育总是让我们不敢轻易挑战权威。” “我在Google里搜索书里引用的文献,果真,一个都没查到。” “我不敢相信,一向以严谨着称的德国怎么会允许这样学术不端呢?” “我很激动,立刻把书翻到最后,想去看一看有没有类似于联系电话什么的,一心想去纠正这个巨大的错误。” “然而,书的最后一页有这么一句,Dasistallesindiesembuch.Dassindallessehrinteressanteideenmeinesjüngstensohnes.” 秋雨听他说出这句话,没憋住笑。 所有内容都是胡扯,灵感来自于我的小儿子。 秋文恺摘下眼镜,在他的笑声中抿了口咖啡,“是,就是这么蠢,书的封皮明明已经提醒了FiktiveWerke,是虚构作品,但我硬是没意识到。” “最后呢,作业怎么办?”秋雨手背抵着嘴,试图遮掩一下自己不厚道的笑容,想象着他当时的恼羞成怒。 “你说呢,也就是浪费了一下午而已,我还有一晚去赶ddl.”现在想起,那种被戏耍的羞耻依然挥之不去。 第六十二章 秋雨的笑声没完没了,秋文恺忍无可忍地白了他一眼:“你最开始不也相信了。” “那是因为我相信你,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信。” 又是那触动灵魂的全然信任。 但这样的回答真狡猾。 算了,随意笑吧。 到了普拉特游乐场,时间赶得刚刚好。 太阳挂在天边将落未落,两侧是倏然分开的云团,被燃烧成璀璨的霞红,夕阳透过缝隙,洒下绯红的光束。 Jesse和e的定情之吻就在这里的摩天轮上。 现在,依旧有很多孩子和情侣排着队,想要一睹傍晚的维也纳。 秋雨正舔着现在大火的烟囱冰淇凌,齁甜。 分明说自己要戒糖的秋文恺时不时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要尝吗?” 秋文恺早已迫不及待,但他咬住的是冰凉的唇,舌头从唇缝卷了进去,让甜蜜在彼此的口腔里融化。 突如其来的吻着实惊着秋雨,他们可是正在人群中排队。 好在这是维也纳,浪漫与火热,早已融入这座城市的经脉中。 “爸爸,爸爸。”穿着格子衫的豆丁拽着一个打扮的很是时髦的男子,想让他把手里的冰淇凌还给自己。 男子年龄看上去不大,但脸色不大好,仿佛看到什么被惊吓到。 那是秋雨? 和他接吻的是,揍他的秋文恺?? 接着,这张脸又露出不相匹配的阴森和厌恶。 他把冰淇凌递给女儿,拿出手机朝着队伍里唇齿相交的两人连拍了好几张。 “爸爸,我想去坐摩天轮。”豆丁瞪着圆溜溜的大眼望着闪烁着霓虹灯的庞然大物。 男子没有回应女儿的呼唤,而是扶着身后的栏杆一阵干呕。 他们俩不是亲兄弟吗? 豆丁对突然结束的游乐场之行委屈的泪眼汪汪,但男子充耳不闻。 回到家,他把自己锁进卫生间,盯着手机上的照片浑身颤抖,虽然很多年没见过面,但这两张他痛恨的脸,曾经夜夜折磨他。 “在吗?”他点开一个头像发过去消息。 “铭哥,怎么了”傅子鑫这会儿正熬夜赶一篇新闻稿,这个月的kpi还差得很远。 初中之后,王铭再也没踏入故土,但是有傅子鑫和刘海潮在,国内的大小事情,他多少有所了解。 “爆给你个大料。” “我靠,铭哥,救星啊,快来。” 王铭把秋雨和秋文恺接吻的照片发了过去。 傅子鑫点开照片,心里犯嘀咕,不就是两个亚洲男的接吻么,虽然国内对同性恋没那么包容,但也不至于是什么大料。 “铭哥,这没什么爆点啊?” “放大照片,仔细看他们是谁。” 