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主播同人》 【儒微】江城子 “清儒死了,我杀的。” 尘微傲气地仰着头,向漓七离挽和一众江湖人士宣布。作为佐证,他把清儒的周流星位丢了出来,附带一件浸血的破虏道袍,和一块青锋的腰牌。 离挽拾起周流星位,仔细翻看三回,下了定论:“不错,确实是清儒的剑。” “看完了就还给我,”尘微毫不客气地把剑从离挽手里夺回来,“这剑不错,配清儒可惜了,我还指望它卖个好价钱。” 江湖上人人都知道尘微和清儒有仇,有大仇,正所谓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清儒死在尘微手上,也不算稀奇。 于是盖棺定论,清儒确实是死了。 因诛杀纯阳叛徒清儒有功,尘微应付场面上的恭维应酬很是费了一番功夫。等他吃完庆功宴回家,已是月到中天。 花舞剑已经回去休息了,而清儒还没醒来。 尘微卸了剑,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低头打量着这个人。外伤虽已经处理了一轮,浑身上下却包扎得没处好地,更要命的是内伤,经脉尽数震断,脏器受损严重,连花舞剑都说,这次真是九死一生。 九死一生也好,总好过十死无生。尘微对花舞剑讲,好歹兄弟一场,能救就救吧。 尘微说他杀了清儒,自然只是对外的说辞。 从前尘微天天在心里咒他死,死得越惨越好,死了之后曝尸荒野,财狼分食。但等清儒真的临到鬼门关了,他却是那个跑死四匹里飞沙去万花把花舞剑扛出谷的人。 “你又想丢下我”,尘微忿忿地想,“也对,谁叫我不是柳词呢,你和柳词倒是一路人......”他冷笑了两声,“想得倒挺美,黄泉路上还要一起走,但我偏不让你如愿。” 他又盯着清儒看了一会,曾经剑出惊鬼神的剑客,如今脆弱得仿佛一朵雏菊,略微用力就能像掐断花茎一般掐断他的脖颈。 于是尘微顺从本心,抬手打清儒一巴掌。 清儒当然毫无反应,安静得像一具尸体。 然后他低头亲了清儒,趴在他旁边一起睡了。 清儒昏睡了整整十日。 就在尘微搜肠刮肚也想不出再多的溢美之词来维系花舞剑所剩无几的耐心时,清儒终于转醒。 清儒昏迷不醒时,尘微日日守在他床前,盼着他活;等他真的醒了,尘微却又踌躇犹豫起来,不知道以什么态度和说辞来应付清儒,直在外消磨了一整天。 所幸等尘微磨蹭到清儒床边,尘微原本预想的问话,清儒一个都没提,他只是对着尘微说:“尘微,对不起。” 尘微心中五味杂陈,故作轻松道,“你对不起我的地方多了,你说哪个?” 清儒没有作答,就当尘微以为他又昏过去了时,他才轻轻说:“先前对你的承诺,是我食言了。” 尘微一时无言,心想清儒还不如按常规出牌,问些诸如“为什么救我”“柳词葬在哪”“纯阳怎么样”“谢采死了没”之类的问题,虽然答起来尴尬,但总归能唠上两句。他想这时他或许应该笑骂清儒的言而无信,又或者无所谓地表示从未将从前的承诺当真,可他心里的苦泛上来,叫他口中也发涩,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清儒人虽然醒了,一只脚却还悬在阎罗殿。 花舞剑愈发忙了,天天按着清儒一天三四顿地灌汤药,还得给他扎针。清儒一天清醒的时间不到两个时辰,汤药哗啦啦地灌下去,人反而像个漏风的袋子,兜不住生气,时刻在挑战花舞剑顶级医者的晚节。 这个节骨眼上,尘微却开始不见人影。 谢采之乱后,纯阳宫百废待兴,如今宫中人才凋敝,尘微作为首席弟子主持大局,并不时常留在家中。他往往趁夜色浓时而来,天光未明便走,来了也仅在清儒床头呆站,只道他还活着就行。 但清儒确实快死了。 花舞剑告诉尘微,受了这么重的伤,能活到今天已经是奇迹,更何况清儒自己已经没了求生的意志。 “我早知道了。那日清儒和我说对不起,因为他食言了”,尘微苦笑,“他对我发过很多誓,我回去想了半天,才意识到他这次说的承诺是哪个。 “谢采攻入华山前三天,他为当年之事与我道歉,我让他滚,他说我要是不原谅他,余生就每天来向我请罪。 他说什么傻话,其实我早就原谅他了啊。” 尘微还是去见了清儒。 清儒昏睡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清醒的次数一次比一次少,花舞剑已经停了汤药,毕竟灌下去再多也尽数都被他吐了出来。 无论是花舞剑、清儒还是尘微,都知道时间到了。 或许清儒早就死在杀死柳词的那个下午,如今还停留在人世的,不过是个镜花水月的幻影。可偏偏这个幻影,也是尘微从乱军之中浴血捞起来的。 尘微理应与之做个了断。 尘微在床前等个三个时辰,才等到清儒睁眼。 在这三个时辰中,他想了一百三十个对话,应对清儒不同的反应,又有四十五种不同的态度,誓要给自己前半生关于清儒的所有困惑找个出口。 但当清儒睁开眼的那一刻,尘微把他想好的一百三十个对话和四十五种态度通通抛诸脑后,他愣愣地眨眨眼,问:“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除了对不起。” 清儒略微想了想,说:“我死之后......你就说是你杀了我,那些弟子就算不服你,看到你为柳词报仇的份上,也会听你的。” 我就知道,尘微咬了咬牙,你和柳词果然是一路人,连算计生死都一模一样。 “你就这么肯定,大家都会信?” 清儒笑了笑,“你不是最恨我吗?离挽说,你以前喝醉了还在骂我。” 尘微在心里把离挽骂了八百遍。 “行吧,我早对外说我杀了你了,还有呢?” “我杀谢采用的是气宗剑法,你要说是你干的也行。” “大哥,你不早说,现在已经下了定论谢采死在不知名气宗高手手上了。” “也对,你向来胆小怕事,武功也不行,可能没人信。”清儒笑出声,不料牵扯到肺部的伤,又咯了两口血。 尘微骂他又傻又贱,清儒难得没有反驳。他望着床板,接着说:“还有,我死了之后,把我埋在柳词旁边吧。” 尘微当即笑他痴心妄想,柳词是纯阳的英雄,墓碑前时时有弟子祭拜,半夜三更都有人在碑前刻苦练剑。他一个投敌的纯阳叛徒,也配和柳词葬在一起。 等尘微骂完,才发现清儒不知何时又睡过去。于是他在清儒床头又枯等了三个时辰。 “喂,我说你死了我就把你丢到三清殿后山的山涧里,让老虎吃了你,听到没。” 清儒低低地应了一声,尘微怀疑他根本没听清自己说了什么。尘微从未见过这样的清儒,没来由地心里一慌,握着清儒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 “尘微......我好痛”,凝固的空气里,尘微听到清儒这样嗫嚅,“想吃雪糕......” 尘微呆呆地应他,等天亮我就下山去买。事先声明,当初我可没吃你的雪糕,我只吃了我那份,你的是自己化掉的。等你好了,我—— 他的自言自语骤然停了,清儒的呼吸声太微弱,尘微不得不全神贯注才能捕捉。他不由得屏住呼吸,生怕惊动了这丝气息。可无论他再怎么小心,也不能阻止这声音越来越轻,出现的间隔越来越大。直到他数到第三百四十二,怎么也等不来三百四十三。 天亮了。 晨光熹微中,尘微最后一次打量清儒,他昔日英俊的圆脸如今两颊凹陷,像两个奇怪的酒窝,接住了尘微落下来的泪。 有一天,尘微从论剑峰祭拜柳词回来,路上遇到两个下早课的小道童。 其中一个说,要是今天我卡到了你的太极,你就把雪糕给我吃。另一个懒洋洋地拖着长音大声说,诶呀你这人怎么这么记仇,我都说了,上次你那个雪糕,不是我偷吃的嘛。 尘微看着他们打打闹闹的背影似有所感。纯阳的雪落在他的眼睫,遇热化水,像两条泪痕。 —END— 【儒微/儒词】饮冰 饮冰 *战乱纯阳背景 *我流喜剧小品 尘微被刺眼的日光激得眯起眼睛醒了过来。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埋在被子里,蒙起脸又睡了过去。 战乱纯阳里,所有人都绷紧了弦,入睡也是时刻警戒,夜半被自制的警铃闹醒也是常事,身心放松的好眠早已抛弃了纯阳宫。 但尘微是个异类,他自顾自又安睡了两柱香,直到后厨的小弟子砸了他的房门把他从被窝里拽出来。 尘微揉揉肿胀的眼皮,定睛一看,来喊他的小弟子顶着梳歪的发髻,外衫的领子还没翻出来,一看就是急急忙忙出门连衣冠都来不及整。“果然又来了”,尘微小声嘟囔了一句,在小弟子满怀疑虑又略带责备的目光中慢吞吞地套起道袍。 “师叔,有句话弟子不得不说,请恕弟子僭越,”小弟子踌躇再三,还是壮着胆子犹犹豫豫地开口劝他,“如今正是危难之际,敌军兵临城下,我辈纵使身在庖厨,亦存与纯阳同生共死之志! “贪欢一刻,便有前线同门因此殒命。你无非是骂我偷懒,大家都在御敌,就我搁这睡觉,是也不是?”未等小弟子发表完他的慷慨陈词,尘微懒得再听,便插嘴替他说完。 被不留情面点破心思的小弟子尴尬地挠了挠头,低了头小声说:“晚辈不敢。” 说话间,尘微已经理好了发冠,拾起桌上纯阳低级弟子统一制式的剑,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 这有什么呢,尘微心想,再危难你们都有明天可盼,不像我被困在这一天,往者不可追,生者不可留。 第一次今日重现的时候,尘微只当是自己做了个无比真实又恐怖的噩梦。 他沿着“梦中”的情景,在第一声鸡叫前摸黑爬起,拄着瘸了的一条腿,紧张兮兮地把后山埋下的诸如绊马钉、捆龙索、火药等等陷阱检查了一遍,没发现潜入痕迹,才稍稍放下悬着的心,挨个去把偷懒赖床的小弟子赶起来。 中饭做的是猪肉白菜汤,尘微从准备给离挽麾下剑纯小队的那份大锅饭里,抠抠索索克扣下来半碗猪肉,做了份红烧肉。自己吃了两块,剩下的封在饭盒里装好,告诫去送饭的小弟子,里面装的是重要信物,务必亲自交给柳剑神。 小弟子也不知这滚烫还飘香的是什么说不得的东西,只当尘微师叔如此郑重其事,还当事关纯阳命脉,差点没有跪下起誓,要用性命护卫这盒红烧肉。 尘微目送小弟子出了厨房,往太极广场去,又开始想,所谓吃人嘴软,柳词拿了份例外的红烧肉,该尽早把我从后厨调回前线。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连花醉这种久居长安城的都打地铺睡太极广场了,我这样的点子王不一个顶仨?更何况近日来那个叛徒已经重伤了三个气纯同门,要是我在,一定叫他血溅当场。 想到自己手刃孽障叛徒,成为气宗英雄,带领纯阳走向光明未来,尘微忍不住嘿嘿傻笑,扶着瘸腿慢慢走到屋外。 这一天正是晴光大好,华山一派云蒸霞蔚。尘微一面畅想明天,一面却隐隐不安。 在那个无比真实的“梦中”,就是在今天下午,柳词带队去落雁峰巡视,正巧遇到谢采手下,对峙之中,清儒以一招八荒归元刺中了柳词心脉。柳词旧伤未愈,连日来处理宫中大大小小诸多琐事又劳心伤神,这一剑竟是直中要害,等到尘微赶去纯阳宫正殿,柳词已是药石无医,回天乏术。 尘微还记得那道伤,一招无我无剑,一招八荒归元,还残存三分紫气东来的凌厉剑光,甚至连无我无剑上的无意加成,都是整个纯阳宫只有清儒才用的。尘微反复比对后也不得不承认,这千真万确是出自清儒的剑法,他在无数个夜里推演计较过,是他瞎了聋了傻了也不会认错的手笔。 荒唐,真是荒唐。清儒怎么可能对柳词下手呢?尘微怀疑是自己天天惦记柳词不肯把他调回前线,又记恨清儒那个叛徒忘恩负义,日思夜想,才发这种癔梦。 午后左右无事,尘微就敦促后厨的小弟子们练武。 人手不足的时期还被派到后勤,可想而知这群兄弟一个比一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有的使六合独尊片雨不下,有的按剑飞惊天无事发生,最离谱的是还有个生太极都没学懂,敌人站气场里健步如飞,一伸手就能逮着他控住一顿锤。 就这群歪瓜裂枣,尘微指望他们自保都难,但偏偏各个梦做得比尘微都大,还爱分享情报。后勤部如今管全宫的衣食住行,各处来往全山最频繁,闲话也传得极快。前两天编排柳词柳剑神,传他在纯阳祸乱前有个尚未来得及互诉情衷的相好,如今已在战乱中失散了。柳剑神常常大半夜去后山林子里看月亮,就为了缅怀他那个不知所踪的情缘。 尘微在一旁磕着瓜子听得津津有味,间或纠正一些离谱到匪夷所思的说法。后勤弟子远离一线,见过柳词本人的都屈指可数,对柳词的描述则是三人成虎,充满想象力。这个说柳词貌若钟馗青面獠牙,可止小儿夜哭,那个说柳词仙风道骨美髯飘飘,端的宝相庄严。尘微笑得直打跌,当即决定下次碰上柳词,一定要他把自己的画像贴得满纯阳都是。身为纯阳弟子却不认得柳剑神,怎么可以容许有这种事发生。 这日他们编排的对象正是叛徒清儒。话头是那个剑飞丢不出去的兄弟挑起的,大伙嘲笑他丢剑飞反倒把剑丢了,他涨红了一张脸辩驳,说那剑宗叛徒清儒,也是剑术非凡,唯独一手剑飞时灵时不灵,可见是这招式有问题,设计得不合人理,由此便七嘴八舌议论起清儒来,有说他从前广交气宗弟子,掌握诸多气宗辛秘,早就心术不端;有说他去长安城打擂,实则为与谢采党羽勾结传信;有说他叛出纯阳,是对宫中一位坤道求而不得因爱生恨。 尘微觉得新鲜,他从前线退下来之前,身边同侪说起清儒,个个咬牙切齿,无不欲除之而后快。到了后勤这,对于这种仅存在于口耳相传的话语中的人物,憎恨之余,又多丝莫名的调侃。 正当尘微和这群弟子七嘴八舌议论清儒议论得正欢时,却见一个常跟着柳词的气宗弟子慌慌张张跑来,大轻功落地没站稳,就趔趄着上前拽住了尘微的衣袖,带着哭腔喊他“尘微师叔,快同我去正殿!” 尘微心下随即咯噔一下,昨日“梦中”柳词苍白的面容立即浮现在眼前。 “你别急,出了什么事,是柳词?” 那弟子气都喘不匀,只顾着点头,一张嘴还未出声,就是两行泪先流了下来。 尘微的心越沉越低,沉到了谷底。 他木然地被弟子拉扯着飞到纯阳宫正殿,柳词已经咽气了,尸身蒙着白布,就摆在殿中。剩余的地方挤满了熟人,百道目光齐刷刷皆射向他。 花醉见他过来,也顾不上他沾着灶灰邋里邋遢的模样有失体统,快步上前,举起手中泛光的霜影璇玑,朗声道:“尘微听令,尊柳师兄遗命,即刻起由尘微接任气宗首席,统领宫中弟子共抗外辱!” 他把霜影璇玑往尘微怀里一塞,冲呆若木鸡的尘微行了个礼,高声称:“首席师兄。” 一梦成真。 柳词真的死了。 尘微浑浑噩噩接过霜影璇玑,在花醉的辅助下堪堪打点好众人的去向。稍微有点门路的,都知道他这开战没几天就摔断腿的丢人事迹,不服他的也大有人在,但是选他做首席,是柳词一气尚存时在众目睽睽下做出的决定,此刻群龙无首,也无人敢站出来挑战柳词的余威。 尘微按着柳词的遗言,从三清殿的地砖下挖出三个盒子。第一个盒子最正经,都是些弟子名单、各大门派支援物资统计、战略部署之类的,尘微看了一眼就头大如斗。第二个盒子倒是放了些柳词的私人物品,尘微粗粗扫了一眼,都是些陈年的剑穗、发带之类无趣的东西。剩下还有封留给尘微的信件。 第三个盒子倒是眼熟,正是中午尘微给柳词开小灶盛红烧肉的饭盒。盒子底部有个夹层,是尘微思想斗争一个月才提笔写给柳词的,中心思想也很简单,无非是说清儒为人如何你我共知,投敌谢采必有隐情,要柳词彻查。 尘微取出这封沾着油渍的信,发现落款处被柳词新添了几笔,详细陈述了清儒身为纯阳卧底如今在谢采部下的地位,以及如何与清儒取得单线联系。口吻之运筹帷幄,丝毫看不出落笔之人刚刚毙命于这位我方卧底手下。 尘微跪在三清殿的地砖上,夜深地凉,寒气顺着膝盖爬上脊背,尘微冷得一哆嗦,抹了把脸才察觉自己满脸泪痕。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尘微还在梦里背纯阳布防图。 他恍惚地坐起发了会呆,犹自不能适应坐镇首席的感觉,此刻依旧如在梦中,仿佛下一刻柳词就会威逼恐吓打发他回后厨。 此刻第一声鸡鸣划破天空。 鸡鸣?!尘微浑身一激灵,在纯阳宫正殿当差,与后山厨房相隔甚远,是万万不可能听到鸡鸣的。他回过神四下打量,发现自己还在后厨宿舍,边上桌子放着的是一两银子一把的低级铁剑,仅供虚张声势,哪里是霜影璇玑那样的神兵。 怎会如此! 尘微顾不得仪容,胡乱套上外袍就拖着瘸腿一路蹑云加梯云纵往太极广场赶。深夜的太极广场仅有二三弟子巡查,尘微逮着一个便问:“柳词呢?!” 乱世中多的是突发情况,小弟子见他火急火燎的样子也见怪不怪,只道:“别急,你先说你是哪一宫的弟子,发生了何事,柳剑神一个时辰前才睡下,若是颜师兄、花醉师兄能处理的,也不用叨扰他。” “刚睡下?”尘微略皱了皱眉头,喃喃道:“他怎么,怎么又能睡下了……” 那小弟子不知缘由,听他这么说便生了不悦,压着火气说:“你这是什么意思,柳剑神也是人,连日操劳还不能休息了?” 尘微讪笑,“我可不是这个意思,能睡当然好了,柳剑神就是我们的天!我巴不得他吃好睡好。” 巡视弟子更为狐疑地看了看尘微,“你到底有事吗?慌慌张张的就为了问柳剑神睡没睡?” 尘微继续讪笑,“也算不上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我中午再来。”他挠了挠头,刚转身准备回去,忽然想到了什么,回身又问:“对了,今天是几月几日了?” “九月初四,怎么了?” 九月初四,九月初四,尘微边念叨这个日子边咋舌离去,留下一个一头雾水的弟子以为有人被乱世折磨得精神失常了。 所以,我之前也不是做梦,是在重复这一天? 尘微把两日来的经历细细琢磨了一遍,既然老天给了他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那么八成是要他阻止柳词丧命。 柳词啊柳词,你是真的命好,摊上我这种责任感拉满的同门。尘微在纸上涂涂改改,把九月初四的时间线列了个大概。既然是柳词下午去落雁峰才撞上清儒,那么绊住他不让他去就行了。只要熬过今天,明天的纯阳宫还是那个在柳剑神带领下走向光明未来的纯阳宫。 拯救柳词大作战第一天,尘微亲自去给柳词送了饭。 柳词一见他亲自过来,还当他又来为回前线的事说嘴,直说:“看来后厨的确是太清闲了,瘸着条腿都还到处跑。下次让你把洒扫也管上。” 尘微嘿嘿一笑,“别骂了别骂了我的亲哥,我想通了,都怪我学艺不精,采个药都能从悬崖摔下来,还妄想去什么前线呢!”见柳词满脸的不信,尘微又道,“正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需得精进武学,用实际能力让师兄看到我值得一个精锐小队的名额。所以我决定了,在这段时间抓紧修炼紫霞功,好好学习,不懂就问!” 柳词无可无不可地嗤笑一声,“那你还杵在这里干嘛,会练功吗尘微?” 尘微拍了拍桌子,大声道:“不懂就问,柳词大师兄不应该给我们这些小气纯答疑解惑吗?我这里有练功的三千个小问题,还请柳剑神花费您宝贵的一点点时间为我解答。” 按照尘微的如意算盘,他这三千个气纯小技巧,整够柳词消磨一个下午,到时候柳词没空再去落雁峰,也就能平安度过这一天。 不曾想,柳词就着他的前十个问题下了饭,剩下的叫他自己去翻书,便飘飘然走了。尘微还是个瘸子,怎么追得上身轻如燕飘飘似仙的剑神呢? 果然,晚上再见面,柳词又是个死人了。 尘微一睁眼,又是熟悉的后厨宿舍。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尘微在厨房里翻箱倒柜,摸出一根称手的擀面杖,试着挥舞了几下,舞得虎虎生风,保证一击即中。 江湖俗话,武功再高,也怕菜刀,这一杖子下去,饶是柳剑神怕也顶不住,当场晕掉,想去和清儒见面也只能梦里相见了。 拯救柳词大作战第二天,尘微藏着擀面杖,亲自去给柳词送了饭。 柳词一见他过来就扬了扬眉,还是老一套话术:“看来后厨的确是太清闲了,瘸着条腿都还到处跑。下次让你把洒扫也管上。” 话落到尘微耳朵里,反叫他听得亲切。尘微也不辩驳,只嘿嘿一笑:“好师兄,我今日不为提什么小队名单不小队名单的,我给你说个秘密。” 柳词迷惑不已慢慢靠近,尘微趁机狞笑挥起擀面杖朝他后脑勺砸去,最终被柳词按倒在地打晕。 等到尘微晚上醒来的时候,接到了花醉暂代首席之位的通知。 第三次第四次,尘微在饭里下了大剂量的蒙汗药,结果柳词不是忙起来顾不上吃饭,就是按着尘微一块吃。 第五次,尘微对着柳词大书特书心眼规焉在实战中的妙用,柳词表面上嗯嗯嗯应得老实,实际晚上回来的时候还是蒙着白布。 中午这个时间点不对,留不住柳词。尘微换了个主意,便打算就从落雁峰之战入手。 落雁峰地广人稀,尘微花了三个轮回才摸到两拨人打起来的具体位置和时间。这日午后他悄悄埋伏在落雁峰,申时三刻,清儒和安小逢带着二三十人从落雁峰潜入,一炷香后,柳词带领的护卫队姗姗来迟。 尘微小心翼翼地藏在枯木堆中,只听安小逢那清亮的童音第一个响起来。“大哥哥你就是柳词?果然长得真好看呐,大哥哥来陪我玩吧。” 尘微腹诽,你要是听过他说话就不会想他陪你玩了。 柳词没有说话,尘微辨到了很轻微的风略过剑锋的声响,大约是霜影璇玑出鞘了。 “柳词”,接着便是那刻在尘微骨子里的声音接话,“你不是我们的对手,放下剑还能少吃点苦头。” 你个小剑纯口气这么大,尘微冷哼,要不是柳词有伤在身,谁胜谁负犹未可知呢。 “师叔,别和这叛徒多说了,真是脏了我们纯阳的地界!”有弟子激愤道,接着便是乒乒乓乓一阵兵刃出鞘的声音。 尘微透过枯骨堆的缝隙去看,两拨人剑拔弩张,正是一触即发之时。此刻,柳词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清儒,你还记得你因何执剑吗?” 清儒没有答话,随之而来的是生太极落下的声音,人剑合一炸气场的声音,万世不竭飞剑的声音,尘微没想到他俩交手这么快,慌乱地扒开枯木,腾空的剑气挥出,将相撞的周流星位和霜影璇玑分开。 而尘微本人,由于腿脚不便,当着在场四十多号人的面,摔了个狗吃屎。 糟糕,尘微愤愤不平地想,快进到明天再来一次。 尘微未曾想过,在落雁峰一剑了结柳词的清儒是这样的清儒。 他不愧是剑宗立派以来一等一的天才,如今剑法卓绝精妙远甚当年。即便是全盛时期的柳词,怕也不过堪堪与之交个平手。 清儒本人更是冷漠阴沉得与昔日大为不同。即便尘微不愿回想,却也仍需承认,与清儒一道在纯阳求学的少年时光,是他一生中最畅快自得、意气风发的时日,即便后来清儒负他欺他,他对那时豁达义气且爱笑的清儒还有诸多留恋。 而如今这个沉默挥剑的剑客,背负着数条同门性命,和全纯阳宫的未来,几乎看不见曾经那个乐观少年的影子,叫尘微即便知道他是卧底,也不敢直视他。 “尘、微”,清儒一字一顿地喊他的名字,“你可真是柳词的好兄弟,送死也上赶着一起。” 确实是送死,一个强弩之末的柳词,一个瘸腿不便的尘微,怎么也不能打过对面满状态的安小逢和清儒。 这一次,尘微亲眼看着柳词在自己面前被周流星位一剑穿心,是镇山河都保不住的那种无能为力。 那日之后,尘微又做了很多事,想了很多办法。他试过和柳词一起杀了清儒,试过和清儒一起杀了柳词,甚至有一回替柳词挡了那招八荒归元,让他俩都活下来。他试过独自刺杀谢采不成被谢采一掌打死,试过把纯阳的所有消息告诉谢采让谢采一夜屠尽华山,也试过独自连日骑马从纯阳跑到瀚海国。 但每一天,无论他做了什么,睁开眼看到的都是后厨宿舍那方小小的天地。 毁灭吧,不干了。 尘微精疲力尽地想,我太没用了,我谁也救不了,什么也办不到。 再恐怖的噩梦重复九百九十九次也再激不起波澜。尘微自暴自弃地开始报复性胡作非为。有一次直接一觉睡到下午,柳词质问他为什么没有安排午饭,尘微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壮着胆子回答说反正你下午就被清儒杀了,少吃一顿不打紧。还有一次去送饭的时候柳词正在午睡,尘微恶向胆边生,玩了柳词的头发,还把柳词扯醒了。柳词大怒,质问“我在这睡一会你来干什么?”,尘微摸了摸鼻子回他“老等你死了再玩没什么意思。” 直到第一千次时,他在夜里闲逛到后山小树林,撞见了清儒。 清儒却没有发现他。 惨淡的月光下,纯阳现今最大的恶徒正对天祭酒。烈烈风中,清儒的身影显得格外渺小,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里。尘微远远地看着他,竟生出了一种他在哭的错觉。 待清儒走远,尘微凑上去一看,发现他除了祭酒,还埋了什么东西。尘微挖出来一看,是一截断发,和一个陈旧的剑穗,正是他在柳词盒子里见过的那款。 尘微一阵恍惚。 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尘微已经分不清了,他陷在这场大梦中,被痛苦和绝望反复折磨了一千遍,临到他自以为麻木,清儒和柳词还能合起伙来,一个耳光扇得他头晕目眩,脑袋嗡嗡作响。 “弟子愚钝”,尘微跪在吕祖像面前,“请吕祖明示。” 天地寂寂,吕祖沉默无言。 尘微从后厨宿舍爬起来,趁着夜色把后山埋下的陷阱检查了一遍,而后思量了遍全华山的布防,记下了几处薄弱点,吩咐手下的弟子多赶制一批陷阱出来。 午后尘微掏出腾空,好好练了番身手,到了来找他去正殿的弟子临门时,跛腿还是跛,却已不会妨碍他使剑招。 正殿中,花醉拎着霜影璇玑,口中称他首席师兄。他应了下来,举着霜影璇玑向众人宣布,必定手刃谢采清儒,祭奠柳词和纯阳一众逝去弟子的在天之灵。随后便是雷厉风行接管了柳词生前的一切大小事务。 尘微醒来的时候腰酸背痛,发觉自己竟是在案上趴了一整晚,脖子僵硬得跟他那条瘸腿不相上下。 他骂骂咧咧地扭了扭脖子,随即意识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跳起来四处翻看一遍,发觉自己确实是宿在正殿而非后山,还有柳词的棺椁停放在边上。 棺椁尚未盖棺,尘微怀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凑近一看,里头的柳词安详地仿佛睡着了,只是他清瘦的脸颊上,还凝着一滴未干的水痕。 这真是很好的一天,柳词没有弄丢他的有情人,尘微也走出了别人的故事。 完。 【儒词】围炉夜话 【战乱纯阳】围炉夜话 乾元三年,东海谢采勾结史思明,麾下鬼山会、海龙会,并倭国、渤海国势力,犯上中原。万花、少林、藏剑相继沦陷。 上元二年秋,谢采携亲信围困纯阳,时任气宗首席柳词奋力御敌,遭同门叛徒暗害,以身殉道,纯阳危亡。 上元三年春,谢采卒于气宗高手剑下,叛乱贼寇群龙无首,李复率众侠士乘胜追击,东海之祸方得平息。 这天暮色四合,华山脚下一户姓陈的人家迎来了两个客人。 老陈忙活了一天,时至傍晚手上活计还未放下。听到敲门声,老陈匆匆收拾妥当,前去开门。 来者是两个纯阳弟子,一穿破虏,一穿朔雪。 “你们是?” “我与我师兄奉命赴东海平乱,今天方才回山,只是天色将晚,多有不便,叨扰借宿一晚。” 老陈见这破虏道长英俊和善,朔雪道长更是清隽如玉,心下便生出几分亲切,开门迎了两位客人入屋。 彼时正是祸乱初定,百废待兴。老陈身无长物,茅屋更是家徒四壁,连招待两位道长的茶水也无。老陈难免有些窘然,破虏道长却抢先道:“从前下山总馋这里的糖葫芦,如今战火烧了一轮,幸好您老这铺子幸免于难。” 老陈世代在华山脚下卖糖葫芦为生,也是眼见着山上的小道童长成道长仙姑的,听他这么一说,便顿生亲近之感,接茬道:“得亏柳剑神料事如神,那姓谢的贼子尚未攻入华山,就遣信来让我们避难。若非如此,怕是我全家老小都保不住咯!” “确实,”破虏道长忍不住笑意,盯着同伴朗声道,“可不是多亏了柳剑神英明领导,运筹帷幄。若非如此,怕是我全宫老小都殒命在此咯!” 朔雪道长斜觑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道:“不要装熟。” 说起柳词,老陈便打开了话匣子,连连感叹:“剑神英明神武,可惜天妒英才。从前我去山上上香,有幸远远地见过柳剑神一面。他可太瘦了,好像马上要被风吹走,华山的风雪还这么大,一定是把他接走登仙了——”他看了看同样瘦削的朔雪道长,又忍不住以长辈自居,要多嘴几句,“这位道长也是,你们都太瘦了,吃好睡好,才能有力气修仙嘛。” 也不知这两句话哪里说错了,逗得破虏道长笑得直打跌。“您老太有道理了,他就是吃得太少,想得太多,睡得太晚。”他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算,“你看尘微活得多惬意,战乱了还在后厨一日三顿没停过吃肉。” 朔雪道长也笑:“你看尘微现在还惬不惬意。” 他二人口中所称的尘微,便是如今气宗首席,柳词身死后,便是尘微接掌纯阳,老陈也略有耳闻。 “二位道长说笑了,想来纯阳乃是国教,剑气二宗人才辈出,那气宗首席当然一呼百应,威风凛凛,怎么会有不快活的理呢?” 朔雪道长摇头道:“在其位谋其事,首席上承一脉兴旺,下负弟子生死,莫有一日得闲,岂能快活?” “想这么多干嘛,我看尘微那个没心没肺的就没你想这么复杂。”破虏道长握住他师兄的手道,“就你们气宗首席喜欢想东想西,你看离挽还不是天天连山门都不回。” 他师兄只是笑:“我的亲哥,你当尘微的气纯首席多好做,他写信来催我们回山写得累死五百只鸽子了。” 他提这一茬,老陈便被勾起了兴致,好奇道:“不知道长先前何处游历,可否透露则个?” “起初是在东海,”破虏道长回忆,“我当时去杀个人,自己也受了重伤,他来救我,就耽搁了三个月。” “武功不行还要逞能,”朔雪道长骂道,“你可真瑕,补个生太极都补不好,丢人现眼。” 破虏道长忙赔笑:“我错了我错了,我的哥,下次我一定带你一起去,我给你掠阵,你来一剑惊鬼神。” 老陈听这朔雪道长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刀子嘴豆腐心,便知这一趟虽不知刺杀的是何人,但过程理应九死一生,凶险非常,心中便激荡起几分豪情义气。 “我们为逃避追捕,漂泊在东海几座无名小岛之间,捕鱼为食,饮露为水。有时一连三天都在船上,举目四望,海天一色,好似天地仅有我二人。” 老陈眼前浮现海上孤舟伴月的壮阔景色,不免心向往之,不由自主道:“那可真是豪情万丈。” “你就听他瞎说,”朔雪道长叹气,“他那会半死不活,海上缺药少食,也没有淡水,有时四五天不下雨,只能喂他喝血。有时下了暴雨,船上避无可避,便是相拥取暖也捂不热他。” 其中凶险,不一而足。老陈下意识地惊呼一声,忙问:“你们最终可是脱困了?”此话一出口,老陈便知自己犯了傻。如若不能脱困,此刻对坐的又是谁呢? 朔雪道长闻言却是微微莞尔,道:“我们在东海有位北上中原学艺的故交,正巧漂到她家,用她留下的物资度过三月,等东海风头过了才出来。” “小笛回了家会发现我们把她家掏空了。”破虏道长狡黠地眨了眨眼,“他还拿人家的饵训了三条那么长的海蛇。多亏了这三条蛇,我这辈子都没吃过那么多鱼!” 朔雪道长紧绷的神色也随之松懈,道:“也没想到出了小笛家,再想住个有顶棚的地也难了。” 老陈见小道长面露菜色,跟着附掌大笑。他久居山脚,日子循规蹈矩,此刻听闻这种江湖历险、苦中作乐,也是一时听得入迷。 “我二人从侠客岛上岸,鬼山会余部犹在,为掩人耳目,我们扮作出海寻宝的瀚海国商人。”破虏道长说到这,似乎想到了什么,与朔雪师兄相视一眼,同时泛出一丝奇特的意味,竟是说不下去了。 那位朔雪道长忍住笑意,道:“他学瀚海国话学不明白,一张嘴就是西域味,迫不得已只能装哑巴,天天跟在我后面指手画脚。 “最离谱的一次,我们遇上草寇劫货,他同别人鸡同鸭讲比划半天,自以为在说我们身无长物,殊不知落在他人眼中是挑衅生事,差点要起事端。” 老陈心有戚戚焉地搭话道:“时局如此,如今各地都听闻草寇频生。二位道长侠义心肠,想必是为当地除患了?” “非也,这伙草寇劫富济贫赖以谋生。那日当我们是富商,才下了手,”破虏道长摆了摆手指,“我平生最讲道理,岂有滥杀之理?” 朔雪道长却是嗤笑一声:“也不知道是谁,举起剑来八荒都拍不出去,剑宗天才,还斗不过一窝土匪。” 被拂了面子的破虏弟子也不恼,口中忙称:“学艺不精有辱师门,幸有师兄在侧,才能保我性命无虞。回宫之后,我必定晨会三叩首、早晚一炷香地供奉师兄。” “笑死,我不厉害。”朔雪道长毫不领情,“我不过是一个论剑谱上寂寂无名的小气纯,你倒不如去拜拜论剑魁首。” “你不厉害谁厉害嘛,”碰壁的剑纯师弟侧身靠近了一点,讨了个乖,“师兄用心眼规焉保我,我一直铭感五内。” 许是见老陈在场,朔雪道长并不欲在此多做口舌之争,便止住了话头,继续说:“那群土匪原也是有情有义的汉子,落草为寇也是迫于生计。我们这位小剑纯从前下山论剑,朋友遍布五湖四海,便引见他们一同往少林谋个差事。” 老陈闻言肃然起敬。 小剑纯故作姿态地嘿嘿一笑:“从前在少林学艺,说得上话罢了。更何况少林向来人丁稀薄,如今重建,夏小花也苦恼。” “你顾得上夏小花重建少林劳心,就不顾尘微掌管纯阳艰苦了?”朔雪道长叩了叩桌子,状似严厉,“在东海时,尘微三天一传信问你近况,待我们上了岸那些信件都哪去了?” 破虏道长赔笑:“尘微的信,说来说去不就那么几句,无非盼你把他从首席的位子上解救下来,要不然就是连弟子部署这种小事都来烦你。你从前也够尽心竭力了,就不能让你好好休息休息?师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也是想为你分忧呀。再说了,左不过还有花醉呢,长安论剑也没得打,他天天闲得慌,正好给他点事做。” “漂亮,”朔雪道长意味深长道,“他俩真是万幸遇到你这个朋友。” “可不是,而且我都算着日子呢,”破虏道长得意洋洋,“再过几日便是中秋,随后便是你的生辰,咱们这时候回宫团圆,不是正好?” 老陈听他们话语间,谈起江湖一等的高手也是寻常,更为悠然神往,不由得插话道:“后来呢?二位从少林至此可还顺利?” “那稀奇事可还多了。”破虏道长笑道。 “就偏偏他要从长空栈道上过山路,就险象环生。”朔雪道长叹了口气,“我们走到灵霄峡栈道途中,扶手的铁链竟绣断了,只剩脚下一条半尺宽的木板。来路是回不去了,只能继续往前走,结果前面的栈道毁坏得更厉害,他踏的木板就在脚下断裂开。我们就回身站在峭壁的铁钉之上往前看,前路只有一排稀稀疏疏的木板,也不知牢不牢靠。” 老陈听得胸口怦怦直跳,脱口惊呼道:“那你们是怎么过去的?” 破虏道长道:“我们扯着藤蔓,几乎脚不沾地一格一格地跳过去。灵霄峡称不上险峻,要换作是华山,怕是不敢这么托大。” 老陈抚了抚胸口:“二位艺高人胆大,这样的路就是平地,也不是常人能顺利走过的。” “还有一回,我们误入蜀地,他被苗疆蛊虫吓个够呛。”朔雪道长展眉道,“我们宿在一处窝棚,谁知那窝棚竟是有人家的。主人家的小姑娘以为遭贼,放蛊虫咬他,把他吓得满地爬。” 破虏道长被揭了糗事,心有余悸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怕虫子。那个东西长得奇形怪状,确实吓了我一跳。” “又不是你被冰蚕牵丝的时候了,”朔雪道长揶揄,“那小姑娘而后心有愧疚,送了我们一车红薯,我们连吃三天三夜还没吃完。” “吃了红薯,才知道鱼的好处。”破虏道长感叹。 老陈笑着追问:“乱世红薯也难能可贵了,后来这些没吃完的红薯呢?” “我们拉着车想找个集市卖了,可惜带着一车红薯脚程慢,一连行了四五天,也没见着人烟。”破虏道长想了想说,“直到第六天,我们遇着一处村子,说村子也不对,就是零星几家人在那安营扎寨。我们便把红薯给了他们。” “这一路走来,多得是像这样的流民。”朔雪道长感叹,“那伙草寇原本是一庄农夫,不过安稳种田度日。只是谢采一伙抢掠庄中财物,家园尽毁,给逼得流离失所落草为寇。少林从前香火鼎盛,哪有栈道荒废的道理,更何况灵霄峡栈道还是被焚毁的。苗疆的小姑娘,家里人都受召往各派支援,就剩她留守家中,怎能不怕?” “好在如今谢采伏诛,也有了休养生息的条件。”破虏道长宽慰他,“届时等藏剑山庄重办名剑大会,咱们再一起去夺个魁首,庆贺庆贺。” 老陈听他们这一路风光无限,行侠仗义,这才切身意识到这场波及寻常百姓的浩劫终要结束了,恍惚便忆起远在长安城的发妻与一双儿女。从前夜里,他也是这般与妻子在烛火下闲话家常,如今想来此等安逸场景竟好似隔世。 灯光摇曳,劣质的煤油烟大味熏,老陈触景伤情,竟被激得眼眶泛红。 “我们举家搬去长安城暂居一年多,听闻谢采伏诛,这才搬回来。”老陈抹了抹眼眶,“多亏了各位侠士啊!” 朔雪道长安慰道:“长安城时局安稳,风月晴霁。老人家大可宽心。” 老陈摇摇头:“漂泊半生,还是咱们华山的雪最美,华山的月最圆!” 破虏道长击掌附和:“不错,还是咱们纯阳的雪最美,纯阳的月最圆。” 这日华山风雪初霁,的确是个团圆前的好夜。 —END— 【儒微】微雨燕 summary:尘微在路上捡到了失忆的清儒 “你再多嘴,我就一剑杀了你。” 尘微拿着松间云鹤示威,湛蓝的剑光在清儒一晃而过。清儒哽了一下,缩了缩脖子,小声说:“你好凶啊。” 尘微冷哼,一剑鞘挥在清儒背上,催着他往前走:“更凶的你还没见过,真惹怒了我,你会知道什么叫恶魔!” 清儒审时度势,乖乖闭嘴。他直觉很想出言反驳,把这不知师承何处、名号几何的气纯狠狠辱骂一番,但他如今手无寸铁、内力全无、记忆全失,跑得也没尘微快,完全被尘微拿捏在手里。 虎落平阳四个字都写在了脸上,也只能忍了。 尘微走在清儒身后,嘴角已经咧到了后脑勺。 爽死了,尘微神清气爽,被清儒欺压多年,如今翻身作主扬眉吐气,简直如获新生。这么想来,为祸纯阳的谢采也不算十恶不赦,最起码他把清儒打成重伤失忆,于如今的纯阳首席而言可谓是居功至伟,鉴于纯阳首席在纯阳宫一呼百应的崇高地位,这对整个纯阳宫来说也是大功德一件。 失忆的清儒连说话都细声细气,斟字酌句,不敢对手持利刃的尘微有半点忤逆。这可是尘微做梦都梦不出的好事。 捡到清儒,属实是意外之喜。 自从清儒在落雁峰重伤柳词,随谢采下了东海,关于清儒的音讯便渺茫了许多。而后柳词缠绵病榻,花醉前线抗敌,宫中俗务并首席虚名莫名其妙就落在尘微头上,压得尘微一个头两个大,再管不得一个叛徒剑纯的死活。 再之后,传来谢采暴毙的消息,据说是不知名气纯高手的手笔。尘微将消息报告给柳词时,为这高手走的是六合流派还是气剑法门争执了一通,最后被柳词一个九转丢出了门外。 话没有说开,但俩人都心知肚明,清儒的六合和气剑都是半吊子,半吊子的卧底刺客八成和谢采一并葬在东海的风波里了。 死于谢采之乱的武林同道不胜枚举。夏小花重整少林后,意为祸乱中牺牲的众豪杰开坛作法,以慰亡灵,尘微带着纯阳阵亡弟子名单亲上少室山,返程时就在扬州码头遇到了清儒。 那时清儒套着破袄子正在搬货,笨手笨脚被船工一顿责骂。他被日头和海风折腾得灰头土脸,脚步滞涩,吐息混浊,看不出半点天下第一的影子,可偏偏又像极了清儒。尘微在旁端详了一柱香,把眼睛揉了又揉,还拦下个船工打听,才知道他是出海渔船从海上捡来的,醒来时失了忆,留在船上混口饭吃。 于是尘微出手阔绰,花了一两银子从船工手里买下了清儒。 “从今天起你改名叫洒比,”尘微提溜着清儒的后领,桀桀怪笑,“跟我走,你以后给我做奴隶。” 行至日暮,天边飘起小雨。春雨迷蒙,沾衣欲湿,二人顶着雨水寻至一处小庙,暂作歇脚。 此处香火凋零,人迹罕至,庙又破又漏风,正中的佛像满身蒙尘,蛛网遍布,仔细一看,上头黑白斑驳的痕迹净是鸟兽粪便。 尘微挥手招来清儒,扒下他的短袄外套铺在地上,盘腿一坐。 清儒被他扒得只剩两件薄里衣,又淋了雨,风一吹透心的凉,于是气得骂娘:“你他娘的,你是个人不?” 尘微眼皮一掀:“别狗叫,有本事你来拿我衣服。” 清儒气急败坏:“啊对对对,你有本事,你真有本事。当着观音菩萨的面,你也不怕天谴?” 尘微眼皮再一掀,看这破败的观音像,忍不住嘲笑:“我修道的,他管不着我,还是多管管他自己吧。” “修的什么邪门歪道,就知道欺凌弱小。”清儒小声嘀咕,“我迟早叫人给你两拳。咚咚咚。” 尘微当他放屁,置若罔闻,自顾自闭眼打坐。清儒赶了一天路,腰酸背痛腿麻,此刻也困意袭来,蜷缩在一角闭上了眼。 夜深时雨水骤然凶猛,噼里啪啦将破庙的窗棂砸得震天响。 轰隆——,间有春雷乍起,挟万钧之势破开人间夜色,雷声滚滚,震耳欲聋。 清儒因此惊醒。 说来难以启齿,他铮铮三尺男儿,实则害怕打雷。海上常有风暴惊雷,但凡风云变幻,他总瑟缩在船舱发抖。 清儒睁开眼,以为迎接他的又是刀光血影的梦魇,却见荒芜破庙里燃起一簇篝火,火光幽幽,烧得尘微拨弄木枝的影子摇曳不定。 木枝之中,还烤着一只剥了皮的兔子。 清儒这才闻到肉香,他的肚子适时咕噜一声,引得尘微意味深长地看了过来。 清儒被他看得发毛,扭捏地背过身去,尘微拿着穿了兔子的树枝冲他挥了挥:“怎么,不想吃?” 清儒抿了抿嘴,连连摇头。 “别嘴硬,过来。”尘微拿剑片下一块兔肉,“赶紧吃,吃完走快点。再赶不回华山,倒霉的是我!” 清儒只得接过,囫囵咽了。尘微见他吃得勉强,皱了皱眉,又切下一块肉递过去。 如此多次,一整只兔子都进了清儒肚子,清儒略显为难,往衣摆上擦了擦手上的油,道:“你不吃?” “我早辟谷了,沾点荤腥回头还要被骂。”尘微把剩下的骨头往外一抛,“味道咋样?” 清儒坦诚道:“没熟,很腥。” “不知好歹。”尘微愤恨地啐了一口,“真是不能对你太好。” 清儒委屈:“你自己要问我的,我不想骗你。” 尘微狠狠瞪他,又把他赶去角落。 如此一闹,倒叫清儒忘了外头雷雨交加。吃饱后倦意上涌,他渐渐阖上双眼。 正当清儒神思迷梦间,但听宝剑出鞘的一声清脆铮鸣,尘微厉声喝道:“滚出来!” 清儒一个激灵,鱼跃而起。只见一阵阴风恻恻卷过,那堆篝火便只剩残花败柳般的火星奄奄一息。接着扑面而来浓重的海腥气,熏得清儒呼吸一滞。 一道惊雷恰好劈来,电光瞬时闪过,照亮了门口矮小的人影——那人长得奇形怪状,浑身毛发,身形佝偻,双手奇长,逶迤近地。 “我当是谁敢来惹你尘微爷爷,”尘微挽剑,松间云鹤划出个漂亮的剑花,“原来是只海猴子。” 这原本是个派头十足的动作,可惜那剑刚刚切过兔肉,油都没来得及擦,被尘微这么一挥,上头的油渍也跟着飞溅。清儒不知道那只“海猴子”闻没闻见,但他恰好被一滴油甩到脸上,这时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只得尬在原地,心想,真不愧是你啊尘微。 好在怪人八成是没有发现,他抬头,在黄毛密布的脸上挤出个丑陋的笑容:“久违了,尘微。代我向柳剑神问好。” “柳剑神好得很,”尘微恶声恶气,“他寿与天齐,不像你们短命的谢采大人,命比纸薄!” 黄毛海猴子仍是笑:“托您的福,谢采大人九泉之下,也能瞑目。” “什么——”么字尚未出口,尘微眉头一皱,电光石火间意识到了其中关窍。原是这海猴子一路尾行,醉翁之意却在清儒。他急忙朝清儒看去,然而为时已晚,黄毛猴子身形鬼魅,已然行至清儒身前两尺,一柄制式特异的三叉戟就戳在清儒眼珠正上,只待下一息往前一送—— 尘微来不及暗骂自己大意,慌忙朝前掠步,预料中的血溅三尺并未出现,清儒不知以什么身法微微挪动脚步,那三叉戟顿了顿,拐了一个诡异的弯,于是清儒便像条泥鳅似的,滑到尘微身边。 玄剑化生势——尘微指间剑意就待此刻,在清儒变换位置之时骤然出手,镇山河的光辉将清儒笼在其中。 黄毛猴子一击不中,便知已错失良机,于是不再纠缠,收了三叉戟,面色沉沉,道:“你能护他一时,还能护他一世不成?大人麾下三千能人异士,总有个能拉他给大人陪葬!” “兄弟这么多,咋没保他不死呢?”尘微不屑,掸了掸剑,端的是风流潇洒,“你们这些海猴子海虱子,尽管来,来一个我杀一个,一晚上我杀五十个当夜宵。” 那剑上剩余顽固的油渍被他一掸,纷纷抖落,又甩了清儒一脸。 清儒:“……” 尘微面带警告地瞥了清儒一眼。 清儒:“好,微哥真帅!” 黄毛猴子见他俩旁若无人,眼珠一转:“微掌门,你和纯阳叛徒如此私交甚密,传出去,怕是令天下人寒心。” 尘微无辜:“怎么传出去,这里就我和他,还有你这个死人。” 黄毛猴子见他显然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恨得咬牙:“你个躲在柳词背后的废物,兄弟死光了才轮到你风光,还真以为自己有什么本事?”话罢,他立即挥舞起三叉戟箭步袭来。这海寇的功夫诡谲,身影飘忽,一时间四面八方都是他身上那股令人反胃的腥味,四面八方都是三叉戟舞出的残影。尘微站在镇山河护住的方寸间,屏息凝神,忽而向斜上刺出一剑。 “错了,错了!”海寇扯着破锣的嗓子嘎嘎笑,三叉戟从正下方撕开个口子,直冲尘微面门。 不想尘微只是虚晃一招,剑势陡然回斡,锵的一声,正巧架住戟尖,震得贼人虎口发麻。而后剑势不减,剑意激昂,正中海寇心口。 这海寇也是刀尖上讨生活的,当机立断弃了武器,矮身一窜,堪堪躲过一记两仪,不曾想尘微已经站到他正前方,抬手就是一招九转归一接万世不竭,将他击退在柱子上,撞得口吐鲜血,晕死过去。 “我没点真本事?”尘微得意收剑,凑过去踢了踢海寇绵柔的身体。忽然又是一记破空之声,这贼寇竟然死而不僵,趁尘微俯身之际,从怀里掷出一枚样式鲜见的小刀,刃上泛着奇异的光,直指尘微性命。 一息之间,尘微又从这破空之声中,辨认出另一个刻在骨子里的声音,他只见那丛篝火中一根烧了一半的树枝凌空而来,正击在那枚小刀上,硬生生将其击飞数丈。树枝上燃尽的碳灰在碰撞中扬飞,有一些落入了尘微眼中,他低头揉了揉眼,揉出几滴泪来。 那海寇吊着一口气,眼看最后一击不中,嗓中赫赫耸动,怒目圆睁,竟死不瞑目。 “你怎么哭了?”清儒凑过来,看见尘微眼眶通红,不解地道。 尘微忿忿,他的眼睛越揉越红,眼泪更是止不住,只好罢手:“你他娘的,就不能挑根干净点的树枝,这灰,妈的,太呛了。”。 清儒抬起手想给他擦擦,他用树枝使凌云剑,更是蹭了一手灰,此刻发觉,只好更为尴尬地放下,陪笑道:“事急从权,锋哥,要不我给你吹吹?” “有病!”尘微不痛不痒地踹了他一脚,“有这闲工夫还是快点回华山吧,再不回去,柳词就该拿卷宗压死我了!” 他怀里还揣着纯阳阵亡弟子名单,头一个就是清儒。他想,该记得把这个名字划掉了。 —END— 【儒词】如梦令 summary:俏寡妇因病魂颠倒,风流郎趁虚戏娇娥 迷蒙间,柳词听见瓷器碰撞的声音,是有人拿起水壶又放下。 接着是衣料摩擦的声音,走动的脚步的声音,方寸间呼吸的声音,再然后是熟悉的那个人的声音,他说:“歌妤,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 柳词的眼前是一片漆黑,他用所剩无几的力气将眉头皱起一个很微弱的弧度,却被那人发现了。 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的额头。 “别担心,”那人轻声说,“阿浅说你劳心费神内火虚耗,才发之于目。看不见是暂时的,休息几天就好了。” 黑暗中柳词敏感地察觉到那只手上的薄茧和掌纹,带着一贯的炙热,甚至让柳词分不清滚烫的究竟是他的额头,还是那人的手。 “还是很烫,药还在灶上熬着。歌妤,你要是困就再睡一会呗,我守着你。” 柳词轻轻点了点头,那只手掌便收了回去。而后是那人起身的声音,走远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的呼吸声。 看不见让柳词在二十多年的处变不惊中第一次濒临失控,如墨般浓厚的黑暗里,那只手和手的主人成了唯一的光亮。草木有天性逐光,飞蛾有本能扑火,为黑暗所吞噬的瞎子下意识会靠近唯一的光。 饶是柳词也不例外。 他想抓住那只手,留下那只手,可他太虚弱了,发不出声音,也伸不出手。他被周流星位一剑刺中心脉,在鬼门关才转了个来回,又经历了大喜大悲,心力虚耗,以至于一病不起。 柳词感到自己烧得迷糊,只是隐隐约约地觉得哪里不对。此间此刻的柳词对周遭环境无知无觉,他不知今夕几何,不知身处何地,连咫尺之间的另一个人也看不清。混沌之中,脑内零星的片段断断续续地闪过。 不安像条蛇缠得他越来越紧,让他在黑暗中看到了剑影和血光。 周流星位的剑影,和清儒的血光。 这或许是个梦,因为眼前的剑影如此凌乱不得章法,可又那么真实,因为清儒倒在血泊之中的每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这一刻像周流星位再次刺中了他,柳词忘了呼吸,忘了心跳,断裂成碎片的前尘往事挤得他头痛欲裂。 是遍体鳞伤的同门,是师祖悲戚的眼神,是战火纷飞的纯阳宫,是死去的清儒。 柳词的太阳穴突突狂跳,那个名字几经挣扎,将他五脏六腑都硬生生剐过一遍,才终于从喉间泄出:“子——谦——”连绵的不安和恐惧也终于积累到了极点,伴着一口鲜血找到了出口。 五六步开外,那人似乎愣住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冲到床头握住了柳词的手:“我在,歌妤。我在,我在这里,你不要怕。” 柳词心跳如擂鼓,被握住的瞬间止不住瑟缩了一下。 那人握着柳词的手捏了捏,拇指在他虎口处细细摩挲。柳词有双顶好看的手,手掌很薄,指骨修长,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甲沿乖乖贴在指尖。 就是这样一双好看到略显秀气的手,在危难中扶大厦之将倾,在风雨中挽狂澜之既倒,造就了个邪魔不侵、神鬼无阻的柳剑神。 如今柳词的手与它的主人一般,犹在病中,显得苍白而娇弱,如同雨后泣露的残花,不堪一折。 那人怜惜地护着这朵花,这种安抚让柳词稍稍好过了些。 “喝水吗?”那人轻声问,柳词戳了一下拢在自己手上的掌心权作回应。那人寸步未离,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盏茶水,微凉的瓷器贴在柳词干涩的唇上,他便这样就这那人的手一小口一小口地饮尽了一杯水。 杯子随即撤了下去,那只手却还停留在他唇边,轻抚着他的唇抹去残留的水渍。这种触碰太亲昵了,柳词飞快地眨了眨眼,被切断视觉后,触觉与听觉被无限地放大,他听到月涌泉溪的流水声,晚风吹拂雪松的簌簌声,听到那人安稳的呼吸声,而最为叫嚣的是那人指尖的余温引动他浑身的血液沸腾起来的响声。 一浪一浪,情燥的热与虚寒的冷交杂,令他止不住发抖。 那只手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抗拒,从唇畔缓缓移至耳侧,捋了捋那处的碎发,而后环住了他的后颈。 柳词的指尖忍不住颤抖了两下,微微抬起又放下,却在那人凑近时没有推开。 那人吻住了他。 这是一个不带情欲的吻。那人灵巧的舌撬开他无力的牙关,刚刚那口心头血来的腥气也缠上那人的唇,像是两人共啖了同一块血肉,便共担了同一份罪孽。 紧接着那人沿着床榻欺身向前,加深了这个吻。 太近了,近得好似没有距离,病痛剥夺了他从那个人的气息的笼罩下逃离的权力,他被迫感知着身上人的一切。 如果一个人声音像清儒,举止像清儒,连呼吸都像清儒,那他能不能就是清儒呢? 柳词不敢回答。 他想起从前,同辈之间谈论起清儒,总是笑骂他诸多毛病,首要一条便是嘴硬。为这“嘴硬”二字,清儒吃了不少苦头,又总记不住教训,像柄固执的剑一意孤行,最终剑折玉碎。他也骂清儒嘴硬,清儒总笑嘻嘻地说我就要嘴硬,你不就喜欢嘴硬的。 世事轮转回圜,嘴硬的变成了他自己。 柳词的嘴角由此向上勾了勾,纤长的眼睫扇动,却带了一滴泪滚落下来。柳词无知无觉,直到那滴泪滚到唇边,苦涩腥味落在舌尖,柳词才回过神来。 一束亮光照进他的眼睛,他阖动双眼,模糊的光晕中,眼前的人长着一张清儒的脸。 —END— 【儒词微】花非花 summary:尘微梦见他脚踢清儒,拳打柳词。 啪—嗒—— 一朵小小的雪花飘在窗棂上,融化后的水珠滚落,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尘微一个激灵,眨了眨眼,回过神将目光从窗户挪到眼前方寸间。 面前摆着一张矮桌,依次盛着糕点瓜果时蔬若干,还有两碟酒,清冽如镜,倒映着尘微和对饮者的面孔。 尘微抬头,与他对坐饮酒的人有一张年轻的脸,剑眉星目,目光炯炯,将普通的破虏校服衬得举世无双。 怎么会是他呢?这实在离奇,尘微心里冒出这个念头。 尘微会喝酒,本身就很离奇了。纯阳气宗的三大话事人,从柳词到尘微到花醉,个顶个的不胜酒力,喝上头了什么胡话都往外倒,因而气宗势大的这些年,整个纯阳宫掘地三尺,都找不出一滴酒来。 更离奇的,还要是这个对饮的人。 清儒,纯阳开宗立派以来最大的败类、剑宗的叛徒、谢采座下走狗、尘微的仇雠、江湖道义的公敌。 尘微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喝酒呢? 尘微本人也觉得不可思议,如果有一天他和清儒可以对坐着把酒言欢,那么他一定在做梦。 于是他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不痛。 正当尘微如梦初醒,感叹原来真的在做梦时,一个鸭子叫一样难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微哥,你要骂就骂他呀,关我啥事啊你要搞我?” 尘微拧头一看,他左手边不知何时坐了个清瘦的道子,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尘微略一低头向道子大腿上看,只见道子瘦削的手指拈着尘微的手腕,像拈着一朵花那样轻——原来他刚刚掐的并不是自己的大腿。 尘微不免有些心虚,被他柳师兄抓到错处,他的心虚是刻在骨子里的。在柳词玩味的目光中,他垂着头,一心去往眼前的酒碟子里钻,一边还不忘用没被抓住的手继续掐自己大腿。 还是不痛,果然就是做梦。 尘微瞪直了眼睛,千真万确这会儿掐到的是自己的腿。他因而雀跃起来,既然是自己的梦,那当然由自己做主。 于是他将被柳词捉住的那只手轻轻一抽,轻而易举就脱出了柳词的桎梏。柳词的眉头微微一皱,像是在困惑尘微的武功怎么精进了这么多。 ——他自然不知道这是尘微的梦,更不可能知道尘微已经幻想过无数次自己的紫霞功比柳词高出百八十倍,伸出一根手指头就叫柳词跪地求饶,尊他为当世第一气纯。 尘微洋洋得意,他的手重获自由,第一时间就向前伸去,在清儒的脸颊上恶狠狠地摸了一把。 清儒吃了一惊:“尘微,你发什么神经!” 尘微恶霸似的往榻上一坐,语气嚣张:“怎么地,我当然想摸就摸了,你这张老脸难道还是老虎屁股?” 清儒还没把惊呆的下巴收回去,尘微又伸手往他边上的柳词脸上也摸了一下,再一下。 这下柳词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了。 “看什么看,现在纯阳宫我说了算,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既然在自己的梦里,尘微勇敢做自己,再也不是那个对柳词好声好气尊称柳哥的小气纯。他拿出现如今气宗首席一呼百应的做派,趾高气昂,“俞应立,我还没叫你给我捏腿捶背,你就摆脸色起来了,懂不懂什么叫——” “嗯,叫,叫什么呢?”柳词嗤笑,他眉眼弯弯,好似面对晚辈玩闹的宠溺长辈,偏偏尘微知道这人多记仇,多小心眼,“说来听听呗?教我一下。” 尘微语塞。 “叫叫叫,叫你个头!”清儒跳起来给了他一个爆栗,“纯阳宫你当家了,这么拽,微剑神?” “我当家怎么了嘛,原来是我不配,那你来呗。”尘微哼哼唧唧,“咱俩比划比划,谁赢谁说了算!” 尘微鲜有这么狂的时候,他总是逆来顺受的。被柳词从精英小队除名的时候,被清儒嘲笑不堪一用的时候,被花醉用忧虑的眼神审视的时候,他总是麻木地承受了一切,从不知道怎么为自己辩驳一句。 但这里是尘微的梦,这给了尘微十足的底气。 他站起来,手里蓦然多了把松间云鹤,然后左手一挥,右手一划,清儒被他八卦北斗九转,连转乾坤都没用出来,就落败了。 爽,太爽了!尘微狠狠地扬眉吐气了一把,又把剑尖往柳词面前一伸:“柳哥,来两把?” 柳词略往后避了避,仍旧是笑:“我也配啊?我一个小气纯,怎么敢质疑首席。微哥明鉴,我可一直都信任你的。” 这倒是千真万确,当时柳词力排众议,一定要把首席权柄交与尘微,为此费了不少口舌心力,饶是尘微也不好睁眼说瞎话。 原来做梦也不能随心所欲,尘微遗憾叹道。 清儒不着痕迹地将松间云鹤拂偏两寸,拊掌称赞:“锋哥剑惊天下,合该是您带领纯阳蒸蒸日上。” 显然只有假的清儒会夸赞尘微,尽管夸得阴阳怪气,尘微仍是很受用,他随手将松间云鹤往桌上一摆,美滋滋地捞起一片云片糕:“我可懒得舞刀弄枪,我宁愿去后厨切切云片糕。” 柳词眼中流露出怀念的神色:“你呀,心思不用在正经事上,可别惦记着你那后厨了。” 清儒笑嘻嘻的,也抄了两片云片糕,自己叼着一片,另一片递到柳词嘴边。 云片糕蒸得甜而不腻,入口即化,绵软好似天边云朵,柳词伸手去捉,清儒存心作弄他,偏不让他捉住,一朵云在柳词眼前飘来飘去,最终被他一口咬住。 梦里还要看这两个不知廉耻的你侬我侬,尘微沾酸拈醋地重重啧了声,把剩余的云片糕全塞进了嘴里。 “你急什么呢,”柳词笑话他,“以后多的是日子给你吃,我又抢不来你的。” “你还不知道他?”清儒帮腔,“你就让他得瑟吧,反正也得瑟不了几回了。” 尘微气急道:“还有没有天理了,我就吃点云片糕,也不让呗?那我阵前一剑一个,斩得陈徽鬼首安小逢丢盔弃甲的时候,你俩都装没看见!” 柳词道:“微首席英勇,俞某自愧弗如。” 清儒挑了挑眉:“随你怎么说,我反正没看到,怎么滴。” “哼,当时你人都不知道是死是活,没看到很正常。”尘微忿忿拍桌,“我告诉你,谢采旧部鱼死网破,攻上华山,是本人神机妙算,布下天罗地网,让他们有来无回。太极广场上,我一打三不落下风,何等威风,你,你在谢采手下唯唯诺诺——”他对着清儒指指点点,又转向柳词,“而你,你天天躺床上装死,你俩怕是根本想象不来!最后让陈徽血溅三尺,使的就是这把——”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松间云鹤,话头却戛然而止。 方才剑出惊鬼神的松间云鹤,此时已成断剑。 “错啦错啦,不是这把。”