照片在电脑上放到最大,画质还算清晰,仔细盯了一会儿,脸上泛着电脑幽光的人震惊地睁大眼睛,用手捂上合不拢的嘴。 “我靠?!这他么是秋雨和当年揍你的人?” “那是他哥,秋文恺。” “艹艹艹。”键盘被震得噼啪作响。 “我知道秋文恺,现在还挺火的建筑师,难道是亲哥?卧槽?!” “你查查,应该是亲的。” “得嘞,包在我身上,就算不能大爆,也妥妥10万+。” 乱伦、同性,还是知名建筑师,光标题往这儿一放,绝对吸引猎奇的眼球。 如果说流量就是炽热的太阳,那他们这家新媒体公司就是奔跑不息的夸父。 看到傅子鑫的包票,王铭心满意足地坐在马桶上。 继父破产后,他们为了躲避债务东躲西藏,最后逃到了奥地利。前些年他过得并不如意,秋文恺揍他的那一顿再加上人生的变动,他变得瑟缩怯懦。到了新学校,很快就被全世界通行的霸凌盯上。 他的亚洲面孔和胆小惊恐在那些欺负他的人眼里是男子气概的缺失,嘲笑他是gay,没少对他做出下流的动作。 他一想起自己曾经对秋雨有过冲动,生怕自己真成了恶霸们嘲笑的同性恋,每天过得更加胆战心惊,后来患上心理疾病,高中上到一半就辍了学。 好在他善于傍大款的母上大人及时踹掉了浑浑噩噩的继父,跟上了维也纳一个开着物流公司的华人老板。 这时他的日子才好过些,新爸爸帮他安排进公司做小高管,他迅速结婚生子,把过去的标签甩得一干二净,这一直是他的长项。 现在,他终于有机会一雪前耻,那俩人的报应要来了。王铭癫狂地笑着,表情狰狞扭曲,如果被他妈妈看到,准以为他又犯病了。 为了能好好欣赏维也纳的景色,秋雨禁止秋文恺在摩天轮上再对他动手动脚。 “可我记得Jesse和e在上面亲得如痴如醉。”秋文恺抵在他的肩膀上,用鼻尖蹭着他的脸颊。 “呵,这会儿你倒是愿意效仿了。”秋雨想无情地推开他的头,但他绝对不舍得这么做。 从游乐场出来,太阳彻底落下,天空中开始闪烁着明亮的星星。 “我们是不是也要来一瓶红酒。”秋文恺躺在他的身侧。 草地上有很多像他们一样闲聊的人。 “不,不用了。” “嗯?为什么?” 小酌怡情再配上美好的夜晚,多惬意。 “没事,如果你想喝我和可以陪你,但我就算了。”秋雨拒绝的很坚定。 他对酒明显是畏惧,这让秋文恺有些迷惑,但下一刻,不美好的记忆回溯心头。 当年,分明是他用恶毒的话,让他不要碰酒。 他愧疚地捧起月光下的脸庞,吻上对方的眼眸,长长的睫毛微微翕动。 “对不起,当时我…很混蛋。” 秋雨动情的回应,让这个原本轻柔的吻充满欲望。 秋文恺把手伸进他的衣服,来回抚摸那细嫩的肌肤,另一只手则揉搓秋雨的臀,使劲往自己的胯上顶。 身下的小草随着他们亲热的动作,被暧昧地压成各种形状。 在理智即将奔溃的刹那,秋文恺及时刹住车。 “我们还是不要像Jesse和e那样打野。” 秋文恺从他的身上起来,帮他整理好衣服。 两人大口喘着气,等待烧起的欲望逐渐降温。 “你什么时候对我动了心思?”不是上次那种诘问,秋文恺只是想搞清楚多米诺骨牌从哪一张开始倒坍。 “不知道,也许很久之前。” 这个回答显然不是那么令人满意。 “大概多久呢?” 其实秋雨确实不知道准确的时间,他搞不清楚那是依恋还是爱恋。 “那我换个问法,第一次想着我自慰是什么时候?” 他能确定,上次卫生间撞破的绝对不是第一次。 秋雨羞愧地埋下头,难以启齿。 “诚实一点,我不会责怪你。”秋文恺把他的手放在嘴边亲吻。 或许是亲吻给了他勇气,“高二的时候”,声音小的宛如蚊子哼叫。 秋文恺的瞳孔骤然睁大,他有想过可能会很早,但也只敢往大一,大二去想,但真实的情况让他更措不及手。 袒露实情后的秋雨有些惶恐,他不敢确定对方如何看待。 “你会感到恶心吗?” 恶心倒没有,只不过心里有一种怪异感。如果仔细剖开怪异,里面掺杂的情绪很多,但更多的是不可言说的满足和惊喜。 他啄了下那秀气挺立的鼻尖,“一点也不讨厌。” 听到回答,秋雨悬起的心缓缓落下。 “那你呢?什么时候对我动心思的?” 秋文恺深深地叹了口气,“你还记得,你上大二的时候有一回蹦完迪,第二天早上在我家醒来吗?” 秋雨当然记得,从那之后,他们的关系直线下滑,自己就开始消沉。 “那一晚我像个得失心疯的混蛋对着醉酒的你做出……”他实在难以说出口,“总之,从此之后,我胯下的小弟弟开始时刻渴望着我亲爱的弟弟你。” 这话说得直白又下流。 秋雨的心突突加速跳动,一切都串起来了,难怪那个时候秋文恺无比反常,现在想来,不是对自己厌恶,倒像是在逃避自己。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认清自己的内心,对不起小雨。” 秋雨双手捧上他的脸颊,深情地吻上,“我爱你,哥。” 回去的路上,他们开始讨论Jesse和e那晚到底做没做爱,就像电影里那样,九年后他们再相遇时为那错乱的记忆争论不休。 但肯定的是,他们做了,秋雨和秋文恺今晚一定也做了。 浴室里,蒸腾的水汽在玻璃上留下印记,朦胧暧昧的肉体隐隐绰绰。 秋雨的脸贴在在瓷砖上,双手无力地在光滑墙面上打滑。 秋文恺用舌尖描绘他脊背的线条,他现在已经无比熟悉秋雨的身体,知道怎么做能让他达到濒临极限。 他的吻继续下移,先是在凹陷的腰窝里啃噬,接着大口吸着臀上白花花的嫩肉,手伸到前面揉捏他的阴茎。 快感过于强烈,秋雨嗯啊的呻吟声不断。 “哥,快。”他撅起屁股想要真正的庞然大物。 “快什么?”他的手指挤进穴道在里面抠刮,搅动着嫩肉。 “就是……你明明知道。”他的声音带着难耐的哼唧。 “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秋文恺夹杂着笑意的声音听上去很是无辜。 “我……” “很难说出来吗?”他把手指抽了出来,取而代之的是让自己龟头在穴口前磨蹭。 秋雨被情欲刺激得浑身泛着薄红,他想伸手摸一摸自己高高挺立的阴茎,让它释放出来,但秋文恺显然不给他机会。 他的手被反向扣在瓷砖上。 弥尔顿在《失乐园》里构造出了一个除天堂、人间、地狱之外的第四境界,那是一种找不到任何一块儿能立足、无法自由行动的“混沌界”。 秋雨感觉自己此刻就高悬在这“混沌界”中,找不到脚下路,也看不清眼前景,积聚在身体里的冲动和欲望无力地挣扎,叫嚣。 他紧缩的穴道里流出透明的粘稠。 秋文恺知道他快要撑不住了。 他挺起性器对准洞口,准备这次放过他一把。 但下一刻,秋雨叫出黏糊的呻吟:“想要哥,艹我,狠狠地艹。” 秋文恺深吸一口气,抬高他的腰胯,让龟头慢慢地进入,甬道被逐渐撑开的感受让他惊呼。 他深深地往里插,感受嫩肉对他的迎接。 秋雨扭着腰迎合他的动作,每撞一下,他的身体就会往前倾。 秋文恺想把控好节奏,但身下的性器仿佛有自己的意志,疯狂地抽送。 很快,秋雨就双腿酥麻,快要站不住。 秋文恺只能紧紧地用胳膊和阴茎把人抵在墙上,继续不断进攻。 不行,这太让人疯狂了。 他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不然照这么下去,他迟早要早泄。 