清儒挥了挥手,那把断剑随即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柄腾空。 “怎么,自己的剑都不认得了?”柳词将腾空丢给尘微,“拿好你的剑,可别再认错了。” 尘微哑然,手忙脚乱地接住腾空。 “你瞧他,”清儒故意同柳词皱眉,“这个痴呆样,能带好纯阳宫不?别回头没被谢采灭门,被自己人搞垮了。” 柳词装模作样地点头:“现在换人还来得及不?要不你去和花醉说说,让他别打论剑了。” “啥意思,啥意思?”尘微不满,“我是民主选举的接班人,你们搞一言堂呢。” “逗你呢,不抢你的。”清儒笑道。 “你还知道你是名正言顺的首席呢,”柳词与清儒相视一笑,“微哥,这个位置,可得心安理得坐稳咯。” “咱们师兄弟,还得一起坐下来喝茶赏雪,只是这一天,别来得太快。” 尘微被花醉摇醒了。 “干嘛呢,快到起灵的时辰了。”花醉催促他。 尘微揉了揉眼,抬头看到两樽漆黑棺椁停在殿中,里头是前任剑气首席。 那日纯阳大雪,清儒踏上华山九百九十九阶天梯,走到三清殿内。 他浑身浴血,恍若修罗,无人敢拦。 柳词身死,秘不发丧,玄木棺椁停在殿中。 清儒立在棺木前,奉上松间云鹤断剑一柄,只说四字,“幸不辱命”。 尘微匆匆赶至,清儒已然气绝。 翌日,谢采旧部反扑,悉数为纯阳弟子诛杀。 尘微回过味来,口中发涩,他垂眸道:“没什么,做了个关于云片糕的梦。” 继而尘微自顾自笑了笑,刚睡醒的眼眶红红的,“醉哥,你想吃云片糕吗?” 花非花,雾非雾。 夜半来,天明去。 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END— 【儒词】屏蔽词天上白玉京,有人嗑“道心不稳”的师叔侄吗 【儒词】屏蔽词天上白玉京,有人嗑“道心不稳”的师叔侄吗 今天终于播到名场面“道心不稳”了,结果是预告片真就不做人魔鬼剪辑,无语子。星絮那句“道心不稳”是双修x的时候对风九卿说的,不是对祈歌。 于是楼主迷之get了星风。 一句“道心不稳”我已经嗑出九九八十一重小世界来了,还是无情道X红尘道,一个无情似多情,一个有情似无情,太好搞了,我脑补十万幕剧情! 星絮从迷蒙境中回神睁眼看风九卿的那一眼,是爱在天地初开迷迷糊糊的时候那已经绽放的玫瑰,我裂开,绝美爱情 寨真的太会拍帅哥了,这一幕的阿立绝世美颜我截图反复观摩!这披发,这螳螂须须,这温柔眉眼,大美人神仙姐姐本姐 姐妹们相认了,今天之前我以为我是全网唯一的星风选手呜呜呜QAQ 从风九卿把星絮从能苗山小幻境扛出来的时候我就嗑上了,结果都在搞云深无迹公主抱祈歌,猛女落泪。公主抱我嫌做作,单肩扛我嗑到疯魔,活该我冷cp一辈子 哈哈哈哈哈那个时候我就光顾着想yyl那个小身板怎么扛起lzq的,看了花絮笑死我了 星风真的好上头,之前星絮的剑碎了,回头他去救祈歌的时候拿的是风九卿的渊微指玄,剑仙的剑在人在,见剑如见人,让我感觉看星絮用渊微指玄像星风并肩作战 星风真的好上头,能苗山之后风九卿阴阳怪气他师侄是“第一剑修”,星絮跳脚就像被逗猫棒耍的团团转的小猫,太可爱了呜呜呜 风九卿你说,这句“第一剑修”里头有几分真几分调侃呢 !你们这让我想起来了,风九卿调侃星絮“第一剑修”那会,星絮跳脚,风九卿不就说他“在意声名,道心不稳”吗 嗷!好像的确有这出,这段都是上个月的剧情了,都给忘了。不像最近东水寨预告片天天播星絮这句“道心不稳”,我还以为是说祈歌道心不稳,弃剑归山 结果是和风九卿双修的时候说的哈哈哈哈哈哈哈谁能想到 怎么就双修了,星絮灵识四散,算植物人,风九卿双修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得叫睡奸 ???? 瞎说什么呢,星风堂堂正正双修玉女心经,轮得到你们这群全真教的封建臭道士置喙 偷摸被抓包,受害人睁眼第一句就是“道心不稳”,真的太涩了太涩了,也只有星絮这根木头不解风情还在哪里说什么道心不道心,真是孩子修仙修傻了 星宝修的是无情道呀,要小师叔手把手教会他什么是思慕,什么是欲念 不是吧,有了情丝然后又要他亲手斩断?无情道不就得这个套路 天上白玉京这个修道体系我是看不太懂,星絮这个无情道修得,朋友一大堆,各个跟他有一腿,每天该吃吃该喝喝,因果种得盘根错节。反倒是风九卿,说是红尘道,结果人住在孤山,孑然一身,清心寡欲。他俩人设真的没反? 每天都要被提醒一遍星絮的无情道。所以他为尘微罚跪,为祈歌求剑,为花醉试药,都是不走心的? 额,看剧情怎么解释吧。白玉京每个人的修道模式都不太一样,祈歌居然也是剑修我是没想到的 看不起祈歌重剑?重剑凭什么不配剑修?他们剑修就一定要一柄轻剑潇潇洒洒的?剑修就不能肱二头肌发达,胳膊大臂上跑马,一剑抡死一头牛?正所谓一力降十会,大力出奇迹,修道也可以,祈歌南波万! 到也不是不行,修仙界就应该人人都会以力入道,少搞点情啊爱啊因啊果啊的 我猜是要修无情道就要先修红尘道,亲自种的因果再亲手斩断,才能突破 楼上这个理论岂不是很渣男? 这不是比不走心还要绝,是有心把朋友当修道工具人,今日种下因果之时已经想到来日斩断因果,我晕倒了,好渣啊 师叔难道不渣吗,按红尘道的套路,他也是刻意与师侄结缘,但师侄的无情道是不能对他人有太多依赖,不然斩缘就斩不了啊。这两个人其实是背道而驰的。 真就全员修道工具人呗 但是师叔看上去修道并不努力,红尘道应该广结因果,但他社交圈好窄,一个人守在愚山,出场不是在养鱼就是在玩蛇 啊?风九卿是红尘道?我怎么一直以为他是无情道呢 你可能也被误导了 不是,他跟随眠走得近,墨烬骂他不思进取,不是因为男女之情坏了他无情道的修行吗,我就那会猜他无情道的啊 但他真的是无情道的话,退守愚山这二十多年不可能无所精进 那就是他对随眠还有牵挂? 不可能,随眠就是个台词NPC,演员都没有 风九卿肯定是红尘道,今天这集找风九卿给星絮搜神的时候,花舞剑不是说了他俩凑一起的原因吗?本来星絮正经师父是空城,风九卿和空城还是两个支系山头的,八竿子打不到一块,还不是李忘生算了一卦,觉得一个老树要开花,一个浮萍要生根,硬给他俩拉郎配 李忘生老红娘了 谢谢掌门了,自己都没he就顾着我们星风 随眠墨烬八成有隐情,那会全修真界都以为风九卿是无情道,然后阿浅说世事不由人,如果都像人们以为的那样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已经暗示了风九卿不像大家以为的那样了 确定也不奇怪,风九卿本来就是一个恋旧又老派的人,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高岭之花。他只是站得高,才显得高冷,可是雪山之下,还有待喷发的岩浆 我猜是随眠和墨烬刺激他了,红尘道虽说要广交友,广结缘,但是也会被红尘所伤,他怕是悟到非但男女感情,还有亲情友情,都能伤人无形,才有了戒备,不好再与人推心置腹,才退居愚山,境界也难以突破 在这无人之巅,风九卿孤单得很,到他身边去啊星絮 u1s1,风九卿是红尘道我理解了,星絮哪根筋搭错选的无情道 因为他的白月光是无情道......... ????星絮有白月光???? 有请受害人尘微,再表演一下那个“我又不是那位大人” 星絮有仰慕的无情道剑修,想和他执同样的剑,走同样的道,就修了无情道。他于剑术虽然天资卓越,但是生来过于顺遂,要风得风,要雨有雨,从来不知道情字之难,贪嗔痴恨,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不曾有情,何谈无情,他的无情道境界也是停滞的。这就是楼上所说,浮萍要生根 那就跟风九卿结缘?怎么不去找他那个白月光呢,白月光很好求? 八成白月光已经飞升了,风九卿是白月光高级代餐吧 我和你们看的是同一个天上白玉京吗?为什么我完全不知道星絮还有白月光?!!怎么肥四,我寻思我也没二倍速啊,信息损耗这么严重? 额,因为尘微花醉祈歌叶霜都拿“那位大人”打趣过星絮,从台词来看是星絮单方面憧憬的对象。只是修道路上的偶像而已,对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而且还不是双向的,这就白月光叫起来不太合适吧 不过我最开始就是嗑的那位大人X星絮,你看一提“那位大人”,星絮就恼羞成怒,颊生红霞。标准年下小奶狗X高岭之花前辈大能,kswlkswl 不过“那位大人”四十多集还只是“那位大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八成又是个台词NPC,磕不下去了 都播了四十多集了,存在感这么强,那位大人怎么可能是个没有姓名的NPC,一定是伏笔,来拆散星风的,丧了 怕什么,风九卿就不是星絮憧憬的对象了吗,提到风九卿星絮就不恼羞成怒,颊生红霞了吗?修罗场,还不一定是谁输呢 所以.....为什么那位大人就不能是风九卿呢 好、好有道理,标准年下小奶狗X高岭之花前辈大能,不就是星风吗 不都说星絮为了那位大人选了无情道,但风九卿是红尘道,怎么都不可能是一个人吧? 我怎么记得那位大人是个姿容绝色的女修,没飞升,还喜欢吃李子蜜饯 好家伙,除了女修对不上,其他不就是风九卿? 性转风九卿,星絮是有些代餐在身上的 没毛病啊,星絮买了李子蜜饯没分完,尘微调侃他莫非是给那位大人留的,结果下面镜头就是风九卿吃李子蜜饯,风九卿=那位大人石锤了 星絮还有认识的修无情道的女剑修吗?想了一圈没有符合的,总不会是方小笛吧 emmmm,按理说,星絮入道起码是二三十年之前,差不多就是风九卿退守愚山的时候。那时候全修真界都误会风九卿修无情道,如果星絮的那位大人是风九卿,在当时和风九卿不熟的情况下,也误会风九卿是无情道,不是很有可能? 我被楼上说服了,亲身示范不信谣不传谣的重要性 可以的,现在道法问题被解决了,那怎么处理女修问题呢?风九卿其实是女儿身? 忽然兴奋.JPG 小风实际是女孩子,太戳杏脾惹 忽然兴奋.JPG 小风实际是双性,被师侄戳破了高岭之花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太戳杏脾惹 来人啊,有海棠在逃作者跑出来了! 别骚啦,今晚就把你送上yyl反黑站惹 你们这些人不要把角色和演员混为一谈啊.JPG 当然阿立也是美女,毋庸置疑 不对不对,凭什么那位大人就是女修了,是星絮仰慕的人就是女修了吗,谁说过星絮是直男了 瞎猜也猜不出个所以然,再等等剧情推进吧 今天除了道心不稳的双修,星风就没戏份了呜呜呜,羡慕隔壁祈歌和云哥,把电灯泡星絮搞进迷蒙境之后,已经猛男贴贴谈了四集恋爱了 我们阿云和小祈歌还不够好吗,自己谈恋爱还记得兄弟,要不是星絮误入迷蒙境,怎么能和师叔被动双修? 我还是很好奇星絮是看到了什么才道心失守,被魅惑进迷蒙境的 看到了女装小风! 看到了女装小风嫁给他了! 看到女装小风不仅嫁给他还和他洞房了! 看到女装小风不仅嫁给他还和他洞房,而且小风是双性了! ????上面那个海棠在逃的怎么还没被抓走 所以星絮那句道心不稳,不是在说师叔,是说他自己?? 主楼标题太贴切了,两个人都道心不稳呜呜呜,冤家,何苦一个无情道一个红尘道呢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道心不稳这个关键词出现太多次了,按照东水寨的尿性,绝对有一把大刀在后面等着砍我 终极预告里星絮道心破碎入魔,和祈歌在论剑台对峙,所以这就是道心不稳的后果吗 忽然意识到,每次星絮在道心不稳的边缘来回试探,风九卿都在场。能苗山出来是风九卿替他护着心脉,迷蒙境散神识是风九卿替他搜神稳固境界,连道心不稳这个词第一次出现也是风九卿调侃他。后来他会道心不稳乃至破碎,是不是也意味着风九卿已经不在了......... 别吧,虽然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如果风九卿还在,不会让星絮入魔的QAQ 别急着刀自己,按照东水寨的套路,星絮入魔也可能只是祈歌的梦魇罢了 风九卿全剧战力天花板啊,谁能把他怎么样 往好了想,风九卿不在可能是他已经飞升了呢 往坏想了,风九卿在星絮身上种下太多因,星絮的无情道让他回报不了相应的果,风九卿境界跌落,于是人没了。星絮因为自己的道搞死了老婆,失去了执剑的意义,怀疑人生怀疑大道,于是道心破碎当场入魔。 我这逻辑,太通顺了吧 给师叔侄一个he吧,星宝少年英才,我不想看他陨落TT 下集预告又没有星风,星风不足哇?? 上面那位海棠在逃人员先别被抓走,请问海棠有没有年下小奶狗师侄X高岭之花双性师叔代餐,我需要治愈 啊啊啊啊啊先别刀了姐妹们,看官博今天物料是阿立小李的花絮!!!速看!!! yyl也管lzq叫“子谦”诶!虽然大家都喊“子谦”,但大多数都是在阴阳怪气,就yyl喊“子谦”好温柔 星风贴贴,我死了,东水寨没有心,我的妈为什么这个版本不放出来 【lzq和yyl几乎脸贴脸对视.JPG】 然而下一秒lzq斗鸡眼惹,嚎蠢 阿立和小李也是笨蛋小情侣,我怀疑lzq是故意斗鸡眼逗yyl笑的。阿立笑骂的这句嚎蠢我听了十遍 阿立笑起来rio色若春花,我也愿意卖蠢逗阿立笑的 李子谦有点过于粘人了吧,为什么听导演讲戏不能好好站着,要半边身子挂在TOP身上啊。李子谦你对自己几斤几两不清楚吗 老卖腐咖了,不愧是qf的,看起来就向孙越陈骁请教过 热知识:假的才叫卖腐,而清风晓月szd 我楼排面,有黑子了! lzq会卖腐了,姆妈欣慰,下一步是不是能多多营业,我不想再满世界翻别人微博绿洲ins找lzq存在的痕迹了 黑子可能都lzq和top都不太了解,一个小透明全网查无此人,一个抠脚隐退半年更一次微博,基本营业都不肯开张,还想着让他俩卖腐这么高级操作呢 呵呵,歪屁股不要太明显,cp都是给糊比吸血诚不我欺。lzq粉能不能皮裹紧再来对线,吃相难看 跨栏,看看好东西 【lzq想和yyl牵手,手伸出去又缩回来.gif】 卧槽!楼上这是什么好东西!您就是列文虎克! 爱是犹豫,是瞻前顾后,是想牵手又不敢,呜呜呜呜李子谦你也有今天,灿子哥锋子哥你们看到了吗,渣男自有天收 get到了李子谦小男孩的可爱,这就是相方滤镜视角的魔力吗。秒怂认错撒娇三板斧,我顶不住了 这个花絮里的top也好甜好幼稚,子谦念错台词,top居然学子谦说话 有子谦粉说说,李子谦一直这么甜吗,好哥哥张口就来的 李子谦是个喜欢阿姆的酷哥,不咋甜,大多数时候是个呆头鹅。别人喝醉了打电话给他,让他一个人来接,他只会骂别人麻烦 茶艺高手灿子哥的陨落,泪目 awsl,小李和阿立就是最初的星风吧,代了代了 【儒词】卿卿 【儒词】卿卿 风九卿闲来养鱼养蛇,养花养草,颇有心得。愚山上住的生灵都得他庇佑,长得生机勃勃。 尤其是星絮。 星絮被他养了三年,尊师重道、长幼有序都吃到肚子里。三年前尚且恭恭敬敬喊他风师叔,如今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鸽鱼。 十足的没大没小。 世人提起渊微剑主风九卿,飞升之下第一人,无不是神往敬重,以剑神二字代称。同辈者也往往客气称呼他“风剑主”。风九卿三字,只在年少修行时被师父叫过,如今已鲜少人提起,更遑论歌妤这个字了。 风月历十一四年,从吕祖授意,星絮被丢到风九卿门下。虽说也构成实质性师徒关系,但风九卿向来不愿收徒,也懒得担个师父的虚名平白生出许多因果,便不许星絮认他为师,星絮就规规矩矩喊了三个月的风师叔。 三月后,星絮偶然得知风九卿别字歌妤,嫌弃风师叔这般称呼过于见外,无师自通得喊起歌妤。 又三月,星絮含着吃食把“歌妤”嚷嚷作“鸽鱼”,颇觉有趣,自此更是放肆,仗着风剑主大人大量,喊鸽鱼喊得分外起劲。 风九卿懒得与小辈一般见识,也就随着他去。 这一随意,就容易随出事。 风月历廿六年,星絮入世游历,结识藏剑山庄祁歌,共闯能苗山。深处遇先天阵法,二人不敌,祁歌受困,星絮折剑,后星絮侥幸逃脱,借剑于风九卿,再探能苗山,与祁歌联手破阵,却在此后修为用尽,与祁歌二人险些丧命于豺狼之口。 所幸风剑主受其佩剑渊微指玄感召,及时现身,将重伤昏迷的星絮扛回愚山。 星絮一睁眼,就看到风九卿在拭剑。 风九卿的剑神之名传了多久,渊微指玄就做神剑做了多久。剑神的剑,向来是风九卿的一重分身,剑在人在,见剑如剑人。 这把剑也如风九卿本人一般,丰神俊朗,光华自敛,是爱剑之人都会为之折服的漂亮。 但星絮心虚地想到,自他向风九卿借剑以来,非但没交代要用剑去闯上古大能留下来的幻境法阵,还在途中用这把剑干尽了一切杂事。在山中食不果腹,拿渊微指玄砍柴切肉已经算体面了,涉水而行拿来探路、悬岭攀援拿来借力也都是小事,最离谱的时候他拿这柄传说级的道剑撬了块巨石,顺便挖了个土坑。 当时正是生死之间,自然不拘小节,更何况连周流星位都已折在能苗山悬崖下,能依仗的唯有渊微指玄。可如今死里逃生,星絮想到他对风九卿爱剑的种种所作所为,也没了底气。 风九卿还在拭剑。 即使是神剑,在泥潭滚过,土里埋过,泉水洗过,野兽舔过之后,也需得好好地擦拭一遍。 但像风九卿如此专注,连星絮凑过来都无知无觉,就有些诡异了。 “鸽鱼,你生气了?”星絮乖巧地往风九卿身边凑,他重伤初愈,不似往常跳脱,看上去倒真有几分可怜。“我错了,你都肯借我剑,我不该不爱惜的。” 风九卿连眼皮都懒得抬,继续拭剑。 “好歌妤,你跟我说说话呗,骂我也行啊。”星絮小心地伸手,扯了扯风九卿的衣袖,“好哥哥,我真的知错了。” 风九卿还是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原本缠在星絮指尖的衣袖如活了一般,从他手中滑落。 星絮再想去抓,那片布料偏偏不让他如意,变得滑不溜手,怎么也握不住。 “额……”星絮一阵头疼,“风师叔,风剑主,风剑神,求求你啦,不要生我气嘛。渊微,你也帮我求求情呗,下次我不敢啦。” 回答他的是渊微指玄一阵拒绝意味的强烈抖动。 “别理他。”风九卿冷笑一声,终于开口,却是在安抚自己的佩剑。他终于擦完了,将渊微指玄收入神识,转身便要离去。 无计可施的星絮情急之下一个猛扑抱住了风九卿,嘴上也没个把门的开始胡言乱语:“卿卿,卿卿,我保证没有下次了,你不要不理我了好不好。” “你乱叫个蛇,”风九卿把他从身上扯下来,羞恼道,“谁教的你这么叫人,不成体统。” 星絮得寸进尺,紧抱着风九卿的手臂,“那你别生我的气。” “……”风九卿抽了两下手臂,没抽出来,只能叹了口气,“算了,靠你自己想通错哪了不如等渊微会开口说话。周流星位的碎片收在箱子里,你送去藏剑山庄重铸吧。” 星絮随即打蛇随棍上,眉开眼笑道:“我就知道卿卿最疼我了。” 风九卿冷笑,“再瞎喊,明天就叫空城来给你收尸。” “卿卿”二字,本就是一时的玩闹话,星絮却没想到,三十年后他还能再听到这个词。 风月历五十八年,星絮被天欲宫宫主宓桃所惑,道心失守,一魂两魄离体,余下神识遁入迷蒙境。 冥冥之中他知自己身在空识海,所见所闻皆为虚幻,本该抱元守一,坚守道心,然而他魂魄不全,意志混沌,终究还是让心魔占了上风,眼睁睁看着心魔变出个风九卿来。 那幻相裹着风九卿的皮囊,披着风九卿昔年与他思过崖初见时穿的素麻道袍,周身萦绕的五枚淡蓝色气剑锐利无情,一双星目却含着红尘滚滚的多情,倒也将渊微剑主的和柔沉毅学了个十成十。 风九卿缓缓朝着星絮走近,轻声唤他。 星絮心念一动。 心魔便在此时出现,从背后抱住风九卿。他眼见着与他一模一样的脸吻上风九卿的侧颈,而后便有温润的触感传来,带着空山新雨的清甜香气。 星絮愣在原地。 他听到心魔笑了,环在风九卿腰间的手开始向不可言说的地方伸去,而后那件素麻道袍落到了地上。 “卿卿。”心魔这么喊怀中人,暧昧的吐息就落在风九卿耳畔,而风九卿没有挣扎。 星絮如遭雷击。 他明知那是假的,是假的星絮和假的风九卿,是修行有亏心魔作祟,是无情道上被割舍掉的情与欲不甘的骚动。但他闭目塞耳,极尽所能回顾无情道要义,却仍能看到风九卿的皮肤白得好似华山顶上的雪,仍能听到风九卿的声音轻得好似华山涧里的风,仍能感觉到一切如坠雾中,如梦似幻,似假还真,仍能意识到他的心在不安地跳动。 是他道心不稳。 是他道心不稳,可偏偏大道难测,最终因缘果报,却落在风九卿身上。 风月历一百三十五年,这日无风无雪,无雨无阴,正是个剑归青山、得证大道的吉日。 星絮立于华山论剑峰顶,头顶金轮普照,脚下云海生波,眼见天象涌动,呈现祥瑞之兆,映在渊微指玄露在论剑石外的一半剑身上。 分明是晴好的天气,星絮却觉如坠冰窟,他甚至对周遭一切事物无知无觉,眼中只有风九卿留下的那柄剑。 这把传闻中的道剑,已然失去了往日光彩,变得黯淡不堪,几乎混入石刻之中。 而这把剑,便是风九卿以身证道后留下的全部。 悟道突破,只在一念间;道心破碎,亦只需一瞬。 待祁歌察觉不妥时,星絮已然入魔,他面上黑气沉沉,双眼宛若一潭死水,只怔怔朝着远处山峦走去,竟已行至论剑峰头悬崖边。 祁歌暗道不好,伸手欲阻下他,却被他一个挥袖打了回来,只得焦急大喊:“星絮!快醒醒!” 星絮却听不到。 他悟道以来,所思所想,在他还未察觉之时便全都系在风九卿一人身上。如今风九卿骤然过世,灵台识海,便只余下星絮一人踽踽独行。他孤零零地被抛弃在浩瀚天地间,似一片无根浮萍,不知从何而来,要往何处归去。 祁歌咬咬牙,再喊:“星絮!风九卿定然不会想看你如此消沉!” 星絮隐隐有所感,茫然地回望过来。“风……九卿…卿?”星絮念着这三个字,竟迷茫地落下泪。这个名字似乎对他极为重要,令他心神安定;却又莫名让他痛苦难堪。 悠悠三界,这个名字就是他的归处,他的倚仗。而如今,他已经失了这所归处。 “卿卿……” 名字是咒,这是修道者众所周知的道理。 渊微剑主、风剑神、瀚海剑主、凌云剑,修道者惯用这些客套名号相称,不只为了礼节之类的表面功夫,更是避免埋下不能承受的因果。 风九卿与星絮,堪不破一个情字,枉费多年修行剑意,一再挑战大道忌讳,终落得一个剑归青山,一个道心破碎的下场。 【儒词】观风 【儒词】观风 风九卿退守愚山二十年,深居简出,避不见客,而今首开山门,迎来一位剑修大能。 来者正是纯阳老祖吕洞宾。 剑修以天赋和道心论资排辈,风九卿可以不给祁进面子,不给于睿面子,不给上官博玉面子,甚至可以不给李忘生面子,但绝不敢不给吕洞宾面子。 是以风九卿撤去护山法阵,愚山从天寒地冻换作春日暖阳,从皑皑白雪中不见人烟改作山清水秀间一顶茅屋,不愧为风九卿闲云野鹤养鱼玩蛇二十年的好去处。 红尘道,讲究万物在心,不滞于形,修为高深者,与身外之物共鸣,一草一木,一风一云,皆能形随意动,尽在掌握。 然而,吕洞宾看这茅屋四面漏风,后院杂草丛生,门口两棵枣树还得了虫害,半死不活,便知小辈中顶顶一流的红尘剑修,怕是过了二十年凡夫俗子都嫌虚度的光阴。 于睿曾劝解风九卿,交友不慎,误信他人,并非过错,却得风九卿一句“因在我果在我,有情在我无情在我”,说的是红尘道并非堪不破情字,而是堪不破自己。于睿叹他是过刚易折,情深不寿,若是过不了自己这关,总是固步自封。 没人清楚二十年前在石佛窟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那日不欢而散后,风九卿与万花谷墨家小弟子墨烬割袍断义,自此退居愚山,而后者在虚实之间当着一众修仙者痛骂风九卿“无所作为、不思进取”后,便远遁云外洲游历。 由此而生的风言风语,吕洞宾也所有耳闻。 他这个徒孙,虽说修的是红尘道,却秉持有度、端方守成,并不热衷于交友结缘,于红尘一脉的逍遥无羁更是沾不上关系。亲缘情缘,比起旁人都略显寡淡;红尘因果,也不及他人绵长深厚。 可依他这秉性脾气,一旦认准了,便是大因果、大尘缘。 这样的大因果、大尘缘,能叫人须臾入境,一日千里;在斩缘断念之时,也叫人历尽劫波,痛苦难当。 风九卿便是顶着境界跌落,也执意要与墨烬割席。如此决绝,倒叫吕洞宾也无话可讲。 所幸缘生缘灭,正如朝夕循环,自有定数。吕洞宾等了廿年,才等到了这则天命。 风九卿乃纯阳三代弟子中顶出色的佼佼者,而往下四代弟子中,有一弟子名唤星絮,执剑无情道,未及弱冠已于剑术上小有所成,剑意凛然,但于悟道心术上迟迟未有突破。 李忘生道他二人心性互补,若能因此结缘,对修行多有助益,便呈与吕洞宾再议。吕祖为他二人占卦推演,算得一记上上签。 这便是吕祖今日来意。 风九卿不好拂了老祖颜面,只好应了前往纯阳与星絮一见,到了纯阳才知星絮违反教规,正在后山思过崖罚跪。 那夜华山寂寂,无星无月,少年一袭浅蓝色道袍,披风戴雪,伫立在于烈烈风中。 风九卿提灯撑伞,往少年身边站定,漫山风雪在他身边停驻,唯余灯火融融暖意。 少年拂落冠上积雪,抬头看他,见他周身萦绕五枚淡蓝色气剑,只道是气宗一脉的师叔:“是尘微托您来的吗,我忤逆师命合该守罚,本也与他无关,师叔早点回去吧。” “想得真多,”风九卿嗤笑,“我在这观风观雪,谁要关照你这小剑纯。” 星絮一时哑口无言,呆愣地望着他。眼前是弥天大雪,耳畔是呼啸山风,苍茫暗夜里只有风九卿掌中灯火照亮一方天地。风九卿映在那点星火之中,眉目明朗皎皎,如星如月,裹一袭素净道袍,便是天地间独一等的出尘。 风九卿见他痴态,更觉好笑。 “怎么,不信?” 星絮想了想,认真摇了摇头:“听说我辈风师叔于天山开悟时正是生死一念间,想来悬岭绝境皆有风景,无声之处可听惊雷,观风观雪,悟道求真,唯心而已。” “有道理,”风九卿点点头,收起伞。“你倒是有几分悟性,此处山脉横断,风雪通透,是思过崖最佳的观景点,记得多看两眼,以后没的看了。” 星絮一头雾水,便见那谪仙似的师叔又似阵风般飘忽地走了。 三日后,星絮被空城捡出思过崖,丢到了愚山脚下。 【儒词】洒比日记 洒比日记第一天 风九卿和星絮吵架了,动静好大,隔了两个山头都听到紫气八卦的声音。 我很担心,入夜之后去找风九卿,被结界拦住了。 虽然进不去,但远远看了一眼,生气的风九卿真好看,回家给星絮扎了一个小人。 洒比日记第二天 听说今天星絮很倒霉,御剑飞在路上被一朵路过的云浇了一身水。 我去把这个消息告诉风九卿,他的结界还在,人进不去,但是我的传信鸟进去了。 来收信的他看上去没有昨天那么生气了。 洒比日记第十天 结界撤掉了,成功翻到风九卿的房间里,被拿剑指着了。 还没来得及给他打商阳就被赶出来了,下次一定。 洒比日记第十五天 上到标记了。 洒比日记第二十三天 这个坐忘无我怎么这么厚,以前都没觉得。 看到风九卿脸红了,老婆好漂亮。 洒比日记第二十七天 今天没有翻墙,躺在床上想风九卿。 他真好,又厉害又漂亮。 不知道喊他卿卿,他是什么反应。 洒比日记第二十八天 壮着胆子喊了卿卿,被捅了一剑。 也不是很疼嘛,给自己夸一句好春泥。 洒比日记第三十天 今天翻墙进去的时候带上了春脉秘籍,有坐忘的卿卿很漂亮,没有坐忘的卿卿更漂亮,喜欢。 洒比日记第三十三天 谁放的捕鼠夹!翻墙夹到脚,这几天都去不了了! 洒比日记第三十五天 脚痛,但是想卿卿想得心更痛。 明天再痛也一定要去! 洒比日记第三十六天 费力翻墙的时候卿卿就在旁边看我,但脚还是很痛,摔到卿卿面前,丢脸死了! 但今天是从大门走出来的,卿卿好疼我。 洒比日记第三十八天 门口被塞了传单纸鹤,我打开一看,写的全是什么降低道侣离婚率,离婚冷静期里破镜重圆,笑死,直接扭送给星絮。 今天给卿卿演示了新阵法,卿卿说好傻,还是帮我改进了,老婆真可爱。 洒比日记第四十五天 山头的桃花开了,挑了开得最艳丽的一枝给卿卿折了带去,卿卿当着我的面扔掉了。 是不喜欢桃花吗? 洒比日记第四十六天 今天带着杏花来,发现昨天的桃花放在卿卿枕边。 卿卿比桃花好看。 洒比日记第五十天 摸到手了摸到手了摸到手了摸到手了摸到手了摸到手了摸到手了摸到手了! 呜呜呜,此生无憾。 洒比日记第五十一天 收回昨天的话,最起码要亲到卿卿才能称得上无憾吧! 老婆怎么可以这么漂亮,晕掉咯! 洒比日记第五十六天 惹卿卿不高兴了。 翻墙进去的时候卿卿正在读信,不太有兴致的样子。瞟了一眼,满纸的小儿笔触,一猜就知道是星絮写来的,八成也没好话。 我多嘴就说了两句星絮的坏话,卿卿听了却并不高兴,让我先走,说今天没有精神陪我。 臭星絮,坏星絮,有了卿卿还不知道珍惜。回家之后又给星絮扎了个小人骂他,希望他明天走路平地摔,吃饭被水噎。 不过,确实很久没有听说过星絮的消息了,不知道在哪里鬼混。抛妻弃子的渣男,呸呸呸。 洒比日记第五十七天 卿卿生病了。 原来昨天我走之后,他在愚山最高的山头吹了一夜的风。 还是因为星絮吗?星絮罪加一等,罪大恶极,等他回愚山我一定连喂他三个玉石,教教他死字怎么写! 卿卿病恹恹的样子好让人心疼,他还逞强不好好喝药,怎会如此!都怪星絮!臭剑纯受死! 洒比日记第五十八天 卿卿不肯吃药病得更重了,我心疼得快哭了,他还笑我哭包。他都不懂,为了让他好起来,我在药里放了自己的血,包治百病。 我苦口婆心地教育他不能讳疾忌医,差点当场切成离经易道心法。卿卿却拿道侣同心一体来堵我,说他生病,那边星絮也不好受要吃苦头。 怎么可以用虐待自己的方式来报复渣男!我一时生气上头,把卿卿按在床上灌药。 原来我力气这么大!爱让人成为勇士! 