他趴在秋雨的肩膀上喘息片刻,然后摆正眼前的臀,再次慢慢地推进去。 秋雨仰着头呻吟,这叫声,这夹紧,以及脑海里回想起,眼前这个人,上高中的时候就开始想着他自慰,瞬间让他的心理建设功亏一篑。 他像是把灵魂卖给魔鬼靡非斯陀的浮士德,沦为欲望的奴隶。 猛烈的抽插完全失掉节奏,狠狠地嵌入,整根拔出,再尽数涌进。 秋雨的呻吟早已变成哭叫,他的身体猛颤了一下,每一寸肌肉都紧绷起来,然后朝着墙壁喷射精液。 他的穴道在释放后,层层紧缩,搅动着身体里的肉棒。 窒息的快感让秋文恺头皮发麻,周身战栗,他咬着秋雨的肩膀,以更猛烈的抽插陷入彻底的高潮。 他吻了吻怀里的人,对方无意识地张着嘴回应他。 两颗灵魂消除了所有外在禁锢,以最纯粹亲密的方式紧紧相拥在一起。 第六十三章 (正文完结) 黎明之前,黑暗最深。——腓特烈大帝 放在床头的手机震个不停。 “快去接电话。”秋雨翻了个身,嘟囔着往秋文恺怀里钻。 “可算接了!!!”又是阿杰咋呼的声音,秋文恺甚至考虑要不要暂时把这个号码拉黑。 “你最好有事。”他丝毫不客气。 “特么你自己看新闻,现在社交媒体上都炸了。” 秋文恺半眯着眼,屏幕光打在他逐渐紧缩的眉毛上。 #毁三观!国内某知名男建筑师和同性在游乐场激吻,时间长达数分钟,对方身份疑似有血缘关系……# 他们接吻的无码照片和视频片段被疯狂传播。 不堪入目的评论接踵而至。 “呕呕呕,好恶心,变态死了。” “我不懂,但我大为震撼…” “这种学艺术的是不是都玩得很花,挺疯的。” “我要是他们爸妈非得气死。” “我有完整视频,有偿私我。” …… “怎么了?”怀里的人似乎感受到他身体的骤然坚硬,抬起胳膊拿自己的手机。 “等一下。”秋文恺慌乱的声音还来不及制止,对方的表情已然瓦解。 这些喋血标题党新闻绝不是秋雨能承受住的。 他的心重重地敲击着肋骨,冷汗从脊背冒出,密密麻麻向全身扩散,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颤。 “小雨,我需要你冷静下来,这几天不要看手机,剩下的交给我来处理。” 但他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蒋昊天动用资本力量,下场清了好几拨话题,但信息像病毒一般,不顾资本和人的意志,疯狂入侵。 来自四面八方的电话、邮件、短信,几乎是要挤破这不大的机子,将秋文恺吞噬掉。 上完早上第一节课,林清霖感觉晕乎乎的,她快步回到办公室休息。刚打开手机,一连好几通未接电话和消息弹跳出来,平时也没什么人会紧急联系她,所以一般上课她都不带手机。 贺博轩打还算正常,怎么八百年不联系几回的妹妹也打来了。 今天异常热闹。 她给自己沏了杯红糖水,先给妹妹回过去。 “姐,你看新闻了吗?” “什么新闻?” “就,小雨,秋家,唉,算了,我没法说,你自己看吧,我已经转给你了。”妹妹的声音含糊不清,让林清霖摸不着头脑。 她打开链接,如果能重新做选择,她宁愿永远不要看到这些东西。 胸口像是堵着一块腥臭的生肉,恶心的吐不出也难以下咽。 他们怎么可以,怎么敢? 大口的喘气声让安静的办公室异常诡异。 “林老师,怎么了?” 一旁的同事关切地询问面色苍白的林清霖。 但回应她的只有汹涌的呕吐。 贺博轩急匆匆赶到医院,两人看着怀孕的化验单。 他做梦都没想到还能再次拥有自己的孩子。 但现在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小雨…你知道了吧。”这个圆润的男人近几年也逐渐瘦削下来,胶原蛋白的流失让他看上去苍老不少。 病床上的人双手捂着面庞,浑身颤抖,喃喃自语。 “从一开始就错了,就错了……” 贺博轩只能不断安抚林清霖,莫要再动了胎气。 林清霖挣脱出丈夫的怀抱,她拨通了手机列表的第一个人。 没有歇斯底里,但声音里夹杂的是莫大的失望和平静。 “回来,给我个解释。” 事态逐渐发酵,再快的紧急公关也穷追不上。 最可怕的是,随之而来的次生灾害就像大震后的余震,让本就岌岌可危的大厦轰然倒坍。 秋文恺以及秋学义、秋奶奶,都算是公众人物,有关他们的个人信息被扒了个遍。 再加上秋文恺情感历史异常丰富,历任交往对象还都是身世不凡的富家女,各种和他有关的桃色历史也被挨个拿出来鞭尸,因此,他头上多了不少“光环”。 在出事之前,他是建筑界的天之骄子,是上帝的宠儿。 一切溢美之词都曾用于形容他。 现在,他是“软饭男”“骗炮男”“垃圾男”“毫无建筑水准”…… 还是那样,造神和倒神的往往是同一批人。 他们痴迷于对完美的追求,一旦出现瑕疵,神就会被立即被拉下神坛。 其实,他们无法接受的,不是存在,而是作为自我的存在,那个永远无法完美和强大的自我。 “老板,现在好多合作商终止合作,我已经请了律师维护权益。” “不少记者围在工作室门口,我让大家先居家办公。” “公关稿您再审核一下,6点半前会再发布一则。” …… 小王有条不紊地和秋文恺汇报事情进展。 “老板,明天安排了采访,您能接受吗?” 秋文恺疲惫地捏着眉头:“我会来的,辛苦你了。” 秋雨和他同时放下电话,两人遥遥相望。 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未知的审判。 这审判,来自亲人、朋友、以及千千万万蒙着面具的刽子手。 人果真不能太幸福,不然随之而来的不幸只会更加剜心。 舆论中心的秋文恺终于站到公众面前,其实他可以不去理会,但现在,为了他爱的人,他必须作出澄清。 “世间大多数人,哪怕把眼睛睁得再大,其实什么也看不见。我只会告诉你们,我爱人和我之间毫无血缘关系,其他无可奉告。如果再有任何侵犯隐私行为,一切走法律程序。” 秋文恺一脸傲然地盯着扑面而来的闪光灯,眼里是不屑。 这样的回应彻底炸了锅,因为被拉下的神,怎么配有这般傲气。 他只有灰溜溜地道歉,才是正确的剧本,才能符合众人的预期。 小王料到老板绝对不会乖乖听话,其他员工没少探她口风,要不要找下家,她其实也做好工作室付之东流的结果。 虽然她天天吐槽要告老还乡,但说实话,工作室也是她眼看着成长起来的,这么突然告别还怪不舍。 她现阶段也不想打扰秋文恺,毕竟老板面临的压力绝不比她小。 然而,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工作室并没有因此垮掉。 因为,有大佬来捞他们了。 弃帅保军在商业战场上并不少见,尤其是当领军人物深陷泥沼,如果硬要同进退,等来的可能是全盘皆输。 蒋昊天公司的业务早已从最初的游戏,“染指”到方方面面,收购一家建筑工作室,简直易如拾芥。 故乡的路,越是靠近,越是遥远,没有尽头。 “哥,你怕吗?” “我只害怕你的害怕。” 秋文恺把他揽进怀里,“睡一会儿吧。” 温暖的胸怀像湛蓝的海洋,让人宁静。 机翼划过云层,天蓝的透彻,白色的海浪泛起漂亮的弧度。 他顺着蓝的渐变往深处潜,融入深的发黑的海水,仿佛他本就是其中飘游的孤鱼。 