洒比日记第五十九天 今天又是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柔弱洒比。 卿卿问我昨天不是很勇猛吗,我哪敢说话!渊微剑主面前,谁不是可怜弱小又无助? 但是今天卿卿的精神好多了,我就说我的离经易道很有说法,看我春泥护花和清风垂露的手法就知道,比星絮那个只知道拔剑的莽夫强多了。我跟卿卿这么说,结果被卿卿骂了,说我不该给的春泥乱给。 卿卿不会还在偏袒那个废物剑纯吧。 洒比日记第六十天 我有了小心思。 这不能怪我吧,任谁看了渊微剑主仰头喝药的样子都很难把持住吧。尤其是,我只是个学艺不精的小花间,秉持道心处变不惊是星絮才会讲究的东西。 我在卿卿喝的药里加了安神的药材,今天卿卿睡得很早,所以我趁机那个了。 那个,很软,带一点药香。多的没敢品,就逃跑了。 洒比啊洒比,你好菜啊! 洒比日记第六十一天 哦,原来昨天那个的时候卿卿没睡着啊。 我没敢多看卿卿什么表情,直接落荒而逃。 洒比日记第六十二天 想卿卿,但没脸。 洒比日记第六十三天 好想卿卿,不管是死是活,明天一定讨个结果。 洒比日记第六十四天 明天一定。 洒比日记第六十五天 卿卿:终于知道来了? 这是不怪我的意思吧。所以卿卿也是喜欢我的咯! 卿卿笑我翻墙速度当世一流,那么高的栅栏都如履平地,我很骄傲,为了卿卿,赴汤蹈火我都不会皱眉,区区翻墙算什么呢? 但是卿卿说不要我赴险。嘻嘻,他好爱我。 洒比日记第七十天 今天抱到老婆了! 今夜和卿卿一起在露台看星星,山风不急不躁,月映蝉鸣,一切都刚好。卿卿说他很久没有这样看星星了。我握到他的手,他没有挣开,然后我就抱了他。 我告诉他以后我可以每天陪他看星星,他窝在我的肩头很轻地点了点头。 老婆身上好香,是松露的味道,让我很安心。 呜呜,我又有新的遗憾了。得寸进尺,我犯了戒了。 洒比日记第七十三天 每天都能见到卿卿,好幸福啊。 真想一辈子和卿卿在一起。 不用每天翻墙的那种。 洒比日记第七十七天 最近有点精神恍惚,是太快乐了吗? 卿卿看出我不对劲了,送了我一块玉佩,可以安定神魂。 我戴着玉佩感觉好多了,老婆果然疼我,这法器一看就很贵重,第一件定情信物我一定贡起来! 洒比日记第八十三天 星絮又来信了。 这臭剑纯怎么阴魂不散,每次他一来信,卿卿就心情不好。 好在卿卿已经不会把我赶走了。 洒比日记第八十四天 想偷看星絮到底写了些什么,但没有找到卿卿把信放哪儿了。 洒比日记第八十九天 卿卿当着我的面把星絮写给他的信都烧了,他对我说今后他就只有我了。 我当然会永远陪着他了。我不是星絮,没有那么多责任要负,没有那么多生灵要守,我只有卿卿,卿卿就是我的命。 可是为什么他笑得和哭了一样呢? 洒比日记第九十一天 卿卿主动亲了我。 虽然是卿卿喝多了。 酒是从山腰一泉边桃花树下挖出来的,十年前星絮埋的桃花酿,我尝了一口觉得好酸,卿卿还硬说是我吃醋吃得发昏。 卿卿喝得很尽兴,都快把一大坛酒喝空了。醉醺醺的卿卿也像桃花,白里透红。我去捞他,他柔若无骨地趴在我身上戳我脸颊,还冲我傻笑。 我都被他这样摸,简直不知道手脚往哪放,他还笑我是呆子,平常拿剑的时候不是很利索吗?他是真的醉了,连我和星絮都没分清。 卿卿睡着后,我最后再尝了一口残酒,的确是又苦又酸。 洒比日记第九十二天 卿卿说不想在愚山呆了,要和我去游历名山大川。 很想去,但我走不掉,只能忍心拒绝了。 洒比日记第九十六天 好几天没去爬墙了,卿卿说最近有客人来,我不便去露面。 懂了,我不像瀚海剑主,是个拿不出手的小花间。生气了,不想理他。 洒比日记第九十七天 后悔了,收回昨天说的话。 卿卿的传信鸟送来一枝红杏,红杏出墙,我懂他意思,明天就去爬墙。 洒比日记第九十八天 举目四望,愚山上上下下皆是一片白。 来了好多人,我隐约认得几个,都是星絮的朋友。他们对卿卿说惋惜,说节哀,说天命。 卿卿也是一身的白,比很多年前我在思过崖第一次见到他时还要白,也还要瘦削。那时候他像个随风羽化的谪仙,而今天他好似一吹就要散落在风中。 我想接住他,我可以接住他吗? 洒比日记第九十九天 我和卿卿那个了,在星絮的灵前。 他好脆弱,我从没有见过他这么脆弱,一碰就掉眼泪。我剥掉他的孝衣像剥掉蝉翼,他在我手下呜咽像失孤的小兽。但当我亲吻他,当我进入他的时候,他明明很痛,却又好像很快活。 他快活地流了一脸的泪,含糊不清地喊我“子谦”,他喊我的名字真好听,如玉匣滚珠,如凤凰啼鸣,我脑中一片空白,只有炙热翻涌的情感,都在叫他的名字。 风九卿,风九卿。 这一刻,我以为我大抵是真的要死了,但我死而无憾。 洒比日记第一百天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卿卿在我臂弯中熟睡,他该是做了个好梦,总是紧锁的眉头难得展开。我不忍惊扰,维持这半搂着他的姿势。 星絮的棺椁就停在一边,我不去看也知道里面的人和我长着一张脸。 我从前避讳很多事不去想,我不知道我的身世来历,没想过为何知道星絮诸多隐秘私事,也对何时何地爱上了卿卿毫无印象。 我好像凭空来凭空去,只为了卿卿对我笑一笑。 原是因为我身非我,只是星絮一缕放不下的顾念。 星絮,你真的好爱他。 洒比日记第一百零一天 星絮身死道消,我作为他的一丝残念,即便有风九卿赠我命魂石助我凝神聚气,也难保天长地久。如今大限将至,我找了个风水宝地散魂,就在星絮埋桃花酒的不远处。那里春日桃花簇簇,很像风九卿。 星絮写的那些信,我偷偷收集起来帮风九卿复原了。命转轮回,因果循环,只要肯等总有重逢的一天,而这些信在期间聊以慰藉,也是好的。 希望风九卿别哭了,星絮说得对,他哭起来是好看,但他笑起来最好看。 —END— 【儒词】借刀剑 柳词有个很秀丽的名字。柳是江南柳,词是花间词,表字“歌妤”旖旎好似卖艺女的吴侬软语。 柳词有双很秀丽的手。肤是凝脂露,骨是白玉胎,衬得剑光凛凛,夺人心魄。 柳词更有把秀丽的佩剑。长四尺二寸,重三斤六两,剑意卓然而光华内敛,唤作渊微指玄。 而此刻,柳词丢了剑,佩在腰间的是把二两银子就能在打铁铺买到的、随处可见的入门级铁剑。 剑客丢了剑,就像官员丢了乌纱、商人丢了账本、农民丢了锄头,丢了吃饭的家伙还在其次,更要紧的是容易有祸事临头。 柳词却不急不躁,一把铁剑在手,也用得称心如意。 柳词不在意,多的是替他在意的人。 他携着这把平平无奇的铁剑,也携着无数双拴在他腰间的眼睛,慢条斯理地走进扬州城。刚从城门楼洞走到城里告示牌下,柳词迎头便撞上了第一个熟人。 叶祁歌十里开外就刻意地冲他招手,脸上堆着不自然的热情笑容,他朗朗的少年音分外响亮,好似在给自己壮胆,偏偏透露出几分心虚:“柳词,你也来打名剑大会?” 柳词走近一看,叶祁歌手心还攥着一支红签,揣袖里刻意,握手里可疑,正是窘迫之际。 柳词心情甚佳,也不意与他为难,便道:“是啊,渊微指玄丢了,换了把新剑,来试试手感。” 于是不出半日,十分之七个江湖就知道柳剑神丢了渊微指玄,取而代之的是价值二两白银的铁剑一柄。 清儒的人生信条中,一等的剑客当配一等的剑。 他自认当得起一等剑客,无奈初出茅庐,却没有一把趁手的剑。 江湖上每年踌躇满志的出道少侠多如繁星,真正成名的却是万里挑一,而凭借一柄剑跻身剑术大家之列,人与剑具能声名鹊起的,更是万里无一。 这里头,出身、能力、性情,样样都是门道,而最要紧的是有个好运气。 所幸清儒并不缺运气。 当同行少侠还在使路边铁匠铺里二两白银的铁剑时,他的烦恼在出山门七天后迎刃而解——得人赠剑,他已经手握神兵利器。 名剑不仅配剑客配美人,还配麻烦。 清儒受剑后的第三天,深刻明白了什么叫福祸相依,深刻理解了什么叫没有白吃的午餐。 赶走最新一批来夺剑的歪瓜裂枣,清儒抹了抹汗,继续往前走,他还想在初夏前赶上藏剑山庄最新一届名剑大会的报名。 前提是,来找他麻烦的人不要再多了,再多就把握不好脚程了。清儒想,风九卿给的这把剑倒是挺好使的,削金断玉不在话下,名字也好听,叫渊微指玄,长得也是柔中带刚。就是这剑太过惹眼了,三天内至少来了十批人,一照面就骂他窃剑,要他交出渊微指玄,紧接着一言不合就舞刀弄枪,还说着把剑还给柳剑神换锦绣前程。 清儒嗤之以鼻,剑当然是风九卿的,他见过风九卿的剑法,与渊微指玄相辅相成,天生是要用这剑的人。想来那什劳子柳剑神,也是觊觎这柄神剑,才在江湖上散布流言。清儒暗自腹诽,看来真是江湖水深,连赫赫有名的柳词也是个沽名钓誉之辈。 灰头土脸的清儒翻过这座山头,惊喜地发现前头摆了个茶铺,茶字旗帜在毒辣的日头下迎风招展。四方小桌前还坐了个瘦弱的客人,穿着齐整的黑白道袍,手边放着把平平无奇的铁剑,正惬意地饮茶。 清儒大喜过望,兴冲冲凑前叫道:“风九卿!你怎么在这?” 被唤作风九卿的道长见了他微微一笑:“好巧,小儒仔。” 清儒不觉有异,把渊微指玄往桌上一甩,大声道;“店家,来碗清茶!”随后忙不迭向风九卿大吐苦水,“风九卿,你是不是不怀好意!这剑真是烫手山芋,引得一堆麻烦追着我跑。你肯定是自己不想要了,看我好骗强塞给我的!” 风九卿挑了挑眉,嗤笑一声:“狗咬吕洞宾,我好心赠剑反而是我的不是了。不想要就还给我。” “这可不行,哪有送出去的东西再要回来的道理,我看你就不是真心的。”清儒不满地嚷嚷,逮着来送茶水的店家要认同,“老人家,你说是不是?” 店家一头雾水,应付地点头称是。清儒反而很是受用,抄起茶碗仰头饮尽,反手又掏出两枚铜板交于店家。他一般拿袖口擦了擦嘴,一边向风九卿讨说法:“你看,老人家的话总是要听的。” 风九卿看着店家匆匆收了铜板往回走的背影但笑不语,清儒还在说个不停,话题从剑转到了剑法。 “风九卿,我用你的剑顺手得很,这两天还想出了一招来破你的剑法,给你瞧瞧。”他越说越激动,拿着渊微指玄跳起来,要展示剑法。然而剑未出鞘,整个人便僵在原地,一头栽倒。 风九卿越是瞧他举着剑倒地的滑稽样子,越是觉得有趣,面上的揶揄几乎绷不住。清儒仍不知所措,茫然地望着风九卿,嘴上也是稀里糊涂地胡叫。 当是时,化妆成老人的店家卸了伪装,和着丛林里走出了五六个精壮汉子一并围住了两人。清儒猝不及防,瞪大了双眼,看着风九卿又是半天“你你你,他他他”说不出句正经话。 假店家药倒了清儒,却不想还站着个虚头全脑的风九卿。他摸不清风九卿的底细,谨慎起见,试探道:“这位道长也是替柳剑神取剑的?” 风九卿似笑非笑:“不是。” 店家眉头一皱,又道:“那就是和这贼人一伙的?” 风九卿也摇头:“非也。” 店家此刻更是一头雾水,解释道:“柳剑神爱剑失窃,我等追踪到就在这小子手上,便来替剑神取剑。既然道长与此事无关,就不要插手为妙。” 风九卿施施然坐了下来,掸了掸衣袖,却转头问清儒:“怎么说,你要我帮吗?” 清儒向来嘴硬,下意识就要拒绝,围观的几个汉子听了风九卿有意出手,却不敢再等。刹那间,一道剑气、三重刀光、十七种暗器一齐向清儒袭来。 眼见最快的那道剑气即将悬在眼睫,清儒心一横,闭了眼大喊:“风九卿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错哪儿了,我知道你刀子嘴豆腐心救救我!” 便只听一声嗤笑,风九卿手腕一抖,电光石火之间,渊微指玄已然到了他掌中。在场众人但见剑影无痕,再眨眼时,十七种暗器委落在地,三重刀光如数奉还,一道剑气散在空中。 这一剑挥得太快,在场只有两个人看清了剑势。一个是清儒,还在吱哇乱叫:“好气劲,漂亮!风九卿就是天下第一剑客!”另一个是为首的假店家。 假店家面色铁青,强自镇定道:“九转归一,你是柳词?!”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滞。 江湖上使剑者众多,恭维奉承间虚担“剑神”二字的更不在少数。 但只有柳词,连素未谋面者提起,也是恭恭敬敬尊称一句柳剑神。 现在每个人都知道这个孱弱的年轻人是柳词,而柳词掌中有剑。当柳词掌中有剑时,谁又敢轻举妄动。 风九卿收剑入鞘,并未否认。 假店家只觉颜面无存。谁都知道,替柳词找剑是假,觊觎渊微指玄是真,如今柳词本人就在面前,花花心思根本无所遁形。假店家自认碰上了硬骨头,只得咬牙挥手,这群汉子便如来时般悉数退去。 山林重归寂静。 柳词踱步到清儒面前,蹲下身把渊微指玄塞到他手里,顺手戳了戳清儒脸颊上的肉。 “好笨的小剑客,也不想想,荒山野岭为什么会有个茶铺。” 清儒气呼呼地鼓了鼓脸,没好气道:“还不是看到你了。” 是看到你太高兴了忘了旁的,还是看到你可以完全相信你呢,清儒没敢说。 柳词好像懂了。他忍不住笑意,又戳了戳清儒的脸。 “我不是风九卿,你不生气我骗你?” 清儒眨了眨眼,认真道:“你是柳词还是风九卿有什么关系吗?我还是想把剑招给你看,你要不要看?” “呆瓜,”柳词忍俊不禁,“你先能起来再说吧,躺在地上也能演示剑招了吗?” 某日,藏剑山庄名剑大会的弟子按例做参赛人员的登记名册。 来报名的两个剑客,一个记了清儒的名,名字寂寂无名,武器却叫做渊微指玄。另一个是如雷贯耳的柳词,却用着二两银子的铁剑。 弟子再三确认,才确定他们没弄错人和剑,犹豫着往名册上记。 等他们走远了,遥遥才听见那个叫清儒的年轻剑客说,“天下第一剑客,当使天下第一名剑。你把剑给了我,那你岂不是没有剑了?” 柳词看了看小剑客,意味深长道,“有还是有的,就是这剑不太趁手,还有点笨。” 少年人似懂非懂,跟着剑神走出三步才回过味来,脸颊红红,目光炯炯。 这便是,柳词与他的新剑的故事。 【儒all】【树洞】我觉得,我儿子,是渣男 【树洞】我觉得,我儿子,是渣男 我儿子,是个正统糊逼。 他们队里只有俩还算出圈的队友,稳定自组CP,队内剩余仨人全部洗脚婢背景板。 我儿子,就是三块背景板里最背景板的那个,因此仗糊行凶,胡作非为。其实细数起来,情史非常混乱。 本瓜妈天天选妃选到快乐升天。 前两天的最新团综,飞行嘉宾是队外一个小明星,游戏环节输了被惩罚喝4loko。小明星实际酒量不错,酒品也好,过了好久才酒劲上头,正片里是红着脸安安静静坐在一边。但是看了花絮才发现,小明星还是发了酒疯,要出圈队友陪他王者开黑。儿子在一边起哄,想看小明星的下饭操作。小明星听到儿子喊他,呆呆地眨了眨眼,拖着长音让儿子闭嘴,还絮絮叨叨骂儿子虚伪,儿子当他撒娇,就呛他说以后不和他合作了。小明星沉默了一下,突然大声喊说不合作就不合作呗,你早就想找白月光绑定了,你就去找他吧我没关系的。我听得心都碎了,儿子只会在旁边笑出鹅叫。 最近两年,儿子除了队友,就数和小明星玩得最好,还有一些cp粉。小明星长得挺清秀,性格也是温温柔柔的好像没脾气,所以总被欺负的样子。儿子有时去他微博下面营业,也是呛他损他来得多。但小明星和我儿子还挺喜欢一起玩的,看到过好多次他们组排吃鸡王者PUBG。 他俩最初因为一次回锅选秀认识,合作过两次舞台,为了捂马甲我就不多说了,但那两场是我整季最爱TOP3之二,其中有一次小明星和儿子还有个互相摸脸的互动,awsl。他俩在那个选秀里混得挺熟,之后小明星有一回被分到rap段落,还是儿子下了课给他开小灶手把手教的。 但其实呢,我不太喜欢小明星,他和圈内大TOP,也就是上面说的我儿子的白月光撞类型了。 小明星是个好小伙,但现在这么糊,我觉得就是因为他这个人太无趣,除了温柔好脾气就没有别的标签,相比之下,大TOP简直是宝藏男孩。 小明星在醉后说“你早就想找白月光绑定”,太柠檬了,绝对是他的心声。之外还有一句,“虽然说我也是看TOP的舞台长大的”,其实也能看出TOP的地位。他们这个类型的,无论是自主营销碰瓷TOP,还是被路人强行拉去和TOP比较,得到的结论可能都是“TOP天下第一”。而且但凡谁谁谁想找这个类型的合作伙伴,十有八九都要优先考虑TOP,甭管请不请得到。现在TOP有点淡圈的意思,天天在家抠脚,小辈们倒不至于被吊打,但是从小养出的对TOP的PTSD一时半会是好不了了。而且因为TOP淡圈,反而有点白月光的意思。 TOP成为我儿子的白月光,则是在更早之前。儿子刚刚出道的时候就非常仰慕作为前辈的TOP,当时的队友就调侃过“你怎么会想和我唱这首歌,我又不是TOP”。其实这个最早的队友也有一段故事,啊我还是先把TOP说完吧。 诶,你们说的有道理。啧啧啧,没想到小明星还有这种心机,“看TOP的舞台长大的”暗讽TOP年纪大吗?其实TOP也不老,就比我儿子大个五六岁?他出道早而已。但是我儿子是憨憨渣男,根本听不出问题,给小情缘点播一首《他不懂》 TOP出道早成名早,梗多有趣,圈内人缘还好。早年有过不顺,算是被朋友卖过,后来逐渐走上游戏人间装疯卖傻的人际路线,总让人觉得除了他的老友们,与旁人都有消不去的距离感。他像经年不化的风雪,风雪之下却有一座火山。 TOP妙就妙在两重反差,你以为他是红尘俗人,他实际是高岭之花;你以为他高岭之花遥不可攀,实则他重情重义,恋旧又较真。太好搞了。 儿子和TOP认识同样起源于那次回锅选秀总决赛。TOP的一位十年好友是比赛导师,总决赛时邀请TOP作为空降嘉宾来串场。我看花絮,发现决赛后的庆功宴上TOP就坐在儿子旁边,儿子吃小龙虾的时候,TOP还帮他倒过两次虾壳。结果那次决赛之后,儿子就和TOP合作了一首歌,还请到了TOP的另一个大佬词作来填词。呜呜呜这是我那年的夏日限定。 那个夏天,儿子的黑粉讥讽儿子终于抱到了大腿,但我知道儿子只是追星成功。 大家知道的是TOP官方后援会给TOP制作的生日祝福视频中,圈内友人part里儿子是顺位第一,大家知道的是TOP生日前一天儿子、TOP和词作大佬一起直播玩了五个小时游戏,但大家不知道的是,当年儿子卡着零点给TOP私发了生日祝福信息,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好甜啊崽,你是真的直男吗我又有疑问了 如果可以真想让你们听听儿子是怎么在祝福视频里说话的,温温柔柔轻声说话的儿子好苏啊,尤其用友人的口吻祝TOP事业顺利,人生完满,不是迷弟也不是后辈的语调,就是那种,最终走到你身边和你并肩的感觉。 其实当天晚上儿子还有一个带货通告,和几个头部LOL主播一起玩,然后接近零点的时候儿子打人忽然变得很暴躁,还要闹钟响的声音。在零点的时候还挂机了三分钟。那几个主播给他挽尊说他网不好,但其实还能听到儿子那边微信信息弹出提示。呜呜呜呜肯定是急着给TOP发微信呢 TOP会为小孩仰望着他时炙热的目光心动吗?会为小孩与他合作时全然的信赖心动吗?会为小孩竭尽全力奔向他的样子心动吗?尤其是,曾经被另一个小孩伤害过的TOP,再被如此憧憬着,他会意识到自己还依然年轻,心脏还可以勃勃地跳动吗? 可是,TOP会意识到小孩的仰慕也许不对他本人,只因为他是TOP吗? 不是插刀。你们抬头看看标题啊,我早就说了我儿子渣。他的真心是太真了,只是他的真心是对“强者”这个符号的,当他寻找到更值得的目标时,他的离开也是毫不犹豫。有请最初的受害人登场 不知道怎么叫儿子最初的队友,干脆就叫他初恋吧 儿子干上这行,就是和初恋一起组了双人男团,地下团体,也没有正规公司,最多的“通告”是酒吧驻唱。那时候兴摇滚,儿子主贝斯,初恋主键盘,唱他们自己瞎写的歌,生意好的时候一晚上跑三个场子,赚500块钱,够交地下室一个月的租金。 我也是那时候开始知道儿子。同好们有专门的论坛,某届管理员有写帖子向大家介绍圈里人的习惯,有次八卦说起儿子和初恋的相识,让我觉得特别江湖气少年气。是最初在共同的朋友的酒吧开业礼上,原定的乐队打架斗殴,全队进了局子,儿子主动说给我找个键盘,初恋主动说给我找个贝斯,两个人一拍即合,即兴了一首摇滚圣经Stairwaytoheaven 什么时候可以再听一次儿子唱摇滚呢?现在的团迁就团内流量走韩流了,儿子沦为没有感情的垫音机器、和声工具人,我哭哭 那时候真好,17岁唱摇滚的儿子,有骄傲又睥睨的眼神,我却没有珍惜,只在一次大型晚会上看过一次他俩的现场。他们就唱了两首歌,我看得还特别漫不经心,因为我当时是冲着其他人去的,害。 后来儿子并不满足于只能混地下乐队、跑酒吧驻唱,他想跳到正规的经纪公司。但是初恋并没有那么大野心。于是那段时间,儿子去当了练习生,就剩初恋一个人还在混地下,一个人唱原本应该两个人唱的曲子。更绝的是,儿子想逼自己一把,把自己的后路断干净,所以把当时属于他和初恋两个人的粉丝团解散了,并且删掉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 害,儿子当时也就17岁,脑子一热干的事情还真就不地道。他只想到了不要给自己留后路,也没想过被他抛下的初恋要怎么办 或许初恋真是看上去没心没肺又心大,所以怎么过分地对待他都没事吧。 儿子刚跑路的时候,还有人去问初恋什么时候再和儿子一起,初恋那时候还能开玩笑似的说,他要当顶流了,我配不上。再后来有人问儿子去哪里,初恋就不回了,只有粉丝劝删的回复。 我曾经一度以为初恋拿的是周芷若剧本,一边是真实的有过少年意气的相知相识,后人说起还能回一句“问心有愧”;一边又是真实的被伤害过。按照常理来说,后面应该是黑化后大红大紫报复渣男,结果现在初恋转型谐星,上个月听说他在舞台上说起儿子,还阴阳怪气学粉丝说了一句“妈妈爱你” 真就梦回五年前呗,那时候两个人安可前喜欢讲双口相声,主题是阴阳对方。 儿子倒是也在前两天的团综里说起过这段经历,说他第一次登场唱的就是《Stairwaytoheaven》,搭档是初恋。我感谢他还记得那个酒吧和那个少年。可能这就是结局吧,最后初恋还是小昭剧本,除了原谅渣男一无所有。 真的原谅了好吧,初恋起码两三年没公开提过儿子了。更重要的是,儿子在微博晒游戏截图里我发现有个队友是初恋的小号。有生之年,再等一次铜矿。 其实儿子的练习生时期,在经纪公司遇到了一个来体验生活的富二代队友,但鉴于富二代当前已经转型文字情感博主,也不混内娱,我就不提他了。就说一句,富二代后来写了一句,“成年人要有勇气成为别人的过去”。 啊,说起铜矿,最近TOP也和儿子铜矿了,还是两次,嘻嘻嘻夏日限定复活辽。希望东水寨多多让放团队出来营业。 所以是夏日限定啊,忘记说了那个夏天儿子和TOP有合作舞台,排练期疯狂营业,但那之后TOP越来越神隐,儿子跟现在的队友组了新团出道,两边行程搭不上,就不怎么营业了。 但是!然而!But!最近的团综显示儿子经常跑去打搅TOP! TOP来的那一期我看了十遍呜呜呜呜,就是TOP到场之前他们先在练习室试唱,儿子唱错了两句,下意识就喊了TOP的名字,我磕瘟了呜呜呜是不是私下经常授课你说!而且TOP也变了,两年前喊儿子“X仔”,现在喊儿子单名了,儿子单名又特别好听,我晕了。 就这样吧,反正现在TOP还是TOP,TOP天下第一,就算我崽再想往上爬也找不到比TOP更好的了,这就行了!是甜的! 【黑板】井盖口嗨 童老板是道上的传奇了,一介女流白手起家,还能被模糊性别尊称一句童老板,其手段可见一二。不说她多狠多恶多算计,但凭童不群的诨名,也能知道她的厉害。 这么一个女人,三十出头,徐娘半老,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风流韵事道上的人明着不敢传,背地里嚼烂的舌根也有半个乱葬岗。 这里头第一件,就是童老板那个私生子,叫作竹林。 说私生子,也不全然。那孩子是18岁时才跟了童老板的,跟了童老板后,就说是打手,也没个正经名分,起先传他是娈童的也有,后来渐渐就剩个私生子的传闻,想来前者是被童老板处理了。 竹林出现时,正是童老板人生的低谷。再往前她也辉煌过,只是岁月不饶人,没十七八岁时能打了,丢了几个堂口,又断了几条财路。道上于是说,童老板不行了,日薄西山,一个女人罢了。 “一个女人”,最初童老板也并不这么被评价,她是有男人的,还不止一个。但最叫人忌惮的,是个打手,传闻来自非洲,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种,长得瘦猴似的,做事风格却像疯狗,还很能打,靠一双拳法,替童老板打出了最初的地盘。 但那个男人最终还是走了,顺带将童老板的威严也带走了。不过好在很快有了竹林,竹林也很能打,也是靠着一双拳法,替童老板找回了场子。 甚至把盘口扩得更多、更大。 于是风言风语甚嚣尘上,说竹林是童老板和那个疯狗的私生子。 平心而论,童老板对竹林的确好得过分,好得不像个老板对打手。竹林投靠童老板前,曾有个青梅竹马的对象,叫星雨,是个有案底的贼,略大他些。童老板嫌这对象上不了台面,强制给断了,竹林要死要活,闹过一阵,也没下文。后来星雨跑去对家场子,两边火并时遥遥相看一眼,整得牛郎织女苦命鸳鸯似的,后来对家破产,童老板接手了摊子,把星雨收编进麾下,又给销了案底,对那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童老板并不怎么理会这则私生子谣言,态度暧昧介于默许和否认之间。但不久后,疯狗打手回来了,他进了城门,往酒吧卡座一坐,就听四五拨人议论,说童老板给他生了个儿子,快要订婚了。 疯狗听了,忍不住嗤笑。 童老板是恋爱脑,说出去连疯狗都不信。 但这确实是真的,童老板刀尖舔血,背信弃义,只对疯狗恋爱脑。这么多年她只在人前哭过一次,就是疯狗要走的那次。 可疯狗不吃她这套。疯狗之所以是疯狗,疯就疯在不讲道理。和童老板如胶似漆的时候,他事事顺着童老板——童老板杀人越货,他身先士卒;童老板欲求不满,他主动献身。总之从没对童老板说个不字,可到了翻脸的时候,捅童老板的刀又是他第一个递出去的。 疯狗想,那个被他肏烂的肚子,怎么可能再生育呢?童话这人两面三刀,定是又在唬人。 【儒词】是强龙就来宁波压地头蛇 灵感来自于好久之前俞应立说要把李子谦丢进甬江。 01 李子谦第一次见到俞应立,是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台风天。 乌云笼罩天幕,狂风将夙浅给的伞吹得七零八落,李子谦睁圆了眼睛,也只能在一片雨水中看到更重的雨水。 俞应立便是最深处的雨中施施然走来,他打着一把素净的油纸伞,穿了一身白,雨水悉数自他衣角乖乖滚落。在细密的雨织就的网中,他滴水未沾,恍若天神下凡,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李子谦呆呆看着,一朵小花在未成年的小龙王心里缓慢盛开,他脑中飘过读过的话本、听过的传闻,他想如果这就是西湖的白娘子,我就拆得雷峰塔变成海沟。 俞应立走过来,把伞一斜,将李子谦笼在伞下。他觑了一眼淋得浑身湿漉漉的李子谦,略带嫌弃:“你就是李子谦?啧,云慕湮差我来寻你,跟我走吧。” 一只无情的手掐死了情窦初开的小花,李子谦想不明白,怎么天仙似的白娘子,一张嘴好像吞了五百只鸭子呢。 02 云慕湮扛着一大朵台风云匆匆赶来。 东海龙王是个没人想干的苦差事,一年到头外勤不少,到了七八月,还得三天两头往大陆运台风云,云慕湮在这岗位上兢兢业业数十年,一双大臂宽能跑马,都是举大型台风云举出来的。 乌云之下就是雷雨狂风,台风眼处倒是平静,云慕湮把云往身边一丢,站在风眼里对着李子谦一顿捏圆搓扁。 来实习的小龙王龇牙咧嘴,一旁的夙浅笑得温温柔柔,说:“好了,子谦也得了教训,下次可不敢乱跑了。” 李子谦斜眼去看身侧的“白娘子”,他这下知道了这就是夙浅和云慕湮的老朋友俞应立。俞应立倒是不见外,老神在在和云慕湮讨价还价:“我给你找回这小龙崽,你这朵云就别往我那送了,丢去东边吧。” 云慕湮犹豫:“不行,今年一朵都没往宁波运,这不合规矩。” 俞应立冷笑,随手拎起李子谦的后领不客气道:“那你别怪我把这小龙丢进甬江。” 云慕湮偏头看向夙浅,夙浅也和和气气地看向他,两人相视一笑。下一刻,云慕湮握住夙浅的手,一起瞬间消失在原地,空中残留着一大朵台风云,和云慕湮“丢就丢吧!子谦和这朵云就交给你了”的吼叫。 03 李子谦灰头土脸跟着俞应立回了他在宁波的老巢。 他刚刚听俞应立的指挥,把台风运去了东边——本来俞应立只想让云慕湮送到上海,但来了个懵懵懂懂的苦力,被俞应立哄骗着一路把台风扛到了朝鲜半岛——小龙王第一次社会实践,就搬了个大家伙,累得小龙喘着气,蔫成一棵半年没水喝的黄花菜。 这会甬城风和日丽万里无云,俞应立也是心情愉悦,哼着小调,领着李子谦参观他的大别墅。 大别墅伫立在甬江边的山头,用法术隐在甬江大桥之后。山不高,堪堪两百多米的海拔,恰好将整个熙来利往的烟火人间尽收眼底。 可惜李子谦不懂欣赏,他初出茅庐,幻想的是天地间呼风唤雨的大本领,期待的是人世里三跪九叩的好香火,可是临到工作岗位一看,好像就是个搬砖的——搬一块海上水汽卷积而来的“大砖头”。这还不够,做龙王还得全年无休,焊死在海上和大陆的往返,因而兄弟们十个里头八个光棍。云慕湮偷得闲暇能和百花仙子谈恋爱,也得靠某年天公作梗,雨水不均,让百花仙子去东海借雨水。 李子谦的事业心大受打击,因此闷闷不乐,现代的人已经不再依赖神仙,他们的机器上九天下五洋,能做一个天庭九十多个神仙编制的活乃至更多。不合规矩地运走一个台风云,反而让这群人唉声叹气,说少了两天假期。 