一条将近二十米长的大赤鲸悠缓前行,发出低声吟唱,是无人能听懂的歌。 他摆着鱼尾一般的双腿慢慢靠近,加入这场绝世孤独。 突然一阵颠簸,秋雨从梦中醒来。 陌生的床,陌生的建筑。 以及陌生的一切。 看对方一脸澄澈茫然的样子,秋文恺已从第一次的惊慌,早已习惯。 秋雨大脑的保护机制,让他的重置的记忆总是从坐飞机回故乡开始,之后发生的痛苦都被自我抹去。 不是说他失忆了,只是记忆空白了一段,想要把最近的事情衔接上,只得靠秋文恺费一番嘴皮子。 “对,我们没在飞机上。” “现在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而且我们已经克服了所有困难,在德国一起生活。” “你妈妈还没想开,但她不会插手我们。” “我爸妈压根没觉得这是多大的事。” “还有我二叔,他之前也没想开,最近好很多了,准备下个月来看我们。” …… 还没等秋雨发问,对方像看透了他的心,滔滔不绝。 其实秋文恺隐去了很多细节,比如秋雨为什么会间歇性遗忘,是因为林清霖在扇自己巴掌的时候,秋雨硬要挡在前面,拉扯间,他摔倒在地,头碰到桌角,鲜血满面的样子让在场所有人都慌了神。 尤其是他愤怒的母亲。 比如他通过一个叫做何欣欣的女孩儿,知道了到底是谁发了那篇满纸荒唐的新闻,然后动用些力量就让他身败名裂,因为那个毫无职业操守的人,捏造绝不会是初犯。 这些细节,忘记当然比记得要幸运的多。 “我这样很久了吗?”秋雨忧心忡忡。 “最近的频率越来越低了,医生说你在好转。” “对不起,我是懦夫,让哥一个人背负这些。”他望着秋文恺。 秋文恺的心又一次被触动,每当秋雨犯病的时候,听他讲完一切,都会这般看他,眼里是柔软的心疼。 他把人紧紧拥在怀里,吻在发丝间,发出慨叹。 “万幸,当初我抓住了你。” 他的存在,让秋文恺愿意相信,爱可以永恒。 为了共同承担那段痛苦的记忆,秋雨会旁敲侧击更多的细节。 但秋文恺不是糊弄了事,就是用另外的细节,把他折腾的溃不成军。 之前在秋文恺别墅的卧室里,挂着一张一直没想好画什么的白纸。现在这个画框被原封不动地移到了现在的卧室,而他也终于迸发出灵感。 他在自己和秋雨的身上涂满克莱因蓝颜料,两人以赤裸的身体为画笔,在纸上留下各种充满动势的色块儿。 只不过,运动的张力不仅体现在图案上,更是两个画笔本身。 每一次深入灵魂的撞击,同样在纸上留下最纯粹本质的痕迹。 “别闹了,你明天不是还要上课。” 浑身沾着蓝色的秋雨挣扎着往外爬,纸上又多出了旖旎的图案。 “好的,师兄。” 秋文恺故意咬字很重,这一声称呼把正在匍匐的人刺激的浑身震颤。 后来蒋昊天徐子晗来德国举行婚礼,阿杰看到这幅画,几次托着下巴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一旁的陈晴看不得他这副蠢样,戳着他流连最久的区域,“这是屁股蛋子。” ??? 玩这么花?? “咱们改天也试试。”陈晴在他耳边吐气。 吓得阿杰一溜烟跑了。 秋建泽也来看过他们,秋雨也和秋文恺一样喊他叔叔,谁也想不到两人的关系竟然以这种方式达成和解。 傍晚的夕阳洒向躺椅上两个相拥的人身上。 秋建泽本来要喊他俩吃饭,走到近处,才发现他们睡得正香。 他们周身都笼罩在朦胧的圣光下。 秋建泽拿出手机,将这一刻的美好定格。 时间仿佛回到那年盛夏。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