这点矫情的自怨自艾,微不足道却如鲠在喉。李子谦说不出口,但横亘在心头足够恼人,连带着俞应立对他吆五喝六,都提不起力气抗议。 04 俞应立千年蛇精,冷血动物,常趴在门口大槐树下的石头上纳凉,边上还挖了个小池塘,方便他三天两头泡在水里。 八月的甬城暑气逼人,待到中旬,热气侵染,连树荫下都是一阵阵又闷又湿的热浪。病蔫蔫的换成了俞应立,他躺在石块上有气无力:“小龙王,会下雨吗?” 李子谦来了精神,自夸:“你别不信,我招云唤雨有多厉害,你可以去问问旱魃,他见了我有多害怕!” “吹牛,”俞应立嗤笑,“小龙崽还能挑衅旱魃的吗?”他正摆弄着一只闹腾的葫芦,那葫芦摇头晃脑,似有满腹怨气,被他掐住藤蔓恶语威胁。 李子谦最不爽被看轻,起手拈了一个法诀。一时间狂风大作,一朵乌云携着电光飘至山头正上方。 俞应立抬头,一抔雨水不偏不倚,正好浇在他脸上。 他手下的葫芦藤叶摇曳,像是兴奋得在手舞足蹈。 05 会下雨的小龙王找到了职业归属感,很是扬眉吐气了一番。 因那一抔浇面雨,俞应立手下的葫芦把李子谦认作同仇敌忾的自己人,天天腻在他头顶狐假虎威。俞应立看不过眼,揪起葫芦就甩进山脚下的甬江,并以此杀鸡儆猴,警告李子谦。 一只小鸡仔窜下水把葫芦驮上岸,回来时离俞应立和李子谦都远远的。 李子谦不在意,转头去掐窗台下的一盆兰花的叶子。兰花气呼呼找俞应立告状,俞应立懒洋洋地掀了眼皮瞄了瞄兰花叶子,又懒洋洋地闭上眼。 “下手轻点,别掐死了。” 06 等李子谦连俞应立家的盆栽叫什么名字都摸得门清后,他收到了一颗东海老家来的海螺。 海螺是顺丰快递冷链物流直达,打开泡沫箱的时候还带着海风咸腥的味道。李子谦把海螺往耳边一放,他的发小水獭王耀锋那阴阳怪气的声音一字不落地传来了:“谦哥——你还回来吗——你的雪糕化完啦——不是我偷吃的——我偷吃的——吃的——” “朋友真多啊,小李。”俞应立啧啧称奇道,“以前光听说海里有龙王,还没听说过有水獭王。” 李子谦收起海螺,一本正经:“你还是蛇王呢,水獭王有什么稀奇的。而且他们整天就知道漂在水面晒太阳,没有大用!” “我也没有用呀,”俞应立也一本正经道,“你知道白素贞吧,本来蛇王该是她的,结果那年刚巧被关雷峰塔里了,其他几个候选人觉得选不上提早冬眠去,就剩我还没来得及找个洞过冬,稀里糊涂就选上了。” 李子谦被说得一愣一愣的:“真的假的,真的有白素贞啊?那你岂不是和她差不多资历,你多大啊?两千岁?三千岁?” 俞应立眼睛一眯,晃了晃手指:“蛇五百年成蟒,蟒五百年成蚺,蚺五百年成蛟龙,蛟之后还有螭、虬、应龙。要不你算算看我多少岁?论起来,你出生时我指不定还抱过你。” 李子谦掰着手指一算,算得呆若木鸡。 俞应立心情大好,变出把折扇敲了敲李子谦额头:“论资排辈,我虚长你几千岁,算是你叔叔。警告也少去肖想白娘娘,下次领你去雷峰塔,见了面礼貌点得喊阿姨,懂吗?” 07 等李子谦好不容易缓过劲来,他终于想起来王耀锋在问他的归期,可他的正事还没做完。 浙江省毗邻东海,盘踞八大水系,静卧四大湖泊,密布五大平原河网,本就是主管治水的龙宫眼里的重点关照对象,近年来省内奉行五水共治,政绩斐然,被龙宫列为示范典型,如今成了新任小龙指定实习基地,李子谦此番前来,也是为了学习治水。 但宁波这块地,的确过于风调雨顺了。说不好这是得益于市政府的勤劳功绩、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还是俞应立和云慕湮的裙带关系,亦或是俞应立本身就有大能保佑他栖息的这块土地。总之李子谦来了宁波之后,他的学习进度堪称一筹莫展。 李子谦窝在大槐树的阴影下,盯着俞应立浇花的身影发呆。驮着葫芦的小鸡仔一拱一拱挤进李子谦的手心里,在他的食指上轻轻啄了两下。 鸡仔:“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李子谦挠挠头:“小岚心让你来问我?入秋我就要回去了。” 小岚心就是那盆遭殃的兰花的名字。 葫芦听他这么一说,急得从鸡仔背上滚下来,滚在李子谦脚边,在他脚背上蹦哒。 鸡仔:“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李子谦眼神黯了黯:“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我也不想走,可是……” 可是的话未说完,忽而狂风大作,仿佛一双大手拉扯着槐树的枝桠,迫使它凌乱地飞舞。山上的一切都开始东倒西歪,李子谦赶紧弯腰捞起葫芦和鸡仔,急忙迎风向那边的俞应立跑去。 俞应立宽大的白袍猎猎作响,舞得比槐树的枝桠更狂乱,那纤弱的身躯在风中亦是摇摇晃晃,好似下一刻即乘风归去。 几步的路此刻遥远如登天梯,李子谦艰难走至俞应立面前,正欲开口,劲风趁机刮进他的喉口,而俞应立的衣袖也正巧被风吹起,重重拍在李子谦脸上。 条件反射地,李子谦的眼眶迅速泛红,一大颗眼泪顺着他瞪大的眼瞳滚落了下来。 俞应立:? 俞应立:诶? 08 李子谦梗着脖子再次强调:“我不是哭了!” 俞应立莞尔:“知道了知道了,我都说我信了。”他怀里的兰花也探出头来:“我也信了。” “叽叽叽!”小鸡仔和葫芦也跟着附和。 李子谦忿忿咬牙,粗鄙之语卡在嘴边,最终千回百转地拐弯回肚子,换成了另一句话:“好怪的妖风,莫非有仙友在此渡劫?” 俞应立眉头一皱,自从他修成应龙盘踞一方,已经许久没有不长眼的前来触霉头。他拈起支香,随意一挥,香烟袅袅间勾勒出山下人间。 天生异象,昏暗的天幕上隐约可见漏了个大窟窿。妖风伴着骤雨,已然肆虐多时。海水暴涨,淹过了甬江大桥,海浪一下下触探堤坝的底线。城市中更是一片狼藉,雨水混着海水在城市的道路上肆意蹿流,低矮的平房在其中甚至看不到屋顶。 俞应立面色铁青。他在甬城定居数千载,已然将甬城儿女看成自家人,如今妖邪作孽,将天捅了个窟窿,害得甬城生灵涂炭,无异于在打应龙俞应立的脸。 李子谦也面色铁青。什么东西也敢在他龙王爷爷头上动土,还害得他在俞应立面前丢脸! 09 俞应立从天边扯来一朵云,载着李子谦和他自己向天幕那处的窟窿飞去。 自打天破了,浓墨般的瘴气染污了云霞,这朵俞应立随手扯的也不例外,又脏又臭,还不听使唤,站在上面一步三晃。李子谦没坐过这么不讲究的云朵,便挨着俞应立,紧紧抓住他的手腕。 乌云跌跌撞撞,终是飞至天边。凑近了才看清楚,那里有一只巨大的黑天狗,正在啃食天幕。 这只天狗入魔已深,一副獠牙裸露,伴随着低低的嘶吼,一刻不停地吞噬着天幕。天幕的碎片锋利,隔破了天狗的嘴,那兜不住的涎水和鲜血混着天幕破洞后漏出的污水,一并向下界流去。天狗并不以天幕为食,故而那些不消化的天幕碎渣堆积在天狗腹部,将其撑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原来是这么个怪东西。”李子谦甩出柄波光粼粼的宝剑,“阿立你离远些,我去替你杀了它。” 俞应立一晃眼的功夫,李子谦已如闪电般蹿至黑天狗面前,他施法往剑身上一抹,那把剑上紫光乍现,向着黑天狗斩去。 入魔的天狗已非一般天狗,它迅速躬身,一跃而起,向着李子谦头顶扑去,伸出的前爪有三尺长,那是足以撕碎天幕的利刃。 李子谦神色一敛,顺势一个折腰,滑步从天狗身下闪过,而后立即转身,向天狗后门大开是背部划出一剑。 剑锋上紫光凛凛,引来万钧雷霆,直插天狗后心。天狗吃痛,引吭嘶鸣,惨叫声震耳欲聋,震得李子谦心头激荡,一股焦躁厌烦之情油然而生。 “子谦,守住道心。”识海中,俞应立的声音格外清晰,“它已入魔,警惕魔气侵蚀。”李子谦闻言咬牙,封闭五感,抱元守一,只以心眼识物。但见此间天地,一团乌漆麻黑的东西,不断向外涌动着瘴气——那是黑天狗。 还有一处泛着皎白荧光,李子谦不合时宜地想,原来俞应立的真身是条白蛇,我是黑龙,不知道他喜不喜欢。 10 李子谦灰头土脸地从天狗肚子里爬出来,提着剑在衣袖上擦过,再收回剑鞘里。 诛杀黑天狗后,李子谦还在剖开它的肚子,翻出天幕碎片将其粘回天上。 刚刚一剑惊天地的潇洒少年,如今一身黑狗血,蹲在一朵乌云上,皱着眉头拼拼图。 俞应立看他这犯难的模样,又想到刚刚他口不择言喊自己“阿立”,忍不住想笑,便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李子谦抬起头抹了抹脸,狐疑道。 俞应立的目光在他的剑上微微停留。 怪不得李子谦一拔出来他就觉得眼熟,那是六百年前他去东海吃席时的伴手礼,那会敖家老八的堂弟喜得麟儿,他吃的是小龙崽的百岁宴。 于是俞应立仍是笑,他眉眼弯弯,带七分春情,又含着一丝纯情,不像蛇妖,倒像狐狸。 “我只是在想,兴许你小的时候,我真的抱过你。” 11 俞应立突然想到了什么,捏住李子谦的下巴,狐疑道:“你成年了吗?” 李子谦顾左右而言他。 “啧,”俞应立竖起双瞳,“未成年,那我就是犯罪了。” “我还有两百多岁就成年了!”李子谦红着脸强调,“两百岁,很快的!” 俞应立只是笑,捏着李子谦下巴的手轻轻摩挲着下移。 他们脚下的甬城很快乌云密织,电闪雷鸣。遥遥天边,只见如深海般深邃的云堆里,有一黑一白两个细长似龙的身影交缠翻滚。 那日,甬城大雨如注之后又下了场雨,新雨空蒙,此后三年,风调雨顺。 12 李子谦陪着俞应立在甬江边散步。 “嘿,俞应立你说,你回到龙宫见到我叔叔他们,是不是也得喊他们叔叔?真羡慕你,这么容易就返老还童,焕发第二春啦!” 俞应立但笑不语,没人看到的地方,他粗长的尾巴高高扬起,直接把李子谦抽到了江里。 【儒词】转发抽奖抽到对家本人 【儒词】转发抽奖抽到对家本人 *迫害top粉文学 *三线小糊豆x顶流大top *梗很有趣,我是废物 1、top top人如其名,是圈内顶流,人气断层大TOP。 top一出道就是三金大满贯影帝,国际电影节常客,咖位、流量、演技一骑绝尘,如今深感高处不胜寒,开始了在家抠脚的退休老年生活。 索幸top不在江湖,江湖却仍有他的传说,各路狗仔天天蹲小区门口,就为偷拍一张top买菜回家的高清街拍。 别人出街墨镜保镖LV,top出街白菜拖鞋大裤衩,迷妹们不觉有他,还为如此生活化的top点了个赞——华山的雪也会下凡,你还奢求什么呢? 哦忘了说,top出道的角色便是一位向红尘寻剑的清冷剑客,影迷叹他这角色寂寥又彷徨,好似华山终年不化的雪,从此看top的眼神也跟着带上滤镜。 别把角色和演员混为一谈的道理,迷妹自然是懂。只是top后来也演过自卑的天才,癫狂的嫌犯,平庸的小人物,再不像剑仙那般,从剑意里看得到top本人的影子。 2、糊比 糊比人糊团不糊,说起来,作为内娱势头正劲的顶级男团队长,很难想象糊比居然一手好牌打的稀烂,活生生把顶流预定的人设营业成了三线小糊豆。 哦,不对,糊比根本不营业。 顶流男团是东水寨娱乐花大价钱强推的唱跳男团,团内两大门面自组cp,成功出圈,声势浩大,剩下三个背景板没啥野心,开始气人划水。 糊比划得最起劲,起初还装模作样微博直播互动,最后干脆只出现在其他人的照片和vlog中,日常神隐搞饥饿营销,成功把跨了八个墙头的粉丝送出自家院子。 余下妈妈粉安慰女友粉,丧偶婚姻是东亚女人的宿命,一旁的事业粉佛到抠脚,搞糊比事业不如掏5块钱学朋友圈Python课程。 3、综艺 一个不营业的三线糊比,一个半神隐的顶流top,在内娱神奇的圈圈圆圆圈圈之下竟然神奇地资源重叠了。 影视业不景气,饶是top都挨不住资本家老友的天天念叨,被迫往综艺里凑。好在老友良心尚存,挑的是一档主打慢生活的日常向节目,核心思想是让top当个便宜房东经营一家民宿,完全符合top躺着数钱的人生信条。 节目策划还同top信誓旦旦,给配备了一个年轻苦力,保证他这小身板分不到重活。 top盛情难却,临开拍实地考察一看,嚯,超大只一个糊比,一看就能单手扛冰箱。 4、恩怨 top和糊比是固定MC,每期来两个飞行嘉宾当房客。第一期飞来糊比的两个顶流队友,一个少年气一个骚话精,首期嘉宾就聚集三大流量一个糊比,开局形势大好,喜提六个热搜。top早年与少年气颇有私交,三言两语间似透非透得聊了些行业辛秘,全网营销号喜闻乐见对号入座,又是三日话题不绝。 营销号得了作文命题,KPI有指望,自然笑逐颜开;顶流队友粉也是快乐非常,当半个团综嗑糖嗑得不亦乐乎;糊比粉最没追求,有活的糊比说话走动便已知足。加上top粉迎来top近两年综艺首秀,本该是四方皆赢的局面。 然而正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流量的地方就有撕逼,节目刚刚播到第三期,top粉已经整理出糊比七罪宗,九宫格大字报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第一宗罪,便是捆绑卖腐。 5、卖腐 卖腐,是个技术活。 卖过了让人连夜爬上崆峒山,卖不过就是直男按头的尴尬现场。卖好了是双赢,卖不好是吸血。 少年气和骚话精也算得上捆绑卖腐,被嘲了多年的工业糖精,好在双方咖位对等,唯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句自家蒸煮扶贫美强惨卡在喉咙,自行下咽。 卖腐新晋选手小糊比,显然还不谙此道,未向队友讨教到真谛。只知道草了个干巴巴的迷弟人设,时时刻刻扒住top不放,肢体接触也就罢了,一张大脸无时无刻不往top跟前凑,蹭top镜头蹭到迷妹单剪cut里一半画面都是马赛克。 连top晨起刷牙,他都一路尾随到洗漱间门口,直到被top一句“不要装熟”堵在门口。 倒也不红,就是爱蹭,迷妹如是评价。 好在top爱惜羽毛,把持分寸,才叫这等龌蹉小人等闲不能近身。却不想糊比爱而不得,恼羞成怒,这便引出第二宗罪——不敬前辈。 6、无礼 top实绩在身,奖杯在手,行走内娱江湖,所到之处无人不称一句柳词哥哥,以示尊敬。偏偏糊比硬要搞特殊,叫他“鸽鱼”。 top的这个名号颇有来历,据说top原本中意的艺名叫做柳歌妤,然而资本家好友兼老板嫌女气,最终才定了柳词。这个夭折的歌妤,本来知情者甚少,还是花舞剑在访谈节目提起top聚会爱鸽人,才牵扯出这个名号。 top整肃粉占粉圈统治地位,自然也不乐意这个女气的名头被人天天挂在嘴边,何况糊比一把少年元气的好嗓子,低声细语念“鸽鱼”的时候还带着说不出的缱绻温柔,令整肃粉警铃大作。 然而迷妹再不喜这个称呼,也没有十足的理由阻止糊比。好在糊比百密一疏,在第二期发言漏出了大破定。 当期的任务之一是装修卧室,逛宜家采购物资时,糊比看中了一张双人床,趴在软塌塌的床上不肯走,并且再三和top强调,未来他家必须要有一张这样的双人床。 top看着这张带粉色贝壳靠背的大床,发出无情的嗤笑:“你是小美人鱼吗?” 玻璃心糊比当即跳脚,哼哼一记,反手就是一句“土鳖”。 手握蓝血品牌代言,时装周常客,金九银十四大刊满贯的top闻言继续冷笑,“说话注意点,资源不要了是吧?” 小糊比可能脑子才转过弯来,就驴下坡立即服软,“对不起好哥哥,我是土鳖我是土鳖。” 这一段反转打脸,本是段节目效果,但这一句脱口而出的“土鳖”,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饶是糊比光速滑跪,谁又知道是不是糊比觊觎top的时尚资源,借机内涵呢? 黑红不是红,从艺先做人,迷妹再次评价。 7、内涵 内涵,便是糊比的第三宗罪。 说到内涵,糊比也是胆大包天,不但内涵top,还内涵top的朋友和搭档。 迷妹掰着手指算,有一个算一个,云慕湮、飘云凌、王落年、日月劫,从演员导演到编剧,通通没被放过。 糊比和top玩游戏,自诩这个team是德国双雄,明显内涵top和飘寨主合作的电影《英国双雄》;和top看游戏比赛,嘲讽那个亚索打人不掉血,是内涵云慕湮的名梗;还吐槽top差点和王落年去搞舞台剧,把民宿综艺鸽了。 top和朋友们想干嘛你管的这么宽,迷妹把桌子拍得乓乓响。 8、抽奖 如是林林总总总结了七大罪状,迷妹把九张长图往超话一贴,发起了不限圈抽奖批斗。 top粉圈鲜少有这样的大事了,战斗粉事业粉女友粉女儿粉纷纷站出来贡献力量,奖品加码了一圈又一圈,从top签名照到代言奢侈品新款,一张长图都放不下。 抽奖转发来的声势浩大,最后还偏巧抽到了个男粉。 9、男粉 全网追星三千人,男粉不过九十八。无论哪个圈,男粉总归是个稀罕物。 更何况,这个是top超话签到十级的男粉。 从粉头站姐到散粉路好,top粉们像围观大熊猫,里里外外将男粉微博视奸了个遍。 三天观察下来,大粉总结道,男粉有钱有闲,时常宅家,暗恋女神,已经得手,如今又中粉圈大奖,十足的人生赢家。 男粉与女神,也颇有意思。 男粉与女神,原只是同业关系,俩家公司八竿子打不到一起,暗恋两年只说过三句话。直到某次业内饭局,女神坐他身边,他给女神剥了两碗小龙虾,女神替他倒了三碟子龙虾壳。 而后某次打车缺钱,向女神微信里借了20大洋,欠着没还拖了半年,借口还钱又约了次饭。 再而后告白成功,高冷的白月光一朝落入怀中,女神会耍赖会骂人,吵不过男粉就学男粉说话,总之要做世间第一有理的人。 再后来,两家公司有了合作机会,公费出差恋爱,美滋滋。 男粉日常感叹,老婆真的可爱。 迷妹一边流泪,一边祝福99。 咦,会有哪里不对吗? 10、真相 彼时,距离抽奖转发中的top限量娃娃出现在糊比男团的团综里还有一个月。 距离营销号发现男粉微博的不对劲还有一个月又一星期。 距离缘来儒词是真的还有两个月。 【儒词微】【求助】怎么才能让家里的蛇和水獭不打架?【01】 【求助】怎么才能让家里的蛇和水獭不打架? —LZ— 捡蛇回来的时候是秋末,蛇本身受了伤精神不好,喂了两次就冬眠了,也很安静,一个冬天没和家里原本养的水獭起冲突。 前两天开春,蛇冬眠结束,现在养在水獭的游泳池边上。 听动物园的前辈说,水獭看上去呆呆的,实际凶残,捕食能力很强,而且还吃蛇。我已经和水獭说了很多次不可以欺负蛇,但是感觉水獭和蛇之间有点微妙,不知道是不是打架了。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们和平相处吗?我每天要上班,总不能一直看着他们。 啊这......说了多少次,天敌灵宠不可以一起饲养 没救了,灵宠说到底都是动物,很难克制兽性的,微妙是水獭有捕食冲动、蛇感觉到威胁了吧,建议要么分开养,要么把其中一只送走 只有我关注到楼主家里有游泳池吗?富婆,饿饿,饭饭?▽? 既然蛇是捡来的,就给放了吧。蛇做灵宠真的不好用,长得慎人就不说了,冷血动物娇贵要恒温,动不动就冬眠,还要担心他是不是在冬眠的时候死了。养起来又要陆地又要水,穷人不配呗。太小的蛇还会蜕皮,谁养谁吐血 靠,养蛇的也来抱怨吗?至少你的蛇不需要一天遛六十公里,不会拆家,不会凌晨三点大吼大叫吧,比格犬受害人还没发言呢 楼上上怎么回事,如果养蛇都嫌麻烦的话建议干脆养蚊子蟑螂当灵宠了。蛇很好啊!平常喂点肉就行了,还不会来闹你,唯一需要上心的就是环境的温度湿度了,蛇在楼主家里还要冬眠,看来是冬春温差较大的地方。像楼主这样刚养灵宠的新人,蓝条一般比较短,不能长期控制环境温度的话,一直开空调,然后买个加湿器就行了。 蛇真的很好!给楼主看看我们家小黑!很粘人的!而且携带方便,平时缠在手上就行,是不是很酷! 【小黑蛇.JPG】 建议楼主玩蛇!玩蛇妙趣横生!超美貌白白楼主你看看,我家的大美女! 【小白蛇.JPG】 完了,楼主标题带个蛇字,把莱斯特林的蛇女全引出洞了 停停停,我恐蛇,好好说话别上图 不是吧,都在安利蛇,那水獭怎么办。看楼主描述,明明是水獭先来的 我先替大家说了:打死白学家! 水獭就是脸长得可爱,实际上身子巨长,比例失调,很丑。还不如蛇,细细长长脑袋小小,可爱,大美人! 蛇女不要捧一踩一,水獭也很好啊,皮毛可以卖很多钱呢不是 —LZ— 额,都误会了 不是灵宠,我没有和他们结契,也不打算结 而且水獭是化神境,蛇看不出来 ?!!化神境的妖?!蛇,危! 不是,楼主你是谁啊?能养化神的妖......大佬,大腿给抱吗? 啊这....前面说楼主新人蓝条短的脸痛吗 蛇大概率也不危。楼主看得出水獭的境界是化神,但看不出蛇的境界,那么按理说蛇是比水獭境界更高。又或者水獭境界不是楼主看出来,而是水獭主动说的,说明水獭和楼主关系不错。那么楼主再三强调不要跟蛇打架,化神期的水獭是可以很好地控制自己的。 嘶,话说野兽可以修炼到化神? 可以吧,后期要吃人 啊这....楼主你是妖修?自爆卡车? 你们才是自爆卡车吧,上面大家避而不谈这个话题,但帖子已经被举报了,咒术班正在追踪楼主,你们打草惊蛇惹 —LZ— 水獭没吃过人,我用我的血喂的,而且报备给盟会了 所以怎么能让他们不打架?蛇的伤好像还没好 首先要确定他们是不是打架了。这种水平的大妖怪打起架来别说拆家了,整栋楼都给你移平。楼主家还在吗 楼主血卖吗?价格好商量,代价密 这楼怎么这么多自爆卡车,楼上举报了不谢 大妖怪领地意识都很强的,楼主最好还是别一起养,都化神了那放生就要出去吃人,不能放生干脆就杀一个掉吧 杀蛇呗,既然伤还没好,应该挺好杀的 打蛇打七寸,楼主请看以下教程: 莱斯特林杀手!烦死蛇女的点这里,如何干净利落清理蛇灾 没毛病,怎么让水獭和蛇不打架?弄死一个就行 —LZ— ...................... 我不会杀水獭也不会杀蛇,他们对我而言都很重要 老渣男发言了 认真答题行不行,就算楼主境界比化神高,要和妖兽以命相博也不是稳赢的。妖兽在性命受到威胁的时候爆发出的潜力是跨境界的 我又品了品主楼,楼主说他“已经和水獭说了很多次不可以欺负蛇”,而且目前虽然水獭和蛇气氛微妙但是没出事,看来水獭还是很听话的。想问楼主和水獭到底什么关系 楼主也很护着蛇啊,明明只是捡来的。就天性来说,蛇还是水獭的猎物,不应该默认捡来给水獭吃吗 蛇应该很漂亮吧!楼主色令智昏了,让我康康美貌蛇蛇! 蛇女怎么还没走啊,无语,楼主给她看看蛇的尸体吧 我迟早要被这群蛇女逼疯,怀念当年猫狗大战的时候,至少猫猫狗狗的照片都挺可爱的 你言喜,私记关 楼上上胆大包天,明天起来你会收到一百个G的蛇蛇精修照惹 —LZ— 昨天上班中途开天眼瞄了一下家里,看到水獭对蛇龇牙了,下班回去训了水獭,今天还有点后怕,把蛇一起带到动物园上班了。 蛇很安静,一直窝在我怀里,但是其他动物好像很怕他,影响我正常喂食的工作,领导已经有点不满意了。 水獭太重我带不动,明天又只能都放家里。 已经龇牙确实.......有点危险了。楼主家里大吗?既然有游泳池的话,应该不小吧。要不要考虑用结界法术隔开两个空间? 有点好奇蛇受的是什么伤,一个冬天都没养好?如果一直好不了,对水獭不构成威胁的话,恐怕有天水獭就会吃了蛇 还有一个问题,楼主和水獭和蛇到底是什么关系。 从前文来看,楼主的血能替代大量活人帮助妖兽修行,对妖兽来说是很有吸引力的猎物。如果水獭已经把楼主看成自己的所有物的话,现在来了一个蛇跟他竞争,这个局势是很紧张的,可谓一触即发。 那对于蛇来说,他是来截胡的,但他又受伤了,只能隐忍蛰伏。这个蛰伏期多长是个未知数。 我现在最担心的其实是楼主的处境和安危。水獭和蛇的平衡会不会被打破全部取决于楼主。水獭之前乖乖喝血不作妖,可能是认为可以长期享受楼主的灵气,不需要急于一时,但是竞争者出现后,为了楼主不被抢走,很可能就直接把楼主吃了。对于蛇来说也是一样的,尤其是他有伤之后处于弱势,在和楼主独处的时候把楼主独吞又可以疗伤又可以精进修为。 所以楼主不管怎么看都是最危险的。 —LZ— 我没事,水獭不能吃我 蛇的伤是内伤 你们没结契,水獭凭什么不会吃你 是“不能”不是“不会” 即使是最低等未开灵智的野兽,也是“能”吃修士的,吃不吃得到另说。这个措辞太自信了吧 我好像有点懂楼主和水獭的关系了.....这么一来水獭会听话也能理解了。就是蛇到底是什么角色啊 ???楼上懂什么了?不就是血饲和血侍的关系吗 老谜语人了 楼主是不是修青烟盘龙术′艹` P.S.血饲和血侍是纯粹主仆关系哦,血饲是不承担任何义务的!是邪修哦!小朋友遇到报警就完事了! —LZ— ...........是 果然,那你们的参商锁结了多久了? 如果还没到斩缘的阶段,建议直接把蛇杀了,在参商锁之外结缘会坏了你的修行 —LZ— 两年多。 蛇对我有恩,杀蛇损功德。 那没办法了,参商锁会影响潜意识,天然对结缘对象有占有欲。你干脆换份能把蛇带在身边的工作,白天和蛇一起,然后晚上搂着水獭睡,等报完恩把蛇放了。 ?????你们在说什么啊 参商锁是什么啊,我回去翻了半天没查到这玩意 怎么感觉这么渣男?而且白天一直和蛇在一起不是会有味道吗 啊这个参商锁,简单来说,就是你们楼主是水獭的鼎炉吧 —LZ— ........................... 对不起没说清楚,双向鼎炉双向鼎炉,水獭也是楼主鼎炉嗷 我靠,楼主真是我辈楷模,为了修炼连水獭都能睡 我靠,人兽口味好重,建议版主帮忙在标题标个R18预警 我开始好奇楼主怎么给蛇报恩了 楼主许仙在世,嘶嘶嘶 搞反了,许仙那个是蛇给他报恩 躺床上的时候结果一样就行了 你们是真的脏 —LZ— .................化神期的妖有人形 !!!那蛇理论上比化神还强,也应该有人形?让我康康!美女! 可以求看看水獭精长啥样吗?让我开开眼界 同好奇 —LZ— 说点有用的可以吗 今天水獭和蛇真的打架了,家没被拆,蛇伤到了,我给敷了药,但我不是药修,也不知道怎么治蛇,有朋友看看吗 【黑蛇身两片鳞片外翻.JPG】 【黑蛇蜷成一团含着一个人的手指.JPG】 【黑蛇的全身照.JPG】 咦,楼主的黑蛇是我没见过的品种.......倒不是说蛇丑,但就是怪怪的 卧槽!这不是蛇吧!是蛟啊! 你们这生物咋学的,这不是蛇,都化蛟了 兄弟哪个院校毕业的?说出来给大伙避个雷,生物老师渎职了 兄弟还活着吗?蛟已经是传说级生物了吧,吃了你还不是分分钟 蛟可能是把你当今年过冬的粮食了,还能活半年多,别急 没想到这个年头还能看到蛟,有志向化龙的蛇已经不多了吧 这应该是新化蛟的,头顶的角才长出来一点点,不细看都看不出来。那去年秋末楼主捡到蛟的时候应该是刚刚渡劫。这也说的通了,一整个冬天没养好的伤就是天雷劈的吧 卧槽,水獭,危! 水獭吃蛇,但不可能吃蛟。从等级上说,蛟起步大乘境,化神的小水獭差他两个境界,就算受了伤也是随便捏死的程度。那么之前水獭冲蛟龇牙,不可能是示威,应该是求自保。 哇想想从水獭的角度来说好虐啊,原本和楼主双修,不管是自由恋爱还是先婚后爱,起码小日子平平静静。有天忽然来了个黑蛟,仗着养伤霸占自己的领地。明明是大乘期的大妖怪,偏偏要装弱不禁风的小蛇,把楼主骗得团团转。还威胁说敢把真相告诉楼主就吃了你,吓得水獭毛都炸了,龇着牙低吼。结果楼主回来不管三七二十一还把分明是受害者的水獭一顿训。 太委屈了吧! 完了完了,蛟对楼主有恩,楼主给蛟养伤那么就是还恩,缘于天劫的伤结下的算是一等因果,蛟是肯定不能随便吃楼主了。天雷伤金丹本源,要食用很多灵气才能好,现成有一只化神的妖在面前晃,蛟不会没有想法!但是水獭和楼主结了参商锁,直接吃水獭,楼主也要遭难,那么蛟肯定要想办法拆了参商锁。楼主这个锁只绑了两年多,远不到斩缘的时候,那么想来蛟怕是要勾引楼主婚内出轨了。 要知道论媚术,蛇和狐狸是不分伯仲的!楼主的清白,危! 这一切都要从举棋不定两边都想要两边都讨好的楼主说起 —LZ— 额你们……真无语,你们怎么可以这么想蛇呢? 蛇既不会吃我也不会吃水獭,连我用血喂蛇都是趁他虚弱打不过我,强行掰开嘴把手指刺到他牙齿上的。 蛇虽然看上去冷冰冰的,但事实上很善良很温柔。 看看楼主这是什么铁渣男发言! 啊这波,这波是楼幻山和蛇有有,替水獭哭哭 这就是齐人之福吗?家里有憨憨水獭小娇妻,又白捡一个大乘境的温柔美女蛇来贴贴,我承认我酸了 回家的诱惑修真版,憨憨呆水獭和心机绿茶蛟的修罗场 哈哈哈哈怎么人设都写好了,为什么水獭就憨憨了?蛟也没干啥就绿茶了? 化神境的大妖被凡人修士骗,上当绑了参商锁,从此命格相系,星蕴相连,不能随便吃人不能开杀戒,这还不憨的? 大乘境的大大大大妖装小蛇,在凡人修士家赖了一个冬天还可怜弱小又无助,让楼主偏心他嫌弃糟糠之妻,这不是经典绿茶剧情吗 有一说一,背景成迷血很好喝人类修士X受伤了也不肯喝楼主血的大妖有点甜的,kdl,xx。 有一说一,蛟伤好之前建议早点丢了,蛟的真身之大,一个屋子装不下。楼主不知道你是租房还是买房还房贷,不过不 管怎么说那么大一条蛟放家里挺占地方的。我建议还是选小娇妻,水獭是真可爱,还可以拍视频去O音做萌宠博主 哦对了,楼主知道蛇的交配习性吗?如果不是很年轻,身体不够好建议不要选蛇哦 蛇什么交配习性?一次交配十几个小时起步,嘻嘻 我突然想到,我们其实不知道楼主到底多大,各位道友都默认他是20多岁小伙子吗?但能住得起带游泳池的房子,受过寿命少说千岁的蛟的恩情,能和化神的妖结参商锁那么修为至少也要元婴吧,所以楼主的真相是五百岁起步的老爷爷! 五百多那就更不能选蛇了!考虑一下肾吧楼主 嘶嘶嘶,好有道理,不过五百岁的老爷爷能玩转论坛,也很与时俱进哦 今日鸡汤:刻苦修炼,关爱动物,五百岁了也有美女蛇和你贴贴 姐妹们看清楚了,男人,就算五百岁了也会红白玫瑰举棋不定。不要相信男人! 楼主说水獭靠吸食他血脉修炼,那就是楼主血统很好。这种天生根骨奇佳的修炼起来事半功倍,楼主的合理年纪应该在二百五左右。 —LZ— 就没正经人正经回答下我的问题吗我今年二十一,境界不比水獭低就是了,这跟际遇有关不多说了。 蛇是雄性,水獭也是,参商锁不是欢喜禅说的双修,一言半语说不清,总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嘻嘻,雄的不是更好吗? 21岁的至少化神……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看到凡尔赛 太凡尔赛了吧!年仅21岁的我不仅已臻化神,而且还被两个妖力高深的大妖争夺,好苦恼哦,水獭太憨,蛇又冷血,我该选哪一个呢? 啊这……老实说楼主这些问题我是回答不了。蛟鳞裂开了就裂开了,这可是大乘的妖怪,蹭掉一块皮算什么,不应该分分钟自愈?我等筑基小民灵力微弱,怕是连这块鳞片都比不上。楼主也是重点不对,蛟龙掉块鳞片值得大惊小怪吗?当务之急不是早点把掉下来的鳞片找到,这可是难得的灵材。说到标题这个不要打架的问题就更难回答了,会造成这个白色相簿的胃疼局面全是楼主端水没端平的结果,那我们有什么办法,诚哥最终的结局是死在天台,春哥被骂了五百年渣男,我劝楼主早日二选一 我挠了挠头,前面楼主说大妖有人形,也就是没有否定我们关于双修的说法,现在又改口说不是欢喜禅,太没有说服力了 渣男の心虚 ????????楼主这么小就化神及以上了???????? 我承认我酸了,呜呜呜呜呜为什么就算是修炼也讲血统阶级,人与人之间天生不公平,说好的人定胜天呢 啊不是,楼主你才21也就是人生刚刚开始,按照国内小孩的一般成长轨迹,你至少12年在学校里读书,人生最大的坎是高考。就算蛟帮你高考作弊,这种恩情因果也太单薄了,怎么可能你养了蛟一个冬天还没还完的 我是兽医,姑且当蛇来看,楼主你这样包扎也没问题,我给你传了药方,一份西药一份草药,你看哪份容易获取吧。另外如果还是不放心可以打电话给附近的动物卫生防疫站,比宠物医院靠谱 【附件1.doc】 【附件2.doc】 化神修士,我管你去死,早点被两个大妖怪分而食之吧!呜呜呜呜! 话说回来,水獭是怎么越过两个境界打伤蛟的?他们化神大乘的世界果然不是我等金丹弟子可以臆测的 楼主遗留了好多问题,我也想知道才21岁的楼主是怎么欠了蛟大恩情的 莫不是白蛇传?上辈子的借伞之恩? —LZ— 谢谢兄弟的药方,试了下蛇说他已经不痛了。水獭也伤到了,伤口在皮毛下面我没注意到,我给蛇上药的时候就顾着阴阳怪气我,我察觉不对闻到血腥味才发现,也帮忙处理了一下。 我和蛇有什么故事并不重要,总之蛇和水獭我都不能丢。刚刚质问他们为什么打架,骂也骂过了,平时话这么多,现在两个都不说话装死,被气到,都多大了还这么矫情。 我晕倒,这什么一家之主的端水现场 别人的21岁,两个大妖怪玩弄于鼓掌;我的21岁,我的cp为什么还不发糖 为什么不好意思说打架的原因,这还不好理解吗,你让人家怎么说是为了争宠呢,大妖怪不要面子吗 你们这么快就接受了两个雄性妖怪和男性楼主的三角恋吗 强人锁男不是正好吗? 下次楼主发帖可以不用这么隐晦,直接问大老婆和新欢情人相处不好应该怎么办,隔着网线我们也不会打死你 —LZ— 参商锁不是绑情缘,你们多读读古籍可以吗?尊重一下我吧,谢谢了 好嘛,那正经点来说,还是老问题。水獭和蛇打架,归根到底就是抢楼主的归属权,无论是双修道侣关系还是单纯肉体食用权。那么有利益冲突就一定会打架,楼主想要他们不打起来就要幸运二选一。 但楼主又全都要,那没办法了,问问看能不能一三五归水獭,二四六归蛟,星期天休息吧。 但这种大妖的占有欲和领地意识都是很强的,楼主再好好掰扯掰扯和水獭与蛇的关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途径和说法让水獭和蛇能够接受的。 其实我们现在知道的信息特别少,楼主也太谨慎了,什么都不愿意透露。水獭和蛇为什么打架都是我们按照常理推测出来的,兴许他们根本就认识而且有仇呢?根本就不是因为楼主呢?楼主和蛇到底有什么因果我们不知道,楼主为什么对蛇这么执着我们不知道。楼主和水獭的参商锁有什么约定、为什么要结、结了最终会怎么样、做什么事会导致参商锁断了你们管这个叫斩缘?、中途断了会有什么后果,我们也都完全不清楚。 当然这里也有我们不熟悉参商锁这种修仙方法的关系,但楼主你什么都不说,我们怎么出主意 行吧,认真答题。那么请楼主再来一起理一理: 1、蛇和水獭现在是什么关系?是敌是友?如果关系不好,那么不好到什么程度? 2、蛇和水獭为什么会关系不好?分别对对方有什么看法和不满? 3、楼主希望水獭和蛇长期/短期什么关系? 4、楼主希望自己和蛇和水獭长期/短期什么关系? —LZ— 这么说吧,蛇是我恩师,水獭是我债主。 你们提醒我了,蛇和水獭理论上是认识的,我去打探下消息。 【儒微】贺新郎 三月三,天气新,春光好,宜八卦。 姐妹们上巳节祭典,围坐一起交头接耳,头一件新鲜事,不约而同讲到羽弦弦。 讲羽弦弦近日红鸾星动,捡了个野男人。 羽弦弦喜欢捡东西,教中八只猫,五只是她捡来的,一二三四五起了名字,老三老四搞在一起,又生了三只小的,分别取名闪避、会心和破防。 闪避四个月大就呆不住,天天不着家。前两天照例跑得没影,羽弦弦出门去逮,猫影子没摸着,倒是在山沟里撞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 野男人衣衫褴褛遍体鳞伤,躺在杂草丛中气息奄奄。羽弦弦凑近一摸,从尘土血垢中摸出一副顶好的骨相,当即扛着野男人回了教中。 小门小派地处偏僻,人迹罕至,家人们平常没热闹可看,憋出一身的怨气。羽弦弦捡到野男人的消息在一干闲出屁的教众中不胫而走,不出半日便来了四五波人看新鲜。 昏迷不醒的野男人躺在床上迎来送往,舞扇子弹曲子吹笛子玩虫子的姐妹都来一显身手,甚至还有个新学了太玄经的摆了五行八卦,神神叨叨跳了一回大神。 兄弟姐妹们折腾得声势浩大,野男人连气都没多喘一下,倒是大大小小的皮肉伤得了处理,脸也擦得白净,果然露出一副棱角分明的好看皮囊,叫羽弦弦又受了姐妹们几句称赞调侃。 晚些时候,教主也来凑这个热闹。 正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羽弦弦的门派设在第一等穷乡僻壤,羽弦弦的教主就是第一等刁民。 刁民头子穿着黑白相间不伦不类的假道袍,梳了个略显风流的发髻,大摇大摆走进羽弦弦的房间,点名要收新人的保护费。 被羽弦弦摆弄着套上低级弟子服的野男人坐在床沿,垂着头安静地让羽弦弦给他诊脉。羽弦弦云裳心经出身,好不容易逮住个不知她底细的,二手离经易道的蹩脚功夫尽往野男人身上使唤。于是刁民头子叼着草根十分嚣张来收保护费的时候,就和浑身上下扎满了太素九针的野男人对上了眼。 “呦!”刁民头子教主吐掉嚼烂的草根,下意识挤眉弄眼起来,“这不是那谁吗?怎么会屈居敝教?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教主是刁民中的人中龙凤,惯会阴阳怪气,一张口就叫人想掐死他。野男人却是十足的好脾气,眨着无辜的一双眼,“你认识我?” 总之,野男人失忆了。 羽弦弦在一边耐心解释,从五运六气讲到阴阳脏象,从黄帝内经引到素问灵枢,拉着教主一起把典型病例野男人从头到脚摸了个遍,最终盖棺定论—— “摔坏脑子了。” 教主仍旧将信将疑,在野男人身上上下其手。失忆的野男人深知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道理,任其捏扁搓圆。 教主摸够了,挠着下巴想了想,这么听话确实是脑子不行了。不如把他带在身边,好好让他感受一波刁民的关爱,还能随时用作自己的出气筒。 教主拿出一份卖身契:“你叫洒比,是天上地下六合独尊第一花间漓七的座下小弟,前几天漓七卖给我教的锅纷纷爆炸,他已经付不上这笔钱,便把你抵押给我五十年还债。”卖身契黄纸一张,在野男人眼前晃了两遍就收起来,野男人没看清上面究竟写了什么,就被教主抓着手腕画好押。 “那我在你这里都干点什么呢?”洒比有了自己的名字,还在迷茫地询问。 教主又趁机捏一把他的脸:“哼。当然是给我端茶倒水,泡脚暖床,捏肩捶腿。” 洒比心想这倒不难,教主看着也面善,不像是难伺候的人。 晚上洒比真的被收拾好,抬到教主房间。 本来洒比是留在羽弦弦屋里的。羽弦弦捡来的野男人,就这么拱手让出,那是一百个不情愿。但是教主已经寡了这么多年,还对那个该死的家伙念念不忘,入夜暗自神伤,对着长安城遥遥相望,更需要野男人转移注意力。好在时间充足,羽弦弦先借口例行检查,叫来两个姐妹琼枝和南星,把洒比关起门来训了一番。 洒比来到教内几天,已经习惯了教中人士见面先摸两下的传统,甚至给自己编好了逻辑,可能大家都修炼的是相关功法。这两个姐妹他也有印象,前几天琼枝还枕着他的右肩膀睡着了,说野男人就是香,当给羽弦弦大赏。 马上要去伺候教主了,现在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洒比也有些紧张。问这叽叽喳喳几姐妹,教主怎么称呼,可有什么喜好。 “这种时候当然要亲密的称呼啦,你可以叫他尘微宝宝。我保证,教主就好你这口。”羽弦弦拍拍洒比的脸啧啧赞叹。 “教主喜欢听好话,你就吹他剑术绝伦神功盖世一统江湖,别人不配就完事了。”南星经验老到。 “教主心里有人,那个人他负了教主一去不回!可别说不该说的呀!”琼枝爆出教内秘辛。 洒比连连点头,把叮咛嘱咐牢记于心。 眼见暮色四合,几姐妹叫他千万保密,一定小心,别把教主惹烦了。 没想到教主看起来风流成性吊儿郎当,回到屋里已经很晚了。洒比已经困得上眼皮打下眼皮,他要伺候的刁民头子才刚进屋坐下。 “好好表现。”教主脱了外套往床上一靠,似乎对羽弦弦的安排很是满意。 看来是想听点好的。 洒比试探开口:“尘微宝宝,你……什么来着,不配。我就好你这口。” 好家伙,下午听的那些词太难记,想不起来了。 教主马上从床沿上坐直,精神了不少,大叫谁跟你说的,你小子不会搁这装失忆吧。 看来教主果然已经被摸透习性,还是姐妹团靠谱。这些受用五十年的锦囊秘策,就算记不太清了也管用。洒比决定乘胜追击:“不可说一去不回,可是我却爱着你。“ 这是倘若琼枝和羽弦弦在场,一定要关了门叫救命的程度。可惜现在只有洒比自己,自然不知道教主为什么两步走到他面前,再粗暴地把他拎起来。 “不是要端茶送水吗?微宝你想喝点什么。” 教主伸手砸了桌上的瓷杯:“这也是你能叫的?” “那我不叫了。” “你叫嘛。”教主觑了他一眼,又改了口。 洒比摸不透教主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到底让不让他这样叫。不愧是教主大人,真是深不可测。洒比脑子转得飞快,马上找了个折中的对策。 “微啊,你为教中殚精竭虑一定很受累,咱要不歇了吧。” 尘微看洒比的眼神更奇怪了,但他盯着洒比左看右看,最终什么也没说。 按教主刚刚拟订的规矩,伺候的佣人必须整夜守在床头。但洒比惯会偷奸耍滑,站了没多久就起了忤逆的心思。于是尘微躺下不到半个时辰,就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侧了个身偷偷睁眼,居然看到洒比脱了衣服挤到他身侧睡下了。 尘微全身的汗毛一齐竖起,心跳如惊雷阵阵。洒比却无知无觉,没一会就睡着了。 尘微本来就为近日来的怪事一个头两个大,躺了半个多时辰仍是睡意全无,洒比这么一躺,更是让他僵在原地,气也不敢喘,动也不敢动。 春日的夜寂静而隐秘,尘微下意识屏气凝神,时光好似回到了少年时,他与那个混蛋下了晚课又偷偷溜去山下,擦着熄灯的时辰堪堪在查房前赶回来。没心没肺的混账累极了,很快就睡过去。尘微却没睡着,他听着身边人的呼吸声,想的是怎么把于睿师叔给的桂花糕藏起来独享。 少年的尘微躺在床上睡不着,心里是称不上烦恼的烦恼。成年的尘微睡不着时,却是千头万绪绞作乱麻。 尘微小心翼翼地翻回正躺的姿势,望着床顶的帷幕出神。白天拿漓七糊弄人,到了晚上往洒比身边一挨,就又想起消失的漓七来。 漓七失踪在七天前。 那日尘微和漓七像寻常一样,为着晚上吃扣肉还是炖鱼吵了一架。漓七反反复复念着开春是要吃肉的,把尘微念得头痛欲裂,直接喊来厨娘告诉她们晚上没有漓七的饭。漓七也不退让,冷笑一声就扬长而去。 漓七并非教中人,但他武功高强,于尘微有恩,又对不熟的人表面谦和,因此很得教中不知他真面目的弟子爱戴,便被奉为座上宾,向来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和尘微也是嘴上争执多,历来一天一小吵,三天一绝交。因此一开始,并没有人在意漓七的出走。 可偏偏这次不欢而散之后,尘微再也没有听到漓七的消息。 漓七的住房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甚至今日尘微跑去漓七做誊抄工作的书斋,老板也说多日不见漓七了。 奇了怪了,大变活人?尘微越想越烦,他不由得想到了一种可能,一种江湖上如今盛传的温柔乡与英雄冢——神女招婿。 没有人知道神女姓甚名谁,出自何门何派,只知道等江湖上有了神女的名号,便已经传遍了神女招婿的桃色八卦。 传说神女年方二八,天人之姿,洛神在世。加之她本不会武功,却通晓各大派失传的精奥武学,置办的嫁妆更是金银如流水,便是不近女色的和尚道士,也要为这行走的武库和金库折腰。 如此佳人,招婿自然也是千挑万选。据说神女偏爱君子如玉,尤其是带草木清香的花间游弟子。已有十数个才及弱冠的万花收到了神女共赴巫山的请帖,赴约与佳人相看。 尘微掰着手指细数漓七的优点,弯了两根指头就停住了,思来想去,越看越觉得他是被红粉骷髅惦记上了。 尘微当然不会相信劳什子的神女下凡广择良婿。 神女招婿,一听就不对劲。如果真有全知全能的神女,怎么不来招我这才貌双全的优秀男青年?还偏偏喜欢花间游,指不定是惦记着万花谷什么大秘密。 一个月前,尘微就是这么和漓七定论的,他顺便还打听了万花谷是否藏有财宝的辛秘,直到被漓七用看傻子的目光注视了一炷香才作罢。 再之后,神女相中的花间游弟子自此杳无音信,消失于江湖上,甚至花间游大弟子秦露浓也因此失踪,神女招婿的暧昧传闻才终于变味,成了诡谲阴谋的代名词。 尘微为这事一夜无眠,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起床一看,洒比一夜安枕,还在呼呼大睡。 尘微心头无名火起,一巴掌扇向洒比,骂道:“规矩呢,别忘了你的身份!” 洒比睡得迷糊,平白挨了尘微一掌也没清醒,下意识按住尘微的手安抚:“微啊,乖,别闹了。” 尘微望着洒比的脸出了片刻的神,最终只是踹了他一脚,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留着个又睡过去的洒比出了门。 漓七莫名失踪,尘微经历一夜的思想斗争,最终还是决定要去救他,当然如果漓七硬要留在神女的温香软玉中,那他于情于理也应去随一份礼。 他走到大堂,准备叫来管事长老李阿花吩咐一下他出门之后教内的人员安排,不想刚进了门,就看到一个老熟人在喝茶。 “哟,哪阵风把您吹来了?”尘微眼睛一眯,忍不住又阴阳怪气起来,“别是来我这逮什么人吧。事先声明,本教小门小户,可装不下什么武林高手。” 熟人老神在在地把茶盏往边上一摆,做作地抚了抚一尘不染的衣袖,道:“是来逮人,但逮的不是漓七。” “哈?”尘微无语。 熟人端着神棍的架势装了个十成十,掐指道:“漓七命中该有此一情劫。昨日我夜观星象,见贪狼廉贞二星炽盛,正是化解桃花煞的好时候。不过周遭巨门星却异常暗淡,怕是要节外生枝。因此请您——漓七的十年知交——随我一同去拯救漓七。气王尘微,应该不会怕了吧。” 幼稚的激将法,尘微心中冷笑:“迷心咩,你这就是看不起漓七了?漓七亲口说的久旱逢甘霖,现在应当正与神女双宿双飞。你去搅了他的好事,是脑子让驴踢了吧!” 迷心咩听他说久旱逢甘霖时,面上露出了一丝奇异的神色,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似是得意,又似是怅惘。那丝神情只流露了一瞬,迷心咩便又恢复了先前的从容,与尘微打起了太极:“微神说笑了,您重情重义,为兄弟两肋插刀,一定已经备好了行李。咱们即刻启程吧。”他把“重情重义”“两肋插刀”咬字咬得极重,露出了一脸的道德绑架。 尘微确实已经安排上了,但他和这群昔日在华山的师兄弟实际上久未来往,迷心咩此时骤然登门,态度又让他觉得怪怪的,就起了逆反心理,一屁股黏在座位上,不想动弹了。 当是时,洒比打着哈欠走了进来,他不知怎么翻出了尘微的驰冥道袍套上,长发束着高马尾,若不是手里拿着判官笔转来转去,活脱脱一个纯阳道长本人,哪里有个花间游的样子。 迷心咩一看是他,下意识“咦”了一声,刚要与他打个招呼,却听尘微抢先喊到:“洒比,站那干嘛,过来给我捏肩捶腿。” 迷心咩不明所以,下意识又“咦”了一声。 洒比却对此无所察觉,大喇喇走到尘微身边,就给他捏起肩来。 迷心咩难以置信,下意识再“咦”了一声。 尘微好心给他解惑:“这是洒比,漓七座下的一个杂役,漓七吃了我教太多饭,交不出饭钱,拿他抵债。” 迷心咩眉头一皱,又定睛往洒比脸上瞧来瞧去,片刻后笑道:“别逗了,什么洒比啊,他不是——”话音未落,迷心咩便觉不对,尘微一改往日好欺负的形象,阴恻恻地朝他皮笑肉不笑:“他不是什么啊,迷心咩,想好了再说,我劝你谨言慎行,也不看看你在谁的地盘上。” “哈哈,”识时务者为俊杰,迷心咩摸了摸鼻子,忙改口,“他不就是漓七的一个弟子嘛,你一说我才想起来我也见过。我看这次出门找漓七还需要一个花间游作饵,他正合适,一起带去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尘微不让他点破洒比的真实身份,但迷心咩也懒得管,他只想去找漓七罢了。不知怎的,洒比出现后,尘微对出门找漓七反倒松了口,很快就安排好教中事务,收拾好行囊,并且牵来了两匹马。 迷心咩骑在一匹马上,有些疑惑地看着骑在另一匹马上的尘微:“尘微,你这匹马也太小了,怎么载两个人?” 尘微把包袱丢给洒比,说:“谁说要载两个人的,洒比跑着跟上我们就行。神女怜香惜玉,不乐意见这么温柔的花间弟子被我们磋磨,不就更快找上我们了?” 洒比背着包袱,赞同道:“教主英明!” 迷心咩看着穿着驰冥道袍的洒比,又说:“那要不要给他换件万花制服?他看上去明明像个太虚剑意。” 尘微这下盯着洒比思忖片刻,又说:“不必,仙凡有别,他这活脱脱一个花间游,太虚剑意怎么比得上?” 洒比点头附和道:“教主慧眼!” 尘微哼了一声,骑着马昂首阔步地出发了,后面的洒比运起轻功,乖乖地跟上。 迷心咩一头雾水,挠了挠头,无语地也跟了上去。 尘微一直拖拖拉拉没出门找漓七,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在于尘微其实并不知道漓七去哪了。 尘微不知道,不代表无人知道。 迷心咩就显然知道得更多。他捧着漓七手写的一封便笺——尘微瞟了一眼,只看到文绉绉酸溜溜的两句“乳燕飞华屋”“桐阴转午”就倒了牙扭了头——边指路边研读,带着尘微连续三日七拐八绕,从一处穷乡僻壤绕到另一处穷乡僻壤。 偏远的桐树林中,烈日当空,尘微骑着高头大马,即便躲在层层叠叠的树荫下,仍觉得燥热无比。他的马前卒洒比牵着鞍绳,正停下来就着水囊喝水。汗水混着饮水从他的下颌滑落到脖颈,再往下落入衣襟,尘微目光顺着这几颗水珠逡巡,恍惚只觉得身边的气息更加炎热。 高温中,桐树的清香随之升腾聚集,浓郁得令人昏沉,尘微一时不察,便害了一瞬间的眩晕。 这一眩晕便出了事,等他回过神来,前方两步远处带路的迷心咩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落在地上的纸片。 洒比小心翼翼地挪到迷心咩原本站着的地方,捡起纸片。尘微下了马凑上去一看,是张红底金字的请帖,红底是青龙卧墨池花汁染的白鹿纸,金字是熔金为墨写就的簪花小楷,说的是巫山之约,神女相邀,枉教人梦断瑶台曲。 洒比将请帖翻来覆去地看,旖旎情调里中只认得“洒比”二字。他问尘微这些词句是什么意思,尘微也不好说自己不懂,抢来请帖塞进怀中,故意冷声道:“淫诗艳词,为人不齿,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洒比傻乎乎地应了声好,又在原地转了两圈,困惑道:“蛮怪的,荒郊野岭请帖送了也不指条路,还把迷心咩绑走了,我们这下怎么走啊?” 日头依旧毒辣得不像春三月,尘微抹了抹额上的汗,环顾四周。“迷魂阵罢了,”他边掐指演算,边绕着洒比踱步来回三圈,最终在迷心咩消失的位置站定,拉着洒比跺了跺脚,“原来这里就是生门。抓紧我。” 洒比还未反应过来,脚下就是一空,情急之下整个人手脚并用,缠住近在咫尺的尘微。尘微原本抓着洒比的腰带,凌空运起梯云纵,不想被洒比抱了个满怀,身形一滞,他急忙在半空变换了三种身姿还没缓过劲来。眼见着二人要一同摔落下去,却不想洒比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往上方一送,换到自己到下方充当人肉沙包。 尘微万万没想到洒比会做出如此举措,空中无处借力,他身法颓势已显,再调整不了姿势,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靠在洒比胸膛摔到地上。 大事不好,瞬息间尘微唯一的念头闪过,想的是这人本来就摔坏脑子了,再来一次摔成真的傻子,我不会要养他一辈子吧。 出乎意料的,洒比却没有摔在冷冰冰硬邦邦的地上,而是落在了一堆柔软的绫罗绸缎里。 尘微下意识摸了一把洒比,虚头全脑,四肢俱全。他悬着的心略略一松,便起身四下探看。 上边的桐树林荒郊野岭,底下却是别有洞天。甚至别有洞天也并不准确,应该说是桂殿兰宫,仙门瑶池。 这里竟是一处山水庭院,空气中隐约飘荡着名贵香料的气味。院中一湾小池,引来地下泉水潺潺流动,周遭随意栽种的草木都是珍奇品种。不远处是紫檀木雕的游廊,廊檐下嵌满了无数的夜明珠,将这个院子照得煜煜生辉。 更离奇的是院落中随处摆放的数十只箱子,里头摆满了玉石珠宝、奇珍古玩、失传秘籍,珠光宝气夺人眼球,更有甚者是尘微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物什,让他忍不住走上前要摸一摸。 但他的手刚伸出去,就被洒比截住了。 “干嘛,不让拿还不让摸了?乡下人想见见世面也不配吗。” 洒比宽慰他:“教主大人呼风唤雨,要啥没有,反倒是这里古怪得很,怕是有诈,我们还是别碰这些东西的好。” 尘微却转念想到了什么:“你吃穿用度都有漓七顶着,怕是不知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这世道就是这样,有的人在长安繁华胜地吃香喝辣一掷千金,天外陨铁都当寻常兵器,可还有的人呢,一把铁剑都磨三年凑合用。”他脸上又现出了似笑非笑的嘲弄神情,“有钱多好,谁不想有钱呢?” 洒比真诚道:“风水轮流转,人不可能一直倒霉。微啊,别担心,下次你若是没钱吃饭,可以来我家当佣人。有我一口饭,绝对饿不着您。” 尘微哈哈大笑,目光却在这些财宝上又是流连片刻,满脑子想换了钱如何修缮他那破房子,最起码得把床换了,换了两个人躺着也施展得开的。只是神女的财宝怕是得拿男子贞洁来换,尘微自认无福消受,只能遗憾地离开。 洒比与尘微顺着游廊往前走去,尽头是一扇木门。熏香的气味更加浓郁,空气中暗香浮动,隐隐约约还混着一缕酒香。洒比抢先一步推开门,一阵酒香扑鼻。尘微往里探头一看,里头摆满了半人高的酒坛,空出来的正中摆了一张桌子两张椅子,竟是个酒窖。 “这迎宾之道,都给神女懂完了。”尘微与洒比说笑,扭头一看,洒比却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反而酒窖中坐了一个红衣金发的女子,以珍珠流苏串成的面纱覆面,冲他端起酒杯示意。 女子身上绣着繁复的云锦暗纹,在夜明珠的光辉下闪得尘微目眩神迷,而她身上的香料味,混着桐树林的木香,山水庭院的花香和此处的酒香,更叫尘微头晕眼花。 仿佛月光倾泄,星辰温柔的华山夜,尘微与人对饮,饮尽了满腹情思。 于是鬼使神差,尘微凑上去,抄起女子面前的另一杯酒,一饮而尽。 面纱之下,那女子似是对着他笑了,于是尘微也晕晕乎乎地对着她笑。恍惚中,有脆若银铃的声音在唱,“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财是下山猛虎,气是惹祸根苗……” 尘微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在长安城拭剑园。 风云录上书着夺魁的名剑队,尘微的大名赫然在列。隐元会为他打造了手执霜影璇玑的等身雕像,摆在扬州城门口供人敬仰。一拨拨的人,认识的不认识的,慕名而来蜂拥而至,口称恭喜微剑神,剑神剑术无双,重振气宗荣光。他的剑纯队友也对他毕恭毕敬,与他相约剑气花打到八十岁。 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尘微趾高气扬,连纯阳宫派来贺喜的朔雪气纯也不放在眼里。 “柳词,好好看好好学,我这手剑出鸿蒙,理解可还到位?” 柳词恭维道:“我的亲哥,这剑术理解哪是我配学的?” 尘微得意洋洋:“我这就把心得写成秘笈,让气宗弟子都能无门槛学会。” 他身边的剑纯队友却笑了:“你配吗,尘微?” 于是场景陡变,风云录上书的名字是柳词歌妤,扬州城门口的雕像是个朔雪气纯,人们交口称赞的是抓点必中柳剑神,那个剑纯的队友也不是他。 他只是千千万万个气纯弟子中平平无奇的一个,无人知他,无人认他。 尘微攥紧了手中剑。 剑纯言语如刀,还在步步紧逼:“你为什么离开师门,为什么远遁他乡,为什么自立门户,为什么不敢与我相认?尘微,你自己都知道自己配不上。” 尘微咬牙不语。 眼前一黑,再回过神来,尘微又身处华山的论剑峰。 天寒地冻,大雪纷飞,远处的雪里埋着个半死不活的尸体,一截破虏的衣角在风雪中瑟瑟发抖。 尘微走过去,用腾空把他刨出来,是个冻得面无血色的剑纯,却僵硬地抱紧怀里的霜影璇玑。 尘微一见这剑就是脸色一黯,他把剑纯从雪里扯出来,剑纯的心脉跳动得极其微弱,几乎摸不到,尘微只好度了一息真气给他。 剑纯慢慢睁开眼,苍白的面容上,一点漆黑的瞳黑得无神。 尘微心痛如刀绞,他的指尖轻轻搭在剑纯脉门,好知道人还没有死。 “值得吗,”尘微喃喃,“柳词要什么名剑没有,缺你舍生忘死为他铸一柄霜影璇玑吗?” 剑纯无力地笑了笑,幽深的瞳孔中泛起一丝涟漪,却好像透过尘微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耀锋……你真的不懂吗……” 尘微当然懂,剑纯或许才懂了三年,但他已经懂了十年。 狂风呼啸,鹅毛大雪落得又狠又急,奄奄一息的剑纯又阖上了双眼,尘微的手从剑纯的脉门上滑开,揽着他的身躯静坐了片刻。霜雪落在他二人的鬓发上,遥遥看去,好似两个偕老的眷侣依偎着赏雪。 尘微心中无波无澜,无喜无悲,只觉茫茫尘世好似这一片皑皑大雪,空无一物。他抽出剑纯抱着的神兵,霜影璇玑冰冷的剑锋映出他没有温度的面容。人是冷的,但血是热的,尘微这样想着,我可以用我的血热一热“他”…… 霜影璇玑的剑刃,缓缓靠近尘微的脖颈。 “啪!” 尘微一个激灵,猛地睁眼。哪里有什么长安花的拭剑园、风雪凛的论剑峰,他还在这个小小的酒窖,面前站着洒比。 回神之后,尘微只觉右手和左脸颊火辣辣的疼,腾空莫名其妙出了鞘,被丢在一边,眼前洒比一脸关切道:“微啊,你还好不?” 尘微认真品了品,似乎找到了问题的关键:“你打我?” “是啊,”洒比心有余悸道,“一进门你跟发酒疯一样,挖了坛子里的酒就喝,拦都拦不住。喝两口醉倒了,又哭又笑的,最后还拔出剑要捅自己。吓死我了!还好我赶紧给你一巴掌,你就醒了!” 尘微沉默了一下,没想到这里的酒这么毒,只闻一闻就快醉了。他转念一想,怕现在这个也是幻境,便伸手用了十分的力捏了捏洒比的脸:“我梦见你死了。现在你是活的?” 洒比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胸膛上,手下的心脏勃勃跳动:“是活的。” 尘微觉得自己没被打的右脸颊也开始火辣辣起来,他假意咳嗽一声,抽出自己的手,慌张走到一旁把腾空捡起来。 背后的洒比还在说话:“你醉了之后喊了柳词十八次,他不会就是你情人吧。” “……”尘微无语,“他是我师兄,从小到大天天欺负我。” “原来如此,你还喊了清儒三十二次,他一定不仅欺负你,还欠了你很多钱。” 尘微噎了一下,连腾空都收了两次才收进剑鞘。他顿了顿,缓缓地低声说:“欠的不只钱。” 洒比似乎并没有听到他说什么,他自顾自走到门口,推开门说:“太玄乎了,这酒还不能多闻,我们得赶紧走。” 尘微快步跟上,一边回忆醉梦中的见闻:“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红衣金发,带珍珠面纱的女人?我印象里,是她给我的——” 话音未落,两人齐齐变色。 酒窖的门推开后,眼前的竟然不是来时的山水庭院,而是一处点满喜烛、张灯结彩的大堂。 红衣金发的女子捧着两个大红绣球,不由分说直接把绣球塞到尘微和洒比怀里,喜气洋洋道:“恭喜二位新郎。” 洒比呆愣当场,尘微找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是,你们结亲不专选花间游?我只是个普通气纯,你们也看得上?要不再挑挑吧,就算喜欢紫霞功,我也可以给你介绍个更好的,柳剑神怎么样,名震江湖的人物!” 红衣女子娇滴滴道:“尘微公子怎能妄自菲薄,公子人中龙凤,我等姐妹早已芳心暗许。默默无名又如何,名震天下又如何?公子便是贩夫走卒,也嫁鸡随鸡了。” “咳咳,”洒比插嘴,“我们是两个人,你怎么一分为二?可更何况强扭的瓜不甜,我们都不认识你。” “一女怎能侍二夫?”红衣女子笑道,“二位公子莫急,我们待字闺中的姐妹还有好几位,总能有讨公子欢心的。公子若是看上妾身,也是妾身的福气,妾身也是愿意的。” 随着她的话语,七八个妙龄女子身着火红的新娘吉服鱼贯而出。这些女子没有覆面,姿态各异,从小家碧玉到大家闺秀,从清丽无双到风韵妖娆,应有尽有,但却都是个顶个的国色天香,倾城容貌照得满室华光溢彩,叫那些珠宝玉器都失了颜色,叫天下男人看了都会停下呼吸。 尘微和洒比也是男人,美色当前,二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滞了一滞。 红衣女子得意地一笑。 下一刻,洒比忽然朗声说:“多谢姑娘美意。可是我已经有意中人了,我不能负他!” 红衣女子笑得更为得意:“意中人?马上就没了。” 话未说罢,那几个妙龄少女轻解罗裳,全数把吉服脱了个干净。繁杂礼服之下,她们竟只以半透的薄纱覆体,洁白的胴体在轻盈的纱下若隐若现。 领头的红衣女子也解下珍珠流苏面纱,露出她的面容。 尘世间竟有这般女儿,任谁见过红衣女子,都会认可神女二字只有这样的女人才配得上。旁的几个少女已是出尘绝艳,而神女却让她们也黯然失色。她兼具了清纯与魅惑,温柔与冷艳,好似比花花解语比玉玉生香,又好似冰霜拒人千里之外,一颦一笑皆摄人心魄。 尘微下意识看向洒比,而洒比紧握住了尘微的手,“啊”了一声,说:“脱衣服干嘛,你们好恶心啊。” 神女眉眼一挑,即便如此她也落落大方,姿态自得:“还嘴硬?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轻轻挥了挥手,身后的女子们身形一动,纷纷出手。她们的武器居然就是身上的薄纱,那些纱割不烂刺不穿,进攻时轻轻挥出,碰到剑刃便变得比钢铁坚硬;防守时徐徐扯回,遇到刀锋便变得比棉花柔软。薄纱舞动间,这群女子白花花的肉体更是晃眼,加之间杂的脂粉气和女子体香,直叫人眼不能视,鼻不可闻。 尘微叫苦不迭,更要命的是洒比还在往他身上糊春泥毫针,叫他想束手就擒都做不到。 二人且战且退,不知不觉已退出大堂。 这地下庄园奇异诡谲,从大堂退出,尘微和洒比毫不意外地来到了从没来过的开阔平地。神女和她一众手下追出大堂后也停了手,神女叹气道:“何必如此固执呢?留下来,美人佳肴好酒财宝随意享用,都是在外面一辈子怕也挣不到的。” “高攀不起!”尘微朗声道。 “我喜欢丑的!”洒比高声附和。 神女嗤笑,嘴角勾出一个惑人的弧度:“妾身等着二位回心转意。” 话罢,她领着身后衣不蔽体的姑娘们回了喜堂,消失在视线中。 刚刚这场打斗,那群女子显然有所保留,并不为取人性命。尘微自认正人君子,眼睛手脚不知往哪放,打得束手束脚。洒比自认怜香惜玉,更不好出杀招,也是捉襟见肘。但神女这么简单就放了他们一马,却是出乎意料了。 尘微与洒比面面相觑,愈发摸不准神女的想法脾气,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再往前去。 行至半途,尘微忽然开口:“你有意中人了?还是个丑的?” 尘微对此十分介怀,本想听洒比亲口承认只是应急之语,却不想洒比羞涩地挠了挠头,轻声道:“也不是特别丑……” 尘微吓得眼皮狂跳,洒比从被羽弦弦捡来到现在,见过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短短几日怎么就能有个不算很丑的心上人?不会早就恢复记忆了吧! 尘微心下惊悚,频频用余光偷瞄洒比,而洒比好像沉浸在他和心上人的世界里,嘿嘿傻笑。 这么傻,似乎也不像。尘微宽慰自己,又把洒比醒来见过的人思量了一遍,犹豫道:“你不会是……看上羽弦弦了吧。” “啊?”洒比一脸懵逼,“羽弦弦是谁?” 这下给尘微整不会了,他状似无意说:“你以前说……我还以为……” “什么?”洒比专心赶路,没听清他低头自顾自说什么,“我以前说过七妹?” “你忘了,从前你喝多了,告诉了我一个秘密。”尘微随口一答,又想到什么,改口道,“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忘了就忘了吧。” 洒比不依不饶,尘微被问得头大,恨不得吞一肚子后悔药:“别给哥们整烦了,不想说就是不想说。你现在忘记了,要是想起来回头跟漓七一交代,我教主威严何在?” 洒比还想说什么,两人已经绕过几多路,映入眼帘的是个花圃,种着一丛丛两人从未见过的怪异花卉,一人多高的枝蔓尤自耸立,巨大的鲜艳花朵足有盆口大,散发着一股甜腻又腥臭的香味,想来这就是整个地下迷宫奇特气味的来源。 尘微凑近一看,眼前景象更让人毛骨悚然。 这花竟然不是直接种在土里,而是以人体为壤。这里每一朵花下都躺着个人,穿着俱是花间游弟子的服制。已怒放的花,花根团团缠在森森白骨上,原身的衣物也腐烂不堪;含苞的,根茎下的人还有肉身,只是面颊塌陷身形瘦削,精气已被吸干了;还有刚刚抽枝的,叶片从头盖骨中生出,底下的人还脸色红润面带微笑,好似沉在睡梦,只是呼吸已经没了。 尘微大骇,挨个掰过脸来辨认,那些成骨骸的就在骨头上一顿乱摸,才勉强确定这堆人肉花肥里没有漓七。 “这就是神女招婿的真相?活人养花?”尘微捏紧了拳头,腾空剑凌空飞起,剑芒一闪,将最近的一只花骨朵斩断。那花苞落地即化作一摊汁水,渗进地里,而植株失了花苞很快枯萎,连着攀附的尸体顷刻沦为白骨。 洒比面色沉沉,他刚想说什么,突闻身后传来一阵咯咯怪声。洒比转身之前,水月乱洒已在瞬息出手,转动的刹那,阳明指直戳怪声的来源。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这招迅如雷电,在照面时玉石俱焚就能出手,对方不死也残。却未料想对方反应更快,只往边上略微闪了闪,让洒比一指戳了个空。 洒比的神经骤然绷紧,春泥护花的气劲已经凝在指尖,来人却没有出手的意图。 这人做寻常家丁护院打扮,脸有一半被灰褐色面具挡住,张嘴伴随着嗓子深处漏风般桀桀的怪声:“两位,既已见了神花,可就不能来去随意了。” 尘微皱眉:“由不得你说了算。” 洒比若有所思:“我看这里多是武功低微的花间弟子,神女费尽心思骗来漓七这些佼佼者,只拿来种花未免大材小用。你说不能来去随意,意思是我们并非死路一条?” “自然,”怪人咧嘴一笑,“不听话的,才在这里做花肥。留下成亲,做了神女夫婿,就是我们的座上宾。” 洒比眉毛一挑,忍不住道:“这种好事,你怎么不去?” 洒比话至一半,尘微的剑已经出鞘,原来洒比引怪人交谈,只为吸引他注意力,好让尘微趁机偷袭。 不料怪人反应实在迅速,脱口而出一句“达咩”,随即一个后撤步拉开十余尺。尘微剑花轻挽,足尖在地上一点,如影随形跟上怪人。洒比也是太阴指出手,刹那间出现在怪人身后,与尘微两面包夹。 判官笔和腾空剑几乎同时冲向怪人,怪人不偏不倚,又是一阵桀桀的怪笑。尘微暗道不好,然而为时已晚,怪人从袖子中洒出一片白色粉末,正好把洒比和尘微都笼罩其中。 那粉末粘上皮肤就发挥药效,即便尘微已经提前闭气,仍旧躲不开。怪人在粉末掩护下再一个后撤躲开了围攻,笑眯眯地看着洒比和尘微一头栽倒。 不知过了多久,尘微醒来一看,他和洒比被五花大绑,丢在一个耳室内。室内点了一只红烛,四处铺着红绸,床上则摆了一套奢华的新郎吉服,大红的衣摆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细闪的暗纹。 尘微挪了挪屁股,用脚把一边的洒比踢醒。 洒比嘟嘟囔囔地被踹醒,刚想骂尘微两句,忽然听到一个少女的声音响起:"小翠,你还没有去伺候姑爷么?今天夫人大喜,你要是出了岔子,小心夫人打断你的腿!真是没用的家伙。" 另一个少女唯唯诺诺道:"是,是……" 随后门口窸窸窣窣有人摆弄门锁,两人顿时噤声,全神戒备,闭眼假寐。 屋子里走近一个木头似的少女,她一声不吭,走过来就要帮洒比梳洗。 这少女的神情和动作都十分木讷,拿毛巾给洒比擦脸的动作十分呆滞,几乎擦掉洒比一层皮。等洒比好不容易忍了下来,她又开始给洒比束发,巨大的手劲差点把洒比的头皮扯下来。 洒比花了十二分的内力,才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不显狰狞。等到少女开始给洒比宽衣时,他终于忍不住,装作自然醒的样子,睁开了眼。 “姑娘,你干嘛呢!” 少女呆呆地停下手,木然地说:“夫人命我给新姑爷更衣。” 洒比循循善诱:“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我是你姑爷,尊卑有别,你这样摸我,不怕被夫人砍了手?” 少女眨了眨眼,自顾自想了片刻,觉得他说的有理,便点了点头:“姑爷说得对。” 尘微插嘴道:“你要不到门口守着吧,衣服让他自己换。总不该我们两个大活人,还能原地消失不成?” 少女犹疑,似乎是不敢违抗神女的命令。 洒比便厉声说:“不听姑爷的话?” 少女手足无措,双手拧着衣摆,急得双目含泪:“姑爷……姑爷别生气,小翠我……我这就出去……” 少女说完,连看都不敢看洒比,慌张地跑出了房间,还差点把自己绊倒。 眼见少女走了,洒比看向尘微,用眼神示意,现在怎么办。 尘微已经挣开了绳子,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骨,边说:“那还能怎么办,那位神女既然看中你了,你就和她成亲呗。她又漂亮,武功又高,你也不亏。” 洒比啐了一口:“你这么喜欢,让给你了。” “我倒是想要,人家也看不上我。”尘微走过来帮洒比解开绳子,“这也是当然的嘛,我俩凑一块,向来是没人看得上我这种干啥啥不行的废物。” “……”洒比当他又发癫,也懒得理他,凑过去捞起床上的喜服,往自己身上一比。 “还挺合身。”洒比比划了一下,和尘微说笑,“你说这套喜服,被多少个死人穿过?” 尘微却不接话了,他看着洒比将大红的外套披在身上,在暗红色烛光下被衬得英俊又温柔。 “我觉得,好没意思。”尘微忽然说。 “尘微?” 尘微苦涩地笑了笑:“清儒,我觉得好没意思。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你是剑神,万众瞩目,连神女都喜欢你。我呢,只配呆在无人问津的角落自生自灭。 “你呢,你也不在意我怎么想的。看我把你当成洒比是不是很有趣?在你眼里我才是傻逼吧。” 洒比,或者说是清儒,没想到尘微在这时会捅破这层窗户纸,正在穿腰带的手讪讪地放下。 “我从没那个意思……” “嗯嗯,您是谁啊,怎么会跟我这个、小小的、气纯计较呢?”尘微满不在乎道,“您前程远大,朋友遍布天下,想要什么都有人信手奉上。和我这个藉藉无名的小气纯待在一起,为我的一个朋友出生入死,还要牺牲自己的清白,属实委屈您了!” 清儒受不了他这种时候还在阴阳怪气,也有些不耐烦:“差不多得了,尘微!” 尘微却还在喋喋不休:“我离开华山的前一夜,您亲口和我说……算了,您贵人多忘事,此事我不会再提了。是我多嘴了。” 清儒被他念得一个头两个大,把身上的衣服剥下来丢到尘微脸上:“得了得了,喜欢当新郎官,这衣服给你,你去拜堂吧!” 秦露浓抱着剑回到花圃,看到在花下等着人穿着驰冥道袍背着个小包袱,眼皮一跳。 等他走进一看,这个人冲他遥遥招了招手,喜冲冲地道:“太君,那个怪人果然是你。” 秦露浓却高兴不起来,大惊道:“怎么是你?!你不该被绑去拜堂了吗?尘微呢!” “尘微那混蛋自己要凑热闹,硬要替我去。我想你们都不拦着我去拜堂,八成没什么事,就随他了。”清儒闷声道,“他老瘤子了,别管他。” “胡闹!”秦露浓急了,“那妖女的心法拿捏花间游,专克混元内功,你是太虚心法,不受她蛊惑。但尘微不同,他也是混元内功,被一控一个准!” 清儒闻言直跳了起来:“你不早说,我这就去救他!” “等等,”秦露浓把手中剑一抛,“拿上你的剑!” 人影一闪,清儒稳稳接住瀚海长风,下一刻已经不见踪迹,只听空中回荡这一句“多谢”。 事出突然,秦露浓来不及再说什么,他跺了跺脚,急匆匆回去找漓七商议对策。 清儒终是来晚一步。 喜堂内,神女掩袖嗤笑:“可笑,真是不自量力。” 伴着娇笑声,艳红的罗曼纱帐后走出一个持剑的男子,身着正红的新郎喜服,黑边金绣的锦袍上绣着雅致竹叶的镂空花纹,腰系金丝滚边银带,头戴云雕汉白玉冠,显得他整个人珠光宝气。但他的面容苍白如纸,衬得一双眼睛漆黑如墨,一丝神采也无,只定定地望着前方。 清儒心下一惊,忍不住唤道:“尘微!” 神女亲亲热热地凑过去,柔若无骨地倚在尘微怀里,挽着尘微的臂膀撒娇:“官人,这厮要来坏我们的好事,你替妾身杀了他。” 尘微目光呆滞,应了声好,缓缓向着清儒举剑。 “杀了他,”神女附在尘微耳边呵气如兰,“杀了他,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我也是你的。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尘微喃喃,挥出第一道四象轮回的剑气。 清儒心中焦急,匆匆拿剑鞘抵住尘微的剑招,怒道:“混账,你给尘微施了什么妖法?!” 那神女却已经后退数丈,身姿就隐在重重帷帐之后,笑声娇俏宛若莺啼,却吐出蛇蝎般的恶语:“你大可以身试法,看看我这妖术几斤几两。只怕届时你二人斗得两败俱伤,我倒可以不计前嫌,把你们喂给同一只狗吃了,也不枉兄弟一场。” 清儒愤愤咬牙,还未动作,却见尘微身形一晃,下一剑已经近在眼前。清儒自认少时与尘微一同长大,切磋比试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早把他的武功路数摸得门清,却不想此刻的尘微凶悍迅捷宛如战神,清儒接住他的两仪化形已经勉强,下一招九转归一剑势已至。清儒躲闪不及,被硬生生击退十尺。 清儒甫一站定,尘微足尖轻点,瞬息之间已跟了上来。但见他吉服鲜红,衣袂翻飞间绚烂璀璨,紫霞剑法气势如虹,愈战愈勇,只是目光沉沉,倒映着清儒狼狈接招的样子。 凌冽剑势下,清儒颇为捉襟见肘。尘微出招毫无章法,招招直取要害,却根本不在意回防,命门大开,嘴上还在呓语:“杀了你,杀了你。” 清儒怕伤了尘微,瀚海长风不敢出鞘,只不断喊他名字,想唤他回魂。 “尘微,是我!我是清儒啊!” 尘微无知无觉,和清儒过了三十招未有成效,手下出剑反而愈发凶狠,眼中寒光如冬日的雪夜一般冰凉。他激进地迈步向前,出手快如疾风,九转归一接万世不竭,剑影排山倒海,破了清儒护体罡气。 瀚海长风此刻不得不出鞘,清儒被打得窝火,下手也失了轻重。二人的剑招逐渐凌乱,瀚海长风的剑气划破了尘微的外袍,挑飞了他的玉冠,火红吉服衬着皓白肌肤上的艳痕,漆黑长发映着苍白面容上的血迹,让他看上去更凌厉,也更脆弱。 清儒却无暇注意到这些细节,他忙着反手架住尘微从上而下劈来的一剑,被震得虎口发麻。“过分了,尘微!”清儒怒道,“我们十几年的交情,你全忘了?我们约好一起去长安论剑的!” 尘微闻言微微一顿,清儒感知到了他的犹豫,补充道:“我们还说好一起去赏棠花,逛庙会,吃雪糕,夺了魁首要让我师父还有宸烬做东,你都不记得了?” 尘微剑势一滞,低头思忖了三息,再抬头时却双目赤红,口中恶狠狠地反复念着清儒的名字,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一剑比一剑凶狠。 清儒不明所以,生生受了尘微一剑。尘微一击得手大受鼓舞,乘胜又刺出一剑。清儒情急之下回手格挡,却扯动了新鲜的剑伤,一时控制不住力道,瀚海长风直勾勾往尘微颈上划去。 这一剑又凶又厉,若是得手,尘微怕是血溅当场。剑势已成,饶是清儒也收不回来,他一狠心,手中又是发出三分的力,活生生将周流星位震到脱手。那道原本直取尘微性命的剑光一偏,铮地一声深深插入大堂正中雕梁画栋的柱子。 此刻,尘微的剑也到了。 清儒下意识把眼睛一闭,却不想那一剑本来直冲心脉,抵住胸口时却莫名偏了两厘,刺进清儒胸口。 清儒脑门一炸,拼命憋住涌至喉头的甜腥,弃了剑的右手握住腾空锋利的剑刃,抬头直勾勾地望进尘微的眼睛。 尘微露出迷茫的神色,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剑。清儒就这被捅穿胸口的姿势,又往前迈了一步,拿他鲜血淋漓的右手,抚上尘微的脸颊。 “耀锋……醒醒……” 清儒的血将尘微苍白的脸染上了鲜红。血珠滚到他的唇边,烫得尘微神色微动。他眼中露出了一瞬间的动摇,看着清儒的神情变得迷茫又无辜。 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喊清儒的名字,字未成声,却率先呕出一口心头血,随即晕倒在地。 鲜血喷洒在他大红色的衣服上,像一朵糜烂致死的彼岸花。 清儒急忙上前探他心脉,确定尘微还没死,只是受了内伤,才堪堪松了一口气。 他想了想,解开背上尘微的包袱翻开一看,本想找点金疮药,却发现里头只有两件旧衣:一件破军,一件破虏。 茕茕白兔,左盼右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清儒觉得自己并不懂尘微了。 他叹了口气,把破虏撕成布条,再把重伤的尘微捆在背上,慢慢往外走。 一路上,没有神女,没有侍从,没有护院,安静得好似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条路走了很久,久到尘微晕不下去,只能睁眼了。 清儒背着他,自然也知道他醒了。 “怎么这么安静……” 清儒一门心思赶路:“秦露浓和漓七会处置的,这个神女是他们万花一脉的分支,好像掌握了什么苗疆蛊术,想来取而代之。” “他们万花的家事,连累我们两个纯阳。”尘微不满,“回去一定要漓七把教中的高压锅都换新的,最贵的那种。” “确实,要不是你替我去拜堂,后来也不会这么麻烦。”清儒笑了一下,“但我后来回味了一下,你是不是不想我娶……” 尘微百口莫辩,急匆匆伸手去捂清儒的嘴。 他埋在清儒肩头的脸通红,自然也看不到清儒脸上也是一片红霞。 通往地上的路很快就走到尽头,外头的阳光洒下来,清儒心中一片清明澄澈,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 “微,你离开华山的前一晚,到底跟我说了什么?” “忘了。” “真忘了?” “真忘了。” “我不信,我都记得,说的是什么…” “真没什么,别问了。” 尘微不想回答干脆装睡,片刻后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尘微心想,觉得你像猪八戒。但他在装睡,只能憋住笑意,在清儒肩上一抖一抖。 清儒还欲再问,不远处迷心咩已经领着马车等着他们,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迷心咩就赶了过来。 “漓七和秦露浓去通报花谷安顿遇难弟子,让我先送你们回去。” 清儒点点头,背后的尘微还在一门心思装睡。 迷心咩看尘微还活着,也放下心:“那上车吧?” 清儒比了个手势,迷心咩心领神会。 马车颠簸,尘微演不下去,装模作样悠悠转醒。 清儒捏了捏他的手。 “回华山吧,师兄弟们都很想你。” 尘微倚在清儒怀里,恹恹地说:“不要,柳词才不会想我。” “那我很想你,行不行?” 尘微不说话了,很久很久,久到清儒以为他睡着了,才听到他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 夕阳西下,往华山赶马车的迷心咩捂住了耳朵,在心里念了三遍纯阳内功。 他现在很想念漓七。 七月七,夏意浓,暑气盛,宜静心。 姐妹们乞巧节祭典,围坐一起闲话家常,头一件新鲜事,异口同声讲到前教主。 讲前教主前日红鸾星动,跟个野男人跑了。 —完— 【儒微】借人言(上) 【儒微】借人言上 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尘微越想越气,往柳词的背影上狠狠丢了一块小石子。 虽说是背影,但柳词是半步化龙的千年老蛟,背影尚在眼前,脚程早行万里,故而尘微那颗用蛮力掷出的小石子飞出堪堪数米远,就顺着爬满青苔的石阶,骨碌碌滚走了。 尘微心烦意乱,从水潭子里爬出来,两只爪子揉掉脸上的水,低头在水面上一照 ——一只颊边略鼓的小水獭正气呼呼地瞪着他。 都怪柳词,都怪柳词,尘微伸出爪子拍散了平静的水面,要不是柳词莫名其妙借到人言,我怎么会也去碰运气,要不是倒霉遇到个没眼力见的笨蛋瞎说,我怎么会重头修炼一百年!在这么下去,什么时候才能飞升啊! 他愤愤不平地想,我这次一定要借到人言,让柳词好好看看。 他边打算边生气,越想越气,越气越想,越是用力拍水,最终一个脚滑栽回水中,只听重重的噗通一声,在静谧的山林深处,惊起一树鸟雀。 李子谦放下斧头,倚在一棵大榕树下歇息。他从衣兜里摸出一块干粮,干粮硬而无味,他便就着一路上收集的露水慢慢地吃。 倏尔空寂的山林里骤然乍起一声异响,仿佛巨石落入深潭。李子谦倚靠的榕树中,藏身的鸟雀纷纷惊飞,其中一只不长眼的,正好落下一坨鸟屎,就滴在李子谦手上的干粮上。 李子谦:“……” 李子谦:“我历个劫,连这种细节都有吗?” 他长叹一口气,将剩下的口粮浅浅埋在地里,抡起斧子扛起柴火,往山下的小木屋走去。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李子谦大清早上山时只觉得空山新雨,鸟语花香,等到下山时却越走越不对劲,不仅脚下泥泞非常,连头顶天光都被乌云遮蔽,本该艳阳高照的时辰,山中反倒是灰扑扑、雾蒙蒙一片。 李子谦提着斧子,戒备地向山下走去。 麻烦果然找上门来了。 半途中,山道深处飘来一股更浓重的雾气,雾气之后,隐约有个模糊的幢幢的影子。李子谦余光瞥到一眼,便挪开视线,不再去看。 他不看,那道影子却非要他看。 ——“你看我像什么?” 李子谦明白,这是碰上讨口封的了。还需要讨口封的妖怪,大多修为平平,尚且不能化形,算不上太厉害的妖怪,看一眼倒不碍事。 “我哥们,讨口封可以,最起码让我看看你是谁吧。” “你怎么这么多事,我就问你我像什么吧!” 李子谦心想,我看你像鬼。但他仍旧很有耐心地解释:“兄弟,总让我看看再回答你吧,万一你是雌的,我却说你像孔武伙夫呢?你这么多年,不就白修了吗?” 白修两个字刺痛了尘微,于是他跳出来蹿到李子谦膝头——那是一只相较寻常水獭略大,两颊鼓鼓油光水滑的水獭。 “好了,你说吧,你看我像什么?” 李子谦揪起尘微的后颈皮,低着头仔细打量他。半晌才犹疑地开口:“我看你像——” “像”字的尾音还未成语调,就率先零落在空中。尘微伸出两只小爪子迅速捂住了李子谦的嘴,黑乎乎的圆眼睛滴溜打转。他有些扭捏地说:“你,你要不再好好想想。” 李子谦的嘴被捂得严实,他只好用眼神示意:“你还有什么事?” 尘微想到重头修炼的这两百年,咬牙放下身段,犹豫道:“我可以跟着你帮你干活,你对我说点好的。” 可是什么叫“好的”呢?尘微也说不清。柳词是“好的”,他长得赏心悦目,身量也好看,尘微漂在水塘里打盹的时候曾经瞥见误入深林的姑娘羞红着脸向柳词问路。但他不想让眼前这个人对他说他像柳词。可是除了柳词,还有什么是好的呢?尘微不明白,他做了一百年风霜,一百年雨露,一百年顽石,一百年草木,才能第一次做个会动还有形的水獭,而后就在深山老林里独自苦修了四百年,根本不知道“好的”人是什么样的。 或许跟着这个人见识一段时间,他也能知道什么是“好的”。 尘微黑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子谦,两只小短手揣在胸口,可怜巴巴地探着脑袋,任谁被这么满怀期待地注视着,都很难提出拒绝,即使他只是一只会说话的水獭妖。 李子谦揉了揉尘微头上的软毛:“好吧,你就跟我出山去见识见识。” 李子谦把尘微藏在衣襟,交待他下了山须得谨言慎行,勿要多言。尘微窝在李子谦胸口,脑袋往他胸前轻轻撞了撞,示意知道了。 李子谦在隔壁山头上一个小有名气的修仙门派学艺,是里头一个普普通通的剑修,暂时还是个外门弟子,做些洒扫砍柴的活计,头上的师兄一个人管百来个这样的外门弟子,根本顾不过来。于是尘微心安理得地往李子谦的寝室里搭了窝。 人族修士修炼,和妖族一般无二,尘微偷偷观察了两日,李子谦的这群师兄师妹样貌性情平庸无奇,吸纳吐故毫无天赋,没什么花头,李子谦又离群索居,连点八卦闲话都听不到,因此尘微很快就觉得无聊起来,打算抛下没用的李子谦自己去红尘摸索。 但就在他打包好行李的前一日,李子谦和他那十几个同门开始练剑了。剑是人手一把的薄铁剑,剑法是朴素无华的挥砍切,但尘微躲在窗户后看李子谦使了一套入门剑诀,就奇怪地感觉到心要跳出胸口了。 就像他生来就该学剑一样。 于是等日头西沉,李子谦回屋来了,尘微率先扑倒他怀里,抢着抱起他的铁剑,一本正经道:“我要当剑客。” 剑客当然没有什么不好,李子谦点点头,打算给他口封:“那好吧,我看你像——” 尘微抱着比他整个身体大得多的铁剑站在桌子上,黑溜溜的眼睛满是期待。李子谦不知为何忽然就卡壳了,要说的话从喉咙里滚过一圈,再出口时已经换了一套说辞:“剑客不是那么好当的,你这个小妖怪能不能行?” 尘微想了想,闷声闷气道:“那有何难,我什么苦没吃过。” 剑修修行,讲究育剑种,成剑心,结剑果,塑剑骨,步步艰难。 李子谦趁着夜色,把尘微塞在怀里偷偷溜进剑阁,一边给尘微交待:“你要只是做个寻常持剑客也就罢了,万一你在剑道修行中越走越远,就沾染了我的因果,这对你不好,所以你跟我去剑阁拜我们祖师爷入道,他因果多,不怕你这遭。” 尘微似懂非懂,他从李子谦衣襟里探出头,颇为好奇地东张西望,李子谦感到他不安分,手掌覆在尘微脑壳上,遮住了他的视线,同时压低声音警告:“你没正式入门,别乱看,会瞎眼。” 小气,尘微腹诽。他只看了两眼,在李子谦用剑气点亮的剑光里,他已经看到这个剑阁的全貌——剑阁正中间一部石梯盘旋而上,两侧各式宝剑嵌在周遭石壁上,寒气逼人,映出凛凛的剑影。 有什么稀奇,尘微暗自想,这里最好的剑,都不见得有柳词杀鱼的那把厉害。 李子谦不知他心中所想,沉默地拾级而上,尘微晕乎乎地跟着绕了数十圈,才到了阁顶,被李子谦从怀里掏出来,摆在贡桌上。 尘微拿小短手揉了揉眼睛,昏暗的房间里,只有李子谦的那柄薄铁剑发着清冷的微光。借助这团细碎的光,尘微看到面前挂了几幅画像,正中间那副的画中人仙风道骨,广袖流云,剑意卓然,只是面孔云山雾罩,模糊得很。 尘微一见这画像便怔住了,他的心跳得震耳欲聋,那画中人有一道很深刻的眼神,不似他做风霜时掀起的波涛,不似他做雨露时泛起的涟漪,不似他做顽石时守望的星河,不似他做草木时纠缠的春光,却比波涛、涟漪、星河、春光更触动他,在他心魂处留下一道重重的印迹。 我认识他吗?尘微疑惑,恍惚间就稀里糊涂地被李子谦塞了三根线香,被李子谦指挥着完成了仪式。 李子谦说“三叩首”,尘微就举着线香冲画像叩首三下;李子谦说“进香”,尘微就乖乖把香插到面前的紫檀香炉中;李子谦说“礼成”,尘微就顺从地钻进李子谦的衣襟,一声不响地随他溜出剑阁。 回去的路上,李子谦照旧捂着尘微的眼睛。而尘微趁着夜色在那些能杀人的剑影里匆匆回望,只来得及看到画像上的祖师爷似乎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回到李子谦的寝室,尘微才从恍神中清醒过来,滴溜溜地转着眼珠:“那就是你们祖师爷?”他两只短小的前肢无意识地搓了搓,“很奇怪,他好像你。” 李子谦惊讶:“这你也能看出来?” 尘微摇摇头:“看不到画像长什么样,但我能感觉到。” 李子谦揪起尘微,揉了揉他的脑袋:“小妖怪,你有慧根,非池中物。” 见李子谦神情严肃,尘微不解道:“为什么这么说?你们祖师爷很厉害吗?” 李子谦点点头:“他是剑尊,已经飞升,你学剑拜他总没错。” 尘微也不是第一天下山了,自然对此地剑尊的传说听闻过一二。相传剑尊出生时西方百鸟齐鸣,一只长尾朱冠的白鹤衔来一柄玄色细剑置于剑尊襁褓之中。剑尊不哭不闹,稳稳抓住了剑柄,自此剑不离身。他十六岁已经挥出惊世骇俗之剑,此后更是潜心砥砺,直至二十六岁时一剑斩破晨昏,向仙界飞升而去。 既然能飞升,那确实厉害,不知道和柳词比怎么样。尘微略一沉思,虽然听不懂慧根云云,但拜了个厉害师父总有希望将来胜过柳词一头,便有些雀跃起来,迫不及待地问李子谦:“好了好了,那现在你看我像什么?” 李子谦郑重答:“我看你像个剑出惊鬼神的剑客。” 尘微期待地屏息,然而一盏茶后,依旧无事发生。 小水獭反复揉搓自己的脸,茫然道:“怎么会这样?” 李子谦也很挫败,他垂眸呆坐片刻,而后下定决心似的,伸手捏住尘微乱动的前肢,严肃道:“尘微,要不你换个人讨口封吧。” 尘微不解,凡人之间能有什么差别,难道讨口封还要分讨的是谁的口封吗?从来没听说过这种道理。 李子谦神色郁郁:“我命里十世带煞,一生孤寡,绝亲缘情缘,大概是这个原因,我的口封借不了因果给你。” 李子谦尚是稚童时,就察觉到了自己与众不同。 他父母早逝,孤苦无依,更是情断缘绝,且不论师长亲朋,便是他喜爱的花,都比寻常谢得更早。 直到他因缘际会进了山门,在剑阁拜会过那张剑尊画像,才窥见一线天机。自此前半生的七情八苦,皆有了由来。 这些年他不拜师不交友,漫漫长夜踽踽独行,时至今日仍旧是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 尘微听罢,皱起脸钻进李子谦的怀里,短小的双手此刻揉上了李子谦的面颊。尘微的皮毛柔软,并不扎人,反倒像是被轻飘飘的春风蹭着。 “不要说丧气话,谦哥。”尘微认真道,“我知道你们人间有一句话叫事在人为,如果我俩办不成,就找个能办成的来。” 外援来得很快,尘微凌晨时送出的口信,晨光熹微时人就踏着晨雾来了。 雾薄而轻盈,还带着一股深海水汽的幽冷,刹时充满了房间。柳词便身着水汽和雾气,施施然走进门。 “什么情况呀阿微,这么久还没讨到口封?”柳词好整以暇地调笑。 尘微原本挨着李子谦安睡在他枕头边,闻言一个激灵原地跃起,连尾巴毛都炸成好大一朵花。眼见水獭要一头往地上栽倒,柳词伸手一捞,捉着尘微的后颈皮捞到面前。 “你你你,搞偷袭,不要脸!”尘微挣扎,“柳词别以为你是蛟龙了我就会怕你,快把我放下来!” 柳词从善如流,将他放到地上,而后去看床上熟睡的人。 “这个就是你讨口封的那个——” 等看清李子谦的长相,柳词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也顿时古怪起来,他想孽缘啊,这天底下凡人何其之多,怎么偏偏讨到这个人头上呢。 尘微不明所以,跳上床回话:“是啊,他叫李子谦,是这里的剑修。昨天就是他对我说的口封。” 尘微和柳词你来我往,闹出不小的动静,李子谦却酣睡至今一动不动。 “谦哥,谦哥?”尘微伸出爪子拍了拍他,他依旧没醒,“奇怪,他有睡这么死吗?” 柳词拦下他:“别拍了,我这身雾里有妖气,凡人受不住,就会昏死过去。我走了就好了。” 尘微酸溜溜地道:“大妖就是货多,我就没那么多本事。” “还是说说你讨封这个事吧。”柳词赶紧岔开话题,“他给了你什么口封?” 尘微清清嗓子,学着李子谦的语调说:“就像这样,‘我看你像个剑出惊鬼神的剑客’。” 柳词无语,还“剑出惊鬼神”,他的剑骨都是向你借的,拿什么再给你整一副,这口封要是有用真是青天白日见鬼了。可是碍于天机,柳词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看着躺在床上神情安详的李子谦琢磨了一下,忽然道:“我给你讲个此地剑尊的故事。” 剑尊飞升之前,也是一介凡人。他十六岁出道,年纪轻轻却在剑术上一枝独秀,一年之内以一柄玄色长剑挑遍大陆各派高手,自此声名传遍九州。即便如此,当时剑道整体式微,剑修大多守成有余而锐意不足。以剑悟道,破界飞升,更是痴心妄想。 剑尊虽是天才剑客,到底年轻,他日夜观想手中兵刃,也只能窥见杀伐之术。那时天水之泮有一大妖,千年前曾留下一剑,剑光留在青山罅隙久久不散。剑尊不解剑中大道,想起年少时在青山瞥见的剑痕,于是决意问剑于大妖。 他与同伴远涉方外之地,上访万丈山巅,下探幽冥黄泉,历经生死,终行至天水泮。 而大妖甫一见到剑尊,便大笑道,小子,你已修成剑果。 故事说完,尘微仍傻乎乎地歪着头,似是不解其意。柳词长叹一声,在尘微圆滚滚的脑袋上敲了一记:“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修仙长生不能依赖他人,走不通就换条路。从头练起,靠自己也能飞升。” 尘微若有所思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李子谦一睁眼,一颗水獭头眼巴巴地凑上来,与他鼻尖对着鼻尖。 尘微郑重宣布:“我要练剑,李子谦,你收我当徒弟吧!” 李子谦摸不着头脑,怎么一觉醒来,就从口封变成练剑了。 门规禁止私相授受,李子谦本想拒绝,尘微率先一步看穿了他的意图,毛茸茸的爪子盖到李子谦嘴上:“我给你做徒弟,我们就有了因果,你就不是一个人啦。是不是一举两得?” 于是李子谦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他微微低头看向兴致勃勃的小水獭,仿佛看到游离在他身外的本属于剑尊的满天因果中,有一条微不可见的细丝,轻轻落在他手心。 尘微第二次踏入剑阁,在天光下看到了剑尊画像。 画像上的人依旧让他看不分明,只是这一次尘微注意到剑尊边上还有一张画,画的是个圆脸少年,笑语晏晏,很是活泼。 尘微好奇,多看了两眼。剑尊画像右下角有个小小的落款,写着剑尊名讳,这幅画下却没有相应的姓名,仔细一看,毛糙的纸屑昭示着此处墨迹被人磨去了。 “这是剑尊师弟。”李子谦介绍,“门中对他讳莫如深,连名字也没留下。” 尘微似有所感,抬头望向那位圆脸少年,忽然说:“我觉得他很像我。” “你在说什么鬼话。”李子谦笑骂,“人家也是飞升的剑仙,你还是个不能化形的小妖怪。快点来站好,我给祖师爷介绍一下我派第四十六代弟子。” 【儒微】借人言(下) 山中无日月,眨眼间已过去三月。剑修修行艰苦,李子谦以身作则,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尘微跟着他日日苦读入门剑法,读得头昏脑涨。 资质再平庸的普通弟子,这种读法饶是今日也该引气入体,看到剑种轮廓。偏偏尘微舞剑有模有样,却是空有个花架子,连剑种的影子都没看到。 李子谦也没眉目,他替尘微摸过骨、看过相,领他测过剑根、听过剑音,种种迹象表明,尘微并非不适合入剑门,李子谦只好当是人妖有别,大抵妖类本就岁寿绵长,学剑更须徐徐图之,但见尘微恹恹,便趁休沐,带着他去赶集。 若是尘微长了眼界,改投他道,不再一味求剑,或许也是一番机缘。 山门西出百里,乃是一座小镇,既是门派沟通外界的通道,也是修道者链接凡尘的依仗,尚未辟谷的师兄弟的衣食住行,皆由镇上供应,因此此处工农士商五脏俱全,且久而久之还衍生出了大集。 李子谦领尘微下山,尘微久在山间,从未见识过人间烟火,自然看什么都新鲜,于是走走停停,拖累了脚程,天光过去大半,二人方才行出十里。 山门的十里外是个山脚下的小农庄。刚过了收获的农忙,山道边晾晒着黄澄澄的稻谷。庄中农夫有的正清点农货、拉去集市,有的闲躺在竹椅上,享受片刻清闲。 李子谦身为外门弟子,时常跑下山处理俗务,故而此地农夫大多见他面善,有与他相熟的,更是拉着小李道长话家常。尘微也不着急,便蹲在他头顶薅他头发,边晒太阳边听李子谦舌灿莲花左右逢源。 住在村口的王大娘提溜着一桶浆洗过的衣服路过,好奇地打量他头顶贼头贼脑的水獭。李子谦也不客气,把尘微抱下来给王大娘摸。水獭皮油光水滑,王大娘摸得啧啧称赞,叫李子谦把尘微抱回她家去,给她那个三岁的小孙子也摸摸。 尘微闻言,吱吱直叫,尾巴忿忿地往李子谦脸上抽,李子谦眼疾手快捉住水獭膨起的尾巴,把尘微镇压在胸口,叫尘微动弹不得,一面笑眯眯地应:“今日就叨扰大娘了。” 王大娘热情好客,她的孙子却怕生,见到李子谦抱着尘微上门,也只敢露出半张脸,在王大娘背后怯怯地看。尘微没遇过这么小的凡人,主动跑过去躺在小孩腿边,还友好地露出了软绵绵的肚皮。小孩犹犹豫豫,终于鼓起勇气在尘微的肚子上飞快地摸了一下,就羞红着脸跑走了。 尘微挫败地扬起后颈,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手感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他却有些不自信了。李子谦好笑地上前把他捞起来,在尘微圆滚滚的肚子上来回揉搓:“微,你又胖了。” 尘微龇牙咧嘴,作势要咬住李子谦在他身上作乱的手。李子谦顺势伸手捏住尘微尖尖的下牙,一边用指腹轻轻在牙冠上摩挲,一边调笑道:“你咬我,我会不会死啊。” 尘微心想咬死你咬死你,但被擒住下牙的感觉太奇怪了,他羞愤地一扫尾巴,飞快地挣开李子谦的手,逃命似的蹿得没了影子。小水獭初出茅庐,下山来讨口封,却一点人情世故没有学到,稍逗一逗露出山里的小野兽的本能,挥舞爪子虚张声势,李子谦觉得他这一片赤子之心也很有趣,便由着他去。 尘微蹿得不见影,李子谦独自在王大娘的院子里翻稻,待到落日熔金,暮云合璧,王大娘的儿子儿媳赶集归家,原本怯生生躲在院子一角的小孩兴冲冲地奔了出来,扑进他娘的怀里。李子谦放下耙子,把在厨房忙活的王大娘一并叫了出来。 昏黄的夕阳为这一家人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小孩靠着他爹娘撒娇讨乖,当娘的变戏法般从怀里掏出两块糖,放在孩子嘴里,当爹的揉着孩子的脑袋,一边和王大娘交代今日的见闻。 尘微不知从哪儿又冒了出来,立在李子谦脚边看着这一家人。李子谦蹲下身想将他抱起来,尘微顺势勾住了他的袖子,有些羡慕,又有些不解:“这个小男孩,为什么有两副面孔?” 李子谦顺了顺尘微的毛,修仙有修仙的快乐,凡人有凡人的快乐,没修过仙的想象不到来去天地的玄妙,没做过人的自然也不解天伦之乐的好处,李子谦给尘微讲凡人弱小,唯有靠着血脉相连才代代传承,因而天性重视亲情。尘微摇头,仍旧不解其中情义。 他们一个是生于天地的水獭妖,一个是亲缘寡绝的煞命人,对着其乐融融相偎相依的一家人照猫画虎般讲血浓于水,着实有种蹩脚的尴尬。 尘微嘲笑道:“谦哥,怎么你和我这个没做过人的差不多呢?” 李子谦说:“我修的是无情道,说不清也是很正常的。” 尘微圆溜溜的眼珠好奇地一打转:“谦哥,你因何修了无情道?” 李子谦修的无情道,因为剑尊修的就是无情道。 剑尊并非一开始就修炼无情道,他在束发之年下山历练,为奸人算计,生死一线间误入一处山涧溶洞。洞主是一条化神白蛇,见彼时剑尊奄奄一息,动了恻隐之心。恰逢洞外风雪漫天,白蛇引来寒清之气,蕴养剑尊精魄三天三夜,剑尊感怀白蛇救命之恩,割下情丝赠与白蛇,以此作白蛇化龙所需龙须。 没有情丝的剑尊自此一心向剑,登顶无情道。 尘微惑然不解:“剑尊修无情道,和你有什么关系?“一会又琢磨起李子谦的故事,”这白蛇怎么不用自己的东西,偏要去拿别人的?” 李子谦语焉不详道:“我追随剑尊脚步,有什么奇怪的。”他拎起尘微的后颈,将其塞到怀里,“总之大人物的事你少管。” 尘微愤愤不平,到了深夜爬上李子谦的床,趴到李子谦脸上,兴致勃勃地叫唤:“我想起来了,我见过柳词摆弄他的情丝,蓝盈盈的一团。你们做人的都有,我没有这东西,所以我才不能变成人形!” 小水獭言之凿凿,李子谦打着哈欠翻了翻眼皮,敷衍道:“啊对对对,明天带你去找你的情丝。” 翌日,李子谦告别了王大娘,揣着尘微继续向西行去。 尘微自以为想通了做人的关窍,很是兴奋。李子谦往他正叽叽喳喳的脑袋上一拍,问道:“做人有什么好,你这么想做人?” “做人有什么不好?”尘微反问,“你和柳词真怪,明明都是自己已经做了人,却不准我去做。”尘微扬着头,豆子大小的眼珠里透出一股认真:“再说了,成仙就得先做人,这不是天道的规矩吗?成了仙无忧无虑,还能压柳词一头!” 从前李子谦也听尘微提起过柳词,知道那是他一位大妖朋友,便搭话道:“常听你提起柳词,他很厉害吗?” 尘微冷哼一声:“他,他不过是修炼得比较久罢了,等他年纪大了举不动剑,就轮到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这么说,他现在经常欺负你?” 尘微扭捏道:“也不算吧……柳词虽然会骂我,但还是很仗义的。以前寒潭那里还住着几个坏妖怪,在我没有法力的时候总来打我,也是柳词替我出头。而且他变成人,也挺好看的,他还教我要下山借人言。要不是他,我也不会遇到谦哥你呢。” “这么一说,我倒想见见你这个大妖朋友了。”李子谦好奇,“能被你夸长得好看,那得啥样。咱们门派里的林师妹国色天香,你都说她像夜叉。” 尘微悻悻地挠了挠李子谦的前襟:“都怪柳词,他说山下好看的女人都是夜叉。” 李子谦只是笑,逗小水獭的确有趣,他倒是很能理解这位大妖。 如此说说笑笑,又翻过两个山头,正赶上一队迎亲人马开道。尘微没见过这场面,十分好奇,扯着李子谦的头发让他改道去凑热闹。 李子谦好不容易把自己的发髻从尘微的爪子下解救出来,只好顺着他的意,跟着迎亲队往新嫁娘家里去,一路上还得教尘微什么是结亲。 “所以结了亲,两个人就要长长久久得在一起?”尘微似懂非懂,“那我要和你结亲。” 李子谦哭笑不得:“错了错了,在一起只是结果,还得两人互生爱慕之心。而且中途分开的,也不在少数。” “听不懂,真麻烦!”尘微拍板,“你们人弯弯绕绕太多了。” “那倒是,做水獭多好,每天吃吃喝喝睡睡。”李子谦故作严肃,“要不你也别修仙了,我养着你还是养得起的。” 尘微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也不知道作何回答。这厢尘微发着嗲,那边新娘已被迎了出来,正倚在爹娘怀里放声大哭。 哭声吓了尘微一跳,他赶紧拉扯李子谦:“这姑娘受了什么委屈,怎哭得这般凄惨?要不我们去帮帮她吧?” 李子谦哑然失笑,把哭嫁的习俗讲给尘微,尘微听了更是一头雾水,弄不懂为什么越是高兴越要大哭,越是大哭越是吉利。 尘微弄不懂的事远不止这一件。等他们跟着去到新郎家蹭流水席,就听到邻桌的两个妇人嚼舌根,说起新娘从前爱慕过一个书生,到了非君不嫁的地步,不曾想等到新娘凑齐盘缠送书生上京赶考之后,书生音信全无。如此五年,挨过了女子的好年华,她才终于死心,草草嫁了。 尘微听了,更生出满腹疑虑,他想问为何书生一去不回,为何新娘另嫁他人,为何妇人言语之中多加鄙夷,但这些李子谦也答不上来,书生背信,或许另有苦衷,或许生性薄情;女子出嫁,或许认命死心,或许受迫人言。人生在世,本就身陷欲望与人伦囹圄夹缝中,常常身不由己,违背本心。饶是剑尊悟道,飞升成仙,也仍在滚滚红尘中看不分明。 “做人很辛苦,等你真的做成人了,怕是要怀念做水獭的时候。” 尘微摇摇头,两只小小的爪子覆在李子谦的食指上,他认真道:“但那时候我就知道谦哥你在想什么了。” 李子谦一愣,随即笑道:“尘微,你虽然还做不成人,但已经得‘道’了。” 凡人的道即是本心。修道,也是参悟本心。 剑尊飞升时不过二十六岁,他少年得意,剑破万法,早早立志于问剑一途。这般道心坚毅的天才世间罕见,反衬得他师弟仿佛碌碌一生的平庸之辈。 剑尊飞升之日,师弟一如往常躲在后山的大桃树下乘凉,前山人声鼎沸,各门各派都争着见证剑尊飞升,反而显得后山清冷落寞。师弟浑不在意,只在天光乍破时向着天边祥云遥遥举杯。 一声剑鸣打破了宁静。 “你要努力修炼啊。” 师弟转身去看,不自觉哑然失笑,只见剑尊分出的一缕剑魂,立在师弟身后,对他苦口婆心。 “努力没用呀。”师弟叼着一根野草,懒洋洋地说。 一片桃花落在剑魂眼睫上,平添三分风流气,但剑魂以剑为器,终究是死物,仍旧无知无觉地开口:“你要努力修炼啊。” 师弟便笑出了声,剑魂有着和剑尊一样的相貌,让他想起剑尊从前也是为他耽于玩乐疏于修炼而忧心忡忡。他双手枕在脑后,望向高远的天际,慢悠悠道:“世间有你们这种天才,也需要我们这种庸人来衬呀。” 这其中的道理,直到很多年之后,才轮到师弟说与剑尊。 彼时剑尊抵御天魔,本命剑在对战中断折。普天之下,能配得上剑尊的神剑寥寥无几,剑尊访遍世间名剑的踪迹,也未找到一把称手的。 一筹莫展之际,甫登仙门的师弟携一柄通体雪白的剑,将其献于剑尊。此剑由师弟所铸,与剑尊功法极为相契,剑尊试剑,霜刃初开,引来天地间三寸清辉,似有流珠碎玉之声,剑尊因此爱不释手。 师弟提及此剑来历:剑尊飞升后百年,师弟在凡间游历,见过凡人为功名利禄,修士为天材地宝,争得你死我活,只为当得人上人。唯有一个山野间的采药娘,师弟见她有仙骨,邀她共赴仙山,采药娘婉言相拒,如此反复三回,师弟再不提此事。百年间红颜弹指老,师弟见采药娘从豆蔻年华到垂垂老矣,过了磋磨的一生。她幼年失怙,独自拉扯弟妹,十八岁嫁给一个穷农户,婚后五年死了丈夫,留下三个奶娃娃。为了生计,她日夜做工,不到三十熬坏了眼睛。待到儿女长成,大儿子被拉去做了征夫,终究是白发人送黑发人。采药娘临终之际,师弟来到她床头起了神通,给她看若是她入了道门,是如何得天道眷顾,意气风发。采药娘双目浑浊,心眼却澄澈无瑕,她颤颤巍巍,指着窗外夜色,道:“仙长是月色皎洁,怎知我们星辉萤火之光,亦有趣味?” 采药娘揽了三分星光在怀,细细数,这分是她年幼弟妹体恤她辛劳,为她攒下的一块糖;这分是她短寿的夫君爱重她,跑了三里地买来的绒花;这分是她远征的孩子思念她,辗转托人寄回的家书。平凡人的一生没有波澜壮阔,却比断情绝爱的修仙路有滋有味。 采药娘含笑咽气。 师弟默然,有感而发,采来星光与萤火,锻出此剑。剑出之时,师弟道心圆满,得登仙门。 尘微伏在李子谦膝头感叹:“师弟说得很对啊,修不成剑客也没关系,我不一定要做剑出惊鬼神的那个,我给你掠阵也很威风呢。” 李子谦随意地笑笑,夹了一片肉喂给尘微:“我只是个外门弟子,会些皮毛而已。” 尘微叼住肉片:“我看你舞剑,连大妖都比不上你。” 李子谦撸了撸尘微的毛,没有接话。他没有告诉尘微,剑尊与师弟,并没有一个完满的结局。 他们选了两条不同的道,剑尊渴求的是神剑而非铸剑师,不久后他有了与之双剑合璧的道侣,有了愈发显赫的声名,他并非皓月之光,而是灼目的烈日,终将师弟完全遮掩在他的阴影之下,将师弟变成了画像上被抹去的姓名。 李子谦叹了口气,似有所感,抬头望向东边的日头。今日是个黄道吉日,日光不大不小,笼着一层朦胧的纱似的柔和。纱?李子谦一惊,再眨眼间,分明看清那哪里是纱,而是随风所起的黄土,伴着森森寒气,不知从何处吹来,将周遭一切吞噬其中。 刹那间,眼前的景物再辨不分明。宾客开始呼叫、奔走,混乱中,不知谁高声喊道:“新娘不见了!” 李子谦放下尘微,拔剑而立,左手掐诀,在虚空中快速画了一个符,金光乍现,将混沌的四周照出一个三尺见方的空间。而后他挽出个剑花,一道剑气凌空射出。 “呵呵……没想到,这还有个小道长。”嘶哑的笑声从黄土深处渗出,如蛇吐信子、跗骨之蛆,攀上李子谦的耳侧。李子谦不为所动,脚下微微侧步,忽而剑出如龙,向旁狠狠一刺。 这一剑似是刺中,又似是刺空,诡异的笑声又响起来,一个人形在尘土间若隐若现,只见他灰白的书生袍上,留着一个剑刺出的破洞,丝丝缕缕的淡灰色死气从中溢出。 “小道长,莫要坏人姻缘咯。”那人样的东西从喉道里挤压出咔咔的怪响,慢慢朝李子谦靠近,李子谦横剑在前,隐而不发,只是嗤笑:“魇魔也配谈姻缘?你脱了这层壳,连个活物都算不上!” 披着书生人皮的魇魔咯咯直笑:“诶呀呀……好绝情的道士,君不见那小娘子见了我这身皮,哭得有多感天动地呢。”魇魔挥了挥衣袖,漫天黄沙褪去一层,露出他精心修饰过的一张脸,端的是如珪如璋。“怎么样,你们人不就喜欢这一套吗?没有本尊,是个壳子也喜欢。” 李子谦懒得和这魇魔扯皮,长剑一抖,掌中剑影翻飞,数道剑光霹雳一般疾飞向对方所在的风中。魇魔身似鬼魅,连连躲过其中虚招,疾步向前,抬手掐住了李子谦的剑尖。只听得那破碎一样的寒光发出清脆的铮鸣,长剑竟在半空中胶住不动。李子谦执剑之势已老,无论如何用力,剑尖都无法向前推出分毫,剑刃却向上缓缓弓起,恐有反噬之危。间不容发之际,李子谦当机立断,急忙撤剑,向后跃出,可是前力已失,后力未继,身在半空,突然软瘫,重重的直落下来,连带手里剑一并脱力飞出。 大风呼啸,在遮天蔽日的狂沙中,魇魔笑意愈发嚣张:“小子,你这身皮子也不错,嘿嘿——” 他边笑边凑近,一双利爪并起,就要往李子谦心窝上掏。 不料躺在地上的李子谦豁然睁眼,将身体硬生生扭转出一个奇异的角度,魇魔一击不中,正待出手挥出第二爪,但听极轻的噗嗤一声,李子谦那把原本脱手的剑不知何时从魇魔身后飞回,正好将其捅了个对穿。 魇魔大怒,目眦俱裂,他握住胸前露出的剑尖,活生生把剑从胸口拔了出来。大量死气从这具躯壳心口的破洞里四散而出,随之而来的腐臭味令人作呕。李子谦面色一凝,未等他动作,魇魔已经殊死一搏,将剑猛地掷来,同时血口大张,利爪大伸,直冲李子谦面门,誓要与他同归于尽。 当是时,李子谦接剑便要被魇魔咬抓,接敌便要被剑意所伤,电光石火之间,尘微不知从何处蹿出,跳到魇魔脖颈上,穷凶极恶地咬了下去。 李子谦见状,赶紧接剑反手一挥,将魇魔的头颅整个砍了下来。 “萧郎——!”一袭红嫁衣的新娘姗姗来迟,那书生模样的俊秀头颅在尘土里咕噜噜滚了两圈,正好落在新娘脚下。女子羸弱的身影摇摇欲坠,她俯身小心翼翼地捧起这颗已经肮脏破败的人头,撕心裂肺地哀嚎起来。 李子谦于心不忍,拄着剑慢步走到新娘跟前。方才他实打实从空中跌落,又挨了魇魔几招,气息紊乱,喘了几口气才开口道:“姑娘,节哀,这位公子早已……早已过世,占据他皮囊的是妖物。” “妖物?”新娘怀抱头颅,似哭似笑地望向李子谦:“你说他,是妖物?” 李子谦点了点头,下一刻一把匕首骤然插进了他的胸膛,那女子尤未解气,又连捅数十刀。鲜血喷涌,李子谦呆愣地看向胸口,似是想到了什么,最终疲惫地闭上了眼。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听到女子疯癫地质问着“凭什么”,还有尘微尖声的悲鸣。 李子谦再睁眼时,尘微可怜巴巴地蹲在他床塌,漆黑的眼珠水汪汪的,像刚刚哭过。 李子谦面色苍白,有气无力道:“我是不是快死了?” “别胡说了谦哥,总会有办法的。”尘微急切道:“总会有办法的,你不要死。” 他想,事在人为呀,他是修炼了两百年的妖怪,两百年总不是白活的,再不济去求柳词总可以,他是千年老蛟,救一个凡人肯定不在话下。 李子谦看着尘微,虚弱地笑了笑。尘微看不懂他的眼神,以为李子谦不相信他的话。实际上李子谦只是在笑,笑他那么小,妖力微弱,甚至不能化形,可是偏偏又这么努力。 努力是件很可笑的事,同时也是件很可爱的事,连李子谦也分不太清他到底是因为可笑而发笑,还是仅仅因为觉得尘微可爱而笑。 但为尘微笑一笑,总归花了李子谦很多力气,没一会功夫,他又失去了意识。 尘微窝在李子谦的手掌心里,像往常一样舔了舔他的食指,就好像李子谦还在摸他一样。他的眼睛雾蒙蒙的,盈着水汽,好像又要哭了。 柳词来得很快,快得尘微还没来得及传信,千年的老蛟已经登门。 尘微吸了吸鼻子,生硬道:“我没借到人言,你还来看我笑话吗?” 一室的寂静中,唯余灯花窸窣的剥落声。 柳词叹了口气,对尘微说:“他要死了。” 尘微说:“知道了。” 柳词掏出一把小刀:“正好他要死了,你不是想飞升吗,杀了他剥下他的剑骨,你就能成仙。” 尘微没有去接小刀,他叼住柳词的裤腿,小声呜咽。 柳词无奈,又掏出一瓶蛟龙精血,和小刀一起留了下来。 “了却尘缘吧,你别忘了,他是没有情丝的。” 李子谦活不长久,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即使今天没遇上魇魔,也很快会有山精、尸鬼、邪祟来索他的命。只有李子谦如愿地死了,他身后那位大人物才会如愿地归来。 所有人都盼着李子谦死了,尘微心想,所有人。 尘微握住三生石做的小刀,小刀抵在李子谦咽喉,再一用力就能划破李子谦的脖子。李子谦懵懵懂懂地睁开眼,恍然无觉的眼神对上尘微。 尘微从那一眼里看到了一千年前,他觉得很难过,李子谦讲过那么多剑尊的故事,却不曾讲过自己的,他想听听李子谦自己的故事。于是他收起小刀,把最后一点蛟龙血喂给李子谦。 李子谦悠悠转醒,他灰白的面色上聚拢了一点生气,还有心力给尘微讲了最后一个关于剑尊和他师弟的故事。 一个关于放下的故事。 剑尊和师弟反目成仇,他们在仙山打了三天三夜,他们对彼此说尽了恩断义绝的话,发誓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剑尊用师弟铸的宝剑捅了师弟四十九下,师弟用剑尊传的剑法在剑尊心口留下一道难以愈合的伤。 不久后妖魔来犯,剑尊提剑应阵,斩杀十余只天魔。混战中,心上的伤口崩裂,被天魔血污染,自此剑尊日日受污血灼骨之痛,日渐虚弱,呈天人五衰之象。 陨落之前,剑尊托道侣为师弟寄去一枝桃花。千年前,剑尊与师弟皆是小道童,逃课去后山玩耍被师父责罚,多年后剑尊便在后山大桃树中留下剑魂一缕。师弟抚枝,剑魂从桃枝里幽幽飘下,它说:“你要努力修炼啊。我们约定一起看尽山河风光。” 师弟释然一笑,折断桃枝,从此前尘尽忘。 李子谦讲完,阖上双眼,气若游丝:“我平生,最对不起我师弟。” 他嗫嚅,声音之低,几不可闻:“尘微……我看你……像无忧无虑的小水獭。” 尘微沉默,他依旧是水獭模样,但他的心重逾千斤,从出世的那一刻起,他再也不能无忧无虑了。 他一边数着李子谦的呼吸,一边也给李子谦讲了一个故事。 剑尊被天魔血侵蚀剑骨,烧得迷迷糊糊。他的道侣坐在床边,割血喂他。 蛟龙血能暂时克制魔气浸染蔓延,却不能根除,保得了他一时,保不住一世。 于是他的师弟剔下自己一身剑骨换给他,又出于私心,割下一半的情丝,要剑尊也尝尝红尘之苦。 没了剑骨的师弟要去轮回转生,去轮回井之前,来与剑尊道别。师弟对半醒半梦的剑尊说,总归有一件事,柳词不及我,你也不及我。 师弟做不得仙,也做不得人,做了风霜雨露、顽石草木。剑尊洗髓易骨,下凡历劫,再世为人。两人原本老死不相往来,直到有一天,一只小水獭下山讨口封。 故事讲完了,一切尘埃落定。李子谦的尸骨化作流光溢彩的颗粒,向天边飘去。 尘微呆呆地伸手去捉,只捉了个空。直到那些五彩斑斓的神光彻底消失,任凭尘微如何瞪大眼睛,也再看不到一星半点,他再忍不住呜咽,伏下身子,把头深深埋进双爪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很多日夜,又许是短短几瞬,有人进来,轻车熟路地拎起尘微的后颈。 尘微一惊,一句“谦哥”脱口而出,可等他扭头一看,不免失望——来的却是柳词。 柳词说:“你没取回剑骨。” 尘微吸吸鼻子,闷声道:“既然给他了,哪有要回来的道理。” 柳词叹气:“清儒回来了,你要见见他吗?” 尘微呆愣地摇摇头,又点了点头。 眼前神光一闪,隔了六百年的时光,尘微再一次见到了清儒。他有些恍惚地想,原来李子谦并不和清儒一模一样,他比清儒爱笑,两颊比清儒多一些婴儿肥,没有清儒那般剑意凛凛,那般凌厉威严,也没有清儒那般……不近人情。 但是如今已经没有李子谦了,或许李子谦本就只是一个剑尊清儒的幻影,他也从来不属于尘微。 尘微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悲哀,他的情丝疯长,长成一张细密的网,网住了人世间一切贪嗔痴恨。 于是他安静地注视着清儒,问:“你看我像什么?” 清儒说:“我看你,像我师弟。王耀锋。” 黄灰色的水獭瞪圆了一双黑豆般的眼睛,话音落地,那些短滑的毛发褪去,露出一张略带少年气的人脸。他长出了修长的手和脚,把落在地上的李子谦的铁剑捡起来,抱在怀里的时候,也总算不再显得局促了。 尘微终于借到了他的人言。 “这样就很好,”尘微握紧了手里的剑,一把足以割掉前尘因果的剑,他释然道:“剑尊大人,我借你剑骨,你借我人言,我们两清了。” 他用刚得的人身做了个夸张的揖,而后轻快地哼着李子谦教给他的小曲,稳当地揣着李子谦留给他的铁剑,头也不回地向无名的深山里走去。 他的歌唱得那样准,步子迈得那样稳,还有阳光大喇喇地照在他身上,晒干了那些不合时宜